麥克.克萊頓 -【神秘之球／地動天驚】《全文完》

1月23

正文 四（1）
7 H: D6 v% s5 V9 Z1 P) N
　　陰影


　　貝思從實驗室的床上坐起身來，直愣愣地盯着諾曼給她的那條訊息。“哦，天啊。”她說道。她把黑髮從臉上撥開。“這怎麼可能呢？”她說道。
* D5 D/ J. W3 C9 J9 A. q
+ _: e1 W2 b9 U1 _. P) G5 c9 }　　“這全湊在一起啦，”諾曼說道，“你只要想一想就會知道。這訊息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？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。魷魚和別的動物首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？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。”

  @8 W! Q& Z. y) v2 K　　“不錯，但是——”

9 y9 E# n, ^, {5 Q3 t　　“——起先，幾乎沒有魷魚，但是後來我們要吃魷魚時，突然連蝦子也有了。就在快要吃飯的時候。為什麼？因為哈里不喜歡吃魷魚。”
( R4 H1 @; k6 h4 d2 |
　　貝思什麼也沒說；她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
0 A+ p3 n8 p# h: w  E　　“還有，誰在小時候被《海底兩萬里》中的巨魷嚇得魂不附體？”
9 U9 A, z1 @: _8 [7 X/ Z
　　“是哈里，”貝思答道，“我記得他說過。”

　　諾曼繼續滔滔不絶地說著。“傑裡什麼時候在屏幕上出現？當哈里在場的時候。而其餘的時間裡，他毫無蹤影。我們談話時，傑裡會在什麼時候做出回答？當哈里在屋裡聽到我們說話的時候。為什麼傑裡不能洞悉我們的內心活動？因為哈里無法瞭解我們內心的想法。還記得嗎？巴恩斯堅持要問他的名字，而哈里卻不願問？為什麼？因為他害怕屏幕上會出現‘哈里’，而不是‘傑裡’。”

5 C5 O# n, e1 l' G　　“還有那個水兵……”

: X/ l' u. o0 r. [1 I' X　　“沒錯。那個黑人水兵。哈里夢見自己得救時，水兵出現了，是嗎？一名黑人水兵來救我們了。”

) @  {) T) ?0 q( n　　貝思皺起眉頭，苦苦思索着。“那條巨型魷魚又是怎麼回事呢？”
& Y% `: Y- ^; w+ X% v
　　“唔，就在魷魚向我們攻擊的當兒，哈里的頭部被撞，暈了過去。那條魷魚就立即消失了。一直到他睡覺醒來後它才又回來的，他還對你說他要接替你呢。”
! {, f5 z3 @# W/ ~8 ~3 B! B/ Y
　　“天啊！”貝思說道。

　　“是呀，”諾曼說道，“這樣就解釋清楚了許多事情。”

9 S" C" s$ U* y$ ]! I9 O　　貝思沉默了一陣，呆呆地望着那條訊息。“可是，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呢？”

　　“我懷疑他是否確實在做什麼事情。至少可以說，他做這一切時都是無意識的。”諾曼剛才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。“我們來設想，”他說道，“當他進入大球時，身上產生了某種變化——他在球體內時，獲得了某種力量。”
! z  W% A$ _  W% U7 b! @+ g
　　“什麼樣的力量？”

; ^, w. v; N5 G& f8 u! `　　“那種力量使他憑想像就能讓事情發生。那種力量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。”

1 N5 W6 l' X) I　　貝思雙眉緊鎖。“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……”

. f, |8 b+ w% Q　　“這並不奇怪，”諾曼說道，“你只要想一想：如果你是一名雕塑家，首先你產生一個念頭，然後就用石頭和木頭雕刻，使之成為現實。那個念頭首先出現，隨後是製作，通過某種努力創造一個現實，來反映你原先的想法。這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為我們運轉的。我們想像出某個東西，然後設法使它發生。有時候，我們使它發生的方式是無意識的——就像有一個傢伙在午餐的時間突然回家，撞上他妻子和另一個男人正在床上。他無意識地做了這樣的安排？還是這只是碰巧發生的事情？”

　　“或者那位妻子撞上她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正在床上。”貝思說道。
; D9 N! b- H) |7 t4 o$ f
/ t2 C6 |" j, B/ w+ e- f; J& P　　“是呀，當然囉。問題就在於我們得以使事情發生，而心裡卻總是沒有對它們多加考慮。我對你說這些話時，並沒有逐字逐句地進行推敲。我只是想表達某種觀點，而現在已經明確地說出來了。”
, O4 _' _* ]5 k
　　“是呀……”

　　“因此我們可以毫不費勁地創造像句子那樣複雜的東西。然而我們無法輕而易舉地創造出像雕塑那樣複雜的東西。我們相信，除了有個念頭以外，我們還得做出某種努力。”
  N) a, F$ E- _& c9 N& s/ I
) I# p3 X; v" m　　“我們是這樣做的。”貝思說道。
0 N6 V  Z! ~* g" W! h. a
　　“唔，哈里可不是這樣。他不需要再雕刻那座像。他只要產生念頭，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。他表現了事物。”
8 Y3 R6 o7 N2 c' Z
/ D" ^. `8 M: h! n9 v4 o$ ~& G　　“哈里想像一條可怕的魷魚，我們的窗外就突然出現了一條可怕的魷魚？”

　　“一點也沒錯。而當他失去知覺時，那條魷魚就消失了。”

　　“他是從大球那兒得到這種力量的嗎？”

# v+ d% z! o# T7 l　　“是的。”

; ]$ q1 z* v% I; K2 Q) p4 v　　貝思又皺起眉頭來。“他幹嗎要這樣做？他在設法幹掉我們嗎？”
: Q  t7 n6 T1 d" H
' O9 Q0 U7 i; z　　諾曼搖搖頭。“不是。我認為他正處於一種超越他本身理解能力的境地。”

" a6 {# \# q( m; U: F4 f1 T4 h! T( M　　“你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　　“哦，”諾曼說道，“我們作了許多設想，猜測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球體可能是什麼東西。特德認為這是一件戰利品，或是一個訊息——他把它視為禮物；哈里認為裡面有什麼東西——他把它視為容器。而我倒想知道，這是不是一枚地雷。”
4 Z6 l  A$ u9 L7 O
　　“你的意思是，這是一件爆炸物？”
& N( _+ T) I' S6 @
　　“不完全是這樣——不過，是一件防禦物，或是一種試驗。一個外太空文明社會可以把這些東西布在銀河系周圍，任何一種生靈只要在無意中得到它們，就會體驗到大球的力量。這種力量就是你想到什麼，它就會成為現實。倘若你有些好的念頭，你就會得到佐餐的蝦子；倘若你有些壞的主意，你就會得到要殺死你的怪獸。其過程相同，只是內容不同而已。”
! a* u5 L/ r' V3 c: {9 E5 l  W& z
' n3 N1 h4 |' f, V5 j. T) b7 O3 M# _　　“那麼，就像地雷一樣，倘若你一腳踩上，它就爆炸；倘若有壞主意，大球就會把你毀滅嗎？”
  l# o. Q% z. O* \* [
) t4 W' P. K9 b9 t' U4 ~) z# q　　“或者說，”諾曼繼續說道，“倘若你不能控制你的意識的話。倘若你能控制住你的意識，大球對你就不會有特別的作用。倘若你無法控制，它就把你毀啦。”
2 ]: p  E. c! A0 |% u' B' K' y
: j7 _- r  o) {+ m　　“你怎麼才能控制住壞主意呢？”貝思問道。她突然顯得十分焦慮不安。“你怎麼能對某人說‘別去想一條巨型魷魚’呢？在你說話的一瞬間，也就是在他們設法不想巨型魷魚的過程中，他們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。”
8 `! j' ~, ^8 Z' F
　　“控制思想是可能的。”諾曼說道。
) X# L/ s' L" X$ I7 U
% \1 d/ ]7 m+ I% B. g/ z　　“也許對練瑜伽或是做什麼修煉的人而言是可能的。”

$ \0 Z3 h9 |& r' l( [　　“任何人都行，”諾曼說道，“我們能夠使注意力擺脫我們不希望產生的念頭。人們是怎樣戒煙的？他們怎樣改變自己對某個問題的看法？就是採用控制自身念頭的辦法。”

　　“我還是不明白，哈里幹嗎要那樣做？”

; x- G$ ^' K' ^　　“你還記得自己的想法嗎，認為大球會沒來由地打擊我們？”諾曼問道，“就像愛滋病沒來由地侵襲我們的免疫系統那樣？愛滋病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層次上擊中我們，而我們毫無準備、束手無策。從某種意義上說，大球也是如此。因為我們總是認為，我們愛怎麼想就能怎麼想，不會產生任何結果。‘棍棒和石頭能打斷你的骨頭，咒罵卻傷不了你的一根汗毛。’我們常用這樣的格言來強調這種觀點。可是如今，咒罵突然變成像棍棒那樣實在的東西，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傷害我們。我們的思想被具體地表現了出來——真是了不起的事情——只是我們的思想全被表現出來啦，包含好的想法和壞的想法。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，不知應該如何來控制我們的思想。過去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嘛。”
6 n! |- |/ ]6 y# u( f
$ @, U3 W( ?& |: m　　“我小的時候，”貝思說道，“老是生母親的氣，而當她患有癌症時，我深深感到自己有罪……”

　　“是的，”諾曼應道，“孩子總是這樣想的。所有的孩子都認為他們的念頭具有力量，可是我們卻耐心地教育他們，這種看法是錯誤的。當然囉，”他說道，“對於人們的思想始終存在另外一種傳統的觀念。《聖經》上說，千萬別垂涎鄰居的妻子，我們把這個戒條解釋成不要做出通姦的舉動。然而那並不是《聖經》真正對我們的要求。《聖經》是說，通姦的念頭和舉動一樣都是要禁止的。”
  ^$ n$ V& z6 ^+ o  _( Y/ m
　　“那麼哈里呢？”
4 d4 N3 V0 ?) V2 I. ~% V4 L
　　“你知道榮格的心理學理論嗎？”

　　貝思回答道：“我從來沒有把那種玩意兒看作是與我有關的東西。”

& K& K: d. _: b8 k& h& U: Z2 |& y　　“唔，可是現在有關了。”諾曼說道。他解釋了這種理論。“榮格在本世紀初與弗洛伊德分道揚鑣，發展了自己的心理學理論。榮格覺得，人類精神有一種潛在的結構，這種結構會從神話和原型的潛在相似處反映出來。他有一個觀點，就是認為每個人的性格中都有陰暗面，他稱這個陰暗面為‘陰影’。陰影包含了個性中所有未被注意的方面——可恨的成分，虐待狂的成分，所有這類東西。榮格認為，人們必須瞭解自己的陰暗面。可是幾乎沒有人這樣做。我們全都寧願把自己看作是好人，從來不渴望去殺人、去使人殘廢、去**或去搶劫。”
( q; d8 ^7 N/ i# w: _, a3 o
　　“不錯……”
. k/ o$ ?+ s. X: `7 x
; b$ ], m) y" b6 s5 I2 @! L! _  a　　“正如榮格之所見，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陰暗面，陰暗面就會主宰你。”

　　“那麼我們正在目睹哈里的陰暗面嗎？”

; G+ S! B/ _. P9 s7 U5 S　　“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。哈里需要扮演成一個目空一切的黑人萬事通先生。”

　　“他當然是這樣。”
; c7 F8 K) j, N
　　“所以，如果說他害怕待在這兒的居留艙中——又有誰不感到害怕呢？——他又無法承認自己感到恐懼。然而不管他是否承認，恐懼卻客觀地籠罩着他。於是他的陰暗面便來為他的恐懼辯護——製造出東西來，證明他的恐俱是有道理的。”
0 N# x% n$ j2 G' o7 h- ~3 e4 `
) n3 `! ?3 p' r; j　　“魷魚的出現是為了辯護他的恐懼嗎？”
3 ]: _+ m2 b4 N6 e
　　“是的，就是那麼回事。”

　　“我可不明白。”貝思說道。她往後靠去，抬起頭來，那高高的顴骨被燈光照亮。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模特兒，雅緻、端莊、充滿活力。“我是動物學家，諾曼。我想親手觸摸到東西，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手中，感覺到是實實在在的。所有關於表現形式的理論，只是……它們如此……充滿心理學的概念。”
1 y  w% D5 q( z( s- G
　　“人的內心世界也像外界的現實世界一樣，是實實在在的，嚴格地遵循客觀規律。”諾曼說道。

　　“是呀，我相信你是對的，可是……”貝思聳聳肩，“這並不能令我十分信服。”

　　“自從我們來到這兒以後，你瞭解周圍發生的一切，”諾曼說道，“那麼請你也提出一個能解釋所有現象的假設來。”

- @! L: ]3 v$ o) ?" X( E　　“我提不出。”貝思承認道，“在你說話的過程中，我一直設法作出假設，但我辦不到。”她把手上的報表紙疊起來，思忖了一會兒。“諾曼，我覺得你說出了一系列十分高明的推論。絶對高明，我對你刮目相看啦。”

　　諾曼很高興她露出了微笑。自從他來到居留艙以後，在大部分時間裡，他感到自己像車子的第五個輪子，在小組裡是個多餘的人，現在有人承認了他的貢獻，因此他十分得意。“謝謝你，貝思。”

1 T; G; a3 w6 P3 K' r　　貝思注視着他，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，充滿了溫柔。“你是個具有吸引力的男人，諾曼。我過去從來沒有真正注意到這一點。”她漫不經心地摸了下自己綳在緊身連衣褲下的乳房，雙手按住從衣服中鼓出的堅硬的乳頭。她突然站起身來，擁抱住諾曼，身體緊靠着他。“在這兒，我們得待在一起，”她說道，“我們得緊靠在一起，你和我。”

% o- N' t6 G, p9 ~　　“是的，我們需要這樣。”
* C9 V$ f: v! q7 S, \, h- R
1 [0 O7 o" G. U# q% F　　“因為倘若你所說的都確鑿無疑，那麼哈里就是個十分危險的人。”
! N$ M4 ?0 J6 S) S0 k" k( U
1 j  K: c5 `" S1 q( O7 c7 ]9 _3 _　　“是的。”

　　“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
. R3 D3 F9 @- W　　“嗨，你們這兩個傢伙，”哈里邊說，邊登上梯子，“在進行私人約會嗎？旁人能不能加入？”

　　“當然可以，”諾曼回答道，“上來吧，哈里，”他從貝思身邊走開。
; A8 z+ V; X1 J5 m- n$ R$ Q
1 {" ~: E+ i: f5 b4 [　　“我打擾你們了嗎？”哈里問道。
0 ^4 e1 V9 \1 ]/ c4 K
　　“沒有。沒有。”
1 P# W1 n9 ]7 u- X, [! p
: A, g6 J& U- \; Q. c　　“我不想妨礙任何人的性生活。”

% u4 Y! A0 }9 \' i5 E　　“哦，哈里。”貝思說道。她朝一邊走開，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。
( L4 U1 n, A4 {! E" L7 r
: ^5 \* k: t, n5 p& e8 N　　“唔，你們倆一定是因為某種緣故而顯得精神振奮。”

　　“是嗎？”諾曼反問道。
1 I; ^2 Y6 y" u: A2 L3 J5 P
$ Y3 p) c7 l& A/ ~  i　　“一點兒也沒錯，尤其是貝思。我覺得她自從到這兒來以後，變得愈來愈漂亮了。”

　　“我也注意到了。”諾曼笑着說。

9 b5 `! f8 ^6 q0 x　　“你真的變漂亮了。戀愛中的女人。幸運兒。”哈里朝貝思轉過身去。“你幹嗎這樣瞪視着我？”
  f7 R! m5 u0 q1 c
" a: d) h/ f* [( E2 [7 y3 W　　“我沒有瞪着你看。”貝思說道。

　　“你也是一樣。”

　　“哈里，我沒有。”

, `( q; X* ^. ~6 m. G( I  y　　“老天爺，誰要是盯着我看，我就能判斷出來。”
- D3 K1 m6 F- k
　　諾曼說道：“哈里——”

　　“——我就是想知道，你們倆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，好像我是罪犯或什麼似的。”

2 o3 ]# i  f& y5 @, |% \' m　　“別疑神疑鬼的，哈里。”
) e) n/ ]8 B: ^& p. k4 w. |- y
# Q% r& D  y, E' b2 [　　“偷偷地躲在這兒，竊竊私語……”

　　“我們沒有竊竊私語。”

" K- w5 s. z2 z, b: u　　“你們剛才就是在說悄悄話。”哈里看看四周。“那麼現在是兩個白人，一個黑人了，對不對？”

　　“哦，哈里……”

　　“你知道，我並不傻。你們倆之間有什麼秘密，我都看得出來。”
4 q- u% F1 X, e8 H6 m$ A
; {6 Z0 m; |. V0 h' S8 _  _+ {　　“哈里，”諾曼辯解道，“什麼也沒有。”

, _" n- {! e( |3 ^/ o　　這時，他們聽到了低沉而持續的嘟嘟聲從下面的通信控制台傳來。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，便下樓去看個究竟。

9 |! \1 Q6 h: Q$ u+ U+ y　　控制台的屏幕上慢慢出現了幾組字母。

9 }: r. l+ w4 t/ F! \' }5 j; \　　CQXVDXMOPLKI

3 t7 a3 e# G; f6 R' d　　“那是傑裡嗎？”諾曼問道。
6 _  M5 h2 g1 H( ~% k& J: D
　　“我認為不是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覺得他不會回來傳送密碼。”
! W+ ]5 |$ G8 c, Q! s5 y# q8 g: p( h
　　“那是一種密碼嗎？”
+ m& d0 |: R1 q& M
　　“我肯定是的。”

) w  S3 q' ?8 c' N: D, A) H6 m( h　　“為什麼顯現得那麼緩慢？”貝思問道。每過幾秒鐘，就出現一個新字母，持續而富有節奏。
' o& M/ V. u* |4 L3 D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哈里回答道。

/ Q& `, L8 ], w+ ^# G7 |+ R　　“這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
　　哈里皺起了眉頭。“我不知道，但是它的傳送速度是最有趣的特徵，十分緩慢，真有趣。”
  `5 }+ M: t; t) J
. i. X% w/ A9 P. `- M' ~　　諾曼和貝思等着哈里破譯密碼。諾曼思忖道：我們沒有哈里怎麼行？我們需要他。現在他是這兒最主要的訊息來源，又是最危險的角色，但是我們需要他。
  N1 {) ]5 ^, ^+ ^; N" y  O/ _) z
　　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

( j2 ?2 _$ Y. D' V　　“真有趣，”哈里說道，“這些字母每5秒鐘出現一個，所以我認為，而且可以很有把握地說，我們知道信號是從哪兒來的。威斯康辛州。”

　　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
2 r% \; L; }8 ~4 E8 S: t# n0 y　　“因為在世界上，這是唯一能夠發出這些信號的地方。”哈里回答道，“你知道極低頻嗎？不知道？唔，是這麼回事。你可以通過空氣傳送無線電波，而且，正如我們所知，無線電波在空氣中傳播得很快。但是你無法在水中將電波傳送得很遠。水是一種不良導體，因此，即使要傳送很短的距離，也需要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信號。”
  o/ I/ ^. ]' o& n' k
　　“是呀……”
8 J/ M1 Y6 R8 o) x5 c
　　“不過，穿透力是長波的功能。通常的無線電波都很短——短波無線電，諸如此類的東西。這些波都很小，往往幾千個波，甚至幾百萬個波才一英吋長。然而你可以製造極低頻波，這種波很長——每個波也許有20英呎長。那些波一旦被發射，就能夠在水中穿過很長的距離，幾千英里都沒有問題。唯一的問題是由於這種波很長，因此它們的傳播速度也就十分緩慢。那就是我們每隔5秒鐘才得到一個字母的原因。海軍需要尋找方法與海底潛艇通訊聯絡，於是他們就在威斯康辛州建造了大型極低頻天線來傳送這些長波。那就是我們現在得到的信號。”

! `  n6 Q& @' z: L　　“那麼這些密碼呢？”

　　“這一定是一種壓縮碼。——三個字母一組的字母群，代表一大段事先確定的訊息。這樣傳送一段電文不需要很長的時間。因為倘若你傳送一段平日的電文，逐字逐句地要花費幾個小時才行呢。”
: {$ B8 U6 g8 z$ T
　　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IYTEEQ

4 f: n! T, a; H　　FVCZNBTMKEXEMMNOPWGEW
6 V: T0 t5 F) {1 F7 R
　　字母到此為止。

- n' f* c$ ]% K% T  u( E5 x　　“看上去是那麼一回事。”哈里說道。
, {; J6 ?5 C" v, T; g' h
+ t" q; P% V+ z' m7 i3 i* F# s　　“我們怎麼把它翻譯出來？”貝思問道。

　　“假設這是海軍發射的訊息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們不懂。”
2 O' d' M1 P& Q! V: i' i: U
　　“也許這兒有密碼本。”貝思說道。
8 w& f3 h( k: t2 p: i8 N0 `% }2 x
　　“我們再等一下。”哈里說道。
: j1 ?9 L! c/ _( E1 ~6 I
　　屏幕上起了變化，字母群一組又一級地被翻譯了出來。
& t& N: Y' P# d# F, O8 f
　　7月7日23點40分，太平洋艦隊司令致DH-8號海底居留艙

　　巴恩斯。
4 l2 T9 b- w0 [$ N% ~: \5 X# a5 j% j
　　“這是給巴恩斯的電文。”哈里說道。當其餘的字母群被譯出的時候，他們一直盯住屏幕看著。
: o  L( P& X  N4 I2 h* O
　　海面支援艦南迪號和維巴蒂號估計在7月巴日16時到達你們的所在地，回收自動裝置。祝好運。斯波爾丁。完畢。
  p/ \0 e7 q0 g
　　“這是不是我所理解的意思？”貝思問道。

　　“是的，”哈里回答道，“艦隊已經出發。”
5 i, z) f6 \3 C  h5 Q
　　“好極了！”貝思拍着雙手。
7 c- u9 i% M5 c+ a7 d/ f+ F7 I
$ m! N$ k3 W7 d  a; t1 p　　“風暴一定正在平息中。他們已經派出水面艦艇，再過16個多小時，就會抵達這兒。”
) L; J6 ]6 }, n. q
　　“那麼自動裝置呢？”

; U7 s& O# ~: B3 `5 U2 N　　他們立即得到了答案。居留艙內所有的屏幕都閃爍起來了，右上角出現一個帶數字的小方塊：16：20：00，正在倒數計時。

　　“它自動地為我們倒數計時。”

　　“這是不是我們離開居留艙時要遵循的某種倒數計時？”貝思問道。
! q- u/ k" Q+ s2 A( d3 @  [
0 p: ^5 G: I' v5 p, E1 N2 i5 H　　諾曼看看這些數字，它們飛快地往回倒着，就像在潛艇上一樣。他問道：“那艘潛艇怎麼樣？”
# k$ h: |( Q; r$ c1 W
7 ?" |! ^: e( r2 {  M" v) f　　“誰還顧得了那艘潛艇呀。”哈里說道。

6 N6 Q6 N1 v' Y, r( |5 k2 P" q/ M　　“我認為我們應當保存那艘潛艇。”貝思說道。她校對了自己的手錶。“我們還有4個小時才需要重撥時問。”

　　“夠長了。”
& V& k% T! x$ J( e, L2 V- O5 M% ~! `
　　“是啊。”
% e  A3 R( a$ Y, r5 Y9 A3 D
2 H" V, E7 @8 [" [　　私下裡，諾曼卻在盤算他們能否熬過16個小時。
9 D& {# E/ B* v3 P( I+ U* d
　　哈里說道：“唔，這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！你們倆幹嗎那麼自暴自棄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想知道，我們是否會如願以償。”諾曼回答說。

　　“我們為什麼不能如願以償呢？”哈里問道。
; ~0 Z8 J2 S8 a# Y. [) S. j* |
　　“傑裡也許會先有什麼舉動。”貝思說道。諾曼頓時對貝思感到氣惱。難道她意識不到，她這麼一說又在哈里的腦海裡種下了禍根嗎？

　　“倘若再一次攻擊居留艙，我們就沒命啦。”貝思說道。

  \4 L, d1 M4 Q" s　　諾曼內心在呼喊，閉嘴，貝思，你是在對他暗示。

$ I. p: V8 r5 x) m& _　　“攻擊居留艙？”哈里反問道。
9 A( X) y! @1 U* L
　　諾曼飛快地說道：“哈里，我認為你和我該和傑裡再進行一次對話了。”
# h. q+ k: @* }0 e4 `2 [3 y
　　“是嗎？為什麼？”
! a: {3 X/ T, L" ?
# [/ J* b0 F+ t$ i( f( l. H　　“我想瞧瞧是否能和他講明道理。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，”哈里說道，“和他講明道理。”

　　“不管怎麼說，讓我們試一下吧，”諾曼瞥了貝思一眼，一面說道，“這是值得一試的。”
, M' {% J( ^( ]+ i
　　諾曼心裡清楚，他並非真心要和傑裡對話。他是要和部分的哈里對話。無意識的部分，陰影部分。他應當如何進行呢？他可以利用什麼呢？

$ Z3 c4 E. W9 y- q0 E　　他坐在監視器屏幕前，心中思量着。我到底有多瞭解哈里呢？哈里是在費城長大的，當年身材瘦削、性格內向，靦腆得讓人難受；他是個數學天才，但他的才能卻受到家庭和朋友們的挖苦嘲笑。哈里曾經說過，當他對數學發生興趣時，其他的人卻都醉心於籃球。甚至在現在，哈里還是討厭所有的遊戲，所有的體育活動。在他年輕時，不斷蒙受恥辱，無人給予青睞，因此當他因為自己的才能最終得到應有的承認時，諾曼懷疑，這一切是不是為時已晚。損害已經造成。現在再來防止那種目空一切、自吹自擂的外表，當然是太遲了。

. Q0 r; M8 g. z- n　　我在這兒。別害怕。

　　“傑裡。”
/ J; Q, r2 t4 Y
7 E% u+ e& j' }/ E. w, u9 {　　是的，諾曼。
' o0 Q+ z) o) S) M3 @4 Y8 O
) O1 w' E6 {3 m; N: u- ]& t% A　　“我有一個要求。”
5 t* y) \, g: f6 e5 W
　　你可以提出來。
$ k% O. Q8 E- a- l
/ u* J9 |( Z8 j" T+ {4 l! n　　“傑裡，我們的許多實體一去不復返了，我們的居留艙已經不堪一擊。”
2 y( S; y& A! m
) U! Q+ k, L( k9 R1 z" [　　這我知道。提出你的要求吧。

　　“你能不能停止表現？”

　　不行。
& g' l4 o2 O$ F, W  y
5 R2 a- I+ ~$ @; X+ a　　“為什麼不行？”

- {" D7 A& P( ~+ i: ?　　我不願意停止。
3 r( ~5 `. @' L. s
/ }: h0 j3 B, D/ J5 _　　唔，諾曼思忖道，至少我們開始着手這件事情了。不能浪費時間了。“傑裡，我知道你孤身獨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，有幾個世紀啦。在這期間你一直非常寂寞，你總是覺得沒有人理會你。你總是認為沒有人願意跟你交談，或是分享你的興趣。”

/ c7 D& m2 K# ?+ D　　是的，一點也沒錯。

: Z- N" X- G, N　　“而現在，你至少可以表現自己了，因此你感到很快活。你樂意向我們表明你想做些什麼，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”

' r- `1 h/ j% d5 g. R" [; W　　說得不錯。

　　“這樣我們就會注意到你。”
- h( w) T: r4 B1 H9 D
' u9 q, t: J$ a8 K; G* i6 h$ D　　是的，我喜歡這樣。
4 t$ T3 u% b; \8 Q7 E- ]
% P# R' \' E$ Q% l% P! t  u+ U　　“而且你成功了。我們確實注意到了你。”
+ v; h+ H, [5 L: \! o0 V! N' [* V% o
　　是的，我知道。
0 D/ S* S8 a" F5 _# p
3 m& J& l3 T) w$ ?8 _$ F　　“但是這些表現傷害了我們，傑裡。”

. @+ z$ {& M6 P9 Q3 }; j' N" G5 K$ O　　我不在乎。

& z. J! \8 L+ @% d; X: B$ _& O　　“這些表現還使我們十分吃驚。”
/ @/ F2 z' u5 m* @* n( x$ }
# \. F! b( s) D/ n3 F( U, _/ _　　我很高興。
5 E) R( B9 o( x+ K
0 Y" j9 n" S+ b$ T* [" E　　“我們驚愕萬分，傑裡，因為你僅僅是在跟我們做遊戲。”
9 b2 e0 R* A/ {* j, S0 Q
# ^8 n5 ?. z7 \　　我不喜歡遊戲，我不做遊戲。
/ u4 o$ E8 i( E" W. \. f0 t
3 c" C) f7 @5 E# V' C/ r+ `7 q　　“不，這是你的一種遊戲，傑裡，這是一種運動。”

% R! e& R7 O7 S! Y　　不，這不是。

　　“不，這是，”諾曼說道，“這是一種愚蠢的娛樂。”

　　哈里正站在諾曼身旁，他問道：“你想這樣和他對抗嗎？你會使他變得瘋狂。我認為傑裡不喜歡有人和它對抗。”

& ?8 h, B1 I; |! M% n4 g  c　　我確信你不喜歡有人和你對抗，諾曼思忖道。但是他說：“唔，我得把傑裡本身行為的真相告訴他。他並不是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。”

　　哦，毫無趣味嗎？
# B/ _# S4 P. D, c! ]  j, C
　　“是的。你被寵壞了，喜怒無常，傑裡。”
' a- l4 c8 u- w5 D: I6 J
& q8 k$ |  \& X9 U) P7 i) r  a　　你竟敢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。
1 Z5 s/ P. b3 r; O0 ~
9 V0 h" g4 m8 P2 e( l# c　　“是的，因為你的行動十分愚蠢。”
5 z' z3 L1 @2 `- \2 n# {2 p
　　“天哪，”哈里呼叫道，“千萬別跟他發火。”

　　我很容易就能讓你為自己的言辭感到後悔，諾曼。
. Q! E+ z, ]6 l$ b: `( c3 C
　　諾曼在無意中發現，傑裡的遣詞造句已變得無可挑剔。原先那種做作的天真幼稚、那種外星人的模樣已蕩然無存。但是隨着談話繼續進行，諾曼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有把握。他十分清楚現在在和誰談話。他並不是在和任何外星人談話。這兒沒有任何不可捉摸的假設。他是在和另一個人幼稚愚蠢的部分談話。
) ]' a  `9 |4 E* A! a: I2 g* o8 [
0 ^: S, x9 m) I0 M4 q; \& \' x$ h$ j　　我擁有的力量比你想像的還強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有力量，傑裡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強大得很。”

& F# S2 H. i! E. d* [- a8 |# ]6 r5 G　　哈里突然變得急躁起來。“諾曼，看在上帝的分上，你快使我們全都完蛋了。”
  k3 H* `# H$ ~: R  [; ^$ w& o
8 j; S' p8 X  N  u: d+ j$ T　　聽哈里的話，他是個聰明人。

* N* n" y% O2 Q- I2 v　　“不，傑裡，”諾曼反駁道，“哈里並不聰明，他只是害怕了。”

　　哈里並不害怕，壓根兒不害怕。

　　諾曼決定不再和他糾纏。“傑裡，我正在跟你說話。只是跟你。你就是那個做遊戲的人。”
" `+ h. S* A! J7 C8 k+ h
' W/ K1 W) Y5 N8 J  U4 d　　遊戲是愚蠢的。
/ W8 u& b! L! H
　　“是的，傑裡，遊戲是愚蠢的。你不值得去做。”
9 Y% F! W8 R! P/ {
　　對於任何富有智慧的人來說，遊戲是枯燥乏味的。
1 c" ~' i, r5 h& K
; N0 ^3 z) E5 H) d* y7 m　　“那麼，別再做啦，傑裡。停止再作表現。”

/ |& k( R/ ~' d& Y$ _& u　　我想停止時就會停止。
. l+ ?! @2 M! ]  _8 i+ G! i! R: M
　　“我不確定你是否能做到，傑裡。”

　　能，我能做到。
1 L3 N4 H3 b1 ~1 f
0 f  S6 C) n: ^( H9 \: w　　“那麼你來證實一下。停止這種表現的遊戲。”
2 ?7 G% \+ h( C) d
4 o8 q+ N0 i8 c$ z8 A- }2 z　　一陣長時間的停頓。他們等待着傑裡的反應。
9 A' I' P  ^! j6 z
+ {# c( s% _" h; k, Y3 R  U　　諾曼，你想操縱我的伎倆幼稚可笑，顯然已經到了單調乏味的地步，我沒有興趣再和你說話。我將我行我素，愛表現什麼就表現什麼。
! K& d8 V. V& D) B+ M
　　“我們的居留艙禁不起更多的表現了，傑裡。”
1 h0 [* `3 n' e4 i. o% i6 ?
  _% a0 C3 p* T+ v/ x9 T* c) K　　我不在乎。

- ^1 L0 ~1 y$ ]4 B2 n  K　　“要是你再損害我們的居留艙，哈里就會死去。”
' x8 q) \0 ^3 l$ Q
  {+ s8 P& \& i% }! X0 X　　哈里說道：“老天爺，我和其餘的人都會死去的。”
0 Q7 a# g4 I# E) b* t0 s' _
　　我不在乎，諾曼。
$ A' x# ~% K3 l4 t  @: W4 E! [
& _' i. ?1 G* M　　“你幹嗎要殺死我們，傑裡？”
& L' o  y4 F( h2 u3 e+ I- I
　　首先，你們不該來到這兒。這兒不是你們待的地方。你們這些驕傲自大的傢伙，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插上一腳。你們愚蠢地冒巨大的風險，現在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了。你們是毫無心肝、不管他人痛癢的物種，沒有半點兒愛心。

9 B) S  d* |9 z' @5 {! r$ L% `　　“這並不正確，傑裡。”
$ J( G" \  s  E8 {# ^
1 h5 d6 A: C( X% y7 r5 J　　別再和我對抗，諾曼。

　　“我很遺憾，不過毫無心肝、不管他人痛癢的是你，傑裡。你不在乎你是否會傷害我們。你不關心我們所處的困境。正是你不管他人痛癢，而不是我們，是你。”
/ C5 r% E4 F  R' c5 \
# Z  R! j8 F! v  n3 ^　　夠啦。

  Q8 O# h; q4 i5 C　　“他不會再來跟你談了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他真的瘋了，諾曼。”
4 G! D, ?8 Y3 _7 B
　　這時屏幕上卻印出了一行字：

: \4 {' }0 m0 L: L9 l& h) o( }　　我要把你們全殺了。

. O9 m7 Z/ o9 ]5 o. h8 a　　諾曼渾身冒汗；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，背過身去不看屏幕上的字。

7 s& i" W! k& [% V3 Q0 Q　　“我認為你無法和這種傢伙談話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我認為你無法跟他講道理。”

　　“你不該惹他生氣，”哈里說道，他幾乎是在祈求，“你幹嗎要這樣惹他發火，諾曼？”

$ @+ @! u# D, i) {　　“我得告訴他真實情況。”
6 d" @- W: C4 c4 G' B; D% c' a
　　“可是你對他來說是那麼討厭，而現在他發火了。”
: i+ a/ _2 W2 Y2 h
　　“發不發火倒沒關係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原先哈里沒生氣的時候，他也攻擊過我們。”

　　“你是說傑裡，”諾曼對貝思說道，“傑裡攻擊過我們。”
$ }  m) c) y# t8 i8 f/ L
　　“沒錯，是傑裡。”
- t4 l+ A( z% ]  o& A4 T
　　“這個錯誤可不得了，貝思。”哈里說道。

. K4 W7 m+ E8 R" h9 s　　“你說得對，哈里。我很抱歉。”

　　哈里神情古怪地望着貝思。諾曼思忖道，哈里看出了這個把戲，他不會就此罷休的。

6 |. C) \8 j$ j' J9 ^2 _. N　　“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把這兩個名字混淆起來。”哈里說道。
$ i9 P7 Z/ M' e% r3 L& ]
3 }. B* j# u: p' J/ K　　“我知道。這是心不在焉的緣故。我真蠢。”

　　“我看也是。”

* L+ e  ]: W6 J# ~　　“對不起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我真對不起。”

! s% G1 B( p0 [$ T, }) t( n　　“別在意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沒關係。”
+ h. q( Q: }% Z- g; N" ?
　　他突然顯得無精打采，說起話來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。諾曼思忖道，呃嗯。
; z5 W9 c  G2 i3 e4 o: j' _
* {- x% }5 y% h) y% I! q　　哈里打了個哈欠，伸了一下懶腰。“瞧，”他說道，“我忽然困得很，我想我現在要去打個盹了。”
7 v% ]7 x4 D9 k$ y1 J0 [8 n  L
　　他離開他們去了臥艙。
7 s: p5 M& o/ f+ z6 n( |
　　16小時
3 w: P' ?" C. w# G0 n0 A5 k, y$ ~
　　“我們得採取些行動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光和他說理是沒有用的。”
& ^' \8 M+ j" ?' H! C, X
　　“你說得對，”諾曼應道，“我們說不動他。”
( F7 t3 M' J8 u( E% c
　　貝思拍了一下屏幕。那行字還在閃爍：我要把你們全殺了。

& i8 N4 N3 Q) y　　“你認為他是當真的嗎？”

; p+ U: \  ~# _, l/ g2 G　　“是的。”

4 |! E* K9 G7 k9 F# `+ I　　貝思捏緊拳頭，站在那兒。“那麼不是他死，就是我們送命。”
  o* E* s+ y$ T  K/ p
　　“是的。我想是這樣。”

) o) a) U! v) \　　這種暗示懸在空中，不言自明。

! @" P0 B& `/ P) A4 h　　“至於他的表現過程，”貝思問道，“你是否認為他得完全失去知覺，才能避免發生這一切？”
$ d: l; [: n# q" T! C5 \
　　“是的。”
  ~* J0 Q: x5 j6 }* T. a: d5 |
: S! O6 j! [$ }0 p7 G* \　　“或是死去。”貝思補充道。

　　“是的。”諾曼說道。他曾經出現過這個念頭。如今他要在1，000英呎的海底，冥思苦想如何去謀殺另一個人，這樣一種人生道路上不太可能出現的轉折，似乎顯得荒謬可笑。然而這正是他在進行的事情。
5 Z* _0 V- {7 s/ k! d
7 |( O, _& A- E: S　　“我可不願意把他幹掉。”貝思說道。

5 Z  w2 `: `3 |4 x5 E　　“我也是一樣。”

# m# v; |. w4 w3 E7 d* B# V　　“我是說，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動手。”

5 t" u0 A/ G6 }/ H1 U: ~3 P+ G3 D　　“也許，我們沒有必要把他殺死。”諾曼說道。

8 k4 |" d% ]5 ?& V* Z　　“倘若他不做出任何舉動的話，也許我們不必把他殺死。”貝思說道，隨後又搖搖頭，“哦，見鬼，我們是在欺騙誰呀？這個居留艙禁不起再次攻擊啦。我們得把他幹掉，我只是不願面對現實罷了。”

5 ~5 F7 T. o0 n$ i, U+ L　　“我也一樣。”諾曼說道。

7 \' f. f* j' ?　　“我們可以利用魚槍製造一次不幸事故，然後等待海軍來帶我們離開這兒。”
* f7 c$ ?7 D7 U1 c. l
  q% |1 @% p7 a　　“我不想那樣做。”
2 G. h! @" T/ K7 U( R
　　“我也不想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可是我們還能做什麼呢？”
0 `: p  C! C4 H( }: ?0 S3 z" R6 w
4 N; {' u% Q3 {$ q9 X　　“我們不必殺死他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只要失去知覺就行。”他去了急救艙，開始準備藥品。
0 V0 @& m3 q+ _. \$ U( w6 u, p
! u& ^0 N' u) N0 s9 h　　“你認為那兒會有什麼東西嗎？”貝思問道。
: o( R9 R) H+ Y: e. X
) y9 J" _/ Z- e; G" b( F　　“也許會有麻醉劑，我不肯定。”
  f8 B) G$ w* k: A% v
8 u) |1 ?$ r. Y- e　　“有效嗎？”

　　“我認為任何造成昏迷的藥品都有效。我是這樣想的。”

　　“我希望你的看法是對的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因為倘若他做起夢來，夢中表現出了怪獸，那可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
　　“不會的。麻醉劑會造成一種無夢的完全昏迷狀態。”諾曼看看瓶子上的標籤。“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嗎？”
" d* Z; O' w+ H8 w$ D% O
, A" W3 e) ~+ f" w- R& ^/ y& Q　　“不知道，”貝思答道，“但是電腦裡的資料全都有記載。”她在控制台前坐下。“把藥名報給我聽，我來替你找。”

　　“Diphenylparakne。”

　　貝思撳下按鈕，掃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。“這是，呃……看上去像……某種治療燒傷的東西。”

　　“Ephedrinehydrochloride。”

* q( w$ b7 D5 ^3 \: J7 `1 ~9 l　　屏幕上的文字又變了。“這是……我猜想是治療暈船的。”

3 P5 r5 U5 c3 u2 q1 [　　“Valdomet。”

& T" V1 s% ?  C　　“治療潰瘍的。”

# O5 ]4 l: c* n2 ^) Y9 o　　“Sintag。”

* N: x: |$ Q: d, w; U　　“合成鴉片代用劑，效用十分短暫。”

/ }* ]# v9 b, w2 l+ ?6 W　　“能導致昏迷嗎？”諾曼問道。

. C3 ^2 }- h! u) a% t' K　　“不行。根據上面的介紹是不行的，不管怎麼說，只能持續幾分鐘。”

　　“Tarazine。”

　　“鎮靜劑。會使你昏昏欲睡。”

& S% Q  P" A1 M. f$ q& c　　“好。”他把那瓶藥放到一邊。

　　“‘還會引起胡思亂想。’”
# d! Q( ^' f6 V* u# S5 h
　　“那不行。”他說道，又把瓶子放回原處。他們不需要任何奇思怪想。“Riordan？”

　　“抗組織胺藥。治療傷口的。”

　　“Oxalamine呢？”
1 ^; p+ q) u* }4 t: b; d; N
　　“抗菌素。”

　　“Chloramphenicol呢？”

' F5 L8 n  p" ~5 a　　“也是一種抗菌素。”

　　“見鬼。”藥從瓶子裡滾了出來。“Parasolutrine呢？”
* S( G: x' G( R* x/ B/ M" b
0 L1 A, [8 D# v1 M+ N　　“這是一種催眠劑……”

" x1 m' O. G3 n' t　　“那是什麼？”

8 T+ {! U8 q. m4 A　　“導致睡眠的。”

　　“你是說，這是安眠藥？”

2 y, b7 i  A# `, F) H- x+ z( E　　“不，這是——上面寫着你可以把它和Paracintrichloride一起使用，把它作為一種麻醉劑。”
4 q9 O" ~# w7 V" J' g8 W* R/ g
　　“Paracintrichloride……是的。我在這兒找到了。”諾曼說道。
$ T" D( X$ @% b1 Y5 m! y  g
1 N, N6 h; e5 j5 m# B( B　　貝思讀着屏幕上的說明。“20CC的Parasolutrine加上6CC的paracin，做肌肉注射，使患者沉睡，適合做急救外科手術……無嚴重副作用……睡眠，喚醒患者十分費勁……”

3 f+ D8 E, }, G7 U' w/ ?. p6 p$ [　　“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？”
3 k3 m6 F9 f" J* v( _" k
7 p# s6 W5 U! S: r, R. ~' g& U4 A　　“3至6個小時。”
, q% B4 z; h( L
* U9 b* i, }; R- m& M　　“藥性要多長時間才發作？”

　　貝思皺起眉頭。“上面沒有說。‘當麻醉劑發揮效用時，甚至可以開始做大範圍的手術……’不過上面沒有說藥性要多長時間才起作用。”
8 j. G4 F! v7 Y7 ?( ?, X( ]
4 y# N: m& U: h" q+ A　　“見鬼。”諾曼說道。

! F# W) w* d5 c0 Y" j3 Z$ j3 ~　　“也許會很快。”貝思說道。
1 X9 M6 N5 b6 v$ W5 L3 u
　　“但是，倘若很慢怎麼辦？倘若需要20分鐘呢？人能抵抗它的藥力嗎？能把藥力排拆掉嗎？”
9 G1 h% ?+ H7 y/ \# x/ ^3 s
　　貝思搖搖頭。“上面根本沒提到。”

　　最後他們決定把parasolutrine、paracin、duicinea、sintag和鴉片劑混合在一起使用。諾曼在一根大注射管內注滿了透明的液體。那根管子那麼粗，就像是給馬注射用的。

　　“你認為這藥水會致他於死地嗎？”貝思問道。

, E2 D2 |+ q9 q' j# w4 c! v　　“我不知道。我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？”
* K. `" [' ?" s+ ]
　　“沒有啦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我們不得不這樣做。你以前有沒有替別人注射過？”

　　諾曼搖搖頭。“你呢？”

　　“只有給實驗室的動物注射過。”

　　“我該在哪個部位注射？”

　　“在肩部注射，”貝思說道，“趁他睡覺的時候。”
% [) c' k( j" [/ f# a
　　諾曼把注射針管轉向燈光，從針頭上擠出幾滴藥水。“行啦。”他說道。
4 l9 [3 q9 r8 {* S* n  t9 S# ~
7 ?9 G- q8 a% E9 {　　“我最好跟你一起去，”貝思說道，“以便按住他的身子。”

+ B6 P* ~. H9 @$ L6 k# F$ r　　“不行，”諾曼說道，“要是他醒着，看見我們倆一起去，一定會起疑心的。你得記住，你早已不在臥艙內睡覺了。”
$ w/ e% E# b0 q3 \. z, d
8 f5 `  h9 ~0 G! l: p! Z5 o+ s　　“可是，倘若他動武，那該怎麼辦？”
/ W7 x* N6 q/ n
　　“我覺得我能對付。”

: n( a* @+ q0 p4 R: Y　　“好吧，諾曼。不管你怎麼說，都聽你的。”

　　C號筒體走廊上的燈光顯得異乎尋常地明亮。諾曼聽到自己踩在地毯上輕輕的腳步聲，聽到不停作響的通風器和加熱器的嗡嗡聲。他感覺到藏在手心的針管的份量，他來到臥艙的門前。
5 D  R( ~1 q$ R( ?5 S$ Q6 z
　　兩名海軍女兵站在艙門外。當他走近時，她們啪的一聲立正。

　　“詹森博士！”

5 f- @8 L1 t% ?6 c# m　　諾曼停住了腳步。那兩位女子相貌秀麗、皮膚黝黑，一副肌肉發達的樣子。“稍息。”諾曼微笑着回答道。

　　她們絲毫沒有鬆懈。“抱歉，先生！我們命令在身，先生！”
  F& u* O/ _( A) V
2 x# a1 T6 D& O+ a2 B$ k　　“原來如此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好吧，那麼你們就執行公務吧。”他打算從她們身旁經過，進入臥艙。
# k+ d" Y- o" o: |" M
　　“對不起，詹森博士！”
0 M0 |7 E' M( G  O* X7 q
　　她們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
　　“怎麼回事？”諾曼問道，儘力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來。
6 h  s6 E/ d1 _" X5 d: O4 N7 c
　　“這個區域誰也不能進入，先生！”

6 M9 N% U0 G& j; J2 v# E) y　　“可是我想睡覺啦！”

1 Y3 f) N3 s% x( D: [　　“十分抱歉，詹森博士！亞當斯博士睡覺時，誰也不准打擾他，先生！”
& `: W# p0 w) ^
) p9 R3 I; \2 X7 l3 U　　“我不會打擾亞當斯博士的。”
2 C. t& D* I# w1 ]! u+ ?
　　“抱歉，詹森博士！我們想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，先生！”

　　“我手上嗎？”

　　“是的，你手上有東西，先生！”

. P* r: [* q! e4 ^) r6 ^( ~9 J　　她們見到他便立正，身上背着機槍，說起話來先生長、先生短地，這使他感到神經緊張。而他又看了她們一眼。那上過漿的軍服，遮蓋着強健的肌肉。他覺得自己無法強行從她們身旁經過。他看到了在門的那一頭，哈里正仰天躺着，鼾聲大作。這是給他注射的最佳時刻。
: y7 x- K: |3 G. R
　　“詹森博士，我們能看一下你手上的東西嗎，先生？”

　　“不行，你們不准看。”
  q) t3 h0 x9 M: i2 h# X7 I
　　“很好，先生！”

& t( H( D8 z/ [% E. j* _4 E　　諾曼轉過身子，走回D號筒體。

　　“我看見了。”貝思說道，朝監視器點點頭。

　　諾曼望着監視器，望着走廊上那兩名女子。然後他又看看鄰近的那個監視器，屏幕上顯示出大球。
7 p; i# O* {* h( Y5 I8 s: E: d  _
　　“球體起了變化。”諾曼說道。
$ X  O% p( k: _$ [  s, Y7 G
　　入口處盤旋的溝槽明顯有了改變，結構更加複雜，而且伸展得更遠。諾曼深信這一切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。

　　“我認為你說得沒錯。”貝思說道。

　　“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？”
, j1 ?  m8 W+ f& p- \* y1 c; l
. U2 F! R8 i/ i+ q' |6 z　　“待會兒你可以把帶子倒過來，”貝思說道，“現在我們最好注意一下那兩個人。”

5 b- z( c3 a5 t9 c　　“怎麼注意？”諾曼問道。
6 {8 A0 N2 G$ U- ~
　　“很簡單，”貝思說著又握起了拳頭，“在B號筒體內，有五個帶易爆炸葯的魚槍頭。我去那兒拿兩個過來，把那兩名衛兵炸個鳥獸散。你就衝進去給哈里打一針。”
* U3 q, q( M! ^' W  J$ D
9 m2 F3 w) \; p$ I" D　　要不是她的模樣那麼美麗，她那冷酷無情的決心真叫人毛骨悚然。現在她的容貌嫻靜而高雅，隨着時間的推移，她似乎愈來愈儀態萬千。

5 q+ j# d/ ^- Y8 C' v2 ^　　“魚槍在B號筒體嗎？”諾曼問道。
) H2 \8 t  M+ {9 `$ }" s* p
　　“當然囉。你可以看看錄影監視器。”她撳下了按鈕。“見鬼。”
9 K( F6 e- W" B! V  o) S, f
　　B號筒體的魚槍失蹤了。

5 N( T* z( f3 A2 O! ]* A) @　　“我看，那個狗雜種已把守住了他的根據地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哈里老奸巨猾，混蛋！”
+ E( [: G% i8 @- O
1 V8 O# G, \% e% i9 J9 U* F　　貝思若有所思地瞧著他。“諾曼，你沒事吧？”

5 B8 B7 i! {, n: @: E# p; c: |1 p/ o　　“當然囉，問這幹嗎？”
$ |# @, j6 R$ i+ y$ B) y+ y
　　“急救箱內有面鏡子。你去瞧瞧。”

, u: {) U: _4 U2 i/ z　　諾曼打開白色的急救箱，從鏡子裡望着自己。所見到的一切使他驚詫不已。那不是他預料中的健康模樣，他已經看慣了自己胖乎乎的臉龐，以及因為週末沒有刮鬍子而長出的灰白短鬚。
2 j9 w& [% U# Y9 ^
　　可是鏡子裡的他是一張消瘦的臉，上面長着黑鬍子。那陰鬱而充滿血絲的眼睛下，映出一道黑圈。他的頭髮稀疏而平直，油膩膩的，會在前額上。那模樣就像一個危險人物。
! a/ f' ?- m1 w' o
) H9 d( _% @+ [3 z: t1 w　　“我看起來像傑基爾博士，”他說道，“或者說像海德先生。”

- @6 l1 v! _' |3 I9 x　　“是呀，你確實像。”
5 K! v7 t! \* }
　　“你變得愈來愈漂亮了。但我是那個對傑裡來說很醜陋的人，因此我愈來愈醜了。”
8 G% Z$ G( M% e) e
1 s0 M0 `1 d) B( |$ u" g　　“你認為是哈里起的作用嗎？”
- N6 V; {" p' n  |8 B
　　“我認為是的。”諾曼說道，他心裡又加了一句：但願如此。

　　“你的感覺也不同了嗎，諾曼？”
3 Z; H8 ^0 M: o9 e# B( V, [
6 A4 B  i4 p% v' u　　“不，我的感覺完全一樣，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個鬼。”
& B  m& X7 j+ Q1 V; k
+ n$ W! s4 C' ]1 h! ~7 o" a, [　　“對，你的臉色有點嚇人。”

9 q# B1 W8 z8 L6 A: W3 [/ }  T8 U　　“我相信是這樣。”
3 E; M9 S& f  j' Q5 i2 @
: k9 k3 n# w5 H( o　　“你真的沒事嗎？”
% }3 b. @* b6 k6 j; k; }
5 L5 x4 v! U0 |1 E) N5 Y  r: f　　“貝思……”
( b8 N4 b' `  Y5 `
　　“好吧。”貝思說道。她轉過身去，又看著監視器。“我還有最後一個主意。我們倆一起去A號筒體，穿上工作服，再去B號筒體，關上通往居留艙其餘筒體的氧氣管道。這會使哈里失去知覺，他的衛兵就會消失，我們便能進去給他注射。你認為如何？”

; B: T! f  z, E& I% {9 I　　“值得試試。”
# d- g+ p; U* Y/ a/ e7 a) g
# B0 j* A/ G; e3 X, Y$ K8 d　　諾曼放下注射針管。他們朝A號筒體走去。

　　在C號筒體，他們從那兩名衛兵身旁走過，她們又是啪的一聲立正。
% w+ h4 s* c* l( e5 m
( Q5 b1 Z: B. g7 h! Z　　“哈爾彭博士！”

6 I6 |" U0 R; e$ H　　“詹森博士！”
$ y4 G- g2 T' j/ v- q' C9 R
( l- n+ o( g" j6 t$ R$ ~* K　　“繼續執行任務吧。”貝思說道。

　　“是！但我們想問一下，你們要上哪兒去？”

, [; H  Z! y+ F　　“例行巡迴檢查。”貝思說道。

　　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陣沉默。

　　“很好，博士！”
; h( X0 V$ d" Q$ s/ b
4 ^0 g4 T3 _1 q# a2 P　　他們被允許通過了。他們進入B號筒體，裡面是一排管道和機器。諾曼心神不定地看了一眼；他不喜歡在這維生系統前瞎轉，可是他不知道他們還能幹些什麼。

　　在A號筒體中還剩下三套工作服。諾曼伸手去拿他的那套。“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嗎？”他問道。
6 Q! |& z7 ?. s! x
3 L0 O6 x: m2 z7 x& x　　“明白，”貝思回答道，“請相信我。”

' O# Z( a4 `5 ^$ _' B5 U　　她把腳套進工作服中，開始扯上拉鏈。

+ K; y& R* I% g3 T6 [  y　　就在這時候，整個居留艙內響起了警報聲。紅燈再次閃閃發光。用不着別人提醒，諾曼的心裡就很清楚，這是艙外警報。

　　又一次攻擊開始了。
$ i1 W9 n+ s9 D* W! e5 A  E$ f  

1月23

正文 四（2）

% {) `% v; u; M  }9 j 　　15小時20分
# g5 _  A- s9 O' j- A5 i0 I4 x
$ ~7 R, f4 p- S
　　他們通過橫向通道，從B號筒體直接跑回D號筒體。諾曼忽然注意到，那兩名衛兵不見了。在D號筒體內，警報器嗚嗚地響着，監視艙外感測器的屏幕上發出耀眼的紅光。諾曼瞥了一眼錄影監視器。
7 [: r" l6 q/ ~9 K. N
$ Z' i' N; n( ^! \" s　　我來了。

　　貝思飛快地掃視着各個屏幕。
0 N& G( |7 D" c& o, u, b7 ?4 p) J/ K
' ~2 q$ a9 B8 A, R" F, L　　“熱量感測器有變化。好啊，它來了。”

7 a. _0 K+ c* l. c　　他們感到一陣重擊，諾曼轉過身子，朝舷窗外望去，那條綠色的魷魚已經在外邊了，帶吸盤的巨大觸鬚纏繞住居留艙的底部，有一條觸鬚平拍着舷窗，拍在玻璃上的吸盤扭曲着。

' H6 C" C% E9 q6 @　　我在這兒。
. ?( ^; D1 T; {& X% f& ?
: U! r6 x; c6 }. z9 D3 I) f　　“哈——裡——！”貝思高叫着。

1 W/ b& F9 E5 H& o7 U　　魷魚的觸鬚抓住居留艙，試探性地搖晃了一下。艙體的金屬外殼發出緩慢而令人難受的吱嘎聲。

　　哈里跑進了屋子。

1 E' r3 U; |% @$ J% ~　　“怎麼回事？”

　　“你知道是怎麼回事，哈里！”貝思大叫道。

% @; w* n8 _( D- \, |3 y　　“不，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！”

　　“是那條魷魚，哈里！”

　　“哦，天啊，不行啊。”哈里呻吟道。

5 N) G2 z# V. Q) T　　居留艙劇烈地搖晃起來。屋子裡的燈光閃了幾下，然後熄滅了。只有急救燈還閃耀着紅光。
) s) M- K8 Y5 G* T
7 |; [! [8 b% h" F3 m2 `) \& |' L　　諾曼向哈里轉過身去。“快停止，哈里。”

) y. K; w, j9 P  h2 L　　“你在說什麼呀？”哈里無奈地叫道。

　　“你知道我在說什麼，哈里。”
( ^& X8 ~- x; w5 ?+ I
& C& O. P; c' F) A# u- U* \　　“我不明白！”

! U% w; y- m+ S6 H% c$ H　　“你知道，哈里！這是你的緣故，哈里，”諾曼說道，“你幹的好事。”

, H4 a: E- G! Z" K　　“不，你錯了。這不是我！我發誓這不是我的緣故！”
4 |7 E) j) J/ m( \, n: p
7 L# k3 y! E9 r0 T! |. ?　　“是你，哈里，”諾曼說道，“要是你再不停止，我們只有死路一條。”

' c& I# s6 {. b  _1 D　　居留艙又晃動起來。天花板上有一個傳熱器爆炸了，滾燙的玻璃碎片和電線像雨點一樣落下。

7 x( ~' u; l; ^% h# [* t2 Z　　“快，哈里……”

" f" O& w6 \$ L, j6 N　　“不是我，不是我！”
# k8 P7 I" T3 ?9 k* |6 h  K" h' _) r
7 l* }2 |5 F2 {　　“沒有多少時間啦。你明白你在幹什麼。”

　　“居留艙再也經不起折騰啦，諾曼。”貝思說道。
9 m) j# t3 K, J1 k7 v# P: o- J: v
6 \! ]" a4 f- _( I% D; H* V　　“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！”
2 L. u2 h4 o9 g! Q, v9 w( N
0 l3 A& I; B+ p6 l4 U　　“是你的緣故，哈里。你要面對事實，哈里，現在要面對事實。”
6 L  ]- h# {! f8 @; h( r" _
4 a5 z0 T' f- |( V* o/ P4 \　　諾曼說話的時候，仍然在尋找注射針筒。他把針筒放在屋子的某處，可是報表紙從寫字檯上散在地上，監視器也倒在地上，四週一片混亂……

　　整個居留艙又晃動起來，從另一個筒體傳來巨大的爆炸聲。新的警報聲又響起了，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使諾曼立即意識到——在巨大的壓力下，海水衝入了居留艙。
8 `; }4 I* N3 @0 E+ j) e7 L' T
　　“C號筒體淹水了！”貝思看了一下控制板，大聲叫道。她順着通道跑去。在她關門的時候，他聽到艙壁上的金屬門發出格格的響聲，屋子裡瀰漫著帶有濃重鹼味的霧氣。
% b8 @+ U8 H- Z: L$ M0 h3 {& \
　　諾曼把哈里按在牆上。“哈里！正視現實，快停住！”

　　“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，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。”哈里呻吟道。

　　又是一次猛烈的衝擊震盪，使他們的身子搖晃起來。

, E6 {! W7 B" c0 R4 c　　“這不可能是我！”哈里大叫道，“這與我毫不相干！”
! D& y3 ~0 G1 L# R, e
, ]8 T  @' R4 s; b7 H  Z: D　　接着哈里尖叫起來，身子扭曲起來。諾曼看到貝思從他的肩部取下注射針筒，針頭上還沾着鮮血。
2 h2 h7 ?8 ]8 ?/ ?5 @; m
　　“你在幹什麼？”哈里叫道，但他的雙眼已顯得呆滯而茫然。當又一次撞擊來臨時，他搖搖晃晃、站立不穩，像喝醉酒似的跪倒在地。“不是，”他輕輕地嘟噥道，“不是……”
7 @6 T8 K4 F9 M( T9 p& W
9 x1 V5 }" [! D9 i/ U+ W　　隨後，他便面朝下地癱在地板上。使艙體金屬外殼扭曲的震盪立即停止了，警報聲也驟然消失。除了從居留艙內某處傳來汩汩的流水聲外，一切都陷入了不祥的靜寂之中。
' o5 B" x! ~' N7 `7 Z
　　貝思迅速地來回走動，看著一個個監視器的屏幕。

, ^" j& C# q4 K% E　　“內部警報解除。艙外警報解除。一切危機都解除啦。沒錯！都沒有讀數了！”

8 m% w7 H! t9 i　　諾曼向舷窗跑去。那條魷魚也消失了。窗外的海底一片空曠。

. ~( h7 s% A' ^! \3 l  ?. |" X　　“損傷報告！”貝思大聲吼道，“主動力損壞！E號筒體損壞！C號筒體損壞！B號筒體……”

$ s2 a+ ~; Y' N  ~7 {　　諾曼飛快地轉過身去望着她。要是B號筒體毀壞，他們的維生系統將不復存在，他們就肯定完蛋啦。“B號筒體保存。”貝思最後說道。她的身子踉蹌起來。“我們沒事了，諾曼。”

　　諾曼癱坐在地毯上，突然感到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是那麼緊張、那麼僵硬，他已經心力交瘁。
+ S8 S) U4 E* X$ N/ A
　　事情總算結束了，危機已經過去。不管怎麼說，他們將恢復正常。諾曼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放鬆。

　　事情總算結束了。
4 T1 O, s- J' ]: G
　　12小時30分
& w( `7 V8 N% Q* g5 y' w
　　哈里被打扁的鼻子已停止淌血，現在他的呼吸也顯得更平穩、更順暢。諾曼拿起冰袋，瞧了瞧哈里那張腫起的臉，調節了一下哈里手臂上的靜脈輸液量。貝思方才在哈里手臂上插輸液針，好幾次都沒有成功，最後才總算把針頭戳進了靜脈。他們在為他輸入混合麻醉劑。哈里呼出一股酸味，就像錫的味道。不過除此以外一切正常，只是完全失去了知覺。
: Q% `$ N" d+ t4 x/ k
. |3 y3 m( e) |" q( \　　無線電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。“我在潛艇上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已經進艙了。”
. B: O$ c- A2 R8 `" e/ z( ~! F$ G' x
) e2 C3 A/ W6 j) o& W　　諾曼透過舷窗，朝DH-7號居留艙瞥了一眼，只見貝思往上爬進潛艇旁的圓棚內。她將撳下“滯留”按鈕，最後一次這樣的出征是必要的。他又朝哈里回過身去。
4 k0 U" Y% V  Z1 u- D: h: M  V
! G: T3 E7 g3 D8 n, v1 u, |) g1 H　　電腦中沒有任何訊息說明諾曼使一個人連續睡上12個小時會有什麼後果，但那是他們必須採取的行動。哈里要麼逢凶化吉，要麼就完蛋啦。
1 M" P4 m8 m! b& h# h1 @, B
　　我們其餘的人也是一樣，諾曼思忖道。他看了一眼監視器上的計時鐘。現在正是12小時30分，並且正在往後倒退。他把毯子蓋在哈里身上，然後朝控制台走去。

# d$ A5 r5 x9 }; j& y$ R　　大球還在那兒，但溝槽的結構全變了。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使他幾乎忘卻他最初對球體是何等着迷——它是從哪兒來的，代表着什麼。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明白了這代表什麼。貝思是怎麼稱呼它的？智力酶。酶是一種物質，它促使化學反應成為可能，而本身卻沒有真的參加反應。我們的人體需要化學反應，然而人體的溫度太低，多數反應無法順利進行，於是我們要靠酶來幫助，使化學反應得以產生，並加快速度。酶使這一切成為可能。而她把大球稱為智力酶。

5 Q. ]. A; P+ ^　　真聰明，諾曼思忖道。聰明的女人。她的情緒衝動確實恰到好處。如今哈里處於昏迷狀態，貝思看上去還是那麼漂亮。這時，諾曼發現自己的外表又恢復了原先矮矮胖胖的模樣，這使他鬆了一口氣。當他凝視着監視器屏幕上的球體時，他看到了屏幕反射出自己熟悉的身影。

( n' N5 W! U4 h2 ~5 W5 u! U　　那個球體。

' V( @, F# }' S7 o0 j$ }, T5 R　　由於哈里失去了知覺，諾曼心里納悶他們是否能搞清楚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到底是怎麼回事兒。他記得那一片光亮，就像螢火蟲一樣。哈里是怎麼說的？像是提到泡沫一類的東西。泡沫。諾曼聽到一陣嗡嗡轉動的聲音，便朝舷窗外望去。
, d+ J) y! n% P8 O# L
　　潛艇在移動。

8 I! h, \  l( ^4 i2 }' ^　　那艘黃色的小型潛艇已解開纜繩，在海底滑行，它的燈光照射在海床上。諾曼按下了內部通信系統的按鈕。“貝思嗎？貝思！”

* M" @$ D% n$ p( Z1 |　　“我在這兒，諾曼。”
7 w& n! l" q1 r5 x+ Q0 u" Q
　　“你在幹什麼？”

  d" ]+ t* z3 w　　“別緊張，諾曼。”

　　“你在潛艇裡幹什麼，貝思？”
9 J; g/ y9 e' m  h4 l" ^
. w1 @# b) q  e# {. t5 j! H　　“只是採取預防措施，諾曼。”
( P" \5 x, y" u/ L& Q2 D
　　“你要離開嗎？”
6 Y% X+ ?( T8 M/ g, ?+ g
　　貝思的笑聲從內部通信系統中傳來。輕盈的、自在的笑聲。“不，諾曼。不必緊張。”

, a6 q  m# q3 w. R6 b7 I　　“告訴我，你在幹什麼？”

　　“這是秘密。”

　　“得啦，貝思。”諾曼思忖道，現在他可不需要貝思的情緒失控。他又一次想到了她的情緒衝動，剛才他還對此表示讚賞呢。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絲毫不存在。“貝思？”

　　“待會兒再跟你說。”貝思答道。

& Y& Q7 X) S. z3 A. C) B. w　　屏幕上呈現出潛艇的側面，諾曼看到它的錨臂上掛着紅色的箱子。他看不清箱體上印的字母，但這些箱子似曾相識。他正在觀察時，潛艇已從太空船那高高的翼翅旁駛過，然後又朝海底落去。有一隻箱子脫離了錨鈎，輕輕地落到淤泥上。潛艇使勁地攪動着海底沉澱物，又往上浮起，向前滑動了100碼，接着又停住，放下了另一隻箱子。它就這樣繞着太空船的四周，持續不斷地工作着。

9 P+ F4 `0 C& e5 i0 W5 e　　“貝思？”

　　沒有回答。諾曼眯起眼來看看那些箱子。上面印着文字，但距離那麼遠，他看不清。
' P) T3 J' O5 a
　　潛艇轉了個向，逕直朝DH-8居留艙駛來，艇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。當它駛近時，聲納的警報器響了起來，紅燈嗚嗚叫着，閃爍出耀眼的燈光。他覺得這警報聲真叫人厭惡，接着朝控制台走去，看看那些按鈕。他怎麼才能關掉警報器呢？他瞥了一眼哈里，哈里還是昏迷不醒。

" Y8 D; F+ V& z4 i　　“貝思？你在哪裡呀？你撞上那些鬼警報器啦。”
, X( O( o5 V& x6 C
$ ~5 Z! V, C1 v6 ?% V6 ]; [, b　　“按下F8。”
. s8 k8 ?6 s( l
　　F8究竟是哪個按鈕？他四處找着，最終在鍵盤上看到了一排按鈕，上面從F1一直標到F20。他按下F8，警報聲停止了。現在潛艇已經靠得很近，燈光穿過舷窗射到居留艙內。儀表上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龐，儘管周圍氣泡四起，她的身影仍清晰可見。隨後潛艇又下沉，從諾曼的眼前消失。
6 i3 ^  O" ]& k2 e3 O. P) t! d( x
　　諾曼走到舷窗前，朝外看去。深海星3號正歇在海底，從錨臂上往下安置更多的箱子，現在他可以看清箱子上的文字：
1 x! z. W# I: t" @4 ~. i7 R
7 n/ U: E" h2 R7 v　　小心，Tevac炸葯附近禁止吸煙，禁止使用電子儀器

　　“貝思嗎？你到底在幹什麼？”
" N4 l% ?; ]  `, h% I2 }# E' M+ o& Z
　　“待會兒告訴你，諾曼。”

$ n$ I9 P. I5 S  a7 a% X, F　　諾曼傾聽著她的聲音。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。她是不是瘋了？沒有，他思忖道，她沒有發瘋。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，我相信她沒事。

　　可是他並不確定。
. k  c' H, p! u4 u
  n+ s! p# A) C# @/ k0 C3 @+ c4 w　　潛艇又移動了。螺旋槳把海底的沉澱物揚起，使艇上的燈光朦朧不清。那股混濁的水流從舷窗旁漂過，模糊了諾曼的視線。
0 _/ m7 i1 M$ O( h' p
　　“貝思？”

　　“一切都很好，諾曼，我馬上回來。”
9 o" U7 H# q) \
+ Z. c( F7 z# v( `$ s　　當揚起的沉澱物重新落在海底時，他看到那艘潛艇又向DH-7號居留艙駛去，不一會兒，在半圓頂棚的下面停泊下來。接着，他看到貝思爬出潛艇，在艇首艇尾繫上纜繩。
+ O" P( a" H6 y! s# u/ L' }
　　11小時
" t5 w6 w* A5 H, I1 ]
+ P: y6 [$ c. E$ h0 _　　“事情很簡單。”貝思說道。

7 n) }8 N" ~5 |% e　　“是炸葯嗎？”諾曼用手指着屏幕。“上面寫着，在體積相等的情況下，Tevac炸葯是目前所知威力最大的常規炸葯。你把它們布在居留艙的四周，到底是想幹什麼？”
: O6 E! E+ r# [
6 K6 w$ e- E1 V! @) G/ b9 z　　“諾曼，別緊張。”貝思把手搭在諾曼的肩膀上。她的撫摸十分溫柔，足以消除他的疑慮。他感到她的身子貼得那麼近，他的情緒稍微放鬆了。
& T3 ?( [) M$ s$ \) Z, ?
. x# c6 l, z: e9 O* R  U' _7 S& U' t9 Z　　“我們應當事先商量一下這件事的。”
% R9 X& t6 C) O; f$ Z
　　“諾曼，我不要冒險了。再也不要了。”
: _/ r1 e+ c# N% z( ~; y( ~, b
　　“可是哈里仍然昏迷着。”
, W3 n$ i1 Z4 k% J6 i& _: A) C
. ?+ v5 T+ g4 T" I  W　　“他也許會醒來。”

　　“也不會的，貝思。”

/ X3 \' p4 \3 w2 @8 Y　　“我不再抱有僥倖心理了，”貝思說道，“要是大球內再冒出什麼玩意兒來，我們就可以把它炸個稀巴爛。我已經在周圍安放了炸葯。”
( Q0 @( I/ P. P7 ]2 t& I( A
　　“可是幹嗎要放在居留艙四周？”

' c) H3 L& ~8 `　　“防衛用。”

　　“怎麼個防衛法？”

& i" h! C7 |+ k3 {8 I- w　　“請相信我，這是防衛。”

　　“貝思，讓這種玩意兒離我們這麼近是很危險的。”

　　“炸葯沒接上引信，諾曼。實際上，也還沒有把它沿著飛船連接起來。我還得出去用手把它們接起來。”貝思看了一眼屏幕。“我想我得先等一會兒，也許打個盹兒。你累嗎？”

　　“不累。”諾曼回答道。

　　“你已經很久沒睡覺了，諾曼。”
$ [5 L  U& x/ k. H- ^, q9 [  S
　　“我並不累。”

! ^: P+ B) R# @! m　　她以審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。“要是哈里使你放心不下，我會照料他的。”

　　“我真的不累，貝思。”
3 A. A$ k. u; `/ l
　　“好吧，”貝思說道，“隨你。”她用手指把秀髮從臉上往後撥去。“我可累壞啦。我要去歇上幾個小時。”她起身登上階梯到實驗室去，然後又往下看看諾曼。“想來我這兒嗎？”
- I  a/ w# j# o# P; i
　　“什麼？”諾曼問。

　　貝思衝著他會意地笑了。“你聽到我說什麼了，諾曼。”
/ n- o0 g5 t8 `3 q# N! e/ x
& Y+ H# \2 E# K* G# T　　“待會兒也許會去吧，貝思。”
; H9 z% k$ V' `2 t
) O1 d+ n* X& g8 T, a% {# }- [' B　　“好。當然可以。”

. v% b$ w/ s; Y) J7 d　　貝思順着梯子往上爬着，她那裡着緊身服的身子平穩而優美地左右搖晃。她穿著那套緊身連衣褲看起來很漂亮。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。她是個長相不錯的女人。
. K4 f. N& {3 l
　　在屋子的另一頭，哈里節奏平穩地打着鼾。諾曼檢查了哈里頭上的冰袋，心裡卻想著貝思。他聽到貝思在上面的實驗室裡走來走去。

$ w+ T& R0 ]3 Z2 N( g  k, D　　“嗨，諾曼？”
. U- C& M, K2 ~/ H0 c* x" K+ J
　　“什麼事……”他走到階梯前，抬頭望着。
* Y* P5 \: _: q1 i5 H0 K$ V: U8 ^
6 y: G) M% e: P# Q' @　　“下面還有沒有這種工作服？乾淨的？”一件藍色的衣服掉到他的身上。這是她的緊身連衣褲。

　　“有。我想是放在B號筒體內。”
# {  W7 T, z& K
  c  I. i  W! ~3 B! O* @: o5 P　　“給我拿一件來好嗎，諾曼？”

　　“行。”諾曼回答道。
2 Q! V% p" _- z; ?8 i& ]
　　諾曼去B號筒體時，發現自己有一種不可言狀的不安。現在發生的是怎麼回事？當然囉，他十分清楚正發生什麼事，可是為什麼是現在？貝思在施展她巨大的誘惑力，而他卻表示懷疑。貝思在與男人打交道時，總是咄咄逼人、精力充沛、態度直率、得理不饒人。誘惑根本不是她慣用的伎倆。

　　而她正在勾引他，諾曼從貯藏櫃中取出新工作服時思忖道。他拿着衣服回到D號筒體，爬上了梯子。他看到上面有一種陌生的、略帶藍色的燈光。

　　“貝思？”
4 Q& @/ i) o* g: r4 ^0 {- |
1 ~' ^! D' t2 X- ^　　“我在這兒，諾曼。”
: d' E9 y- L4 X. ]- q3 a
　　諾曼踏進實驗室，只見貝思一絲不掛地仰面躺着，身子上方是一排用鉸鏈固定在牆上的紫外線日光燈。她的眼睛上遮着兩隻不透明的杯子。她誘惑性地扭轉過身子。
# i2 o0 c, r. Q0 q3 ]% H; r
　　“衣服拿來了嗎？”

　　“拿來了。”諾曼回答道。

) p! F+ K' \+ d　　“多謝啦。放在椅子旁任何地方都行。”
9 `9 s6 |" g5 X. d1 \2 W0 g# N
　　“好吧。”諾曼隨意地把工作服放在她的椅子上。
- ~( x5 x2 @) Q  k& n
  E" N8 `4 c* u1 p/ {. Y+ C! x# A　　貝思翻身面對強烈的燈光，嘆了口氣。“我覺得我最好來點兒維生素D，諾曼博士。”

　　“是的……”
: r6 u$ B- y% D& Q9 N1 Q
' {( L/ J# K7 F, g# R　　“或許你也該來點兒。”

　　“沒錯，或許是的。”可是諾曼心中在思忖，他不記得實驗室裡曾有一排日光燈。事實上，他確信這兒原先連一盞日光燈也沒有。他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很久；要是有的話，他會記得清清楚楚。他回過身來飛快地走下階梯。
* }( O5 D8 x( ?
6 |# z; e8 S0 y" b# h　　實際上，這階梯也是新的，由黑色的電鍍金屬製成。原來不是那樣的。這成了一道嶄新的梯子。
7 R( ^5 C4 y% q! N) c
　　“諾曼？”

: n! Y, }, U% @6 C1 A　　“我馬上來，貝思。”
0 I9 s- I, l* ?# [! H2 [
　　他走到控制台前，開始敲打按鈕。他曾見過一份資料，上面記載關於居留艙的種種參數，或諸如此類的東西。他終於找到了：
9 A  ~/ M/ i, D3 L
4 `! b# C- v. T; V/ G　　DH-8號居留艙設計參數
# I- G4 J( @8 p$ p! n
5 \0 `6 I- z) W* h　　5.024AA號筒體

9 c( f; O, b( n3 d7 q8 \　　5.024BB號筒體

　　5.024CC號筒體
, Z5 a8 j1 X  g5 W7 y
' s& q2 e% c/ h5 V. B　　5.024DD號筒體
8 H* {& ?& i: S' P5 x
　　5.024EE號筒體

$ E' u; ^. V1 c# N　　選擇一項：
0 K" y1 t5 N# o) R% i  \. R
: b% U6 C: [0 C9 o$ O　　諾曼選擇D號筒體，屏幕上出現了另一屏內容。他挑選了設計計劃，看到一幅又一幅的建造設計圖。他不停地敲擊按鈕，屏幕上也飛快地變換着圖形，最後看到了D號筒體頂上生物實驗室的具體結構圖。

* v! G2 b7 N: f% Y5 J- A- Y　　設計圖上清楚地顯示出一大排日光燈，用鉸鏈固定好，收在牆上。這排燈一定是一直固定在那兒的，他只是沒有注意到罷了。還有許多別的細節，他原來也沒有發現——譬如實驗室圓拱形屋頂上有個緊急出口處。此外，地板入口處旁還有一張摺疊床，一道黑色的電鍍階梯。
* Y; P% u; p' D& ^) M5 ~( f: m
　　你慌了，諾曼思忖道。這與日光燈以及建造圖紙毫不相干，甚至與性也沒有任何關係。你之所以慌了手腳，是因為貝思是唯一留在你身邊的人，而且她的行為有些反常。

: l2 u2 i: t- `3 E) x　　在屏幕的一角，他看到了那倒計時的小鐘，鐘上的時間在倒退，速度慢得叫人難受。還有12個小時，他思忖道，我只要再捱過12個小時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啦。
# s+ o0 S! {" F, q% j0 V& _- i
　　他感到饑腸轆轆，但是他知道沒任何東西可吃。他精疲力竭，可是沒有任何能睡覺的地方。E號筒體和C號筒體都被海水淹沒了，而他又不願上樓去和貝思待在一起。諾曼躺在D號筒體的地板上，靠近哈里的床鋪。地板又濕又冷，使他久久未能入睡。
6 l0 q5 \- o+ a2 S
　　9小時
6 K0 H3 Y9 t% Q4 y
　　撞擊，那種叫人喪膽的撞擊，還有地板的劇烈晃動，使他猛然驚醒。他翻了個身，站起來，立即處於高度戒備狀態。他看到貝思正站在監視器旁。“怎麼回事？”他叫道，“怎麼回事？”

: h( f* v, ^1 y/ @/ t　　“什麼怎麼回事？”貝思反問道。
' G. U* k: t4 Y0 C
- H  O5 o: l/ r　　她顯得十分平靜。她在對他微笑。諾曼望着四周。警報聲並沒有響起，紅燈也沒有閃爍。

3 B. d5 V" }& G: Y; D6 f　　“我不知道，我以為——我不知道……”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。

　　“你以為我們又遭到攻擊了？”貝思問道。
& d* G) p2 `$ g0 f. N& s7 A
　　諾曼點點頭。

　　“你為什麼會有那種念頭，諾曼？”貝思問道。
: q/ J. q8 X) V5 s1 n
　　貝思又一次帶著那種古怪的表情望着他。一種審視的目光。她的目光專注而又冷淡，其中沒有絲毫挑逗的暗示。如果說包含着什麼的話，那就是昔日貝思的那種猜疑：你是個男人，你只會招來麻煩。

　　“哈里還在昏睡，不是嗎？那麼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們遭到攻擊？”

$ V, m- N9 V% [" r: L　　“我不知道。我想我是在做夢。”
  @' U$ `' K4 f0 v9 F/ ~
- ]% q2 j6 G* `* r5 u8 p　　貝思聳聳肩。“也許是我走路時造成地板的震動，”貝思說道，“不管怎麼說，我很高興，你終於決定睡一會兒了。”
% n& d: l& \/ f- E- g
　　還是同樣的審視目光，彷彿他出了什麼差錯似的。
) m' S4 j4 V5 \. d
2 e. b& w3 c' z% i. ~/ o　　“你沒有睡足，諾曼。”

7 r- g7 J# o$ ~2 K' r# V* \" H　　“我們都沒有睡足。”

　　“你尤其不足。”
- P+ C/ a: ~' T/ g8 E
! z6 V2 t! Y% W6 ^) D　　“也許你說得對。”他得承認。由於他睡了兩個小時，精神好多了。他笑了起來。“你有沒有吃咖啡和丹麥奶酥？”

　　“這兒根本沒有咖啡和丹麥奶酥，諾曼。”
6 Y4 @" ~- O* e7 y5 ^% E. z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& n1 t  \. D3 ?, [* T
　　“那麼，你幹嗎要那樣說？”她神情嚴肅地問道。
! T7 p- G% B% r" ?& R) R/ a
: {; o5 K9 u4 @1 w8 i　　“我是在說笑話，貝思。”
: F* i# ~* d* W7 f5 g; [% F
　　“哦。”

　　“只是個玩笑。你知道，這是對目前狀況的一種幽默反應。”
4 i) X% X8 ^# [( c! {
　　“原來如此。”她一直在操縱着監視器屏幕的圖象。“順便問一句，關於那個氣球，你瞭解到了什麼情況？”

/ C) Y: }; z6 ^5 t$ E0 \  b　　“哪個氣球？”

　　“那個海面氣球。你記得嗎？我們曾談過這件事？”

6 k5 Q0 C7 ^* C/ u! k6 n5 \　　諾曼搖搖頭，他一點也不記得。

　　“在我去潛艇之前，我曾問起向海面釋放氣球的操縱密碼，你便說你要在電腦中查一下，看看我們是否能找到操縱的辦法。”

　　“我說過嗎？”

. p/ s4 z! ]  t9 A. J. v) t& U  ^　　“是的，你說過，諾曼。”

7 J0 o$ Z& a0 z- s2 ^9 y4 U$ I　　他在回想著。他記得，他和貝思如何從地板上抬起哈里那毫無生氣、重得出奇的軀體，把他放在一張床上；他們又如何堵住他那嘩嘩直流的鼻血，與此同時，貝思開始給哈里做靜脈注射。她曾給實驗室的動物做過注射，所以知道該怎麼做。事實上，她當時還開了個玩笑，說她希望哈里的情況要比她實驗室裡的動物好，因為那些動物往往是一命嗚呼。隨後，貝思自告奮勇去潛艇，而他說他將和哈里待在一起。那就是他所記得的一切。根本沒有提到過氣球的事兒。

8 e" {0 z) Q7 y6 s　　“一定說過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因為那通信信號說明，我們應當確認已收悉來電，也就是說，要向海面釋放一個無線電通信氣球。而我們猜想，既然暴風雨已經減弱，海面上一定是平靜得多，可以讓氣球漂浮而不至於扯斷電線。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釋放氣球。你說你要尋找操縱指令。”

　　“我真的不記得了，”諾曼說道，“我很抱歉。”

　　“諾曼，在這最後幾小時裡，我們得一起工作。”

9 y0 Q8 G5 L+ {7 D6 }; S2 e, D　　“我同意，貝思，完全同意。”

0 [# G# _8 [. f( g% b　　“你現在感覺如何？”貝思問道。
0 `* [- y7 w8 O9 |$ E1 `
% ?* m% g5 v2 k" u/ e! g6 u　　“不錯。事實上，相當好。”
) a1 v. p- [2 E1 G* ]/ b0 i
　　“好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堅持下去，諾曼。只有幾個小時啦。”

　　她熱烈地擁抱了諾曼，然而當她放開他時，他在她的眼中看到的，依然是冷漠的、審視的目光。

* z& X3 z" r1 M　　一個小時後，他們終於知道了如何釋放氣球。當氣球箭也似的竄向海面時，電線從艙外的繞線輪上掙脫開，尾隨氣球而去。他們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金屬發出的聲音，接着是長時間的沉寂。

& L! J0 E& Q5 G3 ^! Y　　“怎麼回事？”諾曼問道。

7 n6 M- w# g/ B* d　　“我們是在1，000英呎的水下，”貝思答道，“氣球到達海面要好一會兒呢。”

　　隨後，屏幕上起了變化，他們收到了海面狀況的數據。風速已降到每小時15節，浪高為6尺，氣壓為20.9。陽光可見。

　　“好消息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海面情況良好。”
8 Y' G6 @9 o% v, C4 S7 h
0 x' h3 [- p' F1 d3 p5 A　　諾曼直愣愣地望着監視器屏幕，思忖着陽光可見這個客觀事實。他過去從未曾渴望過陽光。真好笑，你把一切都看作理所當然。可是現在一想到能見到陽光，竟如此激動，就好像這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樂事似的。他無法想像，還有什麼比見到太陽、雲彩和藍天更令人高興的事。
5 ?6 l9 f; X; S9 M; b$ Z: E
# N% O0 m- R5 ?6 ]% T. l　　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2 K( Z( ]( w$ m5 v' ^2 `, @# _* w
; r' u# S6 n+ j( I3 R6 |5 [　　“我在想，我已迫不及待地希望離開這兒了。”
: s& F! F. A8 V) o8 Y7 X
　　“我也是一樣，”貝思應道，“不過，這要不了多久啦。”
' X6 g) ]: s1 O3 t
" ?6 b* d0 D/ l( T　　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
　　諾曼正在檢查哈里，這聲音使他大吃一驚。“這是什麼聲音，貝思？”

　　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2 v, c0 l# v1 h& i3 q
　　“別緊張，”貝思在控制台前說道，“我只是在想，應該如何操縱這玩意兒。”

* `, M6 J4 K0 \+ ^　　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" r9 q; }# K: d7 I
　　“操縱什麼？”

　　“側面掃瞄聲納。虛監孔聲納。我不明白，他們幹嗎把它叫做‘虛監孔聲納’。你知道那是指什麼嗎？‘虛監孔’？”
/ b+ ]' j' q$ Q. c
! L) O1 y4 v/ d9 P- s7 y　　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
　　“不，我不知道，”諾曼說道，“請把它關掉。”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不安。
; [6 j( t  ~) k6 `
0 `( Q8 Y5 D, C0 c　　“這上面標着‘FAS’，我認為是代表‘虛監孔聲納’，但這兒又說是‘側面掃瞄聲納’。實在叫人不明白。”

; u% Z2 k2 F; x9 W$ z　　“貝思，關掉它！”

& v/ c6 K4 l' x& i　　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& i( W0 S2 A% z! ~0 c  K" O# g
8 ^' K/ I3 c; [　　“行啊，當然可以。”貝思答道。
1 ~/ @: q8 Y& B. |* k! T
　　“你為什麼想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？”諾曼問道。他感到十分惱火，彷彿貝思是故意用這種聲音來惹他生氣似的。

　　“只是以防萬一。”貝思回答道。
& G) k9 O5 V' [0 U* h- M
7 {) ?# K. Y6 s8 D* Y( [　　“老天爺，你是在預防什麼呀？你自己說過，哈里還在昏睡嘛，不會再有什麼攻擊啦。”

　　“別緊張，諾曼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我想有所防備，就是這個緣故。”
& S6 z' G6 Y  L7 F( I7 B9 M
5 v4 o7 ~9 l3 p0 L# O8 P' }　　7小時20分
+ h/ q8 n7 J/ R1 V: B  J
　　他無法使貝思放棄這個行動。她執意要去艙外把四周的炸葯用線連接起來。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已經根深蒂固。

1 I9 r% }2 W5 X& k9 P　　“可是你為什麼要那樣做，貝思？”諾曼一個勁兒地問道。
7 B  r2 j0 ^. x$ n% c
- d2 j$ g+ P9 t- t3 M% \　　“因為那樣做了以後，我心裡會踏實些。”貝思回答道。

　　“然而這樣做是毫無道理的。”

4 d/ m7 B+ S' g/ ~! Q% N% V) ]　　“如果我做了，就會好受些。”她仍然堅持己見。最後諾曼還是無法阻攔她。

　　現在，他看著她，一個面罩上射出一道燈光的嬌小身影，從一箱炸葯走到另一箱炸葯前。她打開每一箱炸葯，取出巨大的黃色錐形物，那東西看起來很像公路修理車上所用的錐形零件。這些錐形物被引線連在了一起，當她全部連接好時，它們的頂尖處閃着一盞小小的紅燈。

　　諾曼看到一連串小紅燈在飛船的四周上下浮動着，使他感到很不自在。
# C6 O' s4 x3 ^3 s1 A
　　貝思離開時，諾曼曾對她說：“你不會把居留艙旁的炸葯用引線連上吧。”

' T& ]0 i( V# k8 I" {1 x3 v9 H　　“不會的，諾曼，我不會這樣做的。”
) a/ ~0 Y  |" M& b9 `
2 z) |& Q0 W% G! d5 ~　　“你要答應我。”

. e0 n& c+ b$ s: j1 I　　“我對你說過，我不會這樣做的。要是這樣做使你不安，我就不會做。”

, j( o& ?+ Z' l7 [$ B. E　　“這會使我不安的。”
4 Z6 s2 O2 N- T+ m7 O1 l4 @
　　“好吧，好吧。”

　　而今，從露出珊瑚根部、依稀可見的船尾起，直到飛船四周，都出現了紅燈。貝思繼續向北，朝那些尚未打開的炸葯箱移去。

　　諾曼看了一下哈里，哈里正鼾聲大作，但依然毫無知覺。他在D號筒體內來回踱着步，隨後又向監視器走去。
" ^% X) U6 b# d; v5 y1 h& Z5 C
# S+ C7 s4 H" f6 P　　屏幕在閃爍。

　　我來了。

* }1 {3 M6 |) l8 @　　哦，老天爺，諾曼思忖道。他又想，這怎麼可能發生呢？這是不可能的。哈里還昏迷着呢。這怎麼可能發生呢？

5 t2 P9 z' t- J8 S0 W3 P　　我是來找你的。
5 d" W' f" j; |7 u+ K4 t3 \
2 l* a6 P+ c" ]9 A# |　　“貝思！”
. e* S5 I( x1 S: v/ W
　　她的聲音在內部通信系統中變得很細。“我在，諾曼。”

: Q& ?* @! _( i; Y( C0 Z3 m　　“快離開那兒。”
) A6 X7 t) m+ ]7 k9 _
　　別害怕。

　　“什麼事，諾曼？”貝思問道。
8 X0 p9 N, X  f- P% R$ J
3 r- w. D) n+ ?+ a7 r　　“我看到屏幕上出現了東西。”
7 V& I+ O7 I) v# _( }, `* h& G
　　“看一下哈里，他一定是醒了。”
( U* `+ }5 o% K; M: o, T2 @/ F
　　“他沒醒。回到這兒來，貝思。”
; ]- N! ?( G) e. ~; v
　　現在我來了。

, Q& Q1 b  E, K% z% t　　“好吧，諾曼，我回來了。”貝思說道。

  W4 Y9 q$ d- {# a$ e) R- u5 H　　“快，貝思。”
  ^+ Z( o  c+ w) B
. T0 f( V! y' b" b* s/ y　　不過他無需那樣說，他已經可以看到，她在海底奔跑時，頭盔上的燈光在上下躍動。她離居留艙至少還有100碼距離。他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貝思沉重的喘息聲。
' I5 a9 _5 R' l4 R5 g
　　“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，諾曼？”

# k2 L, p# t- d9 c- J　　“不，什麼也看不到。”他伸出脖子，費勁地望着正前方，因為那條魷魚總是在那兒出現，每次總是先露出綠色的光亮。可是現在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綠光。

( J$ ?% {$ y4 N　　貝思在那兒直喘氣。

　　“我能感覺到什麼東西，諾曼。我感覺到海水……掀起了波濤……猛烈……”

3 Q5 [  W5 L( C+ ~　　屏幕上閃現出字母：我現在要把你殺了。

8 I, A' N0 |8 c$ T, c. a7 Z　　“你沒看到艙外有什麼東西嗎？”貝思問道。
5 @( o5 S6 q: |
: i  I/ h2 B4 e1 k1 Q1 V4 P　　“沒有。我什麼也沒看到。”他只看到貝思孤零零地在泥濘的海底。她頭盔上的燈光，是他唯一專注的地方。
/ D2 \/ r9 D, G$ O3 @& h0 i" Q
: v% P( n  }  H  u3 T. }. T& _3 V　　“我能感覺到它，諾曼。它在靠近。老天爺啊，警報聲有沒有響起？”

　　“什麼也沒響，貝思。”
5 c( ]) e1 W9 v
9 ~6 D/ e7 l8 k8 Z# s　　“老天爺。”她在奔跑時，傳來了她氣喘吁吁的聲音。貝思的體魄十分健壯，可是在這種環境裡，她卻不能施展全部的力量。不會太久的，他思忖道。他已經發現她的速度放慢了，頭盔燈的躍動頻率也變得緩慢許多。

　　“諾曼？”
" j; p# P" Y7 ~
　　“我在，貝思。我在這兒。”

7 D$ {3 \0 T3 K, R. b　　“諾曼，我不知道我能否趕回來。”
7 ]9 u; q5 o) M: }
　　“貝思，你能成功。放慢點兒。”
' U) S& U2 }) [' Y- s
* F2 h7 H' ^. s( F　　“它在這兒，我能感覺到它。”

　　“我什麼也沒發現，貝思。”

$ t$ _" s8 W& v. ?2 u- n4 \  ?　　他聽到一陣急促、刺耳的咋嗒聲。起先他以為是線路上的靜電聲，隨後意識到那是貝思全身顫抖、牙齒在打戰的緣故。她花了這麼大的力量，本該全身過熱，但她卻愈來愈冷。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。

　　“——冷，諾曼。”
' n2 S; {* p2 f$ l* Z# B: Z
9 s) p- Y7 k! K6 ~0 f: B5 N0 H　　“放慢點兒，貝思。”
1 q: e9 j' `( ~( |/ U( _
- a4 Z1 Y* l6 k: h　　“沒法——談話——靠近——”

　　儘管她竭盡全力，速度還是慢了下來。她已經來到居留艙燈光所及的範圍內，離艙門不到10碼，然而他看到她的動作緩慢而笨拙。

/ I) V6 Q7 Z  A$ E9 Q　　現在，他終於發現在貝思身後，在燈光外的陰影中，有什麼東西在旋轉，揚起了海底的沉澱物。那東西像一股旋風，一片由旋轉的污泥沉澱物組成的烏雲。他看不清這片烏雲的中心是什麼，但意識到其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。

　　“靠近——諾——”

　　貝思絆了一下，摔倒了。那股旋轉物向她移去。
& v; u' D7 m6 i
　　我現在要把你殺了。
/ N5 K6 X1 u# _: {  @+ h, {$ X# ?
　　貝思站起身來，朝後望去，看到那股旋流正逼近她。那股旋流有某種成分，使諾曼深深地陷入恐懼之中，一種來自童年的恐懼，那是一場夢。

　　“諾曼——”
! N# A" D2 q% W2 L) Q
" N% O$ ~- p: {# q8 D- X　　這時諾曼奔跑着，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打算怎麼辦，然而他所見到的一切在驅動着他；他只想到得採取行動，得做點兒什麼。於是，他穿過B號筒體來到A號筒體，看了看自己的潛水服。然而已經沒有時間了，漆黑的海水在敞開的艙門前迴旋，發出嘩嘩聲響。他看到貝思戴着手套的手就在水面下，拚命地掙扎着。她在那兒，就在他的腳下，而她是他唯一的夥伴。他未加思索，便躍入水中，沉了下去。
3 i* C4 e5 N; {4 r( N
0 z  h$ D7 S% J9 c' x2 m7 w　　砭人肌骨的寒意使他想高聲尖叫，那寒意幾乎撕裂他的心肌。他的整個身子立即被凍僵，瞬間裡，他感到完全癱瘓了。海水在翻騰，就像一個巨大的波浪那樣使他顛簸不停；他無能為力，無法抗拒；他的頭部與居留艙的底部相撞。什麼也看不到。

6 S8 @9 x5 ~; v& _　　他盲目地把雙手伸向四周，試圖能找到貝思。但他的肺部在灼燒。海水把他捲入漩渦，使他整個身子倒立過來。
& X" }1 @& |! s/ ^- F, |$ r) ?
0 x% V( r' W7 J　　他碰到了貝思，旋即又失去了她。海水繼續使他旋轉。
. {# x# _2 B5 w; x* }
　　他抓住她了。某個部位。手臂。他逐漸地失去感覺，感覺愈來愈緩慢、遲鈍。他用力拽着。他看到他上面有一圈燈光：艙門。他使勁地蹬着雙腿，可是似乎並未挪動身子。那圈燈光並沒有靠近。
; D: f! |7 b3 j/ x
: {& p2 o' c' ]) n; h　　他又蹬了一下，使勁拽着像死屍一樣沉的貝思。也許貝思已經嚥氣了。他的肺部在灼燒，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感覺。他在和痛楚對抗，他在和狂暴的漩渦對抗。他不斷地蹬着腿，朝燈光游去。他只有一個念頭，那就是向燈光前進，靠近燈光，到達燈光處，燈光，燈光……
- i, X) n: t, S- g- ]% F5 Z
3 s0 l9 G" P. b　　燈光。

　　他所看到的景像一團模糊。貝思在密封艙內，穿著潛水服的身子，撞在金屬艙板上弄出噹噹的響聲。他的膝蓋靠在金屬艙門上，鮮血不停地往下滴着。貝思把顫抖的雙手伸向頭盔轉動着，試圖把它解下。手在抖動。海水在艙門口起伏。燈光射到了他的眼中。某個部位在劇烈地疼痛。緊靠他臉部的，是一條輪廓分明、鐵鏽色的金屬邊。冰冷的金屬。冰冷的空氣。躍入眼簾的燈光，朦朧一片。慢慢退去了，一片漆黑。

　　溫暖的感覺叫人渾身舒坦。他聽到身邊發出響亮的嘶嘶聲。他朝上望去，見到了貝思。她已脫去潛水服，赫然出現在他上方，正在調節那台大型取暖器，調高溫度。她還在瑟瑟發抖，但正在打開取暖器。他閉上了眼睛。我們度過了難關，他思忖道。我們仍然在一起，仍然安然無恙。我們度過了難關。

. C# P: d2 i' J9 A  Z　　他的全身鬆弛了下來。

　　他感到有東西在他身上爬行。是因為發冷的緣故，他思忖道，不過他的全身正由冷變暖。身上有東西爬着的感覺很不好受。這種嘶嘶聲也令人厭惡，嘰嘰作響，斷斷續續。

4 P7 Z$ D+ O/ C　　他躺在甲板上，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滑到了他的頦下。他睜開雙眼，看到了一根根白色的管子，於是聚精會神地望去，又見到了一對細小而明亮的眼睛，和一伸一吐的舌頭。這是一條蛇。

( e$ K5 J% b5 r' j: V　　他一下子僵住了。他向下看去，只敢活動一雙眼睛。

8 ?0 \, s( N! y9 L. k5 Q　　他的身上佈滿了白色的海蛇。
, ]! f8 ]2 b% }2 K0 |( h
　　有十多條蛇纏繞着他的腳踝，在兩腿之間滑行，在胸部蠕動。他感到有一個冰涼的東西爬過他的前額。那條蛇爬上了他的臉，經過鼻子，又從嘴唇擦過，然後離開了他。整個過程中，他的雙眼緊閉，內心充滿不可名狀的恐懼。
- h( @$ r2 v$ |  O/ S- b0 \) [
　　他聽著這種爬行動物發出嘶嘶的聲音，心裡想到貝思曾說過，這些海蛇的毒性非常厲害。貝思，他思忖道，貝思在哪兒呀？
8 o6 ?, g3 _3 o- F
; a& u) _  w# M) P, C　　他不敢動彈。他感到海蛇繞住他的脖子，滑到肩上，又滑到手指問。他不願睜開眼睛，只是感到一陣陣的噁心。老天爺，他思忖道，我要把它們全甩開。

　　他感到海蛇來到他的腋窩下，又感到海蛇滑過他的腹股溝。他冒出一身冷汗。他使勁地克制自己，千萬別嘔吐。貝思，他思忖道。他不想說話。貝思……

& X# S5 L% |3 C# A( n　　他聽著這嘶嘶聲。最後，他實在無法忍受，便睜開了雙眼，只見那堆白色的肉體在扭曲蠕動，還有那些蛇頭，一伸一吐的蛇舌。他再次閉上眼睛。
1 t' ~( {( |- K: G4 ~0 [
　　他覺着有一條蛇爬上連衣工作服的褲腿，來到他赤裸的皮膚上。

- f" {7 f! F# K, B　　“別動，諾曼。”

) i8 X- O: p3 h" h- g- W3 {9 s　　這是貝思。他可以聽出她聲音中的緊張情緒。他抬頭望去，看不到她本人，只能見到影子。

　　他聽貝思在問：“哦，老天爺，是什麼時候啦？”他心中思忖道，去他媽的時間，誰還在乎什麼時候？現在幾點鐘對他來說，真是毫無意義。“我得知道時問。”貝思在說著。他聽到她在艙板上走動。“時間……”
9 [9 m7 L; `2 @1 [
5 f  ~  A. t' N) y& V9 L4 W　　她走開了，離開了他！
6 ~9 t% V( F( P, C! B
: `. q2 Y& Z( [" Q4 J* x　　海蛇溜到他的耳朵、下巴，滑過他的鼻孔。那蛇身濕漉漉、滑膩膩的。

. C9 {8 b4 |6 |4 M  u$ s　　接着，他聽到了貝思在甲板上的腳步聲，以及她打開金屬艙門時發出的聲音。他張開眼睛，只見貝思正對他俯下身子，大把地抓着海蛇，把它們扔到艙門外的海水中。海蛇在她手中扭來扭去，纏住了她的指關節，但她還是把它們甩開，扔到一邊。有幾條蛇沒有被扔到水中，還在甲板上蠕動着。不過，大部分海蛇如今已離開了他的身體。
3 n; k3 m; v9 W0 f5 u0 z
& I- e) H& P$ L5 o& E) O' i　　又有一條蛇爬上了他的腿，向他的腹股溝滑去。他感到那條蛇又迅速後退——貝思抓住它的尾巴，把它拽開了！
3 Z1 ?  N+ P2 @# e& j3 P
　　“老天爺，小心——”

: L: Y- ^* c2 ]% S0 ?　　那條蛇被她往肩後一甩，離開了他。“你可以起來啦，諾曼。”貝思說道。
$ {7 {* k. s, c: t8 O* s
  P' b9 Q- n/ z0 p' e. F　　諾曼跳了起來，隨即大口地嘔吐着。
9 r, @% z$ W, l+ o9 B8 h  f) Z; n
/ \7 J3 {7 A; J' ~. m& i

1月23

正文 四（3）
: {, ?3 Z$ Q  }7 K/ k
　　7小時
  B; N4 h! f+ k) w: N

% f. w: i+ M8 [% @7 g: I　　他的頭部隱隱作痛，就像要炸開一般。這使他覺得居留艙裡的燈光耀眼得刺目。他還是渾身發冷。貝思用毯子裹住他的全身，把他移到D號筒體那個大型暖氣機旁，靠得那麼近，以至於他滿耳迴蕩着電子元件的嗡嗡聲，可是他依然感到冷。他低下頭來看看貝思，貝思正在為他包紮膝蓋的傷口。

1 j5 @; d5 O" }, W( N  j( y　　“傷口怎麼樣？”諾曼問道。

　　“不輕，”貝思答道，“都碰到骨頭了。但是你會復元的。現在只有幾個小時了。”
5 C. R) e+ O& Y/ P
　　“是呀，我——哎唷！”
, c# t# }3 [) I' L: d8 c4 z
　　“很抱歉。快包紮好了。”貝思遵照電腦中的急救指令操作着。諾曼為了使自己不注意傷口，便看著屏幕上的文字。

5 f, q, ?  S+ @9 g8 U　　輕微醫療（非致死性）併發症

　　7.113外傷
3 f& C. M& P3 U! Y8 n. R; {
% R1 i( K6 b6 U; s　　7.115短暫的昏睡

/ U4 X% Y2 ?3 t- ^/ Y0 p　　7.118氦震顫

  \4 E. [' D8 X9 C　　7.119中耳炎
4 H3 g9 }% |2 G; w" c) |
　　7.121有毒污染物

　　7.143滑膜疼痛

　　選擇其中一項：
  S, X4 G/ R: |8 _4 i
　　“那是我所需要的，”諾曼說道，“短暫地昏睡一會兒。或者最好是大睡一場。”
5 w" A3 K4 M, m6 j# w( S1 e
8 l, Q- G! F3 _/ j　　“是的，我們都需要大睡一場。”
# {# ]: B  P0 x& D% g5 f
　　一個想法出現在諾曼的腦海裡。“貝思，你還記得你把海蛇從我身上取走時的情景嗎？你當時念叨着時間，那是怎麼回事？”

　　“海蛇是夜行性動物，”貝思回答道，“許多毒蛇在一天24小時中，有一段時間十分活躍，而另一段時間充滿惰性，這完全取決於是白天還是夜問。白天時，這些蛇十分馴服，你可以任意處置它們，它們絶不會咬人。在印度，人們從未聽說過劇毒的金環蛇在白天咬人，甚至兒童逗它玩時也毫無危險。可是在晚上，千萬要小心。所以我當時算着，這些海蛇正處在哪個週期。最後我確定，那時是它們容易馴服的白天。”

% F! w4 V! f6 ~- _8 G! S; f　　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* n- q  s3 `4 C5 W; D
/ a) j$ p& T+ G; C- w4 X　　“因為你還活着嘛。”於是她使用赤裸的雙手取走他身上的蛇，因為她知道，那些蛇不會咬她。

/ X' C$ m& x8 |5 z. p　　“你雙手抓滿了蛇，活像個美杜莎。”

　　“美杜莎是什麼？搖滾樂歌星嗎？”

　　“不，是一個神話中的人物。”
1 J, `, W2 k: ^& R
　　“是一個殺了自己孩子的角色？”貝思又問道，滿腹疑慮地看了諾曼一眼。貝思總是對隱含的侮辱抱有戒備心理。

　　“不，那是另外一個人。”那是美迪亞。美杜莎是個神話中的女性，頭上長滿了蛇。男人如果看了她，她就把他們變成石頭。柏修斯從自己鋥亮的盾牌上去看她的映像，終於把她殺了。
6 z2 S. S5 v5 {  `5 M
& U/ I" N7 k+ D6 o, k/ r　　“抱歉，諾曼。我對此不在行。”

　　曾經有一個時期，諾曼思忖道，每一個有教養的西方人對他們昔日的神話和傳說都瞭如指掌——就像熟悉他們家庭以及朋友的一切那樣熟悉那些往事，這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。神話傳說一度代表了人類的常識，它們是人類意識的一種反映形式。
( w" l1 }3 p7 `- ?
* d( a+ K' s9 t/ L; b% s　　可是現在，像貝思這樣受到良好教育的人，卻對神話一竅不通。彷彿人們認為，人類意識的反映形式完全改變了。然而，真是改變了嗎？諾曼顫抖起來。

　　“還感到冷嗎，諾曼？”
3 S  v; Q) T) X4 x3 @5 [
　　“是的。不過最糟糕的是頭疼。”

! b/ Z$ O5 i2 s* h　　“也許是脫水的緣故。讓我瞧瞧，能不能找點什麼給你喝。”她向牆上的急救箱走去。

* E+ P$ ?5 Y% l  h2 W7 X4 X  V% N8 i　　“要知道，你幹了一件糟透了的事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沒穿工作服就跳下去。那海水的溫度才零上一兩度。非常勇敢。很愚蠢，但是勇敢。”貝思微笑着。“你救了我的命，諾曼。”
8 J2 ?* u% Z8 R+ V- u
　　“我沒有作任何考慮，”諾曼答道，“我只是這樣做了。”接着，他告訴貝思，當他看到她在艙外，那股被揚起的海底沉澱物旋轉着向她逼來時，他如何感到一種舊時的、孩提的恐懼，那是來自對遙遠往事的回憶。
  H7 R% n% P' k+ g! ?
. D/ {2 ~$ ^1 i- A" T　　“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？”諾曼說道，“這使我想起《綠野仙蹤》中的旋風。小時候，那股旋風可把我嚇得靈魂出竅。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發生那種事情。”
  l! I% h/ T: C4 M1 ?8 u% c( U
　　隨後他思忖道，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新神話。多蘿西和托托和邪惡的巫師，內莫船長和巨魷……
4 B4 |- `# U4 p& f
　　“嗯，”貝思說道，“不管是什麼理由，反正你救了我的命。謝謝你。”
8 A& n( b, A% m5 c
　　“不論在什麼時候，”諾曼微笑着說道，“都不要再那樣做了。”
+ ^% F. f1 [, n0 m; m5 B8 B
' Z- J% @6 P% u" x  X　　“好的，我不會再出去了。”

　　她用紙杯端了一杯飲料過來。這是杯糖漿，味道甜甜的。

　　“這是什麼？”
0 m9 @0 g" [$ v+ n; J* g2 W
　　“葡萄糖添加劑。喝吧。”

　　他又喝了一口，可是那味道令人很不舒服。屋子的那一頭，控制台屏幕上還亮着“我現在要把你殺了。”他又向哈里望去，哈里依然處於昏迷狀態，靜脈注射液不停地輸入他的膀子。

; P7 c$ b) A6 N　　在這段時間裡，他始終神志不清。
5 a& s8 B' M) b' J- d1 o
　　諾曼一直沒有正視這種狀況暗示的一切。現在該面對現實了。他不願那樣做，可是他不得不那樣做。他問道：“貝思，你認為正在發生的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？”
4 M% `; b0 X% ?9 e) q5 m2 a
+ A! Q" k4 Y% a　　“這一切什麼？”
7 r) l# N( _4 O1 Z; t# a
　　“屏幕上出現的文字。又一種表現形式攻擊我們。”
" H& p/ w+ y+ K
1 p! G# s  u5 y# R　　貝思反應平淡、毫無表情地望着他。“你是怎麼想的，諾曼？”

　　“這不是哈里的緣故。”

　　“是的，這不是哈里的緣故。”
; k4 C# j4 r3 m
　　“那麼，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呢？”諾曼問道。他掀開裹在身上的毯子，站起身來。他彎曲了一下綁着繃帶的膝蓋；膝蓋還是疼，但是不那麼嚴重。諾曼向舷窗走去，看著窗外。他可以看到遠處那一串紅燈，貝思已把它們接上了炸葯。他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那樣做。她對這一切的態度和行為是如此反常。諾曼低頭朝居留艙的底部看去。

　　那兒也閃爍着紅燈，就在舷窗的下方。她把居留艙四周的炸葯也接上了引信。

- Y5 d7 P$ s* f　　“貝思，你做了些什麼？”

　　“做了？”
: v2 N  N5 Q, E- \* b( `
　　“你把DH-8號周圍的炸葯全接上了引信。”

8 T# l0 Z& X9 M" q5 Y: @1 @# {　　“是的，諾曼。”她回答道。她站在那兒注視着他，紋絲不動，十分平靜。
9 m  @; D; @6 ]! E5 b
　　“貝思，你曾經答應過你不會那樣做的。”

( I) N) o8 @' j7 _　　“我知道。但我不得不那樣做。”

　　“它們是怎麼連接在一起的？按鈕在那兒，貝思？”
: ?$ N: z* F6 M0 Q
5 y, {0 v; T' S' i! m, f  \　　“沒有按鈕。它們連接在自動震動感測器上。”
* u1 z5 A- P, \8 ?0 m0 _9 h; l
　　“你是說，它們會自動爆炸？”

3 ^9 {# p/ U' c; x7 A　　“是的，諾曼。”

　　“貝思，這樣做是愚蠢的。還有人在進行這些表現。到底是誰在表現，貝思？”

+ J) u8 b- i7 O+ {　　貝思緩緩地笑了起來，那是一種懶洋洋的、極為滑稽的微笑，彷彿他讓她覺得好笑。“你真的不知道嗎？”他知道。是的，他思忖道，他知道。而這個念頭使他渾身感到一陣涼意。“你在進行這些表現，貝思。”
2 O* x; H" M8 a1 Q$ S' B0 z' _
　　“不，諾曼，”貝思回答道，神態還是那麼平靜，“我沒有進行表現。是你自己在進行表現。”
6 L( Q. P7 X0 |. `: D
% d' L+ Y$ W+ t/ U6 X' D  u4 |　　6小時40分

0 m7 A" F! O+ X; y8 p　　他想起多年以前，他剛開始受訓的時候，在博裡戈的州立醫院工作。諾曼被他的導師派去寫一名特殊病人的治療狀況報告。那名病人約28歲，樣子討人喜歡，受過良好的教育。諾曼和他無所不談：奧斯摩比汽車裝配油壓自動控制傳動裝置、最佳的衝浪海灘、阿德萊·史蒂文森近日的總統競選、懷特·福特的投球，甚至還有弗洛伊德的理論。那小夥子十分可愛，只是一個勁兒地抽菸，而且內心似乎相當緊張。最後諾曼拐彎抹角地問他，為什麼會被送到醫院來。

9 r# g, @$ c6 e# O' t$ a2 z& \  F　　小夥子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。他感到抱歉，似乎記不清什麼原因了。在諾曼的再三盤問下，他不再那麼可愛了，脾氣愈來愈急躁。最後他變得勃然大怒，敲擊着桌子，命令諾曼談別的事情。
9 _! v6 |, y4 @  p4 R/ y
1 c7 w9 k! R: i3 V( K　　直到那個時候，諾曼才知道這個青年是何許人物：阿倫·懷蒂爾，十幾歲的時候，在棕櫚灘的拖車中，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，然後在加油站殺死了6個人，又在超級市場的停車場上殺死另外3個人，最後去警察局自首。由於身犯重罪、悔恨無比，在那兒哭哭啼啼、歇斯底里。懷蒂爾在醫院已經待了10年，在此期間曾數次野蠻地攻擊醫務人員。
0 I! d% ~. C+ F) A# f8 q& ?
- m6 Y4 r- }5 }8 d3 }7 D2 \　　就是這個人，滿懷憤怒地站在諾曼面前，用腳踢着桌子，把椅子摔向身後的牆上。諾曼當時還是一名學生，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場面。他轉過身來，想逃離屋子，可是身後的房間是鎖着的。他們把他鎖在了屋裡，這是與狂暴的病人談話時慣常的做法。在他身後，懷蒂爾舉起桌子向牆上砸去，現在正朝他走來。諾曼一時驚恐萬狀，最後他聽到了開鎖的聲音，三名身材高大的護理人員衝了進來，一把抓住懷蒂爾，把他拽走了。懷蒂爾還在高聲尖叫，惡聲惡氣地詛咒着。
* j) q% `4 d$ `3 C
8 B! D6 ~, H0 i! N3 Q2 f, N　　諾曼去找他的導師，要求知道為什麼讓他陷於這種境地。導師對他說：陷於這種境地嗎？是的，諾曼說道，陷於這種境地。導師說道：難道事先沒有把那個人的姓名告訴你嗎？難道他的姓名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嗎？諾曼回答說：我並不留意這種事。

& a( u9 U$ r0 \2 B: B　　你最好多加注意，諾曼，導師說道。在這種場合，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鬆警惕。這樣做太危險了。

1 g6 c6 K3 l* Y* A( B  v# ^" I　　如今，他看著在居留艙另一頭的貝思，心裡思忖道：多加小心，諾曼。你不能放鬆警惕，因為你是在對付一個失去理智的人，而你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。
1 r/ F' L5 Q6 n0 S, f* j; o4 m! _
  c* T( \; Y( ?% t  ]; h　　“我看得出來，你並不相信我的話，”貝思說道，還是那麼安詳，“你能加以反駁嗎？”
5 c% `( L% R+ e1 Q" h2 g
　　“當然能夠。”諾曼說道。
5 Q3 N6 D$ L1 d9 A  m/ R
　　“你能作出合乎邏輯的解釋嗎？”
) T) W& v1 v; x9 @& e0 G! z3 D
# s1 }2 N+ W' x/ A( y　　“當然能夠。”諾曼回答道，心裡思忖着，在這兒失去理智的可不是我。
: y0 r2 |) R- ]# V
　　“好吧，”貝思說道，“你還記得你和我談論哈里時，你是如何把所有證據指向哈里的嗎？”

　　“當然記得。”

3 ^! D& [! T0 _9 y　　“你當時間我是否能想出另一種解釋來，而我說我想不出。然而，確實存在着另一種解釋，諾曼。你一開始就忽視了某些論據就像水母。為什麼會有水母？這是因為你那幼小的弟弟曾經被水母螫傷，諾曼，而且正是你後來為此感到內疚。傑裡是什麼時候開腔的？當你在場的時候，諾曼。巨魷是什麼時候停止攻擊的？當你被撞擊得失去知覺時，諾曼。不是哈里，是你。”
, R$ o4 j/ c8 J- a- h; I
　　她的聲音那麼從容不迫，那麼通情達理。他竭力思索她所說的。她的話語有沒有可能是真的？
7 E; V9 d- K5 Y2 k6 {, ]
　　“回過頭來，看一下你漫長的過去，”貝思說道，“你是個心理學家，和一夥處理硬件的科學家一起來到這兒。在海洋的深處，你無所事事——你自己這麼說的。在你這一生中，你是否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，在職業上被人忽視過？是否從未也沒有過使你不自在的時刻？你不是曾經對我說過，你討厭一生中有那種時刻？”
9 q# I" P7 s) V7 }/ y' Z
　　“是的，不過——”

1 ^+ `. i, d6 I- W9 }2 V　　“當這些怪事開始出現時，問題就再也不在於硬件了。現在是心理學上的問題了。這正是你的一技之長，諾曼，你的特殊研究領域。”
, c% `! Q& o: R, p; ]
　　不對，諾曼思忖道，這是不正確的。

5 ~# d) L1 v+ S, C& U( J6 z　　“當傑裡開始和我們交流時，是誰注意到它具有感情？誰堅持認為我們應當小心應對傑裡的感情？我們之中沒有人對感情有興趣，諾曼。巴恩斯只是想瞭解有關武器的問題，特德想談論科學，哈里只想玩弄他那套邏輯的把戲。你正是那個對感情有興趣的人。那麼誰在操縱傑裡——或者說得以操縱傑裡？是你，諾曼。這一切都是你。”

. U2 p- k6 C+ k! S　　“這是不可能的。”諾曼說道。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，他拚命想找出其中的矛盾，他找到了。“這是不可能的——因為我並沒有進入過那個大球。”
& D% [) @& E$ V$ p5 j0 t
　　“不，你去過，”貝思說道，“你只是不記得了。”
% y6 l) i! t% c1 r8 O
6 w: R: Q8 V$ y  f6 N　　他感到受了重創，接二連三的打擊和重創。他似乎無法保持平衡，而打擊依然接踵而來。

　　“就像你不記得我要你找一下放氣球的密碼一樣，”貝思用她那平靜的嗓音說道，“或者就像巴恩斯問你關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一樣。”

　　諾曼思忖着，什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？巴恩斯什麼時候問過他這件事？

　　“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記得了，諾曼。”
4 t. ]2 y6 N  @
　　諾曼問道：“我什麼時候去過大球？”

　　“在巨魷第一次攻擊之前。哈里從大球出來之後。”

　　“我當時在睡覺！睡在自己的舖位上呢！”
7 W% u- F' i% K* h, w# e
& E3 `6 D% W4 I: |) q$ K8 {. J　　“不，你沒有睡覺，因為弗萊徹來找你，而你不在那兒。我們有兩個小時找不到你。後來你又出現了，呵欠連連。”

　　“我不相信你的話。”諾曼說道。

, F  u+ M/ y; R: I' B　　“我知道你不信。你寧願把這說成是別人的問題。而且你很聰明，心理操縱是你的拿手好戲，諾曼。你還記得你所做的那些試驗嗎？把一些毫無戒備心理的人留在一架飛機上，然後告訴他們，飛行員心臟病發作了？把他們嚇得半死？那是毫無憐憫心的操縱啊，諾曼。”
, u' F+ b3 R5 e% \% n. `$ P
　　“而這兒，在居留艙內，所有事情都發生了。你需要一個怪獸，於是你就使哈里成為那個怪獸。可是哈里並不是怪獸，諾曼。你是怪獸。那就是你的外表發生變化的原因，那就是為什麼你會變得奇醜無比。因為你就是怪獸。”
( ]. E9 C2 }0 D. Y# z0 Y9 s
　　“可是那個訊息。它說：‘我的名字叫哈里。’”

　　“是的，它是那樣說的。就像你指出的那樣，造成這一切的人害怕他的真實姓名會出現在屏幕上。”

　　“哈里，”諾曼說道，“那名字是哈里。”

& p$ O. Q# }: |2 t, y' c4 g. u　　“那麼你的名字呢？”

/ V6 m7 M# n/ I$ o7 [6 \# n% y9 T  b　　“諾曼·詹森。”
4 q. X5 D9 c9 M: r4 }
　　“你的全名。”
! y( K6 N# y5 t2 i
" \( E3 Q0 J9 r+ I3 J　　諾曼停頓了一下。他的嘴巴不知怎地變得不聽使喚。大腦一片空白。

9 j) k* R& M* t" J" V! w7 l2 l　　“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我查詢過了。你的全名是諾曼·哈里森·詹森。”
& |4 a8 N* q) M4 k; N* \% C
, {; t$ x4 k/ A' T　　不，他思忖道，不，不，不。她不可能對。
' S. {4 ~. w9 n6 @! s$ _8 d! U
; @* a0 D9 f! k6 X( t5 a5 Z9 ^) X　　“這叫人難以接受，”貝思用她緩慢的、幾乎是催眠的聲調不停地說著，“我能理解。可是如果你好好想一想，就會意識到你希望我得出這個結論。你希望我能解開這個謎，諾曼。嘿，就在幾分鐘之前，你正在對我講《綠野仙蹤》的事，不是嗎？我還沒掌握關鍵時，你一直在幫助我理出頭緒——或者說，下意識地做着。你還夠冷靜吧？”
4 n0 n6 A9 d, h0 ?
& L& ?& c8 b% s$ H% b* t+ l5 P　　“我當然夠冷靜。”
7 S5 p" R% p' @, g, G
　　“好吧，繼續保持冷靜，諾曼，讓我們合乎邏輯地思考一下，你願意和我合作嗎？”

　　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0 L) q& ~/ S. \% O7 [$ }4 j
( v4 O. C$ t, e8 w9 x9 l　　“我想使你處於昏迷狀態，諾曼，就像哈里一樣。”

  H7 k+ V5 _8 P) w; v( ?8 e0 I　　諾曼搖搖頭。
9 Z- \0 F! \- ?) J
3 s3 I$ J% n9 H4 E  l　　“只要幾個小時，諾曼。”貝思說道。接着她似乎做出了決定，快步向他走來。他看到她手上拿着注射器，針頭在閃閃發光。他趕忙閃過身子。針頭戳到了毯子裡。諾曼甩開毯子，向梯子跑去。
% k3 }6 p& q7 c7 z( V9 u( R3 j
　　“諾曼！回來！”

　　諾曼爬上了梯子。他看到貝思拿着針筒向前跑着。他一蹬腿，進了她的實驗室，然後關上了艙門。
: ]1 H) h3 E5 S* R% C) U
　　“諾曼！”

　　貝思敲打着艙門。諾曼站在艙門上，因為他知道貝思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舉起。貝思繼續敲打着。
) M8 ^' T+ j! q5 \5 H: r# J6 a
　　“諾曼·詹森，打開艙門！”

8 j+ T7 `; q0 W( K* a, B/ j　　“不，貝思，我很抱歉。”
7 o3 {' {1 a5 I$ \! H0 ~
　　他停了下來。她能採取什麼行動？無計可施，他思忖道，他在這兒安全無虞。她無法上樓來。只要他待在這兒，她就不可能對他採取任何行動。

/ Z2 U& v! j* E9 L　　隨後，他看到艙門中心的金屬支軸在移動，就在兩腳之問。在艙門的另一側，貝思正轉動着輪盤。

2 j% R; u; K# K( H　　她把他鎖在屋裡了。

　　6小時
8 z0 N! N0 O& s* ?- I
　　實驗室內唯一的一盞燈照在長椅上，旁邊放著一排整整齊齊的標本瓶，裡面分別裝着魷魚、蝦子、巨魷的卵。他毫不在意地摸了一下這些瓶子。他打開實驗室的監視器，敲擊着按鈕，最後在屏幕上看到了貝思，正在D號筒體的主控制台上工作。在另一頭，他看到哈里依然毫無知覺地躺着。

　　“諾曼，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

　　他高聲回答道：“能，貝思。我聽到了。”
' l7 ~8 N" P* d! s# U
　　“諾曼，你不負責任。你對整個探險活動而言，是一種威脅。”
( a# ^0 R" v. ~# O* b7 k4 C3 \
　　那是真的嗎？他很想知道。他認為自己對這次探險來說並不是一種威脅。這不是真的。不過，在他的一生中，他曾多少次碰到這樣的病人，他們總是拒絶承認在他們生活中發生的一切？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例子——有一個人，是一名教授，最害怕坐電梯。他總是說，他之所以爬樓梯是因為這是良好的鍛鍊方法。那個人曾爬上15層高的建築物；他拒絶參加在更高樓層進行的會議；他對整個生活的安排，都是為了避免一個他怎麼也不承認存在的問題。這個問題一直不為人所知，直到有一天他心臟病發作，才真相大白。還有一位婦女，多年來一直照顧患精神病的女兒，已感到心力交瘁。她給了女兒一瓶安眠藥，因為她說女兒需要休息。那女孩自殺了。另一位是個初出茅廬的水手，他高高興興地說服全家人在一場風暴中到卡塔林那航行，結果差點兒使他們全都送命。
* T3 c3 f: \( J7 V* [8 N
9 d& _: E: q. I& p　　數十個例子湧入他的腦海。這是心理學中的老生常談，對自我的盲目性。他是否設想他可以免除這種盲目性？三年前，曾有一件小小的醜聞，心理學系的一名助理教授在勞動節的週末，把槍管放入自己的嘴裡自殺了。報上對這件醜聞以一欄大標題處理：“心理學教授自殺，同事們深表驚奇，他們說，死者生前一向樂觀。”

　　系主任在籌措基金時，感到十分難堪，還因此把諾曼狠狠訓了一頓。然而，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真相，是心理學有着極大的侷限性。即使你具有淵博的專業知識，懷着最好的主觀願望，你的密友、同事、妻子或丈夫，以及孩子，依然有很多的隱私是你所不瞭解的。

! r& b' s$ Z1 M' C5 a　　而你對自身情況的無知比這更嚴重。有自知之明是最困難的，只有極少數的人做得到這一點。或者說，無人能做到這一點。
( z8 E: g/ l# i6 N
　　“諾曼，你在那兒嗎？”

　　“是的，貝思。”

　　“我認為你是個好人，諾曼。”
0 Y7 c9 L2 C! X+ s, g. C% W9 d/ f
　　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望着貝思在監視器裡的身影。
3 K) k: b/ k* @% |
　　“我覺得你為人正直，能面對現實，雖然這對你來說很不好受。我知道你在拚命動腦子，想尋找藉口，怪罪別人。但是我認為你願意麵對現實，諾曼。哈里做不到，可是你做得到。我認為你能承認這嚴重的事實——只要你保持意識清醒，否則這場探險就會遭到威脅。”

　　諾曼感覺到她的信念的力量，聽到了她的聲音中那暗藏的威力。貝思說話時，讓他覺得她的想法彷彿像一件衣服，正緊緊地裹在他的身上。他開始依照她的方式來看問題。她是那樣安詳，她準是對的。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。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……

$ R& P2 d' \" ?: j　　“貝思，你有沒有進入大球？”

　　“沒有，諾曼。那是你的主意，又一次設法迴避要害。我從來沒有進入大球。但你進去過了。”
+ z' E5 \/ A! w/ W
  l2 ~  V3 Y9 E7 l　　他確實不記得曾經進入過大球。他根本一點兒也想不起來。當哈里在大球中的時候……後來他回憶着：為什麼自己會忘記？為什麼他會記憶中斷？
8 H% Y" g1 o3 W: h
" K" W% W4 D- Q0 |; P: Y* b  c' ]　　“你是個心理學家，諾曼，”貝思在說著，“你，就像所有的人一樣，不願承認自己有陰暗面。由於職業上的利害關係，你相信自己心智健全。你當然會否認任何陰暗面。”

　　他並不如此認為，但是如何來消除疑慮？如何確定她說的是否正確？他的思路運轉不靈。他那被割破的膝蓋隱隱作痛。至少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——他那受傷的膝蓋是真實的。

% R3 F" Z$ Y9 @　　現實檢驗。

! e+ E# O4 `. _4 s( p! m4 S2 V: x　　這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，他思忖道，現實檢驗。證明諾曼曾進入大球的客觀證據是什麼？他們把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錄成了帶子。要是諾曼在許多小時之前曾進入大球，一定有錄影帶能顯示他獨自在密封艙內，穿上工作服，悄悄地溜走。貝思應該能夠向他出示這盤帶子。帶子在哪兒呢？

3 p7 Y" q8 p6 h: P4 F8 n　　在潛艇裡，這是毫無疑問的。
/ D: s) f9 u$ n
　　帶子早就放到潛艇中去了。也許是諾曼去潛艇的時候拿過去的。

0 K2 M: B' ]2 {6 i4 e( M! h　　沒有客觀證據。
# ?1 u$ [) T8 |/ z9 q
　　“諾曼，投降吧。請別固執了。為了我們大夥兒。”

　　也許她是對的，諾曼思忖道。她對自己的看法那麼有把握。如果他是在迴避事實真相，如果他危及了這次探險，那麼他不得不投降，任貝思使他處於昏迷狀態。他能信任她採取這種措施嗎！他不得不那樣做，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。

　　一定是我，他思忖道，這一定是我。這種念頭對他來說是如此可怕——其本身就十分可疑。他是如此強烈地抵禦這種念頭——不是一個好徵兆，他思忖道，抵禦得太過分了。
9 o1 y% w7 v: k# m; H
　　“諾曼？”
. E7 a- v6 N% O/ T, j5 L
　　“是的，貝思。”

　　“你願意這樣做嗎？”
( o$ w' L. F7 X3 `7 o
　　“別逼得太急。給我一分鐘時間，行嗎？”

　　“當然可以，諾曼。”

　　他看著監視器旁的錄影機。他想起了貝思如何用這台機器一遍又一遍地放著同一卷帶子，在那卷帶子上，大球自動開啟了。那卷帶子現在正放在錄影機旁的櫃子上。諾曼把帶子放進機內，啪地按下了開關。幹嗎現在費神去看這個？他思忖道，你只是在拖延時間，你在浪費時問。
7 L# s4 Q, Y$ L" Z" G, g( l
　　屏幕在閃爍，他在等待貝思吃蛋糕的那個熟悉的鏡頭出現，她的背部正對著監視器。可是這是卷迥然不同的帶子，這是大球的直接監視器反饋圖象。那個閃光的球體就停留在那兒。

1 _* m& V3 Q  |- z: m　　他看了幾秒鐘，然而什麼也沒發生。那球體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動靜。他又看了一會兒，但還是沒什麼可看的。

1 i2 W0 P# T5 h( Y) X, A. I　　“諾曼，要是我打開艙門，你是否會乖乖地下來？”

　　“是的，貝思。”
! {4 V! P2 `+ H- b4 B* ?0 t
　　他又嘆了口氣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。他將會昏迷多久？只剩不到6個小時的時間了。這沒什麼問題。可是，不管怎麼樣，貝思說得對，他都得投降。

* V; v( x9 f" m9 ?　　“諾曼，你幹嗎看那卷帶子？”

　　諾曼飛快地環視四周，屋裡是不是有錄影機，使她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？是的，高掛在天花板上，就在通向上面的艙門旁邊。
: Z8 i: [/ L* t
　　“你幹嗎還在看那卷帶子，諾曼？”
! M; N% N4 t' \( o' K
# J8 @, M/ ?* F# e　　“帶子在這兒嘛。”
' |: N9 P, k5 x6 b+ B  v2 p
  D* q( n% O. x7 t3 m) _: x" A　　“誰說你可以看那卷帶子？”
: b- k" k3 `+ U& L
, |% \1 [- z  V- c6 W1 E& K　　“沒人說過，”諾曼說道，“但帶子就在這兒。”
8 j/ I; ^% D9 w$ y5 b6 a
　　“關掉，諾曼。立刻關掉。”

　　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麼平靜。“怎麼回事，貝思？”
! j4 |9 e1 G( k# G3 i' \
/ E$ d+ D  \1 O/ l. v' v5 b. ^9 {　　“關掉那鬼機器，諾曼！”
# }" L5 i9 {1 c! n0 i( P5 ]
　　他剛要問貝思為什麼不准他看帶子，貝思突然在屏幕上出現了，就站在大球前面。貝思閉上雙眼，握緊拳頭。球體上那旋轉式的溝槽分開了，露出漆黑的一片。正當他注視這情景時，貝思跨進了大球。

　　大球隨後又關上了。
: `: l9 s  Q4 v6 d4 ^
　　“你們這些混蛋男人，”貝思氣急敗壞地說道，“你們全是一個樣；難道你們不能少管些閒事？”
$ c& N; `, `- z0 F& T/ g1 y
# ^! N0 a/ G/ k8 D. I8 m　　“你在對我撒謊，貝思。”
. k; a- `1 W5 e" k* T9 V. Y) L
! s0 q9 ^- b9 I　　“你幹嗎要看那卷帶子？我懇求你別看的。看這卷帶子只會使你受到傷害，諾曼。”她不再那麼憤怒；她是在祈求，幾乎要哭出聲來了。她的情緒迅速發生了強烈的變化：波動起伏，難以預測。

$ F" d. A& F( c4 r　　現在她正控制着整個居留艙。

　　“貝思。”
& d3 c& q# a8 f; j4 z/ y2 a( q% T
　　“我很抱歉，諾曼，我再也無法信任你了。”
( X- l1 l# S* Q8 ?* `  @: Y
　　“貝思。”

　　“我要關掉了，諾曼。我不再聽你——”

　　“——貝思，等一下——”
1 ]: K3 c" \: S" g/ g8 U& B
1 i; o- Z! M# N9 O& C  W  W　　“——不再聽你說話了。我知道你有多麼危險。我看到你是怎麼對待哈里的。你是如何歪曲事實，結果一切都成了哈里的過錯。哦，當你擺脫困境時，一切就是哈里的過錯了。而現在你想把它說成是貝思的過錯，對不對？唔，讓我告訴你吧，諾曼，你無法如願了，因為我已經把你禁閉起來了。我聽不到你那娓娓動聽、令人信服的言詞。我不受你的擺佈。所以別費口舌啦，諾曼。”
5 Z7 u. A2 |2 u' _
　　諾曼停住了帶子。現在監視器裡顯示出貝思在樓下的控制台前的景象。
8 N. z0 v4 v7 N% q$ k- H7 G
1 c  y8 ?! m' j! `- k　　她在撳控制台上的按鈕。

　　“貝思？”諾曼叫道。

　　貝思沒有回答；她只是在控制台上操作着，一面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。
0 I/ b% f- K$ U" R/ p
  S/ c, R) h- I! ^　　“你這個狗娘養的，諾曼，你知道嗎？你覺得自己很下賤，因此想把每個人變得和你一樣卑鄙。”
8 e. Z4 a( l4 o1 D) |* I! e7 t
! R9 b7 h4 L  l8 d6 R% T9 Z5 i9 n* k　　她是在說她自己，諾曼思忖道。

　　“你那麼偏愛潛意識，諾曼。潛意識這個，潛意識那個。老天爺呀，我實在討厭你。你的潛意識也許想把我們全殺掉，那僅僅是因為你想殺死自己，於是你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和你一起去死。”

4 c( s9 `* }6 u1 ]0 @　　諾曼感到一陣寒意，不禁顫慄起來。貝思曾進入大球，她現在的行動就具有大球的威力。然而她平日就缺乏自尊心，內心深處充滿了自我憎恨，因此思想極不穩定。貝思把自己看作是個犧牲品，因為她一直在和命運搏鬥，卻從來無法成功。貝思受了男人的害，受了現存社會體制的害，受了科學研究的害，受了現實生活的害，而每一次她都看不清她是怎麼使自己受害的。於是她把炸葯佈滿了居留艙的四周，諾曼思忖道。
6 i# s2 M; t( Q9 q: P
　　“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，諾曼。在你殺死我們之前，我將制止你的行動。”
9 Y! R0 [8 F) T/ H# b* U
　　她所說的一切都與事實相違背。他開始明白了她的思維模式。

　　貝思當時摸清了打開大球的方法，而且悄悄地去了大球，因為她始終為力量所吸引——她總是感到缺乏威力，並且需要更多的力量。然而當她取得力量時，她並沒有做好支配力量的準備。她依然把自己看作犧牲品，因此不得不否定這種力量，而把自己安排成這種力量的受害者。
& T0 m. V% m( Q% N  i
5 J2 r3 b. ~8 F- ?5 K7 h6 Q　　這和哈里大相逕庭。哈里否認自己的恐懼，於是恐怖的形象就表現了出來。然而貝思否認她的力量，於是她就表現為一股無形的、無法控制的旋流。

4 ^- \8 H# t! O# q　　哈里是個數學家，他接觸的是抽象的概念、不同的方程式、嚴密的邏輯推理，那是一個充滿自我意識的世界。像巨魷那種具體的形式，正是哈里所害怕的。但是貝思是個動物學家，整天和動物打交道，這是些她摸得着、看得見的東西，於是她便創造了抽象的概念。一種她看不見、摸不着的力量。一種無形的、抽象的力量便來到她的身上。
6 Q) E5 w, \2 }: O9 Z
　　為了保衛自己，她就在居留艙的周圍布上炸葯。這不會有多少防衛作用的，諾曼思忖道。

　　除非你是想偷偷地殺死自己。
5 D3 R& e7 v4 b: T6 J
　　他陷入了危險的境地，現實的可怕景象已清楚地展現在他的眼前。

　　“你不可能僥倖取勝的，諾曼。我不會讓它發生的。”
) l! u( W- @9 o- w$ f' _8 w
　　她敲打着控制板上的鍵盤。她打算幹什麼？她能對他採取什麼行動？他得好好思考一下。

　　突然，實驗室裡的燈全滅了。又過了一會兒，室內的暖氣機停止運轉，通紅的電極冷卻下來，漸漸變成黑色。她切斷了電源。
& _8 C2 H; A8 d- N2 [7 \( K
/ y* R) }3 @, n　　暖氣機停止運轉後，他能熬多久？他從貝思的床上取過毯子，裹在自己身上。沒有取暖裝置，能堅持多久？當然不可能是6個小時，他痛苦地思忖道。
6 r6 i' A' R; E' q2 g* u
0 a! a5 Z& G* a　　“很抱歉，諾曼。可是你很清楚我的處境。只要你不處於昏迷狀態，我就處於險境之中。”

　　諾曼聽到了輕輕的嘶嘶聲。他胸章上的警報器在發出警告聲。他低頭望了一下胸前的徽章。在黑暗中，他仍然看到胸章呈現出灰色。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情況。

' g3 E3 Y) c: }, [! [" ], D( l, j, b　　貝思切斷了空氣開關。
3 u- j) h. z  `% p( n; l- `! w' C; r8 v  
' S! u* K7 `( O1 D$ T. N2 W4 I
6 A* i8 r' K$ j8 i2 R0 a7 ]

1月23

正文 四（4）
) \+ g: ?. g9 C  T7 c/ a
. H3 T2 A* u9 F8 n7 ` 　　5小時35分
' `9 U9 ?2 o  t2 j
$ b, ]0 X( B, B
　　諾曼在黑暗中縮成一團，聽著胸章嘟嘟的警報聲，和室內空氣鋭減的嘶嘶聲。艙內的氣壓在迅速下降：他的耳朵嗡嗡作響，和飛機起飛時的感覺一樣。
1 A+ s' L5 `( U" B) U: }
　　他的心裡湧起一陣陣恐懼。得採取某種行動，他思忖道。

　　可是他無能為力。他被關在D號筒體的上艙，無法走出去。貝思控制了所有的設施，而且她知道如何操縱維生系統。她切斷了電源，關閉了暖氣機，現在又切斷了他的空氣來源。他完全陷入了困境。
5 C7 H' B; @2 x/ Y9 e; }' k. o
　　隨着氣壓的下降，那些標本瓶就像炸彈一樣爆炸了，玻璃碎片向四周射去。諾曼躲在毯子下面，感覺到玻璃把織物戳破，撕出一條條裂縫。呼吸愈來愈困難。起先他以為這是緊張的緣故，隨後意識到空氣愈來愈稀薄。他將很快喪失知覺。

　　採取某種行動。
1 j7 N1 Q4 Z# n  W* X4 K. m  [' w& d
; Q. g& n" P* \　　他彷彿已喘不過氣來。
  @9 u" F; {" }% \6 |
　　採取某種行動。

; \' n5 J& x2 ?+ C4 B　　然而他能想到的就是呼吸。他需要空氣，需要氧氣。隨後他想到了急救箱。急救箱裡是否有急救用的氧氣袋？他不確定。他似乎記得……他站起來時，又一個標本瓶爆炸了，他趕忙轉身，避開那四處飛舞的玻璃片。

0 z0 j1 u& B+ [3 j2 f7 F1 [& \* K　　他大口地吸着氣，胸口快速起伏。他的眼前開始冒出金星。

% X" B) p7 S5 J  z* P8 E　　他用手扶着牆，在黑暗中尋找急救箱。他碰到了一隻圓筒。氧氣嗎？不，這筒太大了——準是滅火器。急救箱在哪裡？他用手扶着牆往前走。在哪兒呢？

　　他摸到了那只金屬箱，有浮雕圖案的蓋子，上面還有個豎起的十字架。他把蓋子打開，急忙把手伸了進去。

/ S6 i8 S2 U8 A8 D% L# N/ B　　更多的金星在眼前飛舞。時間剩下不多了。

7 L. ~# [6 N: s7 L　　他的手指碰到了小瓶子，裡面是柔軟的繃帶包。這兒沒有氧氣袋。見鬼！那些瓶子掉到了地板上，接着又有一件又大又重的東西啪的掉在地上。他彎下腰，在地板上摸着，感到有一塊玻璃劃破了他的手，但他毫不在意。他抓過了一個冰冷的金屬圓筒。那簡不大，幾乎和手掌一樣大。筒的一端有個裝置，一個噴嘴……
1 K7 |0 z" }2 J* y/ f$ p+ Z
　　這是個噴霧罐——一種見鬼的噴霧罐。他把它摔到一邊。氧氣。他需要氧氣！
7 Q* B. O; S9 w5 l; |  L2 i# q
! H# T+ f: ~: N　　在床邊，他想起來了。在居留艙的每個床邊，不是都有急救用的氧氣嗎？他摸索着尋找貝思睡覺的那張床，摸索着貝思平時枕頭上方的牆壁。那附近肯定有氧氣瓶。他已頭暈目眩，思路有些模糊。
% K8 v% k7 R2 I8 E" a% G
　　沒有氧氣。
; L4 L- N, o: C( n( b
　　接着他想到，這不是一個常規的床鋪。它不是用來睡覺的。他們不可能在這兒放置任何氧氣瓶。活見鬼！這時他的手碰到了一個金屬圓筒，是掛在牆上的。筒的一端是個軟軟的東西。軟軟的……

　　氧氣罩。

' ~: B1 N9 t  ?, }( W% l# q$ `+ u　　他迅速將面罩套在嘴和鼻子上。他摸着氧氣瓶，轉動圓形鈕，聽到了嘶嘶的聲音，吸到了一股涼氣。由干情緒緊張，他感到一陣暈眩，隨後大腦變得清醒了。氧氣！他的狀態良好！
  }% ^7 L0 w9 v2 r2 A# z  ~( g
　　他摸着瓶子的形狀，估量着它的尺寸。這是個急救用的氧氣瓶，只有幾CC的容量。能熬多久？不久，他思忖道，幾分鐘而已。這只是暫時延遲死亡。

3 N! m/ g; U8 @$ {; d　　要採取某種行動。然而他想不出可以做什麼。他毫無選擇。他被鎖在了屋裡。

　　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老師，胖胖的特姆金博士。“任何時候總會有供你挑選的辦法。任何時候你總能採取某個行動。你絶不會沒有選擇。”

3 k5 X( D+ M" A　　我現在就是沒有選擇啦，諾曼思忖道。話說回來，特姆金博士是在議論如何給病人治病，而不是在議論如何逃離封閉的囚室。特姆金對逃離囚室毫無經驗可言。諾曼也是一樣。

　　氧氣使他的頭腦暈暈的。或者說，氧氣用盡了嗎？他看到往日的老師一個個出現在他面前。這是不是就像人在去世前看到往事又一幕幕地在眼前重演？他所有的老師：傑佛遜夫人，她曾要他去當律師，而不是心理學家。老喬·蘭普曾大笑着說：“一切都是性。相信我。最後總是歸結到性。”斯坦博士總是說：“沒有牴觸的病人這回事。你給我介紹一名牴觸的病人，我就給你介紹一名牴觸的治療專家。如果你對一名病人的治療沒有進展，就換一種方法，什麼方法都行。但一定要採取行動。”

# n: ~' i/ i( m% }　　要採取某種行動。
8 P7 v1 v- X/ c+ n" I# l8 f9 V
　　斯坦鼓吹採取瘋狂的舉動。如果你無法對一名病人產生影響，那就裝瘋賣傻。你穿上小丑的服裝，用腳踢病人，用噴水槍向他射擊，有什麼古怪的念頭都不妨一試，但一定要採取某種行動。
, e6 x! a& M& _: G, v
" X3 q# J4 S4 _& W　　“瞧，”他常常說，“既然現在你的做法沒有效果，那還不如另外換個做法，不管看起來多麼古怪都無妨。”

; H+ v3 u7 g- m& ]2 I/ L　　那種話說得很好聽，諾曼思忖道。他倒想看看斯坦是如何來評判這個問題的。斯坦會叫他怎麼辦？
3 T; F- l% a; t$ }
1 k+ L: K) j! D; ]2 w( _) v' F/ U% Q　　把門打開。我辦不到；她把門鎖上了。

　　和她談談。我辦不到；她不會聽。

* X& X2 d) w) W　　打開你的空氣調節器。我辦不到；她控制着整個系統。
; Q. d: D6 R+ ]9 g# c* f6 f# l
9 r- }* R: ^7 m　　在屋子裡尋找能幫助你的東西。我辦不到；屋裡沒有任何可以幫助我的東西。
! ?9 V/ l5 w1 Z8 N# A* C
　　那麼離開屋子。我辦不到；我——

. X8 M3 H: G; ~" Y' P) o- b　　他停了下來。那不對。他可以打碎舷窗，或者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，來達到這個目的。但他沒有地方可去。海水的溫度接近冰點，但他沒有工作服。他曾經在這接近冰點的海水中僅僅泡了幾秒鐘，就差點兒一命嗚呼。要是他離開這裡，投入寬闊的大海，那麼他必死無疑。或許在這囚室還沒有注滿水時，他就會被凍僵。他死定了。

9 f3 H' ~( C+ w9 `7 T　　在他的腦海裡，他看到斯坦揚起了兩道刷子般的濃眉，給了他一個嘲弄的微笑。
7 u5 v$ K: y. a
　　是嗎？反正你死定了。試一下又何妨呢？

　　一個計劃開始在他心中形成。要是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，他就能走到居留艙外。一旦他來到外面，也許就能去A號筒體，再從密封艙進來，穿上他的工作服。那麼一切就很順利了。

7 I& K) m3 N  j/ I　　要是他能去密封艙就好了。那要多久？30秒鐘？一分鐘？他能熬那麼久嗎？他能抵禦寒冷嗎？
5 g; n! K" n; U) m  `, H+ O9 J
" X) V6 D1 l+ b9 z" P3 @+ E8 q% k9 K* F　　反正你死定了。
/ b  s9 P5 l$ _( _
　　可是接着他又思忖道，你這個大傻瓜，你手裡不是拿着氧氣瓶嗎？倘若你不是老待在這兒，一味地憂慮，白白浪費時間，那麼你的氧氣完全夠用。立即行動。
* S. y" H) T& T( x2 @# r2 Q/ u
　　不行，他思忖道，還有其他情況，其他情況我忘了……

; e  a1 ^8 ?. c6 H8 l　　立即行動！
! L4 @6 A  K8 H: Z# ]. O. U3 ~
, r7 f1 J, w! X　　他不再考慮，向筒體最高層的天花板上的艙門爬去。隨後，他憋住氣，轉動輪盤，打開了艙門。

　　“諾曼！諾曼，你在幹什麼？諾曼！你瘋——”他聽見貝思在吼叫，接着，那冰涼的海水像瀑布一樣灌了進來，很快淹沒了居留艙。水流的巨大聲響蓋住了貝思的叫聲。

; a" L+ m+ S' L2 f5 q. t; M　　他一到艙外，便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。他需要增加重量才行。他的身子具有浮力，一個勁兒地把他往上拽。他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扔掉氧氣瓶，死命地抓住居留艙外冰冷的管子，因為他知道，要是他放手，就沒有任何東西會制止他上浮。沒有任何東西可抓住，就會一直向海面漂去。他會到達海面，然後像氣球一樣爆炸。

1 \2 F( G  z1 e$ r0 v$ T　　他抓住管子，然後又尋找下一根管子，下一個可以抓住的突出部分，使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下移。這就像下山的情景；倘若一失手，他就會往上漂去，迎接死亡。他的雙手早已麻木，身子已凍僵，寒冷使他的動作十分遲鈍。他的肺部在灼燒。

0 q: H+ c; \/ q- h6 y  P( `　　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。

/ p: j# R) A& R  j' _$ R　　他來到海底，很快地鑽到D號筒體下面，拖着身子向前走去，在黑暗中尋找着密封艙。不在那兒？密封艙不見了！接着他發現自己正在B號筒體下方。他向A號筒體移動，摸到了密封艙。密封艙關着。他用力拉了一下艙門，門關得很緊。他又繼續扳着，然而無法扳動。

7 {, k' ^/ a& M3 A　　他被關在艙外了。

　　巨大的恐懼感深深地攫住了他。他凍得幾乎無法動彈；他知道，只要再過幾秒鐘，他就會失去知覺。他得打開艙門。他使勁地敲擊艙門，敲擊金屬的門框，麻木的雙手竟然毫無感覺。

　　輪盤自己轉動了起來。艙門啪的打開了。這兒準是有緊急情況下使用的按鈕，他準是碰——

　　他躍出水面，吸了口氣，沉了下去。他又浮了上來，但是無法爬進筒體。他的身子麻木得太厲害，肌肉都僵硬了，整個身體對外界毫無反應。

　　必須進艙，他思忖道。他抓住了金屬，滑開了，又重新抓住。拉一下，他思忖道。他拉了一下，撲通一聲翻上艙板邊緣，靠在金屬的邊框上大口地喘着氣，胸部在猛烈地起伏。他什麼也感覺不到，他是那麼冷。他蜷起身子，試圖把腿收攏，結果又掉進寒冷刺骨的水中。

　　不行！

　　他最後一次把自己拽上來——靠在邊框上，又翻上了艙板邊；他扭動着身子，抬起一條腿，身子晃動不停。再抬起另一條腿，他沒有實在的感覺。接着他出了水面，躺在艙板上。

7 m9 d4 i- V' v　　他渾身在顫抖。他企圖站起來，但又摔倒在地。整個身子抖動得那麼厲害，使他無法站穩腳跟。

　　他看到他的工作服在密封艙的另一頭，正掛在簡壁上。諾曼慢慢地朝工作服爬去，身子在劇烈地顫抖。他設法站起來，可是做不到。他的工作服和靴子就在眼前。他試圖用手抓住靴子，然而手握不起來。他試圖用嘴咬住工作服，借助牙齒的力量使自己直立，可是他的牙齒在不由自主地打顫。
: t8 b  q; b$ t# o) G! E) |. ^) {' U
　　內部通信系統劈啪地響了起來。

4 u- f" l2 c9 M) [0 X, |' Z# `　　“諾曼！我知道你在幹什麼，諾曼！”

　　貝思隨時會來到這兒。他得穿上工作服。他直愣愣地盯着工作服，那衣服離他僅僅幾英吋遠，可是他的手仍然在顫抖，什麼也握不住。最後他看到齊腰處有一個繩環，是用來扣住儀器的。他用一隻手鈎住環，設法把環抓牢，使自己站直。他把一條腿套進工作服裡，然後又套進另一條腿。

6 C) l7 G. h" E( S7 n　　“諾曼！”

　　他伸手去取頭盔。頭盔不斷地撞在牆上，發出響聲。他好不容易才把它從掛物鉤上取下，戴在頭上。他轉了一下頭盔，便聽到了彈簧鎖咔嚓響了一下。
. L. r/ M9 N# \, A! z0 W1 B4 V9 q
4 R9 \7 W, I) g' o: a　　他還是感到很冷。工作服怎麼還沒有升高溫度呢？接着他明白了，沒有電。電源在貯備罐裡。諾曼又背了貯備罐，沉重的罐子壓得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。他得把帶子構上——他把手伸向後背，摸到了傳輸帶——抓住它——把它掛在工作服上——在腰部——鉤上了——

　　他聽到咔嚓一聲。
0 D) `2 w& ~  u$ w/ Q5 v5 @- O
' E# c0 V# t( v, F) ?　　風扇嗡嗡地轉動起來了。

- I# X' ]  M- ?1 j+ U4 g　　他感到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產生痛感。電子元件在加溫，使他凍僵的皮膚疼痛不堪，彷彿有針在刺着全身一般。貝思在說話——通過內部通信系統，他聽到她的聲音——然而他無法聽懂她在說些什麼。他沉重地坐在艙板上，使勁地喘氣。
& L* f$ F% N, U
6 v; N' ^% N! z9 \8 f8 H　　不過他已經知道，他即將恢復正常；痛感在減弱，頭腦變得愈來愈清醒，而且他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。他一度受凍，幸而時間不長，沒有影響他的中樞神經。他的身體復元得十分迅速。

　　無線電發出急促而輕微的聲音。
3 {3 B8 \" c: h1 T% R1 i4 N( L+ v
　　“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，諾曼！”
: M! q% Y. S+ f3 @
# S# _7 C* y! {( E6 G- j　　他站起身來，拉緊負重帶，扣住鈕子。

3 U0 I! R5 @: _- T* B8 d　　“諾曼！”

　　諾曼什麼也沒說。他現在已感到相當暖和。

　　“諾曼！我在我的四周佈滿了炸葯！不管你從哪兒靠近我，我都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！你現在只有死路一條，諾曼！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！”
, Z1 r* \" A6 L2 Y# K! P8 d
　　然而諾曼並不打算去貝思那兒。他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計劃。空氣均勻地充滿他的工作服時，他聽到貯備罐內的氣體發出嘶嘶的響聲。

6 E1 Y, O& U* h" a( D　　他又返身跳入水中。

　　5小時

1 v6 N  r: x6 `1 Z$ V  q% W　　大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，諾曼看到球體的表面映出了自己的身影。當他繞到球體的背面時，又看到自己的映像在錯綜複雜的溝槽中變得支離破碎。

) e+ Y$ g# y! j: G4 g$ b; y' B　　來到門那兒。

! c0 L, n: l7 z　　這道門看起來就像一張嘴巴，諾曼思忖道，像一個原始動物的胃，準備把他吃掉。面對這個大球，再次看到那些天外來客的、非人類所有的、彎彎曲曲的圖案，他感到自己不再有任何意圖。他突然產生了恐懼感，覺得自己無法度過這道關卡。
7 a3 {/ |% W4 Q- D  H
+ `6 |/ V& A' l4 Q' q; S$ t7 @　　別傻了，他對自己說道，哈里做到了，貝思也做到了，他們也都倖存下來了嘛。
% ?6 Y$ a: z& ^8 k' o  D" w
+ X) ^1 h6 R2 g9 L! i2 C　　他又檢查螺旋形的花紋，似乎是為了恢復信心。然而他並沒有產生更多的勇氣。只有彎曲的溝槽向外反射着燈光。
. E) w% m& V9 [* Y8 Q$ _! {7 h# i
/ V" _( a3 L- }6 e1 H; ~% X/ u　　好吧，他決定了。我來試一下。已經走到了這一步，之前的困難都應付過來了，我還是試一下吧。

+ ]$ v+ n  I2 V3 j6 i& {　　向前去，打開門。

+ E# x1 Z5 r: B* H7 w2 y　　然而大球並沒有打開，還是像原先那樣，表面光滑，閃閃發光，完美無缺。
9 ?7 I4 B4 l4 i/ j6 P8 x% ?
$ w- Y: ^# I* c) s& |8 d5 b2 b8 a　　這東西的意圖究竟是什麼？他多麼想瞭解它的意圖。
% L4 }+ V; y5 d* G
　　他又想起了斯坦博士。斯坦愛說：“理解是一種耽誤時間的做法。”斯坦常常為此而大發雷霆。每當研究生們高談闊論，對病人和他們的問題喋喋不休地作理性探討時，他就會惱火地打斷他：“誰會在乎？誰在乎我們是否能理解這一病例中的心理因素？你是想理解如何游泳，還是想直接跳進水裡游？只有那些怕水的人才想作理性探討。而其餘的人則跳進水裡，使自己渾身濕透。”

& N; @  _8 n2 r" k　　行，諾曼思忖道，我就來個渾身濕透。

　　他又轉過身來面對球體，心裡想著，打開門。
4 B8 q# j& k/ j! w( [* V* I
　　大球的門沒有打開。

　　“打開門。”他大聲說道。
* d% |' s5 _$ q' N/ u4 I
( H" p. R  L' `9 o( P7 X' o1 C　　門依然緊閉着。

　　當然，他知道那樣做沒有用，因為特德曾經試了幾個小時。哈里和貝思進入大球時，他們並沒有說什麼話。他們只是在腦海裡採取了某個行動。

　　他閉上眼睛，集中注意力，然後思忖道，打開門。

+ Z) k7 d( n, g8 {  Y7 u4 x1 I　　他睜開眼來瞧著大球，門依然關着。
+ W" b( S+ F" |4 q
$ Y$ _2 p: x' [5 v　　我已做好讓門打開的準備，他思忖道，我已做好了準備。
. _2 s, D1 t6 S" P
　　什麼也沒有發生，大球的門沒有打開。
$ e; D8 z( L) u6 u# C. [
　　諾曼沒有想到他可能無法把門打開，不管怎麼說，另外兩位已經做到了。他們是怎麼辦到的？

/ v$ o3 i0 D' D3 d5 U+ R( A# |　　哈里以他善於邏輯思考的頭腦，首先掌握了訣竅。然而，哈里只是在看了貝思的錄影帶後，才恍然大悟。那麼，哈里是在錄影帶中發現了線索，一個重要的線索。

　　貝思也看了那盤帶子，一遍又一遍地研究，最後也悟出了真諦。帶子中的某個關鍵……
9 n" Q1 j! Q% U8 z6 C' w% U9 O) g
　　太糟糕了，沒有把帶子帶來，他心中思忖道。不過這卷帶子我已看了許多次，也許能回想起來，在腦海裡重新放一遍。那過程是怎麼進行的？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這些景象：貝思和蒂娜在交談。貝思吃著攀，接着蒂娜講起那些帶子被存放在潛艇中。貝思又回了她一些話。後來蒂娜走開了，在畫面中消失，但是她問道：“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那個大球嗎？
0 w$ R/ @1 D3 H' t9 ~0 U0 c
　　貝思回答道：“也許能的。我不知道。”就在這個時候，大球打開了。

9 b! f4 S2 i$ n5 Z　　為什麼？

1 H8 @# i3 p$ z( t+ a; `' ^　　“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這個大球嗎？”蒂娜問道。貝思在回答這個問題時，內心一定想像大球已經打開，想像着大球打開時的景象——

3 T( @3 C3 t5 u& d- \+ p0 A　　屋子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，那是一陣充滿整個屋子的震盪。

　　球體打開了，大門洞開，呈現出一片漆黑的景象。
" ~8 I, Q: y9 ~5 l+ o5 P
, t$ }4 X) N3 T. L4 R" A　　成了，諾曼思忖道。只要想像這件事已經發生，它就真的發生了。這意味着，要是再設想球門已經閉上——

　　又是一陣低沉的轟鳴，球體合上了。

　　——或是打開——

$ x+ f  O( ~* g( b　　球體再次打開。
- M% S7 O/ m5 ~; e
8 V1 T3 m% T' Q4 \! K! I0 O  e　　“我最好別得寸進尺。”他大聲說道。球門還是開着。他站在門口，眯着眼朝裡望去，然而他只看到深不可測、一成不變的一片黑色。機不可失，他思忖道。

) N) j, w2 `: o* y! O7 |　　諾曼跨了進去。

　　門在他身後合上了。

　　球內漆黑一團，等他的眼睛逐漸適應時，他看到了螢火蟲一類的東西。這些東西構成數百萬計的光點，在他周圍飛舞，形成一片閃閃發光的泡沫。

' _( Y! e% O) z/ V; ~　　這是什麼？諾曼暗中思忖道。他所見到的全是泡沫。沒有一定的結構，而且顯然是無邊無際的。這是個洶湧起伏的海洋。一種閃着磷光的多種成分的泡沫。他感覺得到一種巨大的美感和平靜。這兒是個休息的好地方。
/ W6 a) ~2 v2 h( V' Y
　　他伸出雙手去抓泡沫，這一動作使泡沫飛揚起來。然而他發現，他的雙手變透明了，他可以看到閃光的泡沫滲透進肌肉裡。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軀體。他的腿、他的軀幹，一切都被泡沫所滲透。他已成了泡沫的組成部分，這種感覺令人十分愉快。
8 e/ c2 ?$ R* N4 q- J5 J) j9 R2 ^1 G% e
+ H# \4 V8 B' Y& k4 M; v6 X　　他的身體變得愈來愈輕。沒多久，他就浮了起來，在浩瀚無邊的泡沫海洋中漂游。他把雙手放在脖子後面，到處漂流，感到滿心舒坦。他覺得自己可以永遠待在這兒。

　　他開始感覺到泡沫海洋中還有別的東西，還有別的存在物。

& W; d2 e0 y% h0 i9 I) M2 X! `+ N　　“有人嗎？”他問道。

& l: x" h* v; k& \& q( q. m! J8 d　　我在這兒。
' P; F$ Y: z3 [- F$ G
　　他幾乎跳起來，那聲音竟是如此響亮。或者說，顯得如此響亮。隨後他又覺得納悶，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。
4 D) I% X6 N6 B
　　“你在說話嗎？”

; e4 T% P! W* [9 p, d' q) h　　沒有。
& T  H8 h6 O2 Y" Z% h
　　我們怎麼進行交流呢？他心裡嘀咕着。

　　以一切事物與其他事物進行交流的方式。
8 W* H' a( B( d) q! Q
7 N6 R" i: {% K9 O　　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方式？
* o1 Z) k4 u( p/ F
　　如果你已經知道答案，又何必問？
9 T5 T/ Z/ |) ~; B( S# U- R( t
　　可是我並不知道答案。

　　泡沫輕輕地、緩緩地搖晃着他。他仍然沒有得到答案。他想知道，他是否又是單獨一人了。

　　你在那兒嗎？
. I5 ?2 c" ]+ A4 F, ~4 ~. G
　　是的。

0 V8 l# ^( U* G& X; {　　我以為你走了呢？

% W/ ]2 v- H/ y! _% u' r/ L3 e% V　　無處可走。
* Z) b- [+ {$ B
% C& F- G- d2 e3 B9 {　　你是說你被囚禁在球內嗎？

　　不是。

0 j, M% m; r' n% ?, v) y- M6 t1 e5 _　　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？你是誰？

　　我不是誰。
' J) x; X  o8 `" a2 c
0 I( {5 O' M( ]8 Y8 |9 l1 n　　你是上帝嗎？
8 F8 c9 `+ k9 p4 u
　　上帝只是一個詞。

: b- u$ n) y+ P1 k　　我是說，你是不是一種更高等的生靈，或是一個更高等的意念？

( ^* q3 }8 Q+ s# p# Q) g+ _  E　　高於什麼？
" h6 f. I/ L, S; [
- k  T0 m* O4 E4 d9 X+ L$ m　　高於我。

　　你有多高。

　　我低得很，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。
& \1 N' O% e& A2 m3 Q! v: d
　　唔，那這就是你的問題囉。
) j: R1 {4 O, h! k/ G0 Z% Q
' h# T: l4 d7 D/ Z4 A' o　　諾曼在泡沫中漂游，覺得也許是上帝在捉弄他，心裡感到十分不安。他思忖道，你是在開玩笑嗎？

　　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，又何必再問？

　　我是在和上帝交談嗎？
$ O/ c1 ]5 I1 R" p
　　你根本沒有交談。

" `( e- G1 P) ]8 M! a/ p　　你對我說的一切都咬文嚼字。這是否因為你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緣故？

' A$ E6 S/ P8 n1 a; j: N2 `　　不是。
7 ?3 \2 v, F4 h' u
, W0 C+ a6 f: u& t　　你來自另一個星球嗎？
* }: ?& t4 v" q* |' T) b- V
4 L% }/ Q) ]4 ]& \- y　　不是。

6 e$ M% T: s" ?! e1 w, }- {  Q　　你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嗎？

2 V# G- k" N9 R- p! z2 [& ]　　不是。
! J: o/ E7 d+ E1 w/ @
　　你從哪兒來的？

3 ^* l  U% D& p5 P! Q& Q: j) I　　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，又何必再問？
% T. u. v7 G* z& D0 V! ?  n* D
7 k5 n3 O5 Q& t7 \, G　　要是在另一個時候，他思忖道，這種不斷重複的回答早就把他激怒了，然而現在他卻一點兒也不發火。這兒沒有任何是非的判斷，他只是在接受訊息，一種反應。

　　他思忖道，不過這個大球是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。
2 j( ]- D8 l9 Q3 Q( z& q/ |
5 B0 L0 P* N7 N- o　　是的。
/ e' e9 X$ _/ G
　　而且也許來自另一個時期。
/ H9 `8 l1 f; x& O! o, q
0 M; n# I% i' n- Q  k5 Y) z  y! C! x$ @　　是的。
' R& w( {' R* f( ~! ]' `  k
1 C" U( ?% J2 o5 W. z　　你是球體的組成部分嗎？

; Z9 b( @3 i0 g6 w　　現在是的。

7 C& Z/ @2 ~, ?; [' H  P5 a  C　　那麼你從哪兒來的？
2 U1 O8 e  }4 i4 J4 U9 V! V
; x9 R$ U' U( n6 _+ `" ~　　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，又何必再問？
2 P& e8 e: X( U1 ^; J2 T
( B0 B. a' y4 b) z+ ?　　泡沫輕輕地移動着他，使他覺得心曠神怡。

, ]( k( }# y9 g2 G& U　　你還在那兒嗎？
0 w5 ?* l; m3 g5 S( t. V
　　是的，我無處可去。
) I. u& U% E$ m' l. @, x
　　我怕我對宗教知之甚微。我是個心理學家，研究的是人們如何思維。在我所受過的訓練中，我對宗教的瞭解並不多。
, v3 i1 R! k) p. o' ]9 o+ {. y
2 e5 w4 `8 t5 V- l2 E) a　　哦，原來如此。
  h/ C/ m2 @+ c2 q4 o, {
" ^* i" [; a7 E) w# f& q, A　　心理學和宗教沒有什麼關聯。
: \. ^* G& ^8 M& w4 O3 ]  t
　　當然囉。
  T0 Z( W' ~; |* H$ L$ `5 b. M! j
- J/ Z. K3 F, K. A+ G% U　　那麼你同意我的看法？
( a# [! A- t, \
　　我同意你的看法。

  R4 @4 d1 R$ M, j　　這使我消除了疑慮。
  y# M5 o+ K; F  I
# A$ N- l4 F5 C1 g, e% O- Y　　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。

$ v% j2 |* O4 ^+ P/ O3 l; j& n) Y- C　　“我”是誰？

　　到底是誰？

2 j1 e2 E; ~% R% @- l+ x. _　　他在泡沫中左右搖晃。儘管這場談話很費勁，但他還是深深地沉浸在寧靜之中。
; |# e9 g6 J0 K  ~
　　我感到憂慮，他思忖道。

　　告訴我。
5 d# y! `; [& a) J8 R
3 c8 V3 b+ W$ t) W0 B　　我感到憂慮，因為你說話的樣子很像傑裡。
+ i* Q4 U- ^( H* R: {# |
　　那是可以預料到的。
: e' G! d- {- G9 U; e3 h0 a
; H5 e. ^/ r" D; L2 {9 a　　不過傑裡實際上是哈里。
9 |* Y( F1 h9 f) k# U6 b
! S6 k: E6 D7 t9 z# ]　　是的。
& ?! @. y& ~; e4 m* v/ O
8 z, c5 L$ O9 f5 b　　那麼你也是哈里嗎？
' W6 [4 K) y) \  G. r$ T+ U
　　不，當然不是。

　　你是誰？
8 v) u. M) y# B0 y
, q6 l0 Q. v0 r8 `　　我並不是誰。

( A' l2 [0 ~* ]* }3 o4 u% u　　那麼為什麼你說起話來像傑裡或是哈里？

6 s6 ?5 U6 L" Y+ T) ?0 P# l! F　　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源頭。

0 P/ W. p- |" F, b& s　　我不明白。
, B; c6 c- n5 H
. S- I' Y+ e. g8 T" z; O8 z" T　　當你照鏡子的時候，你會看到誰？
, N3 `6 v, n. v  P5 ]/ O
7 Y' n. e$ K( m　　我看到自己。

) J6 j2 ^) @& n" g/ X; F　　我知道。

2 a: E; f% ~. s　　那不對嗎？
- X+ F9 r* p9 I
2 i' Y" P. Q' `4 I　　這取決於你自己。

　　我不明白。

& J, |5 G) [; C! n0 [: |0 u0 H2 V　　你看到的是什麼，完全取決於你自己。
$ }: r! G; b+ ~
& g3 C" q# M' V4 l4 A  Y6 X　　這我已經知道。每個人都知道。那是心理學裡的老生常談，是陳詞濫調。
: h- @! k# X/ b0 E: b9 W; j+ g8 u
' c' p9 G6 v, \7 I　　原來如此。
( J2 d3 T7 s, k7 X& V
( M' O7 W" F: D  O* n　　你是外星人嗎？

　　你是外星人嗎？
6 M& F( `: U3 O" T4 o
　　我發現很難和你交談。你能給我那種力量嗎？
9 O) i% }, n4 m% L; U
　　什麼力量？
  n0 A$ K1 c! C
　　你給哈里和貝思的那種力量。憑想像就能使實體產生的那種力量，你能賦予我嗎？
( u) R+ a- w. n6 g3 B7 C
; R( e; `" E6 Z) O  D0 w# t　　不行。
  ?; w% G6 y( d5 K; I
; m) V6 W; k6 S　　為什麼不行？
+ Z2 l. g- G5 R' v) P$ F
1 Y" X" {0 k  N- p& V- j. H, ^/ _　　因為你已經具有了這種力量。
# @, P$ P  X" V
6 z! x4 Q8 S) Q( u! m5 V" t　　我並不覺得我已具有這種力量。
# X2 b: y5 q+ P! Z1 R
　　我知道。

" n1 f' |5 f. R3 a. D( r9 ~　　我怎麼會已經具有那種力量了呢？

+ Q7 ^8 r6 K3 K) \9 \& ~2 V　　你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呢？

　　我想像門已經打開了。

　　是的。
0 w4 P+ \6 ]6 H) d; o# j8 I
3 m' E- f5 r. Q9 V　　諾曼在泡沫中輕輕搖擺，等待着對方的進一步反應，然而對方已經沒有反應，只有泡沫在緩緩地移動，寧靜而永恆，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覺。
! E5 N+ R8 b6 p% y7 H  a1 {
　　過了一會兒，他思忖道：我很抱歉，不過，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，別再讓我猜謎了。
! I: }" e7 L' Y) C  t0 A4 J
! g, a, u) u$ o0 @. J$ i, z/ a　　在你們的星球上，有一種叫做熊的野獸。那是一種很大的野獸，有時候比你們還大。它很聰明，也很靈巧，腦子和你們的腦子一般大。然而熊在一個重要方面與你們迥然不同，它無法進行一種你們稱為想像的活動。它無法在腦海裡形成現實中也許會有的形象。它無法回顧你們稱為過去的一切，也無法展望你們稱為未來的一切。這種進行想像的特殊能力，就是使你們這個物種變成像現在這樣了不起的原因。沒有別的原因了。不是你們模仿的本能，不是你們使用工具的本能，也不是你們使用語言、行使暴力、關心後代或形成社會集團的能力。都不是這些能力，因為這些能力在其他動物身上也可以找到。你們之所以了不起，就在於你們具有想像力。
! l" y9 i! W' P3 R' P! a
$ d2 V" Q, }2 u% ~: N4 @　　想像力是你們稱做智能的能力中，最重要的部分。你們認為想像力僅僅是解決問題，或是使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一個有用的步驟。然而，正是想像力才得以使事情發生。

　　這是你們這個物種的天賦，但也是你們的危險所在，因為你們並不想控制自己的想像力。你們想像美好的事物，也想像卑劣的事物，而且不負起選擇的責任。你們說，在你們的內心深處有善的力量，也有惡的力量，但是實際上，在你們內心只有一件東西——想像的能力。

* x8 e/ K$ _6 O　　我希望你贊同這番言論，我打算在下一屆美國心理學家和社會工作者協會的會議上進行演說。這次會議將於三月份在休斯敦召開。我認為，大夥兒都會對這番言論表示歡迎的。
8 ~- S9 O( B3 `, Z$ f
" {8 @  k) I* h9 T　　什麼？諾曼吃驚地思忖道。
( q! N/ M+ I! p
8 `$ f6 }8 p/ T; U  J5 I, p) ]　　你認為你在和誰談話？上帝嗎？
/ [3 M2 c4 a+ M4 G  F
9 b/ `- }' p* Q' }% q; h　　到底是誰？他思忖道。
. n- F  m2 a3 p* k' |0 x
　　當然囉，是你。

　　可是你是個與我不同的人。你不是我，他思忖道。

7 {6 T* g6 t7 U, B2 @* ^　　是的，我是的，你想像了我。

　　請告訴我更多的事。
, c8 I9 d5 ]5 M8 E" ?
3 z- _5 g' s) V" j$ ^( R) k* K　　沒有什麼可說的了。
, a* H3 E% u4 \" y& r6 Y
  n* ^8 t/ s* G* Q% t3 y　　他的臉頰貼在冰涼的金屬上。他翻過身子仰面躺着，望着上方球體光亮的弧形表面。那門上錯綜複雜的圖案又起了變化。
; I9 E+ k% `4 p- j# Y/ P
　　諾曼站了起來。他感到身心舒坦，十分平靜，彷彿睡了好久，且覺得做了一個奇怪的夢，夢中的一切都歷歷在目。

　　他穿過太空船，回到飛行艙，隨後走過瀰漫著紫外線的通道，來到牆上佈滿管子的屋子裡。
* p8 |% k) p7 S& i) _- M
1 [# H0 |: u9 L( K6 i# \# f　　管子都裝得滿滿的。每根管子裡面都是一名船員。
9 ], U' y( Q3 `) Z/ `0 j- N
　　就像他所認為的那樣：貝思表現出一名船員——孤零零的一名婦女——作為對他們警告的手段。現在是諾曼在主宰一切，他發現管子裡都裝滿了船員。

3 P, Y+ H6 u) `! T" T3 ^& Z1 \　　不壞，他思忖道。

( h! w2 h0 I0 r3 G$ R　　他看看這屋子，心裡想著：全走吧，一次一個。

2 r& m) O8 g( y* ]2 g　　管子中的船員在他面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，最後一個也沒留下。
1 L7 H* q$ z; ?- }# D; A
　　回來，一次一個。
$ v% ^; y. u  P4 G& X) Y# S
+ p2 F% S/ M7 L　　根據他的命令，那些船員又重新出現，啪啪地回到了管子中。

4 f/ I* A. {, ]2 t/ I# o! O  E$ X　　全是男子。
* }% [8 V- P0 r1 ?4 O; N0 z
　　那些女子變成了男子。

　　全是女子。
1 k6 ~* g; i; X& _" u
+ t; ]4 g9 N5 m  K　　他們又全變成了女子。
* d- B  l$ I' ]
# L% }6 H2 E# T$ b　　他有了這種能力。

　　2小時

* r+ `" Y" @7 Z: G　　“諾曼。”
+ X+ X& J! z3 M9 @5 X$ K2 q% J4 e
3 V8 `" o2 O* R) r0 d　　貝思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，嘶嘶地穿過了空蕩蕩的太空船。
4 q- p5 z: U3 D: [# k
( V3 i6 w+ @4 n, h/ z　　“你在哪兒，諾曼？我知道你在某處。我能感覺到你，諾曼。”

　　諾曼穿過廚房，經過放在餐桌上的那些可口可樂空罐，然後跨過沉重的大門，來到飛行艙。他在控制台的屏幕上看到貝思的臉，貝思似乎也見着了他，那影像閃動了十幾下。

　　“諾曼，我知道你剛才去了哪兒。你剛才在大球內，是嗎，諾曼？”

　　諾曼用手掌按着控制台，設法關掉屏幕。

　　他無法做到這一點；影像仍然保留在那兒。

　　“諾曼。回答我，諾曼。”

　　他穿過飛行艙，朝密封艙走去。
1 e# j7 d/ O8 ~- v- I
% ?, T! _3 c9 v# T! U# k2 ]1 E　　“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，諾曼。現在我主宰一切。你聽得到我的話嗎，諾曼？”
8 P& Z/ y5 J) a7 G
　　在密封艙裡，當他的頭盔環鎖上時，他聽到了咔嚓一聲，貯氣罐裡輸來的空氣涼爽而乾燥。他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。
; M& }/ E9 X: v9 C: o" k
　　“諾曼。”頭盔內的內部通信系統傳來了貝思的聲音。“你幹嗎不跟我說話，諾曼？你害怕了嗎？”

9 C+ R1 }' K) h9 U　　貝思不斷地提到他的名字，使他感到惱火。他按下電鈕，打開了密封艙。海水從地板上向內湧入，並迅速地升高。
) q- x" C5 F( n2 d' z
　　“哦，你在那兒，諾曼。現在我看見你了。”貝思笑了起來，發出響亮的咯咯聲。

　　諾曼轉了一圈，看到裝在機器人上面的攝影機仍然在密封艙內。他猛地一推，把它摔到一邊。

　　“那樣做沒有任何好處，諾曼。”

　　諾曼走出了太空船，站在密封艙旁。那些Tevac炸葯，一排排閃光的紅點，像一條條游移不定的帶子伸展開去，猶如一個神經錯亂的工程師鋪設的飛機跑道。

　　“諾曼？你幹嗎不回答我，諾曼？”

2 |) [' Q3 d/ }! j, K9 d　　貝思失去了原先的鎮靜，情緒變得激動起來。諾曼能夠從她的聲音中聽出這種變化。他得從她手中奪下武器，要是可能的話，得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。
, N6 z$ [, E# z& X. O( }7 @
5 O6 I# S+ H: V" s$ {4 I. H　　切斷它，他思忖道，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，解除她的武裝。
/ z& X  q# {' O% n2 A$ J- `
; x! T# Z, i8 O* W6 k/ z$ i　　所有的紅燈立即滅了。
/ p  t, S6 w( S, C8 C
, |* p3 K) ~* C6 ?3 e* C　　不壞，諾曼思忖道，一陣快意油然而起。
% X0 c3 V# C$ m, [3 {
　　過了一會兒，那些紅燈又重新亮了起來。
2 R  d* J2 \. f8 |
' g* \' F, D' ?% b　　“你辦不到的，諾曼，”貝思笑着說道，“對我沒用。我能和你對抗。”
3 r9 i6 V8 d9 J
  U" i& i/ m- @5 {　　他知道她說得沒錯。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爭執，一場意志的測試，把炸葯引爆線切斷又接上。而這場爭執永遠也解決不了。不能用這種方式來解決，得採用更直截了當的辦法才行。
4 ]+ b* x* d/ D4 J
　　他向靠得最近的一箱炸葯走去。那圓錐體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——4英呎高，頂上有一盞紅燈。
4 O4 b" |- \8 T$ H( z' z6 J
　　“我能看到你，諾曼。我看到你在幹什麼。”
5 P% }  W" N" c5 l- X
8 r6 a( X& j5 X8 V　　圓錐體上有字，灰色的表面印着黃色的字母。諾曼彎下腰來看這些字母。他的面罩上微微地罩着一層薄霧，不過他還是能辨別出上面的文字：

2 r+ q9 a- v. {' c( E1 l) W' p! o! u　　危險——Tevac炸葯：
8 A3 ]% s6 S; g! v% Z$ w" o  Y
  X' @8 a* ^1 T　　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/軍事爆破

' Z0 `/ ?! ]4 f/ b/ L, N　　延緩引爆程序：20：00

$ ^" d5 A/ D' i- Z! A+ X( n  Y  y" F　　查閲手冊美國海軍/VV/512A
1 U( a6 x* G7 H) D, x" h* p
8 _) g* w' ?3 ^5 X0 L　　僅供認可人員使用
. d8 r' L. c9 v
　　危險——Tevac炸葯
9 S9 f! _+ [" e) c) @7 p
　　下面還有一些文字，然而字母要小得多，他看不清楚。

  K' Q1 h4 {( w5 I: |9 f　　“諾曼！你在我的炸葯上搞什麼名堂，諾曼？”
- d8 e- _3 x5 m# H1 @) {. ~
" c* |$ O' }+ h* g　　諾曼沒有回答她。他看看那導線。一根細導線進入圓錐體的底部，另一根細導線又從底部引出，穿過泥濘的海底，來到另一個圓錐體。那兒也是兩根導線——一根進，一根出。
* H* \/ u  s1 Y# u$ _
　　“離開那兒，諾曼！你讓我心神不定。”
: I, s: s5 T; \. K3 s# [2 _% x
　　一根導線進，一根導線出。
) A, f$ ]4 D& r- Y
　　貝思把這些圓錐體串連在一起，就像聖誕樹上的小燈泡一樣！諾曼如果拔掉一個燈泡，那就會使炸葯的一整個線路中斷掉。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，抓住了那根導線。

8 q' R# S: f+ q& F9 {　　“諾曼！別碰那根導線，諾曼！”

　　“別緊張，貝思。”
# R. @# X% F7 W2 s" ~7 @
3 e6 c6 c8 \6 |5 f' ~- g( a　　他抓住了導線。他感到上面有一層柔軟的塑膠外皮，便把它緊緊抓住。

2 ]' L( G4 n4 F5 p" z4 _( e9 }　　“諾曼，你要是拉那根導線，就會引爆炸葯。我對你發誓——你會把你自己、我、哈里和一切都炸掉，諾曼。”
( K4 ~" k0 F% J+ X9 a" C
3 Y$ g$ |/ l: A& _7 i7 R　　他認為這都不是的。貝思在撒謊。貝思已失去控制，她是個危險人物，而且她又在對他撒謊。
( K( b( |0 {' A: w, d- n+ M8 Z
; n! ^) {. v' T0 B4 W0 J0 j　　他把手往後拽，感到導線收緊了。

& t0 V0 b  @2 k) Z　　“別這麼幹，諾曼……”

　　他手上的導線已綳得緊緊的。“我要把你的電源切斷，貝思。”

% P4 w. B4 u) W9 C# T　　“看在老天的分上，諾曼。請相信我，好嗎？你要把我們全殺了！”
# r& i9 K1 k; L7 M$ b) c9 M; E
　　諾曼還在猶豫。她說的是否是真話？她懂得如何連接炸葯嗎？他看看腳下那灰色的大型圓錐體。當它爆炸的時候，會是什麼樣子？到時候他還會有什麼感受嗎？

　　“見鬼去吧。”他大聲說道。

　　諾曼把導線從圓錐體中拉了出來。
  @$ L$ N% F% V+ K2 |- l- ~
+ X% i1 O! K% E: Y0 q: y5 m　　頭盔中響起了一陣警報聲，使他不禁跳了起來。面罩上端的小型液晶顯示板上正飛快地閃爍着一個詞：“緊急狀態”……“緊急狀態”……
- ]! G0 r9 K5 z0 W- Y1 D5 w- _
　　“哦，諾曼。見鬼。你拉斷了導線。”

　　在警報聲中，他勉強聽到她的聲音。那一排炸葯上的紅燈在閃爍，一直延伸到太空船那邊。諾曼做好了迎接爆炸的準備。
0 b! H3 L' m# t. `, d* B
( r- C8 D  m4 k2 J　　但是，那警報聲卻被一個渾厚、洪亮的男子聲音打斷：“請大家注意。請大家注意。所有的建築人員立即撤離爆炸現場。Tevac炸葯現在啟動。倒數即將開始……從20分鐘起，現在開始倒計時。”

' V" K9 R: h# j# {* v3 b　　在圓錐體上，一個紅色顯示器閃爍着20：00。接着它開始倒計數：19：59……19：58……
; S) z& r2 U7 \* F/ p9 X
　　頭盔頂上的液晶顯示器也在重複着同樣的數字。

. ]0 z8 a  k8 t5 ~　　他等了一會兒，才理出個頭緒，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。他直愣愣地盯着這圓錐體，又一次看了上面的說明文字：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/軍事爆破

2 L2 p% p$ U: \0 a　　當然囉！Tevac炸葯並不是一種武器，它們是用於建造房子和拆除建築的。炸葯裡面裝着安全可靠的計時器——事先安排好的20分鐘計時，讓工人們能離開。
( V' |+ Y" u) g  b2 ?8 z& S. B
5 [, i7 S7 k8 h, ?7 v: h. V3 G　　20分鐘的離開時間，他思忖道，綽綽有餘。
; c$ S, Y: q& z2 J
: o: b! x9 _( |% c/ e　　諾曼轉過身來，開始大步地向DH-7號居留艙和潛艇走去。
  

1月23

正文 四（5）
- y) I0 ~8 g! r- C+ G# t
. @6 v- D( f" Y6 r7 J' e. X 　　1小時40分
/ L! c, d) W, R0 [8 _( D
, H7 S7 l) R% }5 {2 {  `
: P$ B- u9 p( `# {% F　　他步履平穩地走著，並不緊張。他的呼吸自如，穿著這身工作服感到很舒坦。整個系統運轉順利。
1 ^( [' d3 i% J4 B" K6 s
1 V& V3 |1 b& `5 e% Y" B2 U* E　　他正在離開。

　　“諾曼，請……”

6 m2 F# e% O, `  S/ Q; D  l　　現在，貝思在祈求他，又一次不穩定的情緒變化。諾曼不理睬她，繼續朝潛艇走去。那個事先錄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：“請大家注意。所有海軍人員離開爆炸現場。剩下19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　　諾曼知道自己的目的十分明確，而且具有強大的力量。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，也不再存有任何疑問。他知道他該怎麼辦。

　　“我相信你不會這麼做的，諾曼。我相信你不會拋棄我們的。”

　　你就別相信吧，他思忖道。他到底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呢？貝思已經失去了控制，變得危險異常。要挽救她已太晚了——事實上，現在再去接近她是十分愚蠢的行為。貝思成了殺人狂。她曾經試圖殺害他，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。

* n) }1 G3 H; r4 A7 k0 }$ e　　哈里被注射藥物已達13個小時；如今，從臨床診斷的角度來看，他也許已經死了——大腦停止了活動。諾曼沒有任何理由要留在這裡。在這兒他已無事可做。
) q4 Y. Z+ H  k+ o# H2 j( G. M
　　現在潛艇就在眼前。他可以看到黃色外殼上的那些裝置。

　　“諾曼，請……我需要你。”

1 o# I. X7 q$ ?2 B" f6 g  \6 G　　很抱歉，他思忖道，我要離開這兒了。

　　他在那雙螺旋槳下轉來轉去，弧形的船體上漆着船名——深海星3號。他踏上踩腳板，向半圓頂棚爬去。

　　現在貝思已經無法通過內部通信系統和他取得聯繫，他完全自行其是了。他打開艙蓋，爬進潛艇內，解開頭盔，把它取了下來。
7 w' _9 Z" O! O
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剩下18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　　諾曼坐進駕駛員那放著墊子的座椅，面對著控制台。那些儀表亮了，他面前的屏幕閃着光。

; E) _& S4 Y( t, `　　深海星3號——指令艙

+ y1 L9 ?# c4 @　　你需要幫助嗎？

　　是否取消

　　他按了下“是”，等待屏幕上出現另一些文字。

. ~( q: c! a( g3 x8 k, L　　哈里和貝思的狀況太糟糕了；他對於把他們丟在那兒感到很遺憾。可是他們倆由於自身的緣故，都未能探索內在的自我，因此在大球和它的威力面前毫無抵禦能力。這是歷來科學家們所犯的錯誤，這種所謂的理念超越非理念的勝利。科學家們拒絶承認他們身上有非理性的一面，拒絶把它看得非常重要。他們只和理性打交道。對科學家來說，什麼都有道理，倘若某件事沒有道理，就會像愛因斯坦所說的那樣——僅僅是個人的東西——從而受到摒棄。

8 Z! H& }( t- o" ?( o　　僅僅是個人的東西，他思忖道，心裡產生蔑視的感覺。人們互相殘殺，原因就是那些“僅僅是個人的東西”。
& E3 V0 T$ l: ]7 G* Z5 K1 G4 G
　　深海星3號——清單選擇
) g/ F% M# }: I. v& {. D, P! n
　　上浮下潛

- a) `6 a8 s' z1 w$ ?　　拋錨停機
( G* s# }7 ?$ H9 [
　　監視取消
. {/ d" [. N: ^5 F# j2 z0 i
　　諾曼按了一下“上浮”。屏幕上變成了儀表板的圖象，並出現閃光的亮點。他等待着下一個指令。

　　是呀，他思忖道，一點也不假：科學家拒絶和非理性打交道。但是，即使你拒絶和非理性的一面打交道，它還是在那兒。非理性不會因為你不去理會它，就萎縮起來。相反地，如果不加以處置，人類的非理性面就會日益強大，無所不在。
7 P# _5 I5 b2 j& r* _' Y/ P0 |
　　抱怨非理性也是無濟於事的。有些科學家舉起雙手，在星期天的報紙增刊上哀嘆人類固有的毀滅心理和暴力傾向。那種做法並不是在對付非理性的一面。他們只是在正式承認，他們對非理性無能為力、甘拜下風。

　　屏幕上又起了變化：

　　深海星3號——上浮清單
: p. J8 X: d3 c" ]; @
3 d+ i# w; s" F, E. K1 t　　1．把壓艙增壓器調到：開
  S% {) v2 i% N9 P# f
# Y/ q* b0 f0 V, |( B5 l# S　　繼續下一步程序取消

　　諾曼在控制台上撳下按鈕，開動壓載增壓器，等待屏幕出現新指令。

　　那麼科學家究竟如何對待他們自己的研究呢？科學家們一致認為：科學研究不能停止。如果我們不製造炸彈，別人也會製造。然而，要不了多久，炸彈就會被一些新人所掌握，他們說，我們不使用炸彈，別人也會使用的。

$ L- g; v' D+ Z* a! b5 K; U　　在這種情況下，科學家們說，那些人是壞人，他們沒有理性、不負責任。科學家是無辜的。那些傢伙才是真正有問題的。

- U7 b0 J9 e. z5 O  R+ ^$ O　　然而，事實上責任感與任何人都有關，與他們所作的選擇都有密切關係。任何人都有一次選擇。

　　唔，諾曼思忖道，他對哈里和貝思已愛莫能助。他得拯救自己的性命。
3 M2 h6 {4 c: q* e8 C
　　開啟發動機的時候，他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，然後是螺旋槳的顫動聲。屏幕上又閃出一行字：

+ o, J- v# x# G6 |$ k/ _8 A7 ^　　深海星3號——駕駛員儀器啟動
, e1 P( ?( C% @$ \! ?
　　他很有信心地將手擱在控制台上，心裡思忖道，我們要出發啦。他覺得潛艇在對他作出回應。
4 M7 w  [; H4 B: a
" G$ g; P' }# v# J7 O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剩下17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! I8 l2 Z6 X0 G% \
　　隨着螺旋槳的轉動，座艙罩的四周揚起了泥濘的海底沉澱物，接着，小型潛艇滑出了那半圓形的蓋頂。這就像駕車一樣，諾曼思忖道。一切都很簡單。
. \8 [/ ^  J1 r! x& q7 o% @6 s
　　他使潛艇在水中慢慢地劃了個弧形，離開DH-7號居留艙，向DH-8號居留艙駛去。他離海底有20英呎高，因此螺旋槳碰不到沉積的淤泥。
3 h' u. \' a' h
3 j* E0 F8 q' H　　還剩下17分鐘。如果以每秒上升6.6英呎的最快速度——他毫不費勁地、飛快地心算着——便能在2分半鐘內到達海面。
5 k. q6 ~6 r. v' E+ x1 N
& G4 Z3 J4 M# o9 P　　時間綽綽有餘。
; ^% f8 I: c! j% Y8 V) H
. x2 k% r1 P0 F0 l, Z. p　　他使潛艇靠近DH-8號居留艙。艙外的探照燈射出暗淡的黃色光芒。電力準是在減弱中。他可以看到筒體所受的創傷——從損壞的A號筒體和B號筒體壁上冒出一串串氣泡；D號筒體上佈滿凹痕；E號筒體上有一個缺口，海水正嘩嘩地往裡湧。居留艙千瘡百孔，危在旦夕。
6 [, t: \5 o+ x/ Z: X! x
　　他幹嗎要靠得那麼近？他從舷窗朝裡窺視，隨後意識到，他希望再看到哈里和貝思——最後一次。他希望看到哈里渾身毫無知覺、毫無反應。他希望看到貝思站在舷窗旁，氣急敗壞地對他揮舞拳頭。他希望證實，他離開他們的決定是正確的。
, G  F. s1 @1 c% G; e' k7 C
　　然而他現在只見到居留艙內愈來愈暗淡的燈光。他感到十分失望。

( F; l/ z. y$ ~' g　　“諾曼。”

　　“是我，貝思。”回答員思的叫喚使他得到安慰。他把雙手放在潛艇的控制台上，做好了上浮的一切準備。現在貝思已對他無能為力。
2 M& I  O# ^( w6 e( ^- w  D# B
) p( u  n( Y  m2 c1 w! [　　“諾曼，你真是個狗娘養的。”

　　“你企圖殺死我嘛，貝思。”
3 q) B' X$ R( M' {& U
　　“我並不想殺死你。我沒有別的選擇，諾曼。”

. j# o1 e- p( m( k6 ^# K　　“是呀，我沒有別的選擇。”他說這番話時，明白自己是對的。有一個人倖存總比全完蛋來得好。
+ z% u  {5 O# J6 R& u* E2 N% _; w
　　“你打算離開我們嗎？”

* T# z! [# h1 C　　“沒錯，貝思。”

　　他把手移到上浮速度儀上，把它撥到6.6英呎。準備上浮。
9 i/ H4 J. {1 ]$ p2 n
　　“你打算就這麼逃跑了嗎？”他聽出貝思的話中有一種蔑視的味道。

　　“沒錯，貝思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一直在談論我們要在海底共生死嗎？”

　　“抱歉，貝思。”

  _0 y0 o! T/ p: c7 E　　“你一定是很害怕，諾曼。”
; _* z9 @" M8 q7 ^
　　“我根本不害怕。”確實，他感到自己正充滿信心地掌握著控制台，準備上浮。幾天來，他從來沒有這麼好的感覺。
8 D) W" v8 X" P% Y
% s7 J: w! }% Z0 m$ p# H. i* c　　“諾曼，”貝思說道，“請幫我們一把。幫幫忙。”

　　貝思的話深深打動了他，喚醒了他對同伴的關心之情、勝任工作的責任感以及人類善良的本性。他突然感到迷惑，力量和信心頓時減弱。然而他又立即把握住，連連搖頭。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。

+ @5 ?) ?" x3 i3 R) y　　“對不起，這樣做已太晚了。”

8 F& v6 m- S! t# U　　他按下“上升”的按鈕，聽到壓載艙發出巨大的爆炸聲，深海星3號左右搖晃着。居留艙從他下面滑走，他開始向離他1，000英呎的海面前進。
- N6 d( l' [  S
4 p1 R, K! _& m9 y+ E& ]; y　　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海水，倘若不是看到儀表板上閃爍着綠光的讀數，他根本感覺不到潛艇在運動。他開始在腦海中回顧海底發生的一切，彷彿他已經在面對海軍的調查似的。他把其餘的人留在那兒，這樣做對嗎？
; s  t5 [6 o$ ~0 R9 b8 q. v
　　毫無疑問，他沒有錯。大球是外星人的產物，它使人具有表現內心活動的能力。這本來不是件壞事，只是人類的大腦有着雙重性，人類的思維過程有着雙重性。這就好像人們長着兩個腦袋瓜似的。有意識的大腦可以有意識地加以控制，不會出錯。可是無意識的大腦桀驁不馴，當它的行動表現出來時，就非常危險，具有極大的破壞性。
% P' D  ~, J1 [
) v- _# ^5 p- s8 v　　哈里和貝思的毛病就在於他們的發展其實並不平衡。他們有意識的大腦發展過了頭，但他們卻從來不會去探索一下自己的潛意識。那就是諾曼與他們不同之處。作為一名心理學家，諾曼對自己的潛意識有一定的認識。這對他來說並不值得大驚小怪。
1 b" ^  F1 e8 L: ~. p; O( X5 N
. |+ `) z/ B! H0 U7 H% R& h　　那就是為什麼哈里和貝思表現出了野獸，而諾曼沒有的原因。諾曼瞭解自己的潛意識。沒有野獸在等待着他。
8 d" W$ |' O' `) J; M
* r; v0 E0 E  h6 D* U, [7 C6 X　　不，錯了。
+ M" z4 |. E- E5 ~
# C' t6 }1 d  ~, o2 q! Y. m0 a　　他突然冒出了那種想法，那突如其來的念頭使他大吃一驚。他真的錯了嗎？他細細地推敲了一番，又一次斷定，不管怎麼說，他的決策是正確的。貝思和哈里由於自身潛意識產生的後果而身處險境，然而諾曼安然無恙。諾曼瞭解自我，而其餘的人卻都被蒙在鼓裡。

　　由於和新的生命形式接觸而產生的恐懼，並沒有為人們所理解，這種接觸最可能導致的後果，就是絶對的恐怖。

4 O+ X. b8 y9 i　　報告中的結論躍上了心頭。為什麼他現在會想到這些結論呢？寫完這個報告已經有許多年了。

$ b( l% w8 b/ @2 `　　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，人們做出愚蠢的決定。

　　不過諾曼並不感到害怕。他信心十足。他有一個計劃，並且正在執行，為什麼他會想到那個報告？當時他曾為此苦思冥想，細細斟酌每個句子……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腦海裡？這使他感到煩惱。

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剩下16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　　諾曼掃視了一下他眼前的測量儀器。他正在迅速上浮，距離海面900英呎。不再返回。

0 ]) J" ~6 R3 w+ k. _. P5 H　　為什麼他會想到返回？

/ l2 ]* `+ W+ x* R　　這一切怎麼會進入他的腦海？

9 {, Q  r. Q% f9 M3 J　　當他默默地穿過烏黑的海水上浮時，愈來愈感覺到內心產生了一種分裂，幾乎就像患了精神分裂症一般。他意識到，出了什麼事。有什麼東西，他還沒有考慮到。
& M9 j6 c# B2 \
　　可是他會忽視什麼呢？沒有什麼被忽視的，他在內心下了斷言，因為我和哈里、貝思不一樣，我是具有意識的；我覺察得到內心發生的一切活動。

　　除非諾曼並不是完全相信這一點。完全覺察也許是一種哲學上的目標，然而事實上是達不到的。意識就像一塊卵石，會使潛意識的表面泛起微波。當意識擴散時，在它的外圍仍然有着更多的潛意識。潛意識總是非常寬廣，使你根本摸不着它的邊際。即使是具有人道主義的心理學家也是如此。

# H1 G0 A  g8 U3 `0 @  g/ s! P　　斯坦，他的老教授：“你總是會有陰暗面的。”

  Q/ }; z( {% I9 J$ O　　諾曼的陰暗面是否正在起作用？他的潛意識、他自己大腦中被否定的部分，正在發生什麼情況？
# i8 f6 a$ x) `. _7 r
% x6 }7 c; |( G　　什麼也沒有。繼續上浮。

& [! a5 v% z* r8 a: g: W0 ]0 A1 Y　　他在駕駛員座椅上很不自在地挪動身子。他是那麼渴望去海面，他是那樣確信……

　　我討厭貝思。我討厭哈里。我討厭為他們操心，討厭關心他們。我再也不想費神啦。這不是我的職責。我要拯救自己。我恨他們。我恨他們。

　　他感到震驚，為他的想法、為對他們的憤怒感到震驚。

　　我必須返回，他思忖道。

　　要是我返回，我會死去。
" t! D* d4 N: F" y
　　然而，隨着時間的推移，他的另一部分自我變得愈來愈強大。貝思說得沒錯：諾曼就是那個一味鼓吹他們得待在一起、工作在一起的人。他怎麼能在現在拋棄他們呢？他不能這樣做。這種做法和他的信仰相違背，與一切至關重要的，以及人道主義的東西相違背。

　　他得返回。

- s% J6 x! ?' q. [9 X% {* F　　我害怕返回。

　　終於暴露出來啦，他思忖道，問題就在這兒。恐俱是那麼強烈，以至於他否認它的存在；恐懼使他把拋棄其餘的夥伴解釋成合理的行為。

4 D, k0 f  t: j6 b1 s/ b　　他按下控制器，停止上浮。當他開始下潛時，他看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。

! {* s" ^. G( ]　　1小時30分
/ z& [) X0 u" Z% P+ O& C
2 Z; M, I( q6 z# ^7 I. j6 a　　潛艇輕輕地落到海底，停靠在居留艙前。諾曼跨進潛艇的密封艙，過了一會兒，便從側面爬下，走進居留艙內。Tevac炸葯的錐體上閃爍着一排紅燈，看上去十分特別，就像過節一般。

: F- ?% t" Q- ?/ P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14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- p* Q. _- J' B8 U8 |
" q( |: R+ ^0 d- y　　諾曼估計了一下他所需要的時間。1分鐘進入艙內。5分鐘，也許6分鐘的時間，讓貝思和哈里穿上工作服。再花4分鐘時間到達潛艇，讓他們登上潛艇。2至3分鐘時間用來上浮。
6 ]4 y! q# q( z$ z
　　這樣時間就差不多了。
7 @' n, G* o3 p( ~
% b% Z! S; e7 }8 x- S　　他鑽到居留艙下，在巨大的支架下走着。

　　“你回來了，諾曼。”貝思通過內部通信系統說道。

　　“是的，貝思。”

　　“感謝上帝。”貝思說道，隨後哭了起來。諾曼正在A號筒體的下面，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她的抽泣聲。他找到了艙門蓋，轉動輪盤想把它打開。然而艙門關得緊緊的。

　　“貝思，把艙門打開。”

) z( g5 J9 y- _9 p/ H$ C　　貝思在內部通信系統中哭着。她沒有回答諾曼。

+ Y' Z- S* ~, Q( ]7 A- _) ~: }　　“貝思，你能聽到我的話嗎？快把艙門打開。”
, }' R$ U$ d+ a. A# u7 k5 |) t" v  k
　　貝思哭得像個小孩，歇斯底里地抽泣着。“諾曼，”她說道，“請幫我忙。”
& ]1 O5 a' ^& {' B4 q
　　“我在設法幫助你，貝思。把艙門打開。”
1 T  ^: c" |9 h( M
　　“我辦不到。”

　　“你辦不到？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  Z! `$ N. d2 s
　　“這沒有什麼用。”
) x) O9 p# t- I- {+ c' h3 [
; J/ d; R+ G6 j　　“貝思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快，現在就……”

5 I& E4 x& s* n. Q% s/ N4 z+ h7 c　　“我辦不到，諾曼。”

　　“你當然可以辦到。把艙門打開，貝思。”
$ s' J' y5 E1 t* x3 _
　　“你不該再回來的，諾曼。”

+ q7 G- F* f! R" Y, T; C* n0 ^/ Q　　現在沒有時間再糾纏了。“貝思，打起精神。把艙門打開。”
! Y/ a' {9 T$ x
0 ]: M9 M/ L/ g% ]+ q. [　　“不，諾曼。我不行。”

　　貝思又開始哭泣了。
! t1 C( j6 i5 W  G( @
# S) b9 h6 p: Q4 y$ m$ b　　諾曼試了所有的艙門。B號筒體關着，C號筒體關着，D號筒體關着。
5 o5 @! p' u5 q# |
9 Y  P% t) [& E1 f) I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13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9 `# A' {8 ?: ]7 F　　他站在E號筒體旁，上次居留艙遭攻擊時，那兒已經被水淹沒。他在簡體的外表上看到了裂縫以及鋸齒狀的缺口。那缺口夠大，他可以從那兒爬進去。然而缺口的邊緣十分鋒利，要是工作服被戳破……

) n; x' _" A( G　　不行，他打定了主意。這樣做太冒險。他移到E號筒體下面。那兒有艙門嗎？

　　他發現了一個艙門，便轉動輪盤，輕而易舉地就把門打開了。他往上推起圓形的蓋子，聽到它咔嚓一聲撞在筒體內的牆上。
; A) @6 s; ]7 J6 G( c
+ M' p. L/ e. ^; Z) N! m# Q* O　　“諾曼，是你嗎？”

, x1 d- l* ^# N( I' @8 f3 c* I$ H　　他進入了E號筒體，用手和膝蓋在甲板上爬着，由於費力而氣喘吁吁。他關上艙門，又重新把它鎖上，然後停下來喘口氣。

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12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+ T! @3 s- u* K' L$ x9 K' j+ B
, F5 r' i. _- D; X" Z5 Z　　老天爺啊，他思忖道，只剩下12分鐘啦？

0 ~$ I! K8 S6 Q+ s+ ~　　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從他面罩前飄過，把他嚇了一跳。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裝玉米片的盒子。盒子碰到他時，那紙板在他手中散開，玉米片像黃色的雪撒了開來。
' O: f  z/ ?  p( E9 s% a& l
　　他進了廚房。在爐子的上方，他看到了另一個艙門，是通向D號筒體的。D號筒體沒有淹水，這意味着他必須用某種方式給E號筒體加壓。

　　他抬頭望着，看到頭頂上方艙壁上有一個通向起居室的艙門，艙壁裂了一個缺口。他飛快地爬了上去。他得找到氣體，一種氧氣瓶。起居室裡漆黑一片，只有探照燈的反射光透過艙壁的裂縫射到屋裡。枕頭和床墊在水上漂着。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，他迅速轉過身子，只看到烏黑的頭髮披散在一張臉上。當頭髮晃動時，他看到那張臉已殘缺不全，有一部分被削掉了，顯得畸形可怕。

　　蒂娜。

3 }  Z. P# X  n　　諾曼渾身直打顫，把她的身子推到一邊。那屍體漂開了，繼續向上浮去。
: g, g+ K! `8 [2 ?  Q
$ a" |" D0 H( Q( U' e9 V( k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11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) U3 P7 O( U! |0 H
　　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，他思忖道，幾乎已沒有足夠的時間。現在他得進入居留艙了。

　　起居室裡沒有氧氣瓶。他又回身往下爬到廚房裡，把上面的艙門關了起來。他望着那爐子和烤箱，然後打開烤箱，一股氣流朝外湧出。氣體被貯存在烤箱中了。

　　可是，這不對勁，因為氣體還是在不斷地外洩。一串串的氣泡仍然從打開的烤箱內冒出來。
9 C* {, `- H5 ^! W- |2 Q; a
9 Z: y' T0 T6 M4 P* [3 U, s2 a　　氣泡不斷。
3 b# r8 T9 V; ?1 m
　　巴恩斯是怎麼講解在高壓下進行烹調的？其中有一些非同尋常的地方，但他已記不得了。他們使用煤氣嗎？是的，但是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氧氣。那就是說——

6 o( t! w- u9 Q6 F! k. [/ f+ u. B　　他從牆上取下爐子，一邊費勁地嘟噥着。隨後他找到了。有一個又矮又粗的瓶子裝着丙烷，還有兩個很大的藍色罐子。
3 L; ^1 E/ w1 U
　　氧氣罐。
0 k$ U/ W2 L' @3 ~7 Z
# [- W+ e8 l2 a  R3 m5 F/ {$ I2 O　　他擰着Y型的閥門，戴着手套的指頭顯得十分笨拙。氣體開始呼呼地往外噴着，氣泡一直衝到天花板上，又被天花板擋了回來，形成更大的氣泡。
7 h9 {& ]% r/ u' I1 S0 w
/ f" K6 V1 g( C9 u/ _　　他又打開第二隻貯氧罐。水位迅速下降，退到他的腰部，接着又退到膝部。之後，海水不再繼續往下退。那兩個氧氣瓶準是空了，不過現在已沒什麼關係，水位夠低的了。

7 X3 F) N" X7 A4 s7 ^1 A! {6 K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10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　　諾曼打開了艙壁上通向D號筒體的鐵門，跨了過去，進入了居留艙。

$ H8 h% z2 |7 ?2 c8 i- R: n2 D　　艙內的光線十分暗淡，牆上長着一層奇特的、黏黏的綠色黴菌。

: T* s6 `8 x" ?- }* T- V4 n　　哈里神志昏迷地睡在躺椅上，手上仍然插着靜脈注射管。諾曼替他拿出針頭，鮮血從針眼呼地冒了出來。他搖晃着哈里，試圖把他喚醒。
6 k- ^, O  B1 K& {! I
; J# I4 k/ t  |0 G9 g  r( W　　哈里的眼瞼抖動了幾下，可是除此以外他仍然毫無反應。諾曼把他扶起來，扛在一側肩膀上，拖着他穿過居留艙。
1 \0 z+ k1 N5 _' v( b+ H
' H3 |/ d$ o6 P5 K7 Q) A　　內部通信系統中依然傳來貝思的哭泣聲。“諾曼，你不該回來的。”

　　“貝思，你在哪裡？”

' z" ^2 J, V7 `2 }9 K　　他讀着監視器上出現的字：

　　引爆程序：09：32
+ X! ?% H9 f& Q3 e: C
　　繼續倒計時。數字似乎變化得太迅速了。
' V% j% J- g: s9 ^9 R4 Z/ k
. R; S5 b, r8 X: q+ z　　“帶著哈里走吧，諾曼。你們倆快走。別管我了。”

　　“告訴我你在哪兒，貝思。”
" V2 p  ~, c7 U* N+ q
　　諾曼在居留艙內走着，從D號筒體來到C號筒體。他找不到貝思。哈里沉甸甸地伏在他的肩上，使他穿過艙壁的門洞時十分費勁。
. D$ b' `; M" V3 C* s3 W
　　“這樣做沒有用，諾曼。”

　　“來吧，貝思……”
' n& y0 J2 C( g' \/ R* U
　　“我知道我不好，諾曼。我知道我已無可救藥。”
& N' n. M6 \) j) i8 Z) a( g
9 y0 |  @4 b; x; L0 J/ Q2 {9 z5 s　　“貝思……”他從頭盔上的無線電裡聽到她的聲音，因此無法通過聲音來確定她的位置。可是他絶不能冒險取下頭盔。現在絶對不行。
' Z+ W! H/ [  B6 ]3 A: P7 o: h+ d
　　“我死了活該，諾曼。”

　　“住嘴，貝思。”

; ^' u3 M, G' F) t/ F. z- w  L5 u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9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　　警報聲重新響起，這是一種間歇的嘟嘟聲；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，那聲音變得愈來愈響，愈來愈急迫。

; b* o  o. e* t% U5 P　　諾曼正在B號筒體內，在一大堆管道和儀器中問。這兒曾乾淨整潔、色彩繽紛，但如今一層黏黏的黴菌覆蓋所有東西的表面，有些地方還垂着條條苔蘚。B號筒體看起來就像一個熱帶森林的沼澤。

　　“貝思……”
: f9 K/ u5 f0 D, P4 Z4 l
　　貝思不吭聲了。她一定是在這間屋子裡，諾曼思忖道。貝思最喜歡停留在B號筒體內，控制着整個居留艙。諾曼把哈里放在艙板上，靠在一面牆上。但是牆很滑，哈里滑了下來，頭撞在艙板上。他咳了幾聲，睜開了眼睛。
0 F' }5 {2 O4 |" A: n9 A
6 p! f" k" i0 b8 J8 q* s　　“老天爺，諾曼嗎？”
' [( d1 n. o/ X' u
　　諾曼舉起一雙手來，示意哈里別做聲。
8 `# x5 x. j/ u8 v) k; a
　　“貝思？”諾曼喊道。
+ U0 c' X3 _" B7 ~
　　沒有任何回答。諾曼在滑膩的管道間移動。

　　“貝思？”

　　“別管我，諾曼。”
9 E: [9 N* f) U2 k  [) Y
4 v) b6 \3 J, B! z: H　　“我不能那樣做，貝思。我要把你也帶走。”
: h' L7 R: S4 H/ L0 ?. M
　　“不行。我就待在這兒，諾曼。”

　　“貝思，”他說道，“我們沒有時間再爭辯了。”
6 E$ j+ {7 K) t5 z3 P
+ M" t6 l0 }* S" B  C　　“我要留下，諾曼。我活該留在這兒。”
4 b# ]. J- B8 z; e( f1 W
　　諾曼看到了她。貝思正在後面，擠在管道中間縮成一團，像小孩子般哭泣着。她手裡拿着一支頂端裝有炸葯的魚槍，滿臉淚水地望着諾曼。
. y8 M1 l$ z( F% @; L1 ~
　　“噢，諾曼，”她說道，“你剛才差點就要離開我們了……”
1 r. {, u4 Y- I2 [7 O# U8 m  R, S
　　“我很抱歉。我錯了。”
" U! D7 L$ E. ]* ]
' [& U* c& q* G5 p3 b4 Y　　諾曼伸出兩隻手，向她走去。貝思把魚槍猛地掉過頭來。“不，你是對的。我要你現在就離開。”

7 r" C, p! `' z- a, }　　在貝思的頭部上方，諾曼看到了一架閃着螢光的監視器，上面的數字不停地往後退着：08：27……08：26……

& o2 k- y3 a4 j4 v7 c1 Y: H; u　　諾曼心裡思忖道，我能改變它。我要停止倒計時。
& f! c' S8 _2 T, D
　　數字仍在倒計時。

　　“你鬥不過我的，諾曼。”貝思蜷縮在角落裡說道。她的雙眼由於極度的興奮而亮了起來。

　　“我可以看得出來。”

* P1 z- R' T0 @* J% x& `. L0 ?! A1 G　　“沒多少時間啦，諾曼。我要你離開。”
9 \% J! E# ~5 T9 X1 h0 E
) g; \( t0 R9 Q2 i- i9 m　　貝思握著槍，槍頭對著諾曼。諾曼突然感到自己的舉動十分愚蠢可笑，他居然回來搶救一個不願被拯救的人。現在他又能做什麼呢？貝思藏在管道中，他既不能接近她，也不能幫助她。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這兒，更不要說還帶著哈里呢……
# z, {0 H( X- e; ?$ S2 `+ E" S" n
% u- s3 K3 r6 |5 U* Q( l　　哈里，他突然想到，哈里在哪兒？

2 J+ g5 s+ [) z7 b) Z/ M; j+ F　　我希望哈里能幫助我。

　　可是他懷疑是否還有時間；數字仍在向後推移，只剩下不到8分鐘的時間了，現在……

　　“我是為你而回來的，貝思。”
. ~3 F4 y5 L, k2 w  U
　　“走吧，”貝思回答道，“請你走，諾曼。”
7 s$ ^' k2 C- ]3 i4 `0 ]* _6 |  E
　　“可是，貝思——”

! t  b6 }& X4 t. S; L2 p$ c　　“——不，諾曼。我是當真的！走！你幹嗎不走？”接着，她開始露出懷疑的神色；她開始環顧四周；就在這時候，哈里站到了她的身後，揮動那把大鉗子，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。一個沉悶的敲擊聲，貝思倒了下來。

8 n# i; X: ]4 D! _  |3 c$ |" L　　“我把她砸死了嗎？”哈里問道。
, }$ L2 k4 L9 h; Q6 R6 Y
　　接着那渾厚的男子聲音又響起：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8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% O/ I8 k2 f& b* u! V0 T　　數字在後退，諾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鐘上。停止。停止倒計時。

　　可是當他看鐘時，數字仍倒數着。警報在響着。是不是警報使他不能集中注意力？他又試了一次。
/ w9 C# Y. h. o6 W: w/ R8 ^0 n0 q
　　現在就停。現在將停止倒數計時。已經停止倒數計時。

　　“別試啦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不會有用的。”

　　“可是應該會發揮作用的。”諾曼說道。
5 ~) y* x8 M2 ]. I( f1 U8 Z
　　“不，”哈里說道，“因為她並沒有完全失去知覺。”

* Z2 }2 t% v6 V$ J8 [　　貝思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呻吟着。她的雙腿在動彈。

　　“她依然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她十分強壯。”

$ E  Y+ J6 x( n1 n. m　　“我們能給她打針嗎？”

　　諾曼搖搖頭，沒有時間去拿注射器了。再說，倘若給她打針，又發揮不了作用，那就是白白浪費時間——
9 r% V2 w6 Y* y/ F& D" J& v4 B+ \
9 y% @& z0 O# k( w. `  F4 E' K9 V, @　　“再給她來一下好嗎？”哈里問道，“再重些？把她殺了？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諾曼說道。
$ m& f8 |1 V: v4 J+ `- f
2 T  u$ s$ l1 {( Y, l1 n% u　　“殺了她是唯一的出路——”
( d: P; x; \5 t) V+ N( y% y
- e+ h" c' @, i6 M4 R　　“——不行。”諾曼答道，心裡在思忖，我們當時也有機會的，哈里，但我們並沒把你殺掉。

% b3 ?, v$ h& F  b3 Z　　“如果你不殺掉她，你也沒辦法解決這個計時器，”哈里說道，“那麼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塊地方。”

8 s& M# M5 K' D7 n1 a　　他們跑向密封艙。

　　“還剩多少時間？”哈里問道。他們在A號筒體的密封艙內，試圖給貝思穿上工作服。貝思在呻吟，她的後腦勺沾滿了血。她不時地掙扎，很難給她穿衣服。
0 F# O5 S" d9 p' Y* w; {* `) l
7 [4 H5 m7 i) u　　“老天爺，貝思——還有多少時間，諾曼？”

+ K( p& Q; f) Y: I1 }" |　　“7分半鐘，也許還不到。”
4 I5 v& A6 L% K  A) }" u1 c
. X- }" {2 }+ z. s( E　　她的兩條腿套進了工作褲；他們迅速地把她的手臂也塞進了衣服，然後拉上胸前的拉鏈。他們為她打開送氣閥。諾曼又幫哈里穿上衣服。

3 d0 w" h$ w2 z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7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9 C) c* o1 J# O) W0 C3 c7 f
　　哈里問道：“你認為要多久才能到達海面？”

4 `* D6 t. Q, [& ^$ ]. |: Z　　“我們進入潛艇後，再要2分半鐘。”諾曼回答說。

　　“好極了。”哈里說道。

0 [- f+ r; j8 {9 s6 I, b  A　　諾曼啪的一下扣上哈里的頭盔。“我們走吧。”
( I' V3 q4 S) c; \# s' N
" f! v" J# N# Q5 \　　哈里跳入水中，諾曼放下了貝思那沒有知覺的軀體。她身上背着氧氣瓶和壓載物，顯得十分沉重。

$ Z. L4 U/ O# P$ B　　“來吧，諾曼！”

　　諾曼跳進了水中。
8 Q" s% j7 y$ G9 X: V! }3 u
　　來到潛艇旁，諾曼往上向艙門入口處爬去。沒有繩子拴住的潛艇被他一碰，便不停地搖晃起來。哈里站在海底，使勁地把貝思往上推，試圖推給諾曼，然而貝思老是從腰部彎下身子。諾曼伸出手來抓她，結果從潛艇上掉下來，滑到了海底。
7 O  [  ^  b! q1 t) M2 C
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6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3 t) V1 y4 h  y) p. W
　　“把握時間，諾曼！只有6分鐘啦！”
# @8 n8 ]( G- a8 n  F
+ j, s1 ^& S1 U　　“我聽到了，見鬼。”

. s. H0 o7 h7 B/ L0 y8 X　　諾曼站起來，又往潛艇上爬着，可是他的工作服上全是污泥，手套也滑膩膩的。哈里在那兒數着：5分29秒……5分28秒……5分27秒……諾曼抓住貝思的手臂，可是她又滑走了。
6 [- q) q; j4 A2 Z8 V
　　“見鬼，諾曼！抓住她！”

　　“我在抓呢！”

, F8 v! V% k! Y. ]' `　　“這裡。她又在這裡了。”

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5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# s0 ]3 J1 h% U2 ^
1 n( i4 D( v5 g3 l　　現在警報器的聲音已變成尖聲呼叫，並且持續發出嘟嘟聲。他們得高聲吼叫，才能使對方聽到。

- f0 C% J! c1 d　　“哈里，把她遞給我——”
; u: F8 q! U" C: P; ?, }
　　“好，這兒，接住她——”
0 S& i; S; P( o3 I. A
  d% |# F* g& t. {$ T　　“沒接住——”
( d  `" W! P( `& x4 X- B/ z4 [; {
　　“這兒——”

  f+ v6 B4 Y7 g& s　　諾曼終於抓住了貝思頭盔後的軟管。他不知道這根軟管會不會被拉掉，但他不得不冒險試一下。他抓緊軟管，把貝思往上拖。最後她總算仰面躺在潛艇的頂部。然後他又把她緩緩地放入艙門內。

* V0 H3 G: N7 X/ q" ?& b　　“4分29秒……4分28秒……”

/ o  O% X7 m9 C2 G　　諾曼很難保持身體的平衡。他把貝思的一條腿放入了艙內，而另一條腿彎着，頂住了艙門的蓋於。他無法使她下去。每次他要放直她的腿，整個潛艇便傾斜起來，使他再次失去平衡。
$ H& H$ J' p+ Z* q8 i$ F
　　“4分16秒……4分15秒……”

　　“請你別數啦，幹些實在的事吧！”
' v- z9 Z( E# A7 u( p0 s
2 ]8 y/ C0 w# {　　哈里把身子靠向潛艇的一側，用他的重量來減弱艇身的晃動。諾曼俯向前去，把貝思的腿壓直。她終於滑入艙內，隨後諾曼也爬進去。這是個只容得下一人的密封艙，然而貝思神志昏迷，沒法操縱。
* Q: M7 v% O: R7 P# m. p
　　諾曼得替她幹這些活兒。

: |3 }0 z: a/ A' K' K6 u) G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剩4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
' U: T! b( g' y- X0 T  f　　諾曼被卡在密封艙內，他的身體緊挨着貝思，胸部貼著胸部，頭盔碰着頭盔。他費勁地把頭頂上的艙門拉下來關上，用強大的壓縮空氣把海水排出。現在，貝思的身體由於沒有海水的支撐，重重地癱在他身上。

　　諾曼的手繞過她的身子去抓內艙艙門的把手。貝思的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。他試圖扭過她的身子，把她推到一邊。在這有限的空間，他實在無法找到任何支撐點。貝思就像一具死屍。他想把她的身體轉個圈兒，以便能走到內艙的艙門前。
* J' S# T' C1 y
　　整個潛艇開始擺動起來——哈里從一側爬了上來。
" h. [) V, K0 C( w
　　“你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8 U3 J! S: w# {0 M
2 u; f- L1 b9 r4 o　　“哈里，請你閉嘴吧！”

　　“唔，是什麼原因耽誤時間？”

　　諾曼的手握住了內艙艙門的把手。他打開了鎖，但沒有打開艙門：門是朝裡開的。貝思擋住了艙蓋，他無法把門打開。裡面太擁擠了；她的身子使他無法打開門。
1 e8 h* {- B% k
1 {3 r8 D$ \) V6 v: t8 Y　　“哈里，我們遇到麻煩了。”
7 G+ o" s0 ~0 A  d
　　“老天爺……還剩下3分30秒。”
3 B3 n* M5 }. ~/ l1 i3 ^
　　諾曼開始渾身冒汗，現在真的陷入困境了。

3 E+ K- H4 h0 t, ]2 [　　“哈里，我得先把她弄出來給你，獨自一人進去。”

　　“老天爺，諾曼……”
; a+ Q2 O. u; p" `
+ I& }9 J: ]) c" w) v. i　　諾曼讓密封艙進了水，再次打開上面的艙門。潛艇頂上的哈里左右搖晃，站不穩。他抓住貝思頭盔上的軟管，把她拖了上去。
- l# P- k2 x* j7 F4 o7 w6 v
6 N! o' P! u" H' P; f5 m　　諾曼把手往上伸回去，想關住艙門。

3 W+ Y2 j5 A' J　　“哈里，你能把她的腳移開嗎？”
( P3 z% b9 s( X8 I- B, J
　　“我在設法保持平衡呢。”

  i3 P( G# }1 F7 n6 f　　“難道你看不見她的腳礙事——”諾曼心急地把貝思的腳推到一邊。艙蓋啪的一聲關上了。一陣氣流呼呼地從他身旁吹過，艙內在加壓。

　　“請大家注意。還有2分鐘，繼續倒計時。”
1 w3 G/ U$ d7 ~; t0 ~7 v/ V7 p
' y' h' {  X3 ]　　諾曼已經來到潛艇內。儀表閃動着綠光。
5 Q/ I0 v: {( C# E$ _9 [
) T7 O; ]9 ~" N/ A　　他打開內艙艙門。

' d7 E$ i: b' x! \% U8 H　　“諾曼？”
4 H7 `9 R! g; o$ g6 N# f: X
7 u9 }0 n4 a7 U3 `" [3 O　　“想辦法讓她下來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動作愈快愈好。”
. d( d% x, h. \! w
　　然而他內心在思忖，他們的情況糟透了：把貝思弄進艙內至少要花30秒鐘；哈里進艙還要30多秒鐘。總共1分鐘——

　　“她進來了。加壓。”
/ C$ |/ w5 n* D3 N8 V- T0 ~2 V
　　諾曼跳起來去加壓，排出海水。

1 w- ]. \5 ?3 J, x% _5 T" g: e　　“你怎麼能那麼快就讓她進來的，哈里？”
* e8 v+ H/ U! a  M7 @. I) T
　　“最原始的方法，”哈里答道，“讓人們通過狹窄的空問。”諾曼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麼意思時，便已打開艙蓋，看見了貝思的頭部先被塞進了密封艙。諾曼抓住她的肩膀，讓她落到潛艇的地板上，然後啪的關上艙門。不一會兒，當哈里也在密封艙裡減壓時，他聽到了呼呼的風聲。

　　潛艇的艙門響了一聲。哈里進來了。

  j" S' W8 E0 E2 i4 i: e5 j9 Z　　“老天爺，還剩1分鐘40秒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你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吧？”
- ~( o/ m, G+ J1 v& J% K0 @- \
　　“知道。”
4 h3 G2 Z7 F6 N
　　諾曼在椅子上坐下，雙手放在控制板上。
  x7 x3 _3 ]% K
　　他們聽到了螺旋槳發出嘎嘎的聲響，感覺到一陣陣的轟鳴。潛艇猛地傾斜，離開了海底。
0 {5 p# p8 ~! g* V9 k
" _0 c6 c: {" E+ |/ @- T　　“1分30秒。你說到海面要多久？”
& P; Q" n. Z: a( d$ j0 q) i: d
6 t. K; _4 ~0 W  o; C1 d" m; t& q　　“2分30秒。”諾曼回答道，一邊加快了上浮的速度。他把速度調整到超過每秒鐘6.6英呎，指針一直指向了儀表的另一頭。

　　當壓載艙噴氣時，他們聽到了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。艇首猛地翹起，開始飛快地升起。

, u; y5 N! M7 t0 |　　“它的上浮速度和儀表上指示的一樣嗎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
/ J& S( M7 g5 s. ?, T( F2 E　　“老天爺。”
5 Q; }& \( z1 I- L; y; i8 s
4 T4 c0 o6 u8 S# E　　“別緊張，哈里。”

　　他們回頭朝下望去，可以看到亮着燈的居留艙，隨後可以看到安放在太空船那兒的一長排炸葯。他們繼續上升，經過了太空船高高翹起的翼翅，然後把它拋在後面。現在只能見到一片漆黑的海水了。

7 ]  w% [9 N  i　　“1分20秒。”
0 E- u2 v* s6 T! y9 N
　　“900英呎。”諾曼說道。他們幾乎感覺不到潛艇的上浮速度，只有儀表上變化的讀數告訴他們，他們正在運動。

; J7 \  D; B+ g; \* q　　“還不夠快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下面有很多炸葯呢。”
# q# R& }- X, b% m$ L
. n9 _3 J  \& L/ l* L$ [　　速度已夠快了，諾曼在心中反駁着哈里的話。
+ T8 p& X* q" L! Y+ V8 _
　　“衝擊波會把我們擠得像沙丁魚似的。”哈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。

　　衝擊波傷害不了我們。

　　800英呎。
0 ]& i3 p5 o& e, A
7 J" R% H3 i0 [$ l+ i　　“40秒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們怎麼也成功不了。”

4 k6 k9 O- a, U. K" w　　“我們會成功。”
; q3 X/ m% ]( E; {
　　他們在急速上浮，已經到了700英呎的深度。四周的海水呈現出淺藍色：陽光已透了進來。
) q/ N* y- s/ g) B  \* H
　　“30秒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們到了哪裡？29秒……28秒……”

　　“620英呎，”諾曼說道，“610英呎。”

0 ~  X* k) a: v　　他們從潛艇的側面朝下面望去。他們幾乎分辨不出居留艙來，它已變成在他們下方，遠離他們的幾個暗淡的光點。

3 H  s6 }7 z, X- b, M: r( g- h　　貝思在咳嗽。“太遲了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，我們無論如何也成功不了的。”
$ t' N: F4 \+ V# Q' @
0 x- @% B7 [1 p3 r9 U　　“不，我們會成功的。”諾曼說道。
% H* u- R( W4 h) w$ ?3 I+ q  @
　　“10秒，”哈里數道，“9秒……8秒……做好準備！”
  \  r; v/ J( H* E0 [( I* [
- b& Q* [$ Z3 r; y　　諾曼把貝思一把拉到胸前。爆炸使潛艇劇烈搖晃，像一件玩具似的旋轉起來，一下子使它倒立，一下子又使它複位。巨大的波浪把它拋起。
/ D. @- L" H- \! k4 F% e% u9 R9 P
　　“我的媽呀！”哈里大聲叫道。但他們還在上浮，一切正常。“我們成功了！”

　　“200英呎。”諾曼說道。艇外的海水已變成淡藍色。他撳下按鈕，放慢了上浮速度。他們上升得十分迅速。
( }. R9 n2 K- l# n3 w
　　哈里高聲尖叫，捶打着諾曼的背部。“我們成功了！見他媽的鬼。你這個狗娘養的，我們成功了！我們得救了！我從來也沒想到我們會成功的！我們得救了！”

　　諾曼被淚水遮住了雙眼，看不清控制台上的儀表。

* y1 u! U3 K/ \! Z  N+ Y　　接着，當他們來到海面時，他們見到了一平如鏡的大海、藍天和浮雲；當燦爛的陽光射進水泡形的頂篷時，他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
7 B7 l& a+ H' P9 k" i) o　　“你見到了嗎？”哈里叫道。他在諾曼身邊叫着，“你見到了嗎？這是個陽光普照的大好日子！”
  
0 [! L' \6 G- o7 @. b/ y% U  A  
3 Q" ~4 _  G, [. |7 y/ S

1月23

正文 四（6）
7 k; a( o2 f. c. n2 N  B9 }
　　0時0分

　　諾曼醒來時，只見一束明亮的光線穿過單扇的舷窗，照在減壓艙角落的化學處理盥洗室。他躺在自己的舖位上，朝艙內的四處瞧著：這是個50英呎長的圓筒，水平安置着，裡面有幾張床鋪，中央是一張金屬桌子和幾把椅子；艙內還隔出一小間作盥洗室用。哈里就在他的上鋪，正呼呼大睡。艙的另一頭，貝思也沉浸在夢鄉，一隻手臂擱在臉上。他隱約地聽到遠處有男人在大喊大叫。

+ `  M2 u3 z( P! H6 Z　　諾曼打了個哈欠，然後從鋪上跳下。他感到腰酸背疼，不過除此之外，一切良好。他走到有陽光照射的舷窗前，朝外望去，對著太平洋上的太陽眯起了眼睛。
7 a$ T3 k5 O# O8 ^/ R8 k5 j
2 E0 i+ t5 c, t　　他看到了約翰·霍斯號考察艦的後甲板：白色的小型直升機機場、一捆捆沉重的電纜、一個潛水機器人的管狀輪廓。一夥海軍人員正在船側，往海裡放下另一個機器人，嘴裡又是高喊，又是咒罵，還不停地揮動着雙手。透過減壓艙厚實的鋼板艙壁，諾曼仍然依稀地聽到他們的聲音。

　　離減壓艙不遠的地方，一個身強力壯的水兵推着一輛裝着一隻綠色罐子的車，上面寫着“氧氣”二字，甲板上另外還放著十幾隻罐子。那個監視減壓艙的三人醫療小組正在那兒打牌。
* R8 }: x& z0 |* J) s4 z
) M/ g* x# [0 F  [" a, X5 U) q$ i　　諾曼透過厚約寸許的舷窗玻璃看著窗外，感到自己彷彿在窺視一個幾乎與他毫無關係的小型世界，一個小型動物飼養箱，裡面群居着有趣的外來物種。這個新世界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，就像他身在居留艙內觀察漆黑的海底世界時所產生的感覺一樣。
& |  E& \: Y) i( Z3 @6 z0 s9 a
; m7 W% A. j/ H5 @* K, }& {3 r　　他看看那幾個醫護人員在木箱上啪啪地甩着紙牌，看著他們打牌時哈哈大笑、手舞足蹈的模樣。他們始終沒有朝他這邊望一眼，也始終沒有對減壓艙望一眼。諾曼絲毫不理解這些人的心理。他們是否應該密切注視減壓的過程？在諾曼看來，他們年紀輕輕、毫無經驗。然而，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玩牌上，對身旁的大型金屬艙無動於衷，對艙內的三名倖存者麻木不仁——對這個使命的重大意義不聞不問，對倖存者帶回的消息不理不睬。這些興高采烈的海軍牌迷似乎對諾曼的使命毫不在意。不過，他們或許什麼也不知道。
2 n, f# ]* @* H; @3 P
% ]* _  @0 s' i" G; n　　諾曼在艙內回過身來，在桌旁坐下。他的膝蓋陣陣抽痛，繃帶四周的皮膚腫了起來。從潛艇轉移到減壓艙時，海軍的醫生給他做了治療。他們待在加壓的潛水鐘內，離開了深海星3號小型潛艇，又從那兒來到考察艦甲板上的大艙內——海軍把它叫做SDC，也就是海面減壓艙。他們要在這兒停留4天。諾曼不能肯定他已在這兒待了多久。他們當時很快就進入了夢鄉，而牆上又沒有鐘。他的手表表面已被砸得稀巴爛，不過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被砸壞的了。

　　他面前的桌子上，有人在桌面刻下了“美國海軍是大騙子”的字樣。諾曼用手指摸着這些刀痕，想起了銀色大球表面的溝槽。可是他、哈里以及貝思現在都在海軍的手中。

　　於是他思忖道：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？
+ E9 U6 P: Z5 k% E! O
　　“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？”貝思問道。
* M) g: V5 m+ a
　　這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了。貝思和哈里也都醒來，如今他們一起坐在那張刻着字的金屬桌子旁，沒有人試圖和艙外的監護小組說話。他們彷彿達成一種默契，諾曼思忖道，想單獨在艙內多待一會兒。
! _5 u( |6 i5 i3 w
　　“我認為，我們得把所有情況和盤托出。”哈里說道。
# M. {" M" ]# P3 D5 C
- t! P2 y: a/ u' ?* d　　“我覺得我們不該告訴他們。”諾曼的意見令人信服。他的話語堅定有力，連他本人都感到驚訝。

　　“我同意諾曼的意見，”貝思說道，“我不能肯定現實世界是否已做好接受那個大球的準備。我本人是沒有這個準備的。”
) _( A/ I# N3 s: h3 J5 c1 J8 e
　　她侷促不安地看了諾曼一眼。諾曼把一隻手按在她的肩上。

　　“那很好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不過，讓我們從海軍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吧。海軍展開了一個聲勢浩大、耗資上億的行動：6個人送了命，兩座居留艙被毀。他們一定會希望得到答案——他們會一個勁兒地詢問，直至得到答案為止。”

0 F  d6 {; W! d/ e6 ~: L' `　　“我們可以拒絶談話。”貝思說道。

8 e" E0 J9 j+ G) K6 ^- I% T1 Q7 d　　“那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，”哈里說道，“請記住，海軍掌握著所有的帶子。”
  f6 X/ }* r) S" C
  z  H" s( G* U. B9 ^: }$ D: D! I$ X　　“沒錯，那些帶子。”諾曼說道。他本來忘掉了那些他們送往潛艇的錄影帶。幾十盤帶子，把他們在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作了記錄。記錄了那條巨魷、那些人員的死亡，還有大球。一切都作了記錄。

　　“我們本該毀了那些錄影帶的。”貝思說道。

( v9 P0 A% c; m7 [0 M2 E! L/ g/ m' w　　“也許我們確實該這樣做。可是現在為時已晚，我們無法阻止海軍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。”

　　諾曼嘆了口氣。哈里說得沒錯，事到如今，已無法掩蓋所發生的一切了，也無法不讓海軍瞭解有關大球的所有情況，以及它所顯示的威力。那種威力將表現為一種終極武器：只要想像發生了什麼，就能克敵制勝的能力。這種武器叫人恐懼萬分，然而他們卻對此無能為力。除非——
. S- t* X# `  z
　　“我想，我們可以不讓他們瞭解真相。”諾曼說道。

　　“怎麼辦？”哈里問道。
5 u  S3 C. X3 U; r5 O
- A/ ]% M$ @: z　　“我們仍然具有這種力量，不是嗎？”

　　“我想是的。”
3 W" |+ n: z& D0 T4 y0 R7 {
% S" w) a  K" l; q$ V: f　　“那種力量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只要你想一下，就能使任何事情發生。”
1 R! {' `$ h( E2 R* T
( z* M' e. i5 M" a; z  }6 q8 `　　“是的……”

　　“那麼我們就能不讓海軍知道事情真相。我們可以做出決定，把這一切都忘掉。”
' s: [0 }- U& L; H' ]
　　哈里皺起了雙眉。“這是個有趣的問題：我們是否具有忘卻這種力量的力量。”
! r' B/ V5 F/ \3 w: L
　　“我認為我們應當忘掉它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大球太危險了。”
5 x+ E" J- S( y: f
! b" s& K. \! B! r" e4 Q　　他們都不再吭聲，默默地思忖着忘卻大球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麼。因為忘卻大球不僅將使海軍無法掌握大球的情況——也將消除人們對大球的任何瞭解，包括他們自己對大球的瞭解。使它從人類意識中消失，彷彿它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。把它永遠從人類的知覺中清除掉。
: t( B3 P  V) S6 E; d. o
　　“重大的步驟，”哈里說道，“在我們經歷了這一切之後，就這樣把它遺忘……”
* D# D$ H& Z5 t4 G  `) a* n$ p/ S
　　“正因為我們經歷了這一切，哈里，”貝思說道，“讓我們面對這個現實——我們沒有好好地掌握住自己。”諾曼注意到，貝思現在說話時已經沒有怨天尤人的情緒，原先那種咄咄逼人的模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5 ^+ D$ N* e- f/ ~& B　　“我害怕這是真的，”諾曼說道，“這個大球的建造，就是為了考驗任何可能發現它的生靈，而我們恰好沒能通過這場考驗。”

. h( ]! J3 L' ?8 p0 V* x5 V0 E& ~　　“你認為這就是建造大球的目的嗎？”哈里反問道。“我不這樣認為。”
) y2 g! P! I9 r' l) D) J4 F( k) r
　　“那麼你說是什麼目的？”諾曼問道。
5 g$ O$ K) b6 T! f$ o; i. q
　　“唔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們可以抱持這樣的觀點：假設你是一個漂浮在空中，具有智能的細菌。你碰上了一顆由我們發射，圍繞地球運轉的通信衛星。你會想：這是一個多麼奇怪的外太空物體，讓我們來作一番探索。假設你把它打開，爬到了裡面，你會發現那裡十分有趣，有許多大型的東西需要你去苦苦思索。然而，你也許最終爬進了一個燃料艙內，裡面的氫便把你殺死了。那麼你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：這個外太空裝置顯然是用來考驗智能細菌的智能，要是我們走錯一步，就會把我們殺死。”

　　“那麼，從一個瀕死的細菌來看，這個結論也許是正確的，然而從衛星製造者的角度來看，就不是這樣了。以我們的觀點來看，通信衛星與具有智能的細菌毫不相干。我們甚至不知道，宇宙中存在具有智能的細菌。我們只是設法建立通訊聯繫，製造一個我們認為十分尋常的設備，來達到這個目的。”

　　“你是說，大球或許只是一條訊息，一個勝利紀念品，或是一個圈套？”
# a: p! l" B, A, b" M5 V8 C' W/ s. Y
　　“沒錯，”哈里繼續說道，“我們認為大球是在探索其他生命形式或是考驗其他生物，但是它也許與我們想像的那些活動毫無關係。大球在我們身上造成了如此深刻的變化，但這也許是個偶然現象。”

　　“那麼，為什麼有人要建造這樣的機器呢？”諾曼問道。
( t9 d: F$ Q- \: l) D# s4 i# a  M
: t. g, n2 f4 K/ K! D/ }( C1 t7 L　　“具有智能的細菌對通信衛星也會提出同樣的問題：為什麼有人會建造這樣的東西？”

　　“就此而言，”貝思說道，“大球也許並不是一台機器，而是一種生命形式。它也許具有生命。”

　　“有可能。”哈里點頭說道。
; {6 I3 X5 k: a# ]4 k% d
) P; S+ p  W* J7 x　　貝思接著說：“那麼，倘若大球具有生命，我們是否有責任使它繼續保持生命？”
+ {- U6 q! L* s# \, z5 Z: r1 e+ _
　　“我們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。”

% `- a$ a9 Y. A/ S　　諾曼向後靠在椅子上。“這些想法都很有趣，”他說道，“但是當我們開始認真探討時，我們確實對大球沒有任何瞭解。事實上，我們甚至不應當稱它為‘這個大球’。我們也許應當僅僅稱呼它為‘大球’。我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，也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，甚至不知道它是怎麼來到太空船內的。除了我們的想像外，我們對它一無所知——而我們所想像的一切與其說是大球的情況，還不如說是我們自己的情況。”

　　“對。”哈里說道。

　　“因為這確實是我們的一面鏡子。”諾曼說道。
' j; o7 ]$ U- r  o0 i, g2 g
0 z0 w  e/ ?$ H3 a) F　　“說到這裡，還有一種可能性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也許這根本不是天外來客。也許這是人造的。”
0 Q9 W/ B/ ?$ J2 s! ]# ^4 Q6 F
　　哈里的設想使諾曼大吃一驚。哈里對此做瞭解釋。

1 s+ |6 g: A5 Q1 Z% L　　“請思考一下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一艘未來的太空船穿過黑洞，到了另一個宇宙，或是我們這個宇宙的另一個部分。我們無法想像這會發生什麼情況。不過，假設出現了重大的時間扭曲。假設那艘太空船帶著一組人類乘員於2034年離開地球，在途中飛行了數千年。難道這組人類乘員在這段期間不可能把它發明出來嗎？”

　　“我認為不太可能。”貝思說道。

　　“唔，讓我們來思考一下，貝思。”哈里溫柔地說道。諾曼注意到哈里不再像原先那樣傲慢自大。他們都在想著同一件事，諾曼思忖道，而且他們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共同合作着。在海底的整個期間，他們吵吵嚷嚷，意見不一，然而現在他們卻步調一致，氣氛和諧。一個團體。

　　“對於未來有一個實際問題，”哈里繼續說道，“而我們並不予以承認。我們認為自己對未來的瞭解深度總是超過我們實際能做到的。達文西在500年前就試圖製造直升機啦；凡爾納①在100年前就預見潛艦啦。藉着這些例子，我們常常認為，可以用某種方式來預見未來，但事實上並非如此。因為無論是達文西，還是凡爾納，永遠都想像不出像電腦這樣的東西。電腦這個概念本身包含如此多的知識，在他們所處的年代裡，是絶對不可能理解的。這種訊息，請聽我說，後來不知是從哪兒產生的。”
0 y/ D3 x. X% N" e/ D) G4 O# V+ @
1 t3 r) o4 \: {1 R　　①JulesVerne，1828～1905，法國作家，現代科幻小說重要的奠基人，着有《海底兩萬里》、《環遊世界80天》等書，在《神秘島》一書中，曾預見許多項如潛艦、電視、太空旅行等科學器械之發展。

/ Z: |; M! q+ j: h) x  c0 f　　“而我們現在坐在這兒，腦袋瓜並不比他們聰明。我們本來不可能想到有人會把太空船送進黑洞——幾年前我們才開始猜測有黑洞存在——當然也無法預料人們在幾千年後會完成什麼樣的壯舉。”

　　“這是假設大球是由人類製造的。”
7 b' M6 R2 s* F% x& w3 s* g
5 Y) s) T5 Z( Y* L: k# ?' m　　“是的，是這樣的假設。”
" M. Q* p2 c! ^. W. a- K! Q
　　“那麼如果不是呢？如果這確實是來自外星人文明的大球呢？我們抹去了人類對外星人文明的瞭解，這樣做說得過去嗎？”
3 [# V: B& t1 {$ J2 M0 U: }3 J2 _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”哈里搖搖頭說道，“要是我們決定忘卻這個大球的話……”
4 c( ?6 k# b9 `4 H- a
　　“那麼記憶就消失了。”諾曼說道。
6 B  i% Q! N8 M) @! n% C
7 F4 m/ L+ Z! G8 `  x　　貝思直愣愣地望着桌子。“要是有人能讓我們請教就好了。”貝思最後說道。

* q. s8 s7 D: m2 y4 Y* e, j　　“沒人可請教嘛。”諾曼說道。

6 C( L" q$ {" q( `+ k- I' [6 }　　“可是我們是否真能把它忘掉？這有效嗎？”

0 n' ]9 x! j# o$ p3 L% H　　一陣長時間的沉默。
, g0 q% o$ Z3 N
　　“能，”哈里說道，“這是毫無疑問的。而且我們已經有了證據，證明我們能把它忘掉，那個證據解決了我一開始探索太空船時就感到困惑的邏輯問題。因為那艘船上沒有某個十分重要的情況。”

$ b; a5 m8 z* x- H% L　　“是嗎？是什麼？”
8 ^0 z3 R$ V& d9 o- Y7 C" q
　　“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建造者知道穿越黑洞是可能的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明白你的話。”諾曼說道。
1 V( t3 S  q. M/ `% c5 {% a) y
: e0 h/ z* B$ Q; `  U9 r　　“唔，”哈里回答道，“我們三位已見到了這艘曾穿越黑洞的太空船。我們還在它上面走動過，因此我們知道，這樣的旅行是可能的。”
0 s6 p$ i4 ?7 ~6 m" I
4 b/ L; a+ g1 P1 g  S& r　　“是呀……”
+ M1 h0 ^0 Z; v2 l& H. C! J/ T
　　“然而，再過50年，人們將試着用實驗的方式建造那艘船，顯然他們不知道這艘船已被發現，而且是在50年之前。這艘船上並沒有任何跡象，表明太空船的製造者已經知道這艘船原來就有了。”

: b! d( B# u. r% [- U& C* ~　　“也許這是一種時間的矛盾，因為，你不可能在時間上向後倒退，與過去的你見面……”
' f* B2 F( y4 k" E3 ]+ ]3 o. ~
8 o: n/ B% Z. y. w4 H　　哈里搖搖頭。“我認為這並非是相悖的，”他說道，“我覺得所有對太空船的瞭解將被遺忘。”
% W" O7 y3 k1 {2 Z
8 }  P9 e! N2 Q0 A) j: f) V　　“你的意思是我們會忘掉太空船。”
" T; h7 F! ^7 K! |/ c9 ^
　　“是的，”哈里說道，“而且坦白地講，我認為這個結果要好得多。在海底時，我一直以為我們都不會活着回來。那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結果，也就是我想立遺囑的原因。”

　　“可是，倘若我們決意忘卻……”
0 m7 w$ v1 T, ?+ `# R. S+ H5 a
　　“沒錯，”哈里說道，“如果我們決意忘卻，那就會產生同樣的結果。”
7 T) N' x% W, D5 ]0 l- l
9 u' c* l1 F+ \& t4 v' T* S　　“這種瞭解將不再存在。”諾曼低聲說道。他發現自己變得優柔寡斷起來。現在他們已到了這個關頭，奇怪的是他卻不情願再往前了。他的指尖觸摸着留有字痕的桌面，在上面划來划去，彷彿這樣做能給他提供答案似的。

$ }8 S! r9 I( ~　　從某種意義上說，諾曼思忖道，我們全是由記憶構成的。我們的個性以記憶力素材，生命圍繞着記憶組成，文化建築在共同記憶的基礎上，這種記憶我們叫做歷史和科學。而現在，要放棄記憶，放棄知識，放棄過去……
, L) ~) Q  [2 n- S& R. h4 v
, L8 E  j0 ^2 N4 j* b- X8 N　　“這不是容易的事。”哈里說道，一邊搖頭。

  v& a; {- _8 c9 ^$ s* g　　“是的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很不容易。”事實上，他發現這種放棄是如此困難。他不禁感到納悶，他是否正在體驗像性慾那樣原始的人類特性。他簡直無法放棄這一認識。這個訊息對他來說是如此重要，其內在涵義如此迷人……他的身心都在反抗要忘卻的念頭。

% e% k, X3 i/ u7 t　　“唔，”哈里說道，“不管怎麼說，我認為我們不得不這樣做。”

　　“我在想著特德，”貝思說道，“還有巴恩斯和其他幾位。他們死去時，我們是僅存的見證人。他們是為何獻出了生命的。如果我們忘卻了……”
4 Q- G8 I7 f8 A
) U1 q  _! L1 q: x' j, g　　“當我們忘卻了。”諾曼堅定地說道。
5 W' x& o% T+ l+ N. ^+ \' e
4 j* y* i* l. k, y　　“她所說的有一點是對的，如果我們忘記了，將如何來處理所有的細節？那些意外的死亡？”

　　“我認為那不是問題，”諾曼回答道，“就像我們已看到的那樣，潛意識具有巨大的創造力。這些細節在無意中就會被考慮到。這就像我們早上穿衣服一樣。我們在穿衣時，無需考慮到每一個細節，什麼樣的皮帶、襪子等等。我們只是有一個基本的、總體的打算，想把自己打扮成什麼模樣，然後我們便穿戴就緒。”
0 G3 V8 k- T" S! Q2 I' v! c) Y
3 P3 p1 t. I6 q' Y　　“即使如此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們最好還是做出一個全面的決定，因為我們都具有這種威力，要是各想各的心事，就會搞亂了。”

: }8 W* T0 M+ D1 k　　“好吧，”諾曼說道，“讓我們就所發生的事情達成一致的意見。我們幹嗎到這兒來？”

　　“我以為這兒有一個飛機墜落事件。”
; r% Y7 s" C0 Z7 n
　　“我也一樣。”
- a  Z' D; \) z* w; h. J
　　“行，假設這是一次飛機墜落事故。”
$ z2 y- E% y2 V  U) q7 u' F7 G$ C
! k$ ~; ]6 K  r" B. h　　“好吧。那麼發生了什麼情況？”
$ G  D8 y2 ~3 m' n1 L. X1 O
　　“海軍派了一些人來調查這次墜機事件，但產生了另一個問題——”
5 E4 C' Q2 W/ ]1 [
  o. q. q* ]" L4 Z2 g, X　　“——等一下，什麼問題？”
: \0 Y% O1 {# B! T5 X+ W4 J
* m. R5 k1 U0 ~, ?7 x　　“是巨魷？”
/ g" r' G) x0 {1 ~* z
　　“不。最好說是技術問題。”

" f9 |2 I( z& \' q, J0 L4 s: [　　“與一場風暴有關。”

( u1 P, h# c% @- }0 F7 |　　“結果有好幾個人死於非命？”

　　“等一下。別發展得那麼快，是什麼使維生系統失靈？”
' r8 p5 D8 Y- ?4 V! {; c0 E$ d. V( ~
　　貝思說道：“居留艙的裂縫愈來愈大，海水腐蝕了B號筒體的濾毒罐，造成毒氣外洩。”
# f! n, @' U0 I7 Q: ?
　　“那種事故可能發生嗎？”諾曼問道。

( |4 j* j% b" K2 u　　“可能，而且很容易發生。”
: d( I+ `  t7 E/ y! U1 n
　　“由於那個事故，造成數人喪生。”

　　“好吧。”

　　“可是我們倖存了。”

, D9 W/ U: K  y; q, Q$ h+ V　　“是的。”

　　“什麼原因呢？”諾曼問道。
# {) g1 G% ~  t3 N4 h. e
　　“我們在另一個居留艙內嗎？”

2 o3 S) D8 G7 g# I　　諾曼搖搖頭。“另一個居留艙也被毀啦。”

2 a' i1 v7 ^- O" M- v　　“也許這是後來毀掉的，由於爆炸的緣故。”
* s- _5 Y. V% [( h& y+ C9 g+ g3 L( g
# v. W- N8 M' _) S　　“太複雜了，”諾曼說道，“我們得使它保持簡明扼要。這是個意外事故，突如其來、出乎意料。居留艙出現了裂縫，濾毒罐失靈，結果大多數人身亡，但是我們僥倖逃脫，因為——”

1 o9 p# g( w8 O) v　　“我們在潛艇內？”
! O9 D9 ?5 `$ j0 t  ~
　　“行。當系統失靈時，我們在潛艇內，因此我們逃脫了厄運，而其餘的人遭了殃。”

　　“為什麼我們在潛艇內呢？”
& i" K9 V% i! G" g) h
　　“我們根據工作日程表，正在轉送錄影帶。”

( [: B& e  e* F5 S2 w! l　　“那些錄影帶怎麼辦？”哈里問道，“帶子會顯示出什麼內容？”

　　“帶子會證實我們的說法，”諾曼答道，“一切都會和這種說法相符，包括起先送我們去海底的海軍人員，還包括我們自己——除了這種說法外，我們將忘掉一切。”

( I2 y8 k' C5 f' Q5 w, a　　“那麼，我們再也不會具有這種力量了嗎？”

5 o" y9 f- N' Q4 ~# N4 W　　“是的，”諾曼答道，“再也沒有了。”
7 R. w: |# V7 L6 [( w+ u! S
: ?, @8 ?* e9 P* a; Q' J! }" n/ J　　“行啊。”哈里說道。
8 i; `7 d4 x* t0 V' F
　　貝思咬着嘴唇，似乎還在考慮。然而她最後還是點點頭。“好吧。”

8 Q9 q! A5 h6 O7 F( d% m" G　　諾曼深深地吸了口氣，看著哈里和貝思。“我們是否已做好準備，忘卻大球，忘卻我們曾經有過心想事成的能力這一事實？”

　　他們點點頭。

　　貝思在椅子上扭動着身子，突然變得狂躁不安。“那麼，確切地說，我們到底該怎麼辦？”

& X( g' u1 X7 j　　“我們就這樣做，”諾曼回答道，“閉上你的眼睛，對你自己說忘掉它。”

　　“可是你是否確信你應當這樣做？真的確信嗎？”她仍然激動不安，憂心忡忡地扭來扭去。

0 I0 y8 b2 p7 Y2 ?1 c4 h　　“是的，貝思。我們只是……放棄這種力量。”
! Y: U) x+ ~% z5 a0 v# e6 K
　　“那麼我們得一起行動，”她說道，“同時進行。”
$ O& B: a2 h  N8 b: b7 e( ]
9 D" ^6 w  _. O　　“好吧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們數一二三。”

( `4 s2 n, S  Y% q　　他們全閉上了眼睛。

　　諾曼閉着雙眼思忖道，人們總是忘記他們具有力量。
( f3 F2 s: k% g/ u% x% J
　　“二……”哈里數道。

　　諾曼集中注意力。他又一次看到了大球，像一顆星星，完美無缺，閃閃發光，於是他默默想道：我希望忘掉我曾經見過這個大球。

　　大球在他的腦海裡消失了。

　　“三。”哈里數道。

( |. |+ t* H+ A. Y　　“什麼三？”諾曼問道。他的眼睛灼痛得厲害。他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雙眼，然後睜開眼睛。貝思和哈里和他一起圍坐在減壓艙的桌子旁。他們全顯得精疲力竭、滿臉沮喪。考慮到他們所經歷的一切，他思忖道，這都是意料中的事。

5 v% y& b- B3 `　　“什麼三？”諾曼再次問道。

　　“哦，”哈里說道，“我只是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，只剩下我們三個了。”

　　貝思嘆了口氣。諾曼看到她的眼中含着淚水。她在口袋裏摸索着紙巾，用來擤鼻涕。
) v3 x, S  e' ^% o7 G  G
7 W$ d9 I& {9 G% c" E　　“你不能責怪自己，”諾曼說道，“這是個偶發事故，我們對此毫無辦法。”
9 I1 g3 T( p: V  l" [
　　“我知道，”哈里說道，“可是當我們在潛艇上的時候，那些人卻悶死了……我的耳邊老是響起他們的尖叫聲……老天爺，我真希望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。”

　　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。貝思又在擤鼻涕。
% p$ d0 ?1 l/ O  l7 l3 u* g5 I
2 i) X; `- P: O4 P7 }　　諾曼也多麼希望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。可是現在光有這種希望又會有什麼區別呢？

　　“我們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，”諾曼說道，“只能學會接受事實。”
- d( }  Z3 W+ Q; K, c  M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貝思說道。

4 s- G# ^4 q: E5 C: x　　“要不停地對自己說，這只不過是那些類似事情中的一件，”諾曼說道，“不斷地提醒自己這一點。”他從桌旁站了起來。他們該吃點兒東西，他思忖道，他們該有些食物。“我去要點兒吃的來。”
, K  |: \" I6 E( P. t- \' X. K
) k2 ^" Y# |5 m. a　　“我不餓。”

8 p$ R& ^$ F: x. F　　“我知道你不餓，不過我們總得吃點兒東西。”

　　諾曼向舷窗走去。海軍護理小組的人看到了他，立即按下了無線電通話器。“我們能為你效勞嗎，詹森博士？”

% G8 T" l9 ~! X' U5 E8 r) o, H　　“是的，”諾曼回答道，“我們需要一些食物。”
; f2 ?  t: s2 Y/ L. I4 F/ T8 F
4 z' P$ ~+ n8 u. h3 ?5 t　　“馬上送到，先生。”

　　諾曼見到海軍護理人員的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。這幾名高級醫務人員明白，這三名倖存者一定是受過巨大的打擊。

　　“詹森博士嗎？你們三位是否已準備好要和某人談話？”

　　“談話？”
3 Y+ O& H9 J) B4 A1 N* e
　　“是的，先生，情報專家一直在反覆檢查來自潛艇的錄影帶，他們有些問題要問你們。”
* T, }" L2 i; o9 Q  F
  a- h6 b$ [; ]8 s　　“關於哪方面的？”諾曼毫無興趣地問道。
+ Z: ~# I, n, q2 I! F8 X0 E
　　“唔，當你們被轉移到海面減壓艙時，亞當斯博士提到有關魷魚的事兒。”
$ |* H9 i( f  m
% ~$ H: D4 F: t0 i# Y　　“是嗎？”

　　“是的，先生。只是錄影帶上沒有錄下任何魷魚。”

　　“我不記得有什麼魷魚。”諾曼迷惑不解地說道。他轉向哈里。“你說過什麼魷魚嗎，哈里？”

　　哈里皺起了雙眉，“魷魚？我認為我從沒提起過。”

- n6 L; W* o) k+ C2 c: A　　諾曼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名海軍人員。“確切地說，錄影帶顯示了什麼了？”

　　“唔，錄影帶一直記錄到居留艙裡的空氣……你們知道……那個事故……”
, i  a  B" \/ r) k6 H* @
  q. U7 k% t! l) V1 o6 {) s　　“是的，”諾曼說道，“我記得那個事故。”

6 E. p/ c5 w( k$ f/ [　　“我們認為，從那些帶子裡，我們瞭解到發生了什麼情況。顯然是居留艙的牆上出現了裂縫，濾毒罐進了水。它們失去了功能，周圍的空氣出了問題。”

( x; Z8 n, s+ S% I. I# A: j1 K+ F　　“我明白。”
7 L3 o8 n9 B. a8 A- x; o7 ^9 c
; m  W! A) R% a- l+ s& M! N　　“這一定是突然發生的，先生。”

　　“是呀，”諾曼說道，“是這樣。”
1 E1 n0 _( ~" q7 h( ?6 G
　　“那麼，你們現在已做好與某人談話的準備了嗎？”

　　“我想是的。”

3 S2 C% K) \7 l, a6 D" e, T9 k　　諾曼回過身，離開了舷窗。他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中，摸到了一張紙片。他取出一張照片，好奇地仔細看著。

　　這是一張雪佛萊考維特紅色小跑車的照片。諾曼感到納悶，這張照片是從哪裡來的。也許是一輛屬於別人的小轎車，也許是海底災難中死去的一位海軍人員。

; m, S4 ?7 |+ D; N2 d( ~7 Z; x. ~　　諾曼一陣顫慄，把照片捏成一團，丟進了垃圾箱。他不需要任何喚醒記憶的東西。這場災難他記得太清楚了。他知道，在他的餘生中，他是絶不會忘懷的。
7 C5 g/ Q9 B( t5 A5 H7 u9 e
9 t' }6 M5 _! l4 O　　他回頭瞥了一眼貝思和哈里，兩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。貝思凝望着空中，在想自己的心事。儘管在海底遭受了種種磨難，她的臉色仍十分平靜。諾曼覺得，她看起來幾乎稱得上漂亮。

; m: `7 q8 L- s: l* C3 f　　“知道嗎，貝思，”他說道，“你看起來很可愛。”

3 H4 j7 e& E: Q4 C8 U, A9 b　　貝思似乎沒聽清楚他的話，但是她隨後緩緩地向他回過身來。“噢，謝謝你，諾曼。”她說道。
" G! H# x$ n' Z
　　諾曼露出了微笑。
  
9 t% l' J7 p) o; j8 b: ~8 k7 X, g, u
* p7 D5 l1 p7 W1 I+ G' I       --------------------


, b" q$ X7 p% l3 b8 j0 h  _9 Z      全書完~
' x6 R- }/ F' {! J  g6 a1 D$ Q
3 e& N; W  v, g1 \  R

$ G6 ?1 {. B: i1 }! }; t* W