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玄幻奇幻] 貓膩 -【擇天記】《連載中》

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十九章 活路

　　真人，是很不一般的稱讚。

　　陳長生安靜了會兒，問道：「還有一個？」

+ y* D) Z3 K; i5 E/ N/ q  j　　先前薛夫人說，他是薛醒川認為的兩個真人之一。

　　薛夫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：「您不愧是聖后娘娘的兒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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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明白了，說道：「遺憾的是，我並不是她的兒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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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U. K  i9 o& v: }- _　　薛夫人說道：「我很欣慰能夠聽到您說遺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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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* k. d$ v9 e　　陳長生說道：「是的，我並不以為有這樣一位母親是羞恥，雖然她不是好人，但是很了不起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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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夫人感慨說道：「是啊，不然先夫他們又怎會願意追隨娘娘，至死不渝。」

- i# K$ A' D/ b# V" w  O　　陳長生忽然問道：「你恨嗎？」

　　要說恨，薛夫人有太多恨的道理，要說悔，也有悔的理由。

　　那些恨與悔，並不都是對新朝的，對那位刑部主事，對徐世績的，也應該有對過去那段歲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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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夫人很平靜，說道：「不，我只恨周通不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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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靜靜看著她的眼睛，沒有說話，沒有安慰。

; V/ b" |& W: R: o9 U　　薛夫人聰慧至極，明白了，有些吃驚，很是感動，想要勸說什麼，卻無法開口，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　　陳長生什麼話都沒有說，她又如何勸？

5 O4 b' K! d2 \0 U　　二人告別，在國教學院門前，陳長生對薛夫人說道：「請您不要離開。」

　　按照教樞處送來的消息，薛府已經人去府空，後門處有幾箱準備好的行李，看起來，薛夫人可能會在近日返鄉。

7 V0 J6 B: g+ N  x: i, T9 w0 q; D　　陳長生卻請她不要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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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1 J5 s2 Y1 Z, J3 f& L　　薛夫人懂他的意思，因為他懂她的意思。

　　她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有些艱難地露出一絲微笑，說道：「好，我會親眼看著。」

　　陳長生說道：「您會看到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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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E1 M2 S0 B0 s' a4 t: Z0 Y　　抄家後，薛府盡散家僕，無論長房還是二房，只要暫時沒受到牽連的人，都已經被送回了家鄉，現在府中，只剩下了薛夫人，還有一位僕婦和老管家，顯得格外冷清，若依薛夫人的意思，便是這名僕婦和管家也應該離開，只是卻沒辦法說服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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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- a' [+ b( R/ @6 p0 g　　那位僕婦說道：「既然要設祭，哪怕再如何簡單，也要去置辦些東西，我們總能替夫人分擔些。」

　　薛夫人搖頭說道：「人都已經下葬了，還設什麼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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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管家說道：「朝廷既然沒有說話，那便是默認了，想必此後數日，總會有些大人或是舊時同僚前來拜祭，我們總得迎著。」

) q, j3 {7 j$ j% {" D" H　　他是按照舊時想法說的，卻引動了薛夫人的難過，淡然說道：「你以為有人敢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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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! r, Z4 ^, D: Z$ V6 B　　管家心想老爺一世英雄，在京中交遊廣闊，只要朝廷不發明旨，總會有人來的。

　　薛夫人說道：「既然我們要設祭，又從哪裡去找銀錢？」

　　管家想了想後說道：「在京郊置辦的祭田，暫時無法脫手，西直街的鋪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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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今的薛府哪裡還拿得出來銀兩，如果想要擺出像樣的祭堂，便只能變賣沒有被抄沒的那些族中產業，還必須是最好的那些才好出手。

　　西直街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方，街上的鋪子真可謂日進斗金，從來沒有人捨得賣掉。

: I! C1 K7 Z4 |! [' L$ A/ l+ G　　管家看著薛夫人猶豫的神情，以為她是不捨，勸說道：「回鄉後，鋪子沒有人看，遲早也保不住，既然不會再回來了，何必留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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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夫人沉默了會兒，說道：「鋪子不要賣。」

　　管家有些吃驚，繼續勸說：「夫人，請您……」

　　薛夫人搖了搖頭，說道：「我知道你擔心什麼，只是我已經改了主意，不離京了。」

  c+ ~* T# P) x; ]4 x) h　　聽著這話，管家更加吃驚，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便聽見夫人繼續說道：「過些天，你回鄉去把謹哥接回來。」

　　謹哥全名薛業謹，是薛河的獨生子。管家已經知道消息，二老爺薛河正在押送回京的途中，只怕也難逃一死。謹哥是薛府現在的獨苗，前天確認朝廷的旨意後，被夫人連夜送回了老家，為何夫人現在又決定讓他回京都，要知道，這要冒極大的風險，誰知道朝廷裡新當勢的那些大人物們會不會改了主意。

　　他顫著聲音說道：「就算謹哥回來，又如何看得住那些鋪子。」

　　「謹哥是我薛家唯一的血脈，豈能把時間耗在這些庶務上。」薛夫人看著他認真說道：「他回京，是要讀書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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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管家暗暗叫苦，心想現在的京都有哪家學院敢收薛家的子弟？不要說青藤六院，就算是最普通的坊塾，只怕也會把謹哥拒之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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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夫人沒有把自己後續的安排說出來，對管家說道：「你先去忙設祭的事，至於銀錢，先用這些應著，不夠再說。」

% [" l# H+ k* c$ D5 T; F  P/ w3 d　　說著話，她從髮髻裡取下一枝赤金釵遞了過去。

　　管家只得受命，拿著那枝赤金釵出了門。

+ ]2 y* ?8 x$ O4 e2 u　　那名僕婦端上一碗茶，說道：「您先潤潤嗓子。」

　　薛夫人端起茶碗飲了口，看著茶湯裡倒映出來的自己的蒼白的臉，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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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# u3 ?2 E5 P# \　　與前些天不同，她今天的笑容雖然依然疲憊，但終是多了幾絲明亮。

  r- W4 q( b* r　　然後她覺得茶水有些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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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+ r9 s; `# P　　嗓子裡如果有血，應該也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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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" u/ w1 l; \6 q! ^　　這是薛醒川與她聊過的話。

　　那時候他們剛成親，她主持中饋的第二天，便發現家裡的帳目有很多問題，有很多銀錢流向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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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1 c" {5 ?# s4 T6 U0 N/ k3 o- I1 y　　剛好那時候府裡有很多傳言。

9 m  H! _% {5 g$ A: N: [　　她有些難過，晚飯的時候沒有喝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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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醒川無法，才告訴了她實情，她才知道，原來自家夫君是被抱養的，他還有一個親兄弟，那個人叫周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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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, ~& I' I3 N6 K7 s　　為了安慰她，薛醒川和她說了很多閑事和趣事，還有戰場上的事，比如，嗓子裡如果有血，那會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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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那枝金釵刺進咽喉，也應該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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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( o6 c  g/ Z  N　　薛夫人想著。

　　從一開始，她就沒有準備離開京都。

- f' B+ U+ q- T7 V, x  Q1 o　　她準備替薛醒川收殮之後，便自盡，隨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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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直到昨日，事情發生了改變。

& V, |8 B# O2 m$ o　　她不準備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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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準備繼續在京都裡活下去，因為她要親眼看著周通去死。

2 E. i' J0 g. Y- H* J  l" E! \$ f6 c　　她還要把薛家的獨苗養在京都，因為她要讓他去國教學院上學。

+ a* a8 _$ |4 s, _& _) w4 u　　庭外有哭聲傳來。

　　那名僕婦領著一個兩眼紅腫的貴婦走了進來。

% H3 u4 o. G& Y: u　　那名貴婦入了房間，直接撲到了薛夫人的懷裡，哭喊著說道：「母親，這叫我們還怎麼活？」

　　薛夫人看著嫁給禮部侍郎的大女兒，神情平靜說道：「你被休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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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@2 \; M: A$ O* S/ I7 A　　那名貴婦被嚇了一跳，然後怒道：「我又沒錯，魏家哪裡敢休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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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( R! \  M' H  j7 ?$ j　　薛夫人說道：「既然沒有被休，為何要哭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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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名貴婦眼睛再次紅了起來，說道：「他們對我不好。」

　　薛夫人說道：「如果你夫家不肯容你，回來便是。」

# o: G; \, n. w4 d+ |　　貴婦有些尷尬說道：「這幾天公公和婆婆的臉色不好看，他……倒還算和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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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  |  d' l' |& j3 P　　薛夫人平靜說道：「和氣嗎？如果他繼續和氣下去，就與他和離。」

　　貴婦有些猶豫，說道：「那孩子怎麼辦？再說，他對我算是不錯，將來事情平息後，謹哥的前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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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夫人說道：「謹哥將來從軍也好，入朝也罷，你經營鋪子也好，再嫁也罷，哪裡還能找不到一條活路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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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貴婦想了想，用力點了點頭，說道：「母親這話有道理，我就原話對他說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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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今天這章我自己非常滿意，新一卷到現在，我最喜歡這章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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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 戰地黃花  第二十一章 闖薛府

& C/ n, m4 q. a& G* e　　周通看著面前的中年人笑了起來，笑容有些深，深不可測：「這是薛夫人的原話嗎？」

　　那名中年人的神情有些不寧，說道：「拙荊性子急，但想來不至於因為賭氣而撒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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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感謝侍郎大人前來與我說這番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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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的態度很真誠，眼神很溫和。

( \5 d( M# N4 x( |' m8 L4 e8 ]" {　　但當禮部侍郎魏大人離開後，他的眼神很快便變得冷漠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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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p1 W/ k- ~3 V* m: d/ s- T# [5 N　　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，距離現在不過數日，他做為當事者，自然不會忘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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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' d% \9 K- M+ v　　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屬自然也不會忘記。

　　準確來說，那個夜晚的開端，便是海棠小院裡的那記刀光，他險些死在陳長生的手裡。

　　如果沒有那一刀，或者後續的局勢發展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，但他在這件事情裡扮演的角色，極有可能與現在不同。

% [: r* S- |* S　　薛醒川是他在世間唯一的朋友。

3 w: C1 i3 C+ b' j8 e2 }/ ?* W　　薛醒川是世間唯一信任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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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，被他毒死了。

1 h' z9 Q7 u0 }1 x  ]　　那天在皇宮裡，他接受了聖光術的治療，再加上商行舟親自出手，他的傷勢已經近乎痊癒。

　　他將在新朝裡擁有更高的地位，更大的權力，更加不可撼動。

5 n/ Z% N! I& d3 |, N9 N& ^% D　　為了向整個世界宣告並且證明這一點，薛醒川的屍首被扔在官道外，不准安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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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結果，陳長生替薛醒川收屍，薛夫人不準備離京，那個叫謹哥的孩子將被接回來，薛府……居然還要設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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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當然明白這些事情意味著什麼，這是在打他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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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株海棠樹已經變成了碎屑，庭院殘破不堪，清吏司衙門在地面上的建築都已經廢掉，只有地下的牢獄保存的還算完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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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站在廢墟裡，看著天空裡的淡雲，沉默不語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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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名下屬看著神情略顯寂寥的他，試探著問道：「大人……」

( e# m( N  \1 x" N; d　　「我的臉向來很厚，不然也活不到今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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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, |; ^) N7 c5 J4 s) ~! ]4 |% ~1 R　　周通淡然說道：「陳院長已經打了我的左臉，如果他還有興趣，我可以轉頭，把右臉也讓他打的開心。」

# R) I( t' p' j) p% |/ T0 l　　那名下屬不甘說道：「憑什麼？」

　　周通收回望天的視線，面無表情說道：「就憑他是商院長的學生，是陛下的師弟，是教宗選定的繼承人，他就有資格打我的臉。」

　　把薛醒川與那數位羽林軍將領曝屍於野是朝廷的旨意，誰敢違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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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c1 H1 }" S- x6 c: Y. ]- X; n　　陳長生敢，誰又敢用違返大周律法或是抗旨辦他？

　　為什麼？就如周通所言，如果朝廷不想在剛剛推翻聖后娘娘的情況下接著與國教分裂，便只能忍著。

; G$ v+ X, G( W& I, E" v　　朝廷都要忍著，更何況他周通只是朝廷裡的一員，哪怕是位大員。

  [6 A$ q! a3 y3 M　　那名下屬惱火說道：「那要忍到什麼時候去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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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沉默了會兒，說道：「娘娘都會死，那麼所有人都是會死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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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說的不是陳長生，而是在天書陵前坦承自己已經老了、將要死去的教宗陛下。

( _. f6 z5 n9 K- Y　　到了教宗陛下回歸星海的那一天，或者陳長生真的會成為下一代教宗，但無論是朝廷還是商行舟，還是國教的集體意識，都不會允許他再像一個年輕人那般行事，雖然他還很年輕，這便是欲戴神冕，必承其重的道理。

! `9 F! ~4 K3 \. Q4 }　　周通只需要忍過這段時間便好。

　　「打臉嘛，又不是殺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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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+ h' M7 I1 ?, c# [　　這個世界上想讓周通死的人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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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現在新朝的很多大臣，包括中山王在內的數位王爺，都恨不得生啖其肉，卻什麼都不能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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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可以用很多種方法來表示對周通的不恥，可以換著方式來打他的臉，也不可能殺死他。

　　就像說過很多次的那樣，他代表著商行舟對整個世界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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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( T/ ?, [% D　　下屬還是有些不安，問道：「那薛府設祭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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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) Q( T1 j" {　　「設祭？我看那倒更像是在挖坑。」周通笑了笑，然後對下屬們說道：「庭院能否修復如初並不重要，但我要這裡有一棵海棠樹，要和以前那棵海棠樹一模一樣，樹坑記得挖深點兒，這樣好活。」

　　對北兵馬司胡同的這座小院來說，那棵海棠樹很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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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像他對現在的世間一樣。

　　都是某種象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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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2 V  u( T9 \9 {+ ~2 J7 u$ t　　重修周獄是一個很麻煩的工程，工部和京都府發來了很多工役和優秀的匠師。

) j4 }! P9 s* I* I5 U/ Y, i% z　　工程進行的非常順利，只兩天時間，便已經初見雛形，但時間依然很緊張，入夜後，那些工役依然在辛苦的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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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K9 I7 r8 S* `　　院牆下被挖了一個樹坑，坑挖的很深，想來無論是哪種海棠樹，都能夠在裡面生長的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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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夜色最深的時候，工役與匠師們終於去歇息了。

( A8 ^) p1 C+ }4 j- G2 o　　沒有人注意到，一道身影來到院牆邊，然後跳入坑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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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B) s9 C& M$ T" E; ^% f% ?& q2 S　　嗤嗤嗤，彷彿刀鋒切進豆腐裡的微小聲音不停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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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D7 d# U& f$ C/ }　　無數道寒光，從那道身影的指端閃現，但明顯不是什麼兵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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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/ a: J- s1 J2 t0 E　　坑壁的泥土就像真的豆腐一樣，簌簌而落。

- f9 E/ X. L+ _: q9 X　　然後，那個身影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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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_  R. y# m0 a　　薛府設祭。

　　靈堂在府裡，街上根本看不到，只能看到白蟠，除此之外，再沒有什麼變化。

8 i1 }. y% O; L1 I9 Z' e, R　　就連哭聲和樂聲都沒有，真真冷清到了極致。

- X9 U/ H( L3 _. \( p　　沒有樂聲，是因為沒有樂班敢接薛府的活。

6 \2 n2 J3 M8 `  f, W　　沒有哭聲，是因為沒有前來拜祭的客人，那麼無論真心還是假意，府裡的人也總不能自己在那裡一直哀慟。

% {2 j) O' T0 z8 T: e　　這是很多人都已經預想到了的場面。

　　薛醒川的遺骸，是陳長生收殮的。

4 n0 z9 D, W8 O5 z2 C0 e4 ^: ]- `$ Z　　薛府的喪事，自然也有了不一樣的意義。

6 T$ ^" a* o- p4 r( X　　有些人甚至以為，這是朝廷與國教之間、商行舟與陳長生這對師徒之間的較量。

　　這場喪事，可以看清楚京都城甚至整個大陸的風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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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前來拜祭薛醒川的人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他們也是在拜祭聖后娘娘。

　　心向天海舊朝的人，肯定有，但誰敢表現出來？

　　清冷的靈堂上，管家看著薛夫人，難過地說道：「看起來……應該沒人再來了。」

　　不要說是朝中的大臣，軍方將領，那些曾經的故交，就連離宮都沒有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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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有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，在清晨的時候，來拜祭了一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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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! @; ]) s: H- B　　這兩位國教巨頭與薛醒川的私人關係其實普通，但世人皆知，他們與薛醒川一樣，都是天海聖后最堅定的支持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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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6 }% ~2 q. O; m　　薛夫人看著空無一人的府門，平靜說道：「總是有些人想來的，即便他們不便來，但我們總要等等。」

　　是的，京都有很多人想要來拜祭薛醒川，以他們當年與薛醒川之間的情義，不來如何都說不過去。

　　但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，他們又不敢來，為難到了極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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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正如周通說的那樣，薛府設祭，對那些人來說，就像是挖了一個坑。

! w' F0 q4 ?& ~  }; m　　你跳還是不跳？

　　時間緩慢的流走。

/ J$ Y% i& [1 }, `& ]　　日頭緩慢地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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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! N! `) b( G- T( C　　時辰已經到了。

　　薛府依然冷清，還沒有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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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 戰地黃花　第二十二章  死無地

　　來到薛府後，周通說話的語氣，特別像是一位長輩，尤其是在他教訓魏夫人的時候。

; z! g; E, s! [" _* K9 H' n　　站在薛府裡，他神態閒適，顯得對此間特別熟悉，因為他確實來過很多次，就像一位出外經商多年才歸來的長輩。

' A' B0 J  P5 r　　總之，很容易給人一種感覺，這裡就像是周通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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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) Y! X. l: B$ ]' s, \& d　　這讓人很憤怒，因為眾所周知，薛府的主人就是被他無情且無恥地毒殺的。

　　薛府管家憤怒地拿著掃帚上前，想要把小姐從那些官員的手裡搶過來，卻被狠狠地踹到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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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名僕婦驚慌地喊叫著，向府裡跑去。
. C. [) b, ?2 M/ [9 X# N
. Q9 l2 l: Y+ B% V  F4 \　　薛府人趕了過來，看著場間的畫面，聲音微顫問道：「周通，你究竟想做什麼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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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靜靜站在庭間，看著眼前的宅院青植，很多回憶畫面在腦海裡逐漸閃過，生出很多感慨。

5 u8 U! h1 d" c: p9 @# y0 H" t% A　　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，想做什麼，直到真的來到這裡，他才明白，原來自己真的只是想再見那人最後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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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4 B* k! u( ]! \0 P1 ?　　他望向薛夫人緩聲說道：「我上柱香就走。」

- L4 o( |, R) b7 u2 q　　薛夫人的聲音有些微顫，神情卻格外堅定：「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」

# m5 ], X( e8 d/ h1 j　　周通淡然說道：「這並不是你能決定的事。」

　　數日前的那場陰謀、藥碗裡的毒、官道外的曝屍，這些事情都與薛府有關，也都無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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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府裡的人們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死還有榮辱，只能絕望地接受或者等待著被拯救。

$ L! ^- w. `+ V7 f7 L8 i+ c( P　　今日薛府設祭，無人敢來，那麼又有誰會來拯救這裡的無助與絕望呢？

　　「麻煩讓一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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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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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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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清吏司官員齊齊轉頭，向後望去，心想居然有人來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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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，堵在別人門前做什麼？」

　　一道來自少女的聲音緊接著響起。

! [% [8 v( Z; ~( r9 j6 Y! U　　周通緩緩轉身，望向門外，眼睛眯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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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想要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，也因為門外的畫面讓他覺得有些刺眼。

" E* \( c. f6 N% O1 q　　街上來了很多年輕人。

　　那些人有男有女，有的眼神靈動，有的憨厚老實，有的顧盼自豪，有的神情緊張，但都有一個特點，那就是很年輕，滿臉朝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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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縱使有萬般情緒、百種性情都無法掩住的朝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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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F! m$ M5 W$ X; w' q: f　　這些朝氣讓他覺得有些刺眼，甚至隱隱生痛，或者是因為他已經老了。

2 Y2 J) o* L  g, e) d/ T2 p- G　　京都裡，年輕人與朝氣最多的地方便是青藤六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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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+ ~3 a; d( L. s: A  {7 v. M　　最近局勢緊張，青藤六院緊閉大門，只有一處例外，那就是國教學院。

. O7 a! ~. X5 Z& W* N. {　　那些年輕人是國教學院的學生。

　　陳長生與蘇墨虞，站在人群的最前方。

　　看著這幕畫面，清吏司官員以及街上那些代表各方勢力的眼線，震驚無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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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D# J. [: b3 ^) v　　陳長生果然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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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來祭拜薛醒川。

　　他來打周通與朝廷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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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& C. R9 Q" [3 m4 |. G/ _, f　　陳長生向薛府裡走去，就像沒有看到攔在身前的那些清吏司官員。

$ s! {0 {$ \- v# ]0 K% V　　國教學院的年輕人也隨他向前。

　　那些官員們堵在薛府門前，如果不讓路，雙方很容易發生碰撞。

　　碰撞容易帶來摩擦。

- M7 O1 }: S* h' q8 U　　摩擦加劇便是戰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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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戰鬥升級便是戰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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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I; I/ |/ q# a1 e% [　　剛剛平靜的京都局勢，又將重新變得動盪不安起來嗎？

　　周通沒有說話，所以清吏司的官員沒有讓開的意思。

5 p7 t+ o' S! P6 [! q7 K/ \　　國教學院的學生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，因為陳長生還在向前走。

; N3 L; Y2 i4 E9 O　　周通沒有想到陳長生會忽然改變主意來薛府，但來了又如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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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}. t; \/ H: }. v　　大周朝廷的秘密武力，至少有一半在他的手裡，那是非常可怕的力量。

  ~% u5 p& i& h0 _' V9 @' ]　　陳長生現在的地位很高，但他沒有什麼力量，就像現在，站在他身後的只是國教學院的一些普通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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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X$ u5 {" u. R+ c( P! @4 y. X* s　　他沒有登上教宗之位前，便無法調動國教的力量。

, {) a. \7 r9 Q( o! Y4 ]. C! J* d) u1 W　　就憑國教學院，又能在京都裡掀起多大的風雨？

3 y2 a+ H7 s& ~8 S/ O' M　　可是……周通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　　如果算錯了怎麼辦？如果有意外怎麼辦？萬一那些王爺們想要對陳長生動手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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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, Y& H1 v! g: B& F2 |7 e6 F) y　　就在他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，意外已經來到。

　　國教學院的學生們與清吏司的官員們相遇，然後發生了衝撞，接著便是理所當然的對罵。

　　嗆啷！寒刀出鞘的聲音，在薛府門前顯得特別清晰，直欲切斷秋風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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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清吏司官員沒有搶先發起攻擊，有人拔刀出鞘更多是想要威懾那些年輕人。

+ Z1 u# _2 P/ d% C　　他們不知道那些年輕人，尤其是其中的那些少女一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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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住手！」周通沉聲道。

/ D: g! N4 r8 t2 w, T; o1 ]1 ]" t1 @　　那些年輕人自然不會聽他的。

/ |2 N* J1 V6 _: `7 j　　清吏司的官員想要聽他的，也沒有辦法再聽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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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十餘聲清鳴，響於長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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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/ W- c6 t' Y, J2 I( {7 M  A8 ]; w　　無數道清光，在秋意裡縱橫而起，淒美而令人動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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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; m8 f% u  M- z7 k9 d% v4 T　　那是無比純淨的劍意，以及精妙無雙的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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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清冷的劍意，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，向著薛府門前那些官員們灑了過去。

: q1 n4 J+ A5 [, j0 y　　周通自己，遇著這些劍意，也只能選擇暫避，更不要說那些官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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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I( N. T6 P5 ?+ p6 E　　悶哼之聲連接響起，鮮血飆射，十餘名清吏司官員直接被那些劍意斬的渾身是血，然後被震飛。

( M! s6 b* G" R1 V　　只是瞬間，薛府正門兩旁的石獅便被血染紅了，街上多了十餘名血人，場面看著好生血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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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薛府門前再沒有人能夠站著，出現了一大片的開闊地。

$ V8 d: j& O( C/ q# J　　陳長生走了進去。

4 n% L4 N4 o+ W　　葉小漣與十餘名師姐同時收劍，站回他的身後，隨之進府。

　　陳長生走到了周通的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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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四周響起一片金屬摩擦聲，勁弩上弦聲。

  d" ?) P. [% R, T/ ~& @3 Z+ P$ w　　局面很緊張，但周通的神情很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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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看著陳長生說道：「我大周朝未來的教宗，居然要靠聖女峰的小姑娘們保護，這要傳出去，實在是有些丟人。」

1 a# `! y& l! m　　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重傷十餘名清吏司高手，自然不是國教學院學生們的實力，而是聞名天下的南溪齋劍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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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+ P5 g0 z- N. {　　陳長生沒有說話，說話的人是葉小漣。

& C( ~& K' j- @& ?　　「你們這些朝廷官員，連我們這些小姑娘都打不過，那才是真的丟人。」

　　周通並不在意，就算陳長生親自開口，不管如何羞辱，他都能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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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$ G6 [. o# j* V  E; H4 ~　　因為他自問很成熟，熟到爛透了，血色的官袍底到處都是腐朽的果肉，從不怕被人污。

! n. A4 m+ \* i. p/ |. O* ?4 i　　在教宗陛下回歸星海之前，他不會給陳長生任何發難的機會或者說藉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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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( [4 |: j6 V. p$ [9 B# f　　雖然他並不害怕陳長生，但就像那些朝氣讓他覺得有些刺眼，同樣道理，他不願意與這些年輕人拼血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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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還是那句話，他是一名很成熟的權臣，也是一位很成功的奸臣。

　　然而陳長生接下來說的兩句話，卻讓他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以及內心的安寧。

　　陳長生不是刻意想要羞辱他，而是確實想要知道答案。

2 J3 A, b6 q* o$ `6 E4 H$ @　　那種平靜與認真，讓周通覺得自己的靈魂再也無法不被人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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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為他無法回答陳長生的這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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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說道：「我來京都之後，經常聽見人們說，如果你死了，只有薛醒川會替你收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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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  q; X: H/ b9 p$ S$ F, E+ }. G　　這是大陸流傳很廣的說法，周通聽過不止一次，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寒冷的線。

　　陳長生看著他認真問道：「現在他被你害死了，那將來你死後，誰來替你收屍呢？」

* t# A$ x* ], G1 ?- f　　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。

* S! o- e2 T: w$ ]3 W* {% C　　只需要簡單的推論便能得出結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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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卻無法回答。

　　因為他不想有那樣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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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5 e/ b4 b5 \* h　　誰都不想有那樣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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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o/ O: T9 `9 S  i. s8 q　　——死無葬身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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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\+ V4 R. k! e& j　　（首先，謝謝大家。其次，就像以前說過的那樣，這段時間，比較長的一段時間，肯定會寫的肯定很慢，斷更會常有。然後，在微博和微信上，留一個連結，那是擇天記簡體第二集封面的風格投票，大家也都知道，第一集的封面比較那啥，但正所謂，努力，彩虹什麼的，大家一起努力，肯定會越來越好，最後，提醒大家，我本人絕對不會向讀者借錢或什麼，請千萬不要被騙，我比較有錢了，這是託大家的福，至少維持個不錯的生活是沒問題的，我也不會做生意……因為有別的作者遇著這樣的事了，所以和大家說一聲。）

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三章 告有人

# M% d, `& O- G& Z9 h: k　　作為這些年來、以及可能是有史以來最著名的奸臣、佞臣、酷吏、暴徒，周通沒有朋友。

　　蘇離也經常說自己沒有朋友，但這是兩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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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- E& x; a$ o8 e  ?. z3 O- Q　　無論同窗還是同僚，甚至是同道中人，都恨不得周通趕緊去死，比如現在朝中當勢的那些王爺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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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6 n. E/ n6 W  v( w4 d# P　　如果周通真的死了，自然沒有人會去替他收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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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其實，他曾經有過一個願意替他收屍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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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惜那個朋友被他親手害死了，並且險些死無葬身之地。

0 c( L- q, `4 u9 [" Z% n　　所以在這個秋天，就已經能夠看到很久以後的將來，周通必將死無葬身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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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沒辦法去責怪旁人或者這個世界，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，

9 z9 [2 g- ]9 [4 N　　從這一刻開始，他將不安、惘然、困惑，看不到任何希望地活下去，直到最後死無葬身之地。

　　陳長生的問題，不是詛咒，而是冷靜的分析，平靜的揭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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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很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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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6 J+ `! P6 @4 r# ?; r　　場間變得異常安靜，無論是清吏司的官員還是國教學院的學生，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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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0 D3 H* w0 ^. a: W/ @+ M　　在這種時候，能夠打破沉默的人，只能是周通自己。

　　他看著陳長生非常嚴肅認真地說道：「道尊自然會安排好我的身後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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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是短時間裡，他唯一能夠想到的、破除陳長生所做推論的最大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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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( m# Q1 x% _, l* P　　他現在是商行舟的狗，死的時候，主人總會有些憐憫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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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/ d0 y! X4 ]* d: e: u/ [　　陳長生看著他說道：「我比你更瞭解他，每具屍首對他來說都有利用價值，養的狗死了，他或者會吃肉進補，或者把肉分給鎮裡的人吃，得些好名聲，如果那條狗曾經咬傷過人，他也不會介意把它挫骨揚灰，讓還活著的人出氣。」

　　周通覺得有些冷，然後有些熱，血紅色的官袍裡開始生出汗意。

　　「所有人都會死。」他看著陳長生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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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知道，他說的是教宗陛下。

　　周通接著說道：「那你有沒有想過，到時候誰會替你收屍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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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等陳長生說話，他盯著陳長生的眼睛，緊接著說道：「不要忘記，你只不過是大人物們的玩物，你就是個替用品而已！」

; T# ^4 b! \' j) N7 p　　從最開始的「道尊會安排我的身後事」到這連續三句話，其實只說明了一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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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]; s5 h* n1 g4 M, N) I$ f" h　　周通被陳長生的那個問題觸及了他最脆弱的地方，他開始不安，甚至隱隱有些恐懼。

& F7 \7 ^+ v+ m' _- I' R! {3 C　　陳長生說道：「我不知道誰會替我收屍，我只知道，在我死之前，我一定會先殺死你。」

4 G% B& u5 u* z$ X2 j5 S　　鴉雀無聲，薛府內外只有秋風輕嘯。

- e! q* ^% o2 s+ {$ f5 P　　同樣，這也不是恐嚇，因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，他的神情很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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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當然，這也不是說笑，因為他平靜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笑意，非常認真。

　　這是一份宣告。

9 b: f3 V9 |* i2 L, E  X$ j# ]- I　　陳長生對整個世界宣告：無論如何，周通一定會比他先死。

; D8 T/ h! W( b: A  ^　　周通會橫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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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加上前面那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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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就是，他一定會讓周通死無葬身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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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- h: @- s5 T. b6 ^% B& |# j  P　　薛府裡死寂一片。

9 K8 p. i* \. C5 h7 W  h5 s　　清吏司官員們的臉色異常難看，國教學院的學生們神情也有些緊張。

* n) \! F6 h+ X% I7 g　　無論如何，周通都是當朝大臣，就算是教宗陛下和皇帝陛下，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宣告。

, i1 |$ E4 q0 j* ]/ x　　陳長生做出這樣的宣告，或者很解氣，但會引發怎樣的動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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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對他來說，這不是問題，他不是想要藉此宣洩情緒，他是很冷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，至於別人怎麼想，他不在意。

　　說完這些話後，他便向薛夫人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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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& U* O* t$ M　　至於被那些官員們制住的薛府小姐以及管家，自然被解救了出來。

+ E. w  {; N! C3 V3 C$ h9 G) a　　周通看著他的後背，面無表情問道：「你殺得死我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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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~7 U6 ?# o9 D. @5 e) c  n  Y# e　　陳長生沒有停下腳步，沒有轉身，說道：「那天夜裡我已經殺過你一次了。」

- e  R. V) p; _1 A5 R1 Z　　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大義凜然，說的這些廢話擲地有聲？順心意，那些陳詞爛調，你究竟準備重複多少次？」

　　周通最後說道：「沒有人會和你有一樣的想法，就像沒有人會來這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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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事實證明，周通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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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l2 M# |4 r& ^$ `3 B　　就在陳長生抵達之後不久，薛府便迎來了又一位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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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位客人的身份很特殊，便是周通也拿他沒辦法，同時，也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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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前來祭拜薛醒川的這位大人物，是中山王陳思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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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位曾經在天海朝受過無數羞辱的王爺，對陳長生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，對周通更是如此。

　　他給薛醒川上了一炷香，看了陳長生一眼，然後唾了周通一臉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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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7 K8 |! H( S% l% h　　接著，禮部尚書來了，國教裡的一些大人物來了，天海勝雪也終於來了。

　　有很多人注意到，天海勝雪的臉上隱隱有道傷口，應該是先前準備出府的時候，發生的那場衝突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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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一位大人物在薛府出現，便等於打一次周通的臉。

$ p& U' v% _/ h; a　　周通再如何能夠隱忍，也無法繼續在這裡停留下去。

　　就在他離開的時候，看見了陳留王。

6 R& x2 s# @0 o6 K# k9 c7 O　　「如果我是你，我一定會默默禱告，陳長生能夠順利地接任教宗之位。」

7 W* a. b6 i  B0 l% b3 U: T: q* U' n　　陳留王看著他認真說道：「不然，他一定會實踐那句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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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6 Z$ W5 C! Z0 @! k　　當年在離宮神道上，梅裡砂大主教向整個世界宣告，陳長生要拿大朝試的首榜首名，最後，陳長生真的做到了。

. y$ m" b7 p; ?2 s, ]8 G　　今天在薛府靈堂前，陳長生向整個世界宣告，他一定要讓周通死無葬身之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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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! j8 V8 k. C9 m5 @　　「想殺我的人很多，但這麼多年我還是活了下來，為什麼？」

( H+ p) v- g$ i+ X4 q; a　　周通笑了起來，笑容裡有些猙獰的意味：「因為我從來不把自己當人看，我很清楚自己就是一條狗。」

　　狗都是有主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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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: F4 X+ L$ R. J6 b" j　　打狗，是要看主人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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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, B4 B3 L6 f9 v# s) P: m$ |- r8 z　　而他這條狗總能找到最強大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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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" z( v5 Z' a# \7 {* U8 p/ r　　「那些瘋狂的、熱血的、被青春洗去理智的年輕人，這些年一直想殺我，但他們殺得了我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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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+ M. T# ^( L. U  v/ T　　「至於那些有能力殺我的人，難道他們會瞎到看不到我的主人是誰？」

7 ]0 ?( n+ u6 ^& V8 m+ w　　「陳長生說再多，他還是不敢對我動手，不是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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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微笑著說道，笑容裡的猙獰意味漸漸變成嘲諷與疲憊，對這個世界以及自己的。

) c- Y( V; i& G2 [　　這是真的，因為他本來就是聚星上境的修道強者，麾下擁有無數刺客與高手，有能力殺他的人，必須是大陸真正的強者。而真正的強者，向來都不是孤家寡人，他們會有宗派山門，會有門閥子弟，會有很多需要照顧的人，比如曾經的朱洛。做為神聖領域強者，如果他想殺死周通，並不是太困難的事，但在過去的那些年裡，他始終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嘗試。

4 F4 C/ Y" f' Z( U　　年輕而有勇氣來殺周通的人，沒有能力殺死他。

　　能殺死他的人，必然歷盡滄桑，成熟穩重，知道顧全大局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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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% U6 S" K( ]' l0 \　　陳長生這樣的人很少。

7 N& N9 l3 u# O+ s, L# h　　就算是他，現在他如果想要繼承教宗之位，也不能動周通。

3 d6 p' e: O9 i3 V/ B　　在周通看來，那份宣告，不過是些年輕人的狠話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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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2 z, C" Z9 V5 @7 D" b2 {6 @　　除了陳長生，還有誰呢？

　　有能力殺死他的人，必然不會如此天真幼稚。

　　所以，他一直都是安全的。

0 y0 z4 F6 S. H; D* c　　這個時候，一輛載著棵海棠樹的大車，駛進了京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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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[1 e. z8 V; |, n/ N2 Z; z2 _　　海棠樹的樹根保存很完好，裹著很新鮮的泥土。

3 w7 A+ ?; q; U# c0 H* J　　隨行的緹騎揮舞著馬鞭，驅趕著行人，咒罵著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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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^5 c1 g; z) C/ i$ j+ i　　官道旁，有個男人靜靜看著這些畫面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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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* O% j3 O2 a  \3 p# r" y* B　　他的青衣被洗的有些發白，漿的非常挺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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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雙眉向下落去，看著有些寒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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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像一個被欠了很多工錢的帳房先生。

  K8 K( T+ m% K$ R4 o  |% R7 @) N　　也像一把被裹在粗布裡的破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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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四章 思無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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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^% M  ^# M4 q2 n. o　　曾經門庭冷清的薛府，現在依然不熱鬧，但至少，已經有些人來過，而且都是些大人物。在靈前，中山王只是很隨意地點了點頭，便轉身離開，禮部尚書則是很認真地上了柱香，然後低聲說了些什麼，也沒有人知道，他說的是什麼內容。

) T7 }' M' l% w2 _: E　　東院裡設了間靜室，陳長生、蘇墨虞、陳留王、天海勝雪坐在椅子上。

% e: a  G& h  j' A) h; r8 O; R$ F　　他們四人都很年輕，最年長的天海勝雪也不過三十餘歲。

　　陳長生看著天海勝雪臉上的傷口，想要說些什麼。

　　天海勝雪搶先開了口。

7 i- Q0 t. @% U4 H8 E; T7 f) }　　當年大朝試之後，國教學院與天海勝雪之間的恩怨便已解開，私下更有些不為人知的默契。那份默契與曾經的承諾，在天書陵之變這樣的大背景裡顯得那樣的脆弱、不堪一擊，但畢竟雙方曾經有過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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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l& n/ Z# l9 j/ N' Q: @　　而且正如先前所說，他們都還年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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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4 S4 f% U( }# W8 ^/ ]　　年輕人之間說話，陳腐氣會少很多，會直接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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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應該很清楚，今天來到薛府的這些大人物，都是想借你的勢，對當前的朝局進行試探或者說確認。」

　　天海勝雪說道：「道尊在朝廷裡至高無上的權威，需要周通活著以為證明，至少到現在為止，還沒有人敢挑戰這一點，但我相信，隨著時間的流逝，我們的父親不會一直心甘情願的做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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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父親是天海承武，陳留王的父親是相王，都是大周王朝真正的大人物。

! p% p: N9 I2 J  x4 H9 ?　　陳長生明白他的意思，安靜了會兒後說道：「誰也不知道那需要多長時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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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^: p! \4 |" q; b$ T　　「不能因為無法確定前路就隨便踏步，因為那很容易走進歧路。」

　　陳留王看著他神情認真勸說道：「任何事情都當以大局為重，你繼任教宗，便是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大局，值得為此忍耐等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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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3 r0 {* W! c! D  F9 Y, s, I　　陳長生沒有說話，他對此有不同的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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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Q) r/ u# r- C　　他比任何人、包括教宗都更加瞭解自己的老師。

2 A; F4 V$ M' _: k' V　　在西寧鎮舊廟生活的十四年，那個中年道人對他來說是師亦是父，但現在回頭仔細想想，無論他還是餘人都沒有見過那位中年道人的真面目，他們看到的不過是濃霧裡的山峰一角，陰天裡的碧空一線，溪邊的一朵花而已。

　　現在經過了這麼多事情，很多畫面與和記憶碎片漸漸凝攏成形，無論是溪邊的花，還是霧裡的山或是雲後的碧空，廟裡的道藏，那些看似沒有任何目的，實際上隱藏著無窮智謀的細節，組成了真實的圖景，那就是他的老師商行舟。

　　教宗陛下想把國教傳到陳長生的手裡，他以為憑藉離宮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威名，足以保證自己回歸星海之後，至少國教內部沒有人敢反對這件事情，那麼只要國教內部是穩定而統一的，朝廷便沒有辦法干涉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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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8 o' R8 _" G6 e2 P/ a　　陳長生卻知道這件事情一定不會這樣發展。他非常確定，當教宗師叔回歸星海的那一天，便是老師對自己動手的那一天。他或者被殺死，或者像小黑龍那樣，被永遠地囚禁在某個不見天日的深淵裡。

. Q9 k0 f9 M) K1 n　　——無論是哪種結果，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。

6 C7 d' O- c# v7 U5 [  W　　天海勝雪感覺到了些什麼，說道：「如果你真覺得會出大事，現在就應該提前做準備。」

　　陳長生搖了搖頭，說道：「任何準備都沒有太大意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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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k" e) M/ J. C1 k# ~% J$ H& K　　就像那個夜晚，當皇輦圖失效之後，整個京都的局勢，便取決於天書陵間的戰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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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' g1 F* O% R  `& M　　大陸的歷史，向來是由神聖領域裡的強者們決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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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, k7 R- t4 c' @; R' s　　神聖與世俗之間有無法踰越的溝壑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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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9 Q2 o0 l1 e7 C$ X　　陳長生的修道天賦再強，也沒有可能在短短數十日的時間裡越過那條溝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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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G7 J1 D; a6 A4 ?3 n+ V" |　　「你應該離開。」

　　陳留王有與天海勝雪不同的看法：「趁著現在教宗陛下還能逼著你老師不能動手……這是最好也是最後的時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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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3 R3 _9 ^/ J5 Q; D. e, o　　蘇墨虞看了陳長生一眼。

　　在國教學院裡，他曾經有過相同的提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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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) K4 q1 l% W  i　　陳長生沒說話，他知道自己無法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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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天海勝雪離開了，在走出靜室之前，說道：「再過些天，慶典便要開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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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今秋發生了很多大事，天海娘娘回歸星海，魔君墜入死亡的深淵。

0 v( c  n& t  G0 D　　還有些事情即將發生，能夠與這兩件事相提並論的，便只有南北合流。

# v/ h, h6 D- p6 d) Y　　過些天，南北合流的慶典將在京都舉行，按照春天時的說法，白帝夫婦可能會前來觀禮。

　　陳長生明白天海勝雪想提醒自己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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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落落，也許會回京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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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回到北兵馬司胡同。

. S% f1 M) y4 e( A! e9 l　　他站在院牆下，背著雙手，看著深深的樹坑，神情漠然，一言不發，等待著海棠樹的歸來。

% w1 k7 W& T% r( b$ j' @; |: e　　斜向的秋空裡，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鳥鳴，他與幾名下屬官員擡頭望去，只見一個黑影從天空裡頽然無力地落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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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是一隻紅鷹，最耐長途飛行，一夜之間便可過千山萬水，還不會覺得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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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只從南方歸來的紅鷹，卻活生生地累死了。

　　南方必然出了大事。

( W2 i; k# K2 p, {　　離山劍宗？秋山家？還是……槐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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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通的眉挑了起來。

　　下屬匆匆趕來，呈上南方來的緊急情報。

　　王破離開了槐院。
' g9 \# G% K0 U7 {' ]3 N
0 w; w+ n  H+ |. m( q6 n5 n% ^　　一直跟著此人的清吏司暗諜，於兩日前在清江處被甩掉，失去了王破的蹤跡。

  O1 [7 }2 h  Q　　沒有人知道王破要去哪裡，現在在何處。
4 z& X- h% m: Z- \
　　周通盯著那名下屬，沒有說話。

9 q0 T% w4 W/ Y　　那名下屬的聲音有些猶豫：「他……可能會來京都。」

　　周通神情微變，沉默了會兒，忽然說道：「我要進宮。」

　　下屬們有些沒有反應過來，王破如果真的要來京都，大人為何不趕緊安排人手阻截或者撲殺，卻急著要進宮？
( n, m& c$ C* I, @" u9 ~
5 l" i5 I+ ], \# `, @( m: [- A　　「你們都聾了嗎？」

　　周通的臉色有些蒼白，聲音有些尖銳。

　　他急著進宮，是因為他現在很不安，甚至有些恐懼。
6 {1 U4 K% S: T  o/ t; R* N
& I! X7 @& c0 I0 i  S8 ~/ r　　只有在皇宮裡，在道尊的注視下，他才會覺得自己是安全的。

　　他很確定，王破會來京都。

" Y' u: D; ^( ~1 w1 O6 a& J- k) ]　　他很確定，王破要做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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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. g; H3 m: [, I3 b" m# k1 h　　回到國教學院後，陳長生也知道了這個消息。

　　蘇墨虞很困惑，問道：「他來京都做什麼？來祭拜薛醒川？」

　　沒有人敢替薛醒川收屍，沒有人敢憑弔，在這種時候，王破如果出現，很符合世人對他的印象。
  C! G+ t$ s2 O% n; k3 E
& w9 ?) q/ o! V) [& z　　陳長生不這樣認為，他知道，不是為了祭拜，不是為了別的任何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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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王破來京都，只想做一件事情。
7 i, {/ B) q1 s4 f( G4 G
6 |4 ?! E5 `) z9 f　　他要殺人。
8 O/ F" c6 ^+ `; D
" c. H; g: l; L4 |4 f) y3 q( W" G　　殺周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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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五章 刀有道
5 E& E- O7 N, @7 Z
　　王破可能會來京都的消息，很快便傳播開來，引發了很多震驚。

　　蘇離之後，在大陸年輕一代修道者的心目中，王破便是最大的偶像。

　　他不如蘇離那般瀟灑，也不像蘇離那般別有風姿，冷漠無情卻引人敬畏，但他同樣也是百年難遇的修道天才，曾經壓得踏雪荀梅枯守天書陵不得出，不給畫甲肖張與梁王孫任何機會，神聖領域之下有很多強者，比如薛醒川，排在逍遙榜首的他，卻被公認為是最強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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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而且和蘇離比較起來，他更符合普遍意義上的英雄定義，比如潯陽城裡的那場夜雨。

　　最重要的是，他身上的傳奇色彩太濃。做為破落的門閥唯一的後人，他自幼生活的環境非常惡劣，比起別的修道天才來說更加辛苦，在汶水唐家做了幾年帳房先生，開始遊歷天下，只有十餘年的時間，便在南方自立槐院，成為一方大豪。

　　和蘇墨虞一樣，知道這個消息後，所有人最大的疑問就是——他為什麼要來京都，他來京都準備做什麼？

# u7 u) H3 X. Y7 h( J% h! s: s( K　　天涼王破的典故，是整個大陸都知道的故事，他做為王氏的後人，選擇王破做為自己的名字，其中的意味不問而知，或者是因為這個原因，朝廷對他一向警惕，曾經嘗試過無數次打壓，而他也很清楚這一點，很少會在京都出現。
1 F3 @( Z2 E! Y# P' U  g: f
$ y; t, c( ?; G' K' {4 \　　王破來京都，當然是件大事。
( ]9 e/ m7 @' A0 j
0 S7 Y, N% K, g　　以往他即便來京都，也來的悄然無聲，很是低調，比如荀梅死的那個夜晚。

! v5 Z: w/ i5 W" O) l　　現在的情形與當時已經完全不同，他就是想要低調入京，都沒有辦法做到。

　　那夜在天書陵，朱洛重傷未癒，強行出手，開啟了這場舉世戰天海的壯闊戰役，付出身死魂消的代價，就是為了換取以商行舟為代表的新朝做出的承諾——讓王家永世不得翻身。

- X) \7 y% x/ o! z' @3 B　　王家，就是王破。

/ D9 u! L# |, X　　如果王破留在天南，靜守槐院，有離山劍宗等諸山門勢力守望相助，同聲連氣，朝廷不可能向他下手，因為南北合流的大背景下，總要維持一個表面的和平，但如果他離開槐院，單身入京都，朝廷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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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再強，也不可能是大周朝廷的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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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% d& T& ~! K　　如果他在京都出現，朝廷有無數手段，可以殺死他。

) z2 {4 o5 x* K0 z) a7 \　　所以沒人理解，他為什麼要來。

& q& R& m! V: I  u) W　　陳長生理解，因為他與王破在潯陽城裡共過風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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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非常欣賞這位強者，這兩年行事，隱隱有向對方學習的傾向，這也是唐三十六當初曾經非常擔心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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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陳長生，還有一個人也非常清楚王破的來意。

4 d* e! W, Z$ ~　　那就是周通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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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他在得知這個消息後，第一時間入宮，求見商行舟。

　　就在他入宮之後不久，京都的局勢再次變得緊張起來，從軍部到刑部，從清吏司到城門司，無數高手與刺客開始在街巷裡搜尋。

　　陳長生有些擔心，思考一夜之後，冒險請國教裡的人幫著尋找，沒有任何收穫。

% Q/ W* j5 m0 [/ ?0 [3 |. P' G9 k0 o　　朝廷方面也沒有任何收穫。

: {4 T" }& w- a( F　　沒有人能夠找到王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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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M" F. f3 Z% Z　　他就這樣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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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時間緩慢地流逝，秋意越來越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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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1 O' e" a0 c. e　　南北合流的慶典將要到來，大周朝廷做了很多的準備，京都各著名建築都被整修一新，就連天書陵也被清理了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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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京都裡的氣氛卻並不是全然歡快輕鬆，因為天書陵之變的餘波還無法完全散盡，國教學院依然不肯交出聖后娘娘的遺體，王破還沒有找到。

　　這時候，國教學院收到了兩封信，一封來自聖女峰，徐有容親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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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回到了南溪齋，按道理應該召回南溪齋的弟子，在信裡也提到這一點，但還是給陳長生留下了十八名少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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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很清楚，這些女弟子掌握著南溪齋劍陣的神魄，如果全力施展，只要不是神聖領域的強者或者大軍來攻，他便是安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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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還有一封信來自汶水，唐三十六親書。

　　除了陳長生，沒有人知道這封信的內容，蘇墨虞也不知道。

" D4 k/ `5 @4 |4 Q  k' e$ L9 f　　蘇墨虞和國教學院的師生，只知道陳長生在看過那封信後，情緒非常低落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　　金黃色的銀杏葉，鋪滿了北新橋的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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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$ h; ~) U% W3 {　　不遠處便是皇宮，有燈光從裡面散出來，落在地面上，彷彿落日重新回到了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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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: {8 e' W) G$ ^  c　　站在樹下，看著這幕畫面，陳長生默然想著，太陽下山不會再回來，離開的朋友，好像也沒有機會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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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& {" t3 b' P+ t  r　　整個世界彷彿都是金黃色的，於是那口井的顏色便顯得更加幽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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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[# e4 [  T6 ~5 [　　當皇宮裡的光線微微黯淡的那一瞬，陳長生的身影從樹下消失，井沿處捲起一陣微風，金葉飄卷而起，很是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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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N( N% w1 A3 `　　皇城外的銀杏葉，是京都很著名的風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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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很少有人知道，在京都外有座叫潭柘的道廟，那裡也有相似的風景，甚至更加美麗。

. U" j: q% u- d; ]  d9 [　　道廟後方的庭院中央，種著一根極老的銀杏樹，相傳是太宗皇帝親手所栽，到了秋時，古樹上滿是金黃的樹葉，彷彿金雲，也像是煙火，樹下也滿是樹葉，厚厚地堆著，彷彿金雲落地，如果隔得遠些去看，就像是一片金色的瀑布。

8 m, Z( D( p$ I3 ^6 E' j0 K! B　　在金黃色的銀杏葉深處，有個石桌，桌旁有個石凳，這時候凳上有個人，他沒有喝茶，而是在悟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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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整個大陸都知道他來京都了，無數人在京都裡搜尋他的蹤跡，卻一無所獲，因為他雖然來了京都，卻沒有進城。

0 H2 v, O7 q9 T　　如果讓世人知道這件事情，一定會很吃驚，因為這與他往常的行事作派都不同。

% B  U3 I; D! D7 i  O3 A/ Y" s　　在人們想來，他既然來了京都，便一定會進京都，因為他的人就像他的刀道一樣，都是直的。

　　周通也是這樣想的，結果也錯了。

　　王破在潭柘廟已經住了十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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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每天都會來銀杏樹下靜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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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悟刀而不練刀，那把鐵刀始終在鞘中，鞘在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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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古樹不停地落著樹葉，將大地覆蓋，顯得格外純淨，美麗奪目，以至於很難想像樹葉下面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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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些金黃色的樹葉當然也會落在他的身上，堆積在他的衣衫裡，漸漸掩住刀鞘，以至於很難想像鞘中刀鋒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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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8 x7 [/ v& }0 D8 M　　王破的刀道，在這滿天黃葉裡，隱隱發生著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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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六章 秋有雨

- r, E) M% R; @4 i: X% C, j# |" X$ y　　時間流逝，秋意愈深，滿天黃葉落盡，潭柘廟裡的古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與樹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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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u& r% C- k3 L/ L  f5 J1 R4 l- U4 c　　入山的道路上還鋪著落葉，只是被昨夜開始的一場秋雨打濕後，不剩半點美麗，只是像濕透了被縟般令人心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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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0 j: ^5 z" b1 I9 Z7 @* \　　濕漉的落葉，總歸還是有些好處，那就是行走在上面，不會發出什麼聲音——藉著陰暗天色與雨絲的遮掩，數十名大周軍方高手，還有數量更多的清吏司刺客及密諜，踩著濕漉的落葉，悄無聲息地穿過山道，潛入山腰間的秋林裡。

　　潭柘廟通往山外的通道，全部被控制住了，任誰都無法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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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簌簌的聲音響起，有些清脆，有些乾燥的感覺，彷彿有人行走在數天前的金黃落葉上，踩碎了無數片枯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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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2 U8 J3 i* i$ w( E　　不是落葉破碎的聲音，那是秋風穿過雨簾，不停拂動著紙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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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7 h, H, B1 \0 b5 T　　山道間走來了一個男人，臉色覆著一張白紙，遮住了口鼻，只是在眼睛的位置有兩個黑洞，看著異常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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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畫甲肖張。

/ n% i* x' k' U  C! C* u　　自天空落下的雨絲，來到他的身前便自動避開，那張白紙上沒有半點水痕，乾淨並且乾燥。

  U1 _% c, d0 Z5 q, Q6 X　　在這個野花盛開的年代，湧現出無數修道的天才，霸道的強者，他是當中最可怕、最強大的那一個。

* g4 k8 O% E+ H8 I! ~　　與荀梅相同，他這一生所向無敵，唯獨沒有勝過王破，一次都沒有，無論是當年的煮石大會，還是逍遙榜，他都只能排在次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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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並不害怕，更沒有氣餒，不停地向王破發起挑戰，且敗且戰，哪怕走火入魔、險些身死，也沒能讓他的意志有絲毫的動搖。

5 l0 w5 z& v" x) Y　　一人之下，這似乎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地位，但他不想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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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今日秋雨淒迷，他從山道裡走來，自然是要與王破再戰上一場。

' {/ x, M8 \. }　　他沒有想過王破會不會接受，因為此時朝廷強者雲集，包圍了潭柘廟，王破想要活著離開，首先便必須戰勝他。

　　——再一次戰勝他，或者，被他戰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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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l8 w& z# E/ R　　秋風吹拂著白紙，發著枯葉破碎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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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/ K% C7 p% R5 x& f　　秋雨落在山道上，濕漉的落葉哪裡會發出聲音。

$ Y- x9 f# P# Y+ M, a+ ?　　肖張沒有走到潭柘廟前，因為有個人出現在他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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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# Q/ I1 g* D　　踩在濕漉的落葉上，確實不會發出任何聲音，那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山道上的數道封鎖線，甚至就連肖張都沒能提前感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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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此人是誰，居然強到了這種程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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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個人一身黑衣，任由雨水打濕，給人一種極其冷硬的感覺。

6 r- e; q+ k/ T- L9 g　　他的衣衫，他的眉眼，他的肩部線條，他負在身後的雙手，都彷彿是鐵鑄的一般。

　　他就這樣站在山道前，便把秋雨與地面隔開，把秋風與白紙隔開，潭柘廟與四周的山野隔了開來。

8 t) J- O* m4 {: \$ d6 F　　他就像是一面牆，而且不是普通的泥做的或者磚砌成的牆，是一面鐵牆，絕不透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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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張知道這個人是誰，白紙上的兩個黑洞顯得更加幽深，隱隱可以看到狂熱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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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想阻止我？」他看著那個鐵牆一般的男人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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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人面無表情看著他，彷彿覺得肖張說的話極其愚蠢，根本不值得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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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舉世皆知，畫甲肖張是個真正的瘋子，行事風格異常暴烈囂張，誰都不敢輕易得罪他，更不要說蔑視。

6 R( L- Q% E- J5 n1 O# `" M　　此人卻這樣做了，而且令人震驚的是，肖張那雙幽深眼睛裡的戰意雖然越來越濃，但最終……沒有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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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張想著那個傳聞，以此人與大西洲的關係，沒有任何道理為了王破出手，說道：「既然不是，那你為何要攔在我的身前？」

　　那人說道：「既然我來，你們自然要走，你不是他的對手，我不想你打草驚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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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p1 N" V0 |* `' k$ Q( ~　　肖張極其憤怒，臉上的白紙嘩啦嘩啦響著。

　　忽然間，秋風從他的臉上消失，他沉默了下來，因為他明白了此人的意思。

8 q( k* Z' f: Z1 G! s　　「這對他不公平。」肖張盯著他的眼睛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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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人明顯是要去潭柘廟與王破戰一場。

6 ?' M! ?. M4 t1 x0 }0 p. j$ F7 @　　肖張說這對王破不公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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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8 A+ c4 V  M  n$ ?  Y/ s9 R　　這說明在他看來，此人的境界實力遠在王破之上，按道理來說，不應該自降身份與王破對上。

2 n7 E! M9 ]  N　　王破是逍遙榜首，更是世人心目中，神聖領域之下的最強者，世間有誰的境界實力可以說遠勝他？

　　如果真的有，那麼必然是神聖領域裡的那些大人物們，那些一雙手都能數得出來的老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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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人究竟是誰？八方風雨裡的哪一位？還是哪位隱世多年的高人？

9 j2 |9 q( ~) o% `* A/ Z! a　　肖張知道此人是誰，所以說不公平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怕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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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8 _0 B) A7 C4 G; S2 G1 l1 _* D　　他彷彿看到稍後，王破倒在那棵古樹下，渾身是血。

　　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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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6 h1 v' X2 X* G* L! g% G& s% T　　就像荀梅一樣，他這輩子都在試圖超越王破，他無法接受，自己還沒成功的時候，王破就被人殺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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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Z2 v6 ]$ ~9 T　　在這一刻，他產生了強烈地阻止這個男人的想法。

, ~" V% s6 ?' A' [: k* h. c　　這人能殺死王破，王破比他強，他卻想要阻止對方，無論怎麼看，這都是個極為瘋狂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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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本來就是一個很瘋狂的人。

　　雨水落在鐵槍上，打濕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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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是肖張的手，很緊，很有力。

1 {3 w( c$ d, i　　「你們，有什麼資格與我說公平？」

- N! ?3 P# N9 i0 `: {7 D　　那個男人看了肖張一眼，神情漠然，彷彿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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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鐵牆般的他的肩，被秋雨洗過，彷彿被打磨了無數萬次，散發出金屬的光澤，然後，鋒芒畢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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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聲悶哼，穿透白紙而出。

　　秋雨洗鐵槍，指間略白。

$ z! @, p4 ?5 }. g" I  z　　肖張終究還是沒有出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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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或者說，他沒能出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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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只能看著那個男人，在秋雨裡，向著潭柘廟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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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鐵牆般，一身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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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鐵樹，八方風雨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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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@, _, n5 ?9 e( q0 g  A. K　　他生於大西洲，幼時因故墮海逃難，橫渡汪洋，險些身死，幸被海岸上一人所救，那個人叫觀星客。

　　過往十年間，他在南海漂泊以悟天道，現在終於歸來。

　　他悟的是天道，修的是肉身，無比強大。

% F! C; u# ?' f2 E* ^　　鐵樹開花，與別樣紅的那朵小紅花齊名，但從來沒有人親眼看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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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9 ?! o& P5 @3 I" `/ |6 v0 C: p7 q　　他來到潭柘廟裡。

1 H0 w. u# s0 I0 x: F/ R8 g$ _! `' X: O) }　　古樹的葉子已經落盡，地上殘著些黃葉，在雨水裡浸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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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H1 i1 b% S; R  q' @: @* V　　鐵樹走到那個石凳前，坐下，閉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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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像這些天的王破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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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  第二十七章 風有信

* x( G( m. X5 [" _6 ^　　不知過了多長時間，鐵樹睜開了眼睛，閃過一抹厲色，然後是一絲惘然，顯得情緒格外複雜。

7 C* O! A) C: z* R  m4 H　　在古樹下、黃葉間、石凳上，他感受到了王破前些天留下的氣息，他沒有想到，王破的刀道，竟然更加精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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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修行到了王破這種境界，想要再往前走一步，都無比艱難，然而，此人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，提升如此之多……當初在潯陽城的時候，王破面對著朱洛，鐵刀雖強，卻尋覓不到任何機會，而在潭柘廟裡靜悟多日後，情形已然非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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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任由王破再繼續提升下去，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邁過那道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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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鐵樹第一次感到了壓力。

5 E& C% X8 h4 y7 O# b! @3 v! R' c3 O( `　　然後，他的殺意變得更加濃烈。

　　無論是朝廷還是他，都不會允許王破有刀道大成的那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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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從石凳上起身，他望向潭柘廟，靜靜地感知著天地間的所有氣息流動。

　　廟裡有人，境界很高妙，距離他也只差了數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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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向那邊走去，濕漉的黃葉在靴底片片碎裂，變成最細的絲縷，彷彿盛開的菊花一般。
4 e" @* o, z- {  g0 m: x8 Y" k7 W
9 Q* [0 |6 U) ?9 X) m　　秋風破開雨簾，推開了潭柘廟的門，在他離廟檻還有十餘丈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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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4 d2 \+ J% G( [* q/ q) z5 A4 \　　寒冷的秋風沒能肆虐，被兩道清新淡然的風沖抵，那兩道風來自一雙衣袖。

# U/ D" g9 T) ?; k1 g　　廟裡的人不是王破，是茅秋雨。

: B2 w7 o. i2 w/ w　　廟側的籬芭被推開，白石道人從雨中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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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9 g6 h1 C# S; y2 n5 F　　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，自東西兩面的山野裡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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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秋雨裡，還有很多紅衣的影子在山林間若隱若現。

: j2 e( L* B0 M4 Q. F. c　　四位國教巨頭，各執重寶，帶著無數境界高深的紅衣主教，把潭柘廟緊緊地圍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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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. J$ h9 R) h　　這陣勢真的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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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C/ S$ N6 @2 t4 k# p　　想要殺死一名神聖領域的強者，便必須要有這樣的陣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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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" S& I: ?% j　　鐵樹看著茅秋雨，眼睛緩慢地眯了起來，殺意未有絲毫減退，反而變得更加可怕。

0 x; ^  _( m6 Z( y% L# W, P　　離宮果然出手了，是想要護住王破，還是真的趁著這個機會殺死自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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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很清楚，如果是後者，今天自己就算能夠活著離開，也必然要付出極慘重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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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把雙手伸向雨裡，任由寒冷的雨水不停沖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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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. Z# x) m  \, b- j+ V　　他看著從緩步從廟裡走出的茅秋雨，面無表情說道：「這是教宗大人的旨意嗎？」

　　茅秋雨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望向了更遠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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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q( |) |9 a! H: C# A　　鐵樹已經感知到了，所以才會問出這個問題。

2 a6 f/ e& R- ^( H: ?0 _　　遠處是群山，秋意帶來的黃紅濃艷之色，早被寒雨洗至極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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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知何時，一座王輦出現在那片山崖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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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相王，親自到場。
1 c- @% g/ n) ~2 H% }
　　這場朝廷對王破的殺局，有可能變成離宮對鐵樹的圍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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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山崖上沒有出現那座王輦，如果山後沒有隱隱傳來大軍如雷般的蹄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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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& z9 A$ C  O+ V: M& e　　無論是對誰的殺局，至此，已經便成了明局。

1 m  ^3 F$ x; r" Z1 I2 w　　「陛下要我問你一句話。」茅秋雨看著鐵樹問道：「你們都忘了當初的星空之誓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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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很多年前，以教宗為首的神聖領域強者們，曾經以星空為引，立下過誓言。

　　誓言的內容是，一切以人族的利益為先，絕不會主動對那些承載著人類將來與希望的修道天才動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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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王破，當然是那份名單裡的首位。

　　當初在潯陽城裡，朱洛對他出劍，已經可以說是破誓，但他還可以找些藉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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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: g/ J8 ?) P　　他的劍，刺的是蘇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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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4 r2 b8 n' x* j4 f　　只不過，王破非要站在蘇離的身前。

　　今天呢？鐵樹帶著一身秋雨來到潭柘廟，明顯就是要殺王破，他能找到什麼藉口或者理由？

9 d* u8 v! F; U) C/ @　　教宗陛下讓茅秋雨問他這句話，他能如何回答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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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f# @: a# t. Z! l$ t3 w0 n% J1 e　　鐵樹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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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6 A4 @1 R- F7 Y9 m5 I# L　　茅秋雨看著他說道：「既然你無法回答，那麼就不要動王破。」

0 {2 b* X' @" T' P- V　　鐵樹的目光更加寒冷，被雨水洗著的手變得更加潔白，彷彿蓮花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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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代表著他現在很生氣。

1 ]( O2 L. j9 O1 o+ ^4 o! w' d　　人無百日好，花無千日紅。

　　他帶著微諷之意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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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  Q2 v6 l( V6 L" {3 i. S　　教宗的日子已經不多了。

- Z" H. i, T5 D( L　　「陛下還要我對你說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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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茅秋雨彷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，平靜說道：「如果他回歸星海之後，你還是堅持對王破動手，那麼離宮會滅你全族。」

　　如果說離宮也是一種宗派的話，那麼必然是世間最強大的那個，因為它就是國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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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4 j% c4 m2 l( n5 e　　沒有哪個修道者能夠與國教正面抗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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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' l* g) A) A- \/ |　　哪怕強大如鐵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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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8 y- o- H2 U& u- W5 v/ `　　哪怕曾經是八方風雨之首、擁有天機閣這樣可怕組織的天機老人。

% r. C( U; p, v; o　　當然，一位神聖領域的強者，只要不像今天這樣陷入重圍，就算不敵離宮，也很難被殺死。

# R& H" d* K# j2 w) L  m3 i　　可是，修道雖然是孤單的，卻很少有真正孤單的修道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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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1 t. t% a4 q　　他會有家人、親人、朋友、同窗、同族、同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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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1 q1 t7 g& Z# Z　　茅秋雨說完話後，場間一片死寂。

　　滅你全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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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t, l: K7 u4 |/ f/ \$ ]8 c# T　　這四個字就像鐵樹的人一樣，很強硬，很冰冷，有一種令人生畏的金屬味道。

　　鐵樹看著他說道：「你們應該很清楚，王破來京都是要殺人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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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茅秋雨神情不變，說道：「他若殺人，觸犯周律，自有朝廷官員懲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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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3 x" J; a4 s9 m5 Q; J　　很多人的視線落在遠處那片山崖上的王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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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相王沒有出輦。

! Z! B# A. z0 a6 ^; z　　鐵樹笑了起來，帶著譏誚與嘲弄。

* Z. ]$ F* a: {* ^3 a　　茅秋雨的說法，代表著離宮的態度。

　　這種態度，很是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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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他要殺人，你們不管，我還沒有殺人，為何教宗大人卻要管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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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) M4 z/ H" ~5 G! _5 u* Z　　「因為你有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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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這不公平。」

9 D* u3 {% U3 e" G5 q  D6 H　　茅秋雨沒有回答鐵樹的話，轉身向著山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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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z2 \4 T7 ]- ?. N& E/ K　　凌海之王等人，也隨之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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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, X- a8 \7 b# \+ [& o5 m　　教宗確實沒有殺死鐵樹的意願。

　　就像當初在國教學院那樣，離宮只是在展現自己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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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謂保駕，橫刀在前便是，所謂護航，橫舟在前便是，不需要出刀，也不需要真的去撞，便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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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/ B1 T3 D& B3 W4 d! F0 X　　鐵樹看著在秋雨裡離開的國教眾人，眼角微微抽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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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0 F  @6 |% R  P　　這些人都是國教裡的大人物，但沒一個人是他的對手，他卻不敢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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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確實不公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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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' L: t0 [; T, y　　就像先前在山道上，他對肖張說的那樣。

/ x  W/ k5 t+ }* n　　在教宗與國教面前，他有什麼資格談公平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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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`- ?! \0 v# j0 d　　黃葉落盡，寒意漸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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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京都今年的冬天，彷彿比以往都要來得早一些，看日子還是深秋，卻已經落了好幾場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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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k0 z2 H+ w- A　　北新橋的民眾，對此感受更是真切，躲在家裡，不停地搓著手，咒罵著天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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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0 B& J, g* |　　沒有人注意到，這般嚴寒與那口廢井有關。

. Y) x# D& f' v& ?8 p9 T3 j　　寒風從井口不停地向外吹著，嗚咽不停，像是吹簫，也像是哭泣，喜極而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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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八章 雲無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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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潭柘廟一役，沒有發生真正的戰鬥，但其間隱藏著的凶險要比世間絕大多數戰鬥更加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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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8 h6 c* u$ t　　那個落著秋雨的日子裡，朝廷與國教出動了太多高手，根本沒有辦法瞞住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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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世人很快知道了鐵樹自南海歸來的消息，並且知道他抵達京都，要殺王破，同時，也確定了王破的目的，他是來殺周通的。最重要的是，人們最終確認了，朝廷與國教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深，隨時可能出現大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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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6 K- P4 h& ~4 X+ {8 ~　　在天書陵之變裡精誠合作的兩大勢力，沒過多少日子便反目相向，這是很難理解的事情，但現在人們都很清楚為什麼。

　　因為陳長生。

　　沒有人留意到北新橋那口井底裡散發出來的寒風，也沒有人知道現在的陳長生在想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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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沒有離開過國教學院，安靜地坐在藏書樓的窗邊看書，不看窗外的景，也不問窗外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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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很多人都在猜測，聖后娘娘的遺體應該就被他葬在國教學院裡，只是沒有辦法證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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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林老公公這樣的大人物都鎩羽而歸，離宮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，誰還敢強行闖進國教學院查探？

　　朝廷沒有繼續下旨要求國教學院交出聖后娘娘的遺體，但誰都知道，這件事情不可能就此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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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很多人都不理解陳長生為什麼要這樣做，包括國教裡的某些大人物，比如白石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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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, k7 C: G; [. }) r　　如果只是為了國教的繼承權，有了教宗的旨意，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，向皇宮釋放出自己的善意，對方一定會收回原先的打算。

( C! k' X: J6 O: D* u( K　　可他沒有接旨，也沒有請旨入宮，沒有通過任何人傳話給皇宮裡的人，一直沉默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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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h6 {2 R$ @) U7 A: p　　現在整個世界都已經知道，他是遺族之後，身上流淌著陳氏的血，但與聖后娘娘並無母子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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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往過去數年望去，他與聖后娘娘之間，也應該沒有任何情意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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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# |, h) z3 F/ T& v6 C1 L　　他為什麼要接而連三地抗旨？為什麼要通過對周通的態度表達對朝廷的不屑？為什麼要用沉默對抗自己的老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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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7 I" D% V$ b" S　　薛醒川已經入土安葬，薛河被捕回京，被關在周獄裡，因為某些複雜的原因，暫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，薛府重新回歸寧靜，但沒有人會忘記前些天薛府設祭時的熱鬧，很多勢力都派了代表，這是對舊朝的懷念，還是對新朝的仇視？這是對教宗的敬畏，還是對商行舟的挑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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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9 m; t/ n+ S1 `2 q3 X　　如果還在天海朝，周通絕對會藉此事掀起一場極大的風雨，但現在的他一反常態，表現的格外沉默。

　　任誰知道像王破這樣的人藏在京都裡，隨時有可能從街邊的茶鋪裡走出來，向自己斬出一道刀光，大概都會如此沉默。

* ^3 A: N8 D/ I9 V9 G　　頗有深意的是，最近這些天，周通沒有像最開始那數日一樣留在皇宮裡，而是回到北兵司胡同重新開始視事。

　　「鐵樹應該就在附近，他會一直守著周通。」

5 ?+ n4 J" c& ?( q5 n! [8 p　　蘇墨虞說道：「他會等著王破出刀，然後殺死他，這樣並不違背星空之誓，無論教宗陛下還是誰都無法降罪於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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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" @8 a9 Z: h# X5 W. G# |/ P　　寒冷的秋風從窗外吹進來，翻動著書頁，卻無法讓陳長生的表情有任何變化。

　　看著坐在窗邊沉默不語的他，蘇墨虞在心裡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潭柘廟那日真是可惜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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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# K$ O" n$ @5 Q9 e　　如果那天離宮不惜一切代價，在秋雨裡殺死鐵樹，現在的局面便不至於如此棘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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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視線在書上，說道：「那天不好殺。」

  Q- Q; a3 t. Q, o" h　　蘇墨虞明白他說的是山崖上那座王輦，說道：「如果主事的是折袖，他一定還是會動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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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1 R2 L* j: ?: D% z. q　　既然不惜一切代價，哪裡還需要顧忌那座王輦和山外的如雷蹄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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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|( z" H+ r2 F. n9 b( J& _　　「八方風雨哪裡是這般好殺的，就算能夠成事，離宮也要付出極大代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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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那天鐵樹真的被殺死，那麼從秋雨裡走出來的四位國教巨頭，又能有誰活著？

6 I$ j$ G' |  l* a; J5 G* o　　陳長生看著書頁，說道：「而且會天下大亂。」

/ K+ N" h' v! E  e! _+ ?) p　　蘇墨虞說道：「如果唐棠主事，他還是會堅持如此做，因為道尊想必也不願意看到天下大亂，那麼，殺便殺了。」

　　陳長生不認為事情會像他，或者說像唐三十六設想的那般發展。

　　離宮殺鐵樹的目的是為了保王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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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王破來京都的目的要殺周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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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0 @; Z0 L5 O; O! U9 G4 q; ~, s/ ]　　周通是皇宮一定要保的人。

$ z1 m# {9 M& q& p/ M0 E1 t　　王破是皇宮一定要殺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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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/ l/ E+ f* y/ Y9 _4 n　　陳長生很清楚，就憑這四句話，師父他便不惜天下大亂，而且……

　　「師叔不會這樣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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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擡起頭來，望向窗外的淒淡秋景說道：「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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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教宗陛下，是心懷天下的大人物。

3 k* Y- N( d* i  B( w　　但他不是豪傑，更不是梟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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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A% d( b/ w' m3 N5 H( ~0 u. X　　他看著星空的時候會有所敬畏，他想保護陳長生和王破。

　　但他更不想天下大亂，生靈塗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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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能夠把京都的局勢維持在還可控制的範圍內，已經非常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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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坐在棋枰對面的那個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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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皇宮很安靜，很多人在殿前，看到過那個房間裡商行舟被燈光映出來的側影，卻不知道他在做什麼。

! y5 Q+ S! a! I　　商行舟應該是在做什麼事，卻沒人知道那是什麼事。

1 |' e/ [* K  [; G　　就像天書陵之變，就像雪老城之叛，他的無聲，往往是一道驚雷的前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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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沒有人知道王破在哪裡。

6 K: V# \) |4 k! F4 n4 @- `　　整個世界都知道他在京都，他想要殺人，卻找不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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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C8 l' T, K9 P' o! G. Q  C　　他消失了，而南城某家酒樓，多了一位來自汶水的帳房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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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& W  C$ c. b/ G　　京都秋意再深，更深，深至極處，寒意刺骨，好在處處張燈結綵，熱鬧非常，將那些寒意沖淡了數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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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南北合流，這件萬眾期待的盛事，終於得到了正式宣告，慶典也即將舉行。

　　慶典前所未有的盛大，既是慶賀南北合流成功，又何嘗不是新朝想要完全洗淨天海聖后留下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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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來自白帝城的使團，提前數日便已抵京，白帝夫婦最終只來了一人。

　　與魔君驚天一戰，白帝也受了不輕的傷，來的是皇后，也是大西洲的長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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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$ a2 y/ H5 [7 S7 t　　很多人的視線投向了國教學院。

　　誰都知道，國教學院與妖族之間的關係向來極為親近，陳長生更是落落殿下的老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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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麼妖族使團的到來，會對京都的局面造成怎樣的影響？

　　這個問題，陳長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。

　　使團抵京的那一天，他第一次放下了手裡的書卷，沐浴更衣，然後等待著故人來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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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! x5 a7 ]4 J　　來的果然是位故人，但不是落落，是金玉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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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郡主正在破境的關鍵時刻，無法離開，軒轅破我是在路上遇著的，他受了不輕的傷，需要調養，所以我沒有把他帶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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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玉律看著他說道，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接著又嘆了口氣。

　　無法離開，沒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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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O3 D: ]5 w( S, _2 ]6 @/ q1 @' _' ~　　陳長生有些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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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九章 不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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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  t) x, a$ `% R+ p0 |* J　　當然是因為聽明白了，才會難過。

　　但陳長生難過不是因為明白的那些事情，而是隨而來的別離與再難相見。

' L2 z  [1 ~4 r- ]　　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，以他與落落之間的關係，大公主訪京，理所當然應該與他見面，但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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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便是妖族的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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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: d5 s$ P& {# }: d　　「陛下與你的那位老師是朋友。」

( H, I, v4 j1 J5 O  z　　金玉律看著他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所以最開始的時候，陛下沒有在意你與落落殿下之間的親近，甚至樂見其成，然而陛下算到了一切，卻沒有算到，事後你的那位老師會另有想法，而你……也有想法。」

　　陳長生保持著沉默，沒有對此做出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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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6 B; K( S8 a" n) m. r( k$ G　　金玉律繼續說道：「當然，就算你的老師生出新的想法，陛下也有辦法幫你守住教宗繼承者的位置。」

　　聖人之言，其威無界。

" W% k. @3 u' Q- g$ P　　陳長生想起了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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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老師商行舟，現在當然是一位聖人。

. e. L2 C" q1 c　　但兩位聖人說的話，終究要比一位聖人的話更有力量。

# p; K$ s& X. `/ R* p$ @' S+ n　　如果白帝堅定地支持他，再加上教宗的指定，就算是商行舟也無法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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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\4 g) a, h0 a; Z3 W　　白帝會不會支持他？在今日之前，這似乎是一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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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, ~0 K- e) y' C0 {9 o　　所有人都認為，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
　　陳長生是落落的老師，與妖族向來親近，由他繼承教宗之位，怎麼看，這都是對妖族來說最好的結果。

% g; b  w- v$ _; J- a　　現在看來，白帝的態度很明顯已經發生了變化。

　　「你的表現，太不成熟，陛下對此深感憂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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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玉律說道：「就算我們支持你，助你成為離宮之主，可是你有能力在那個位置上坐穩嗎？如果不能，那我們為什麼要支持你？」

　　陳長生的心神有些恍惚。

' {) H. @; Y) |% |6 t' X　　他最近好像經常聽到成熟這個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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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, q  U: Q$ }0 k　　十四歲入京，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穩重，很少有人會覺得他這方面有所欠缺。

　　現在看來，原來還是不夠，至少不夠成為一位大人物。

　　只是，什麼是成熟呢？

　　陳長生明白，在很多人看來，在白帝夫婦看來，自己確實做了很多不成熟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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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]& L) j/ {, g7 S. B　　既然教宗師叔親自替他說話，他只要認輸、投降、伏低，老師便沒有不重新接納他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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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即便不能，他也應該表現的更成熟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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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比如最近這些天，他不應該在國教學院裡，而應該在離宮，抓緊時間瞭解國教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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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比如前些天，他不應該去城門外，在官道旁替薛醒川收屍，去薛府拜祭。

　　比如更早些的那一天，他在國教學院裡沒有接旨，而是用千把劍把林老公公砍的渾身是血。

　　比如那一天，他背著天海聖后的屍身從天書陵上走下來，與老師擦身而過，彷彿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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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像這些天，他一直在期待白帝城的使團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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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v5 {; a( I, k* `　　他以為總會有人支持自己，就算沒有人，還有妖族。

　　現在看來，這種期待，真的很可笑。

! v. _4 S2 v4 T& a2 K; ^/ {* w3 a- O　　他望向窗外，湖畔的大榕樹都已經無法保有完全的青意，變得蕭寒了很多，湖面上覆著薄冰，衰草上凝著淺淺的霜。

6 T1 E- h) x" h. u* O' \　　是的，這些都是不成熟的，天真的，幼稚的，熱血的，衝動的，中二的，可憐的，可笑的。

　　可總比這些寂清的、蕭瑟的、沒有熱乎勁兒的世界要來得溫暖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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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公主去了皇宮，又去了離宮，與商及寅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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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. f) _& j6 w$ w/ u$ f* {　　三位聖人說了什麼，沒有人知道，妖族與朝廷、國教之間搭成了什麼協議也沒有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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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們只知道，她沒有去國教學院，也沒有請國教學院裡的人去她居住的別宮。
) k- {! [3 f' v) l8 Q# n1 j
% }: H7 b8 _& d) P& w　　她沒有見陳長生，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，也讓京都裡的局勢再次變得清楚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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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南方使團也陸續抵達，長生宗、秋山家等諸世家，聖女峰也派了人前來，就連槐院也派了代表。

5 _9 o. h/ a& U　　京都的風向哪個方向在吹，誰都看得清楚，於是大公主的態度相同，南方使團沒有一個人去國教學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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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為敏感，也是因為他們要向朝廷表明態度，而且做為南人，他們對天海聖后沒有任何好感，自然也不會因此支持陳長生。

　　聖女峰也只是給國教學院裡的南溪齋弟子們送去了一些書信與用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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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某天傍晚，國教學院的門被敲響了，有客來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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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來訪的客人是離山劍宗弟子關飛白。

& w; e( ]+ {  |　　國教學院中人與離山劍宗弟子相識已經三年，其間的故事很是複雜，可以說亦敵亦友，終究還是相熟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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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為雙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。

　　這卻是離山劍宗弟子第一次走進國教學院。

　　關飛白跟在蘇墨虞的身後，看著國教學院裡的景物，顯得很感興趣，直到遇見幾名以前便識得的南溪齋師妹，才收回了視線。

　　在藏書樓裡，陳長生與他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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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0 ^3 n+ R' J' k9 I　　他是未來的教宗，關飛白雖然是神國七律之一，離山的天才弟子，身份地位也與他有很遠的差距，不過雙方的交談沒有變成所謂親切地交談、友好的會面，當然也沒有像當年那般，充滿著凌厲的劍意與敵意，只是簡單的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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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場對話真的很簡單。

8 `$ g7 l& C( _' s4 M( e　　「離山就來了你一個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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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不過是走過場，來那麼多人做什麼。」
0 _! z/ f  \2 u7 p: a* K( ?8 A* ^
" a0 k/ ~/ [) J, O5 [- R　　「為何會是你？」

' H! A1 v' ?$ @! Q6 s- _　　「誰來都一樣。」

7 C* t* l1 h, l+ v" o' }% \　　「那你們不如派七間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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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要臉嗎你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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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蘇墨虞很及時地插話：「注意一下你的言辭。」

　　關飛白有些惱火地瞪了陳長生一眼，問道：「唐棠呢？」

5 f: E& U3 N% _9 n4 d　　「你找他做什麼？」
2 z  Z8 d! s4 @  v
, w( A9 \. l  c# K　　「當然是打架。」

　　「試劍好聽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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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都依你。」

/ G, U2 |" Z' W2 g8 d7 q: o! p　　「他不在。」

0 m- ~$ S9 {" ~* `( _　　「去哪兒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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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}  c( u* R- r! s　　「回家了。」

　　「……那折袖呢？」
$ S% F- z0 G- N8 B, r; [& m/ M
; {4 {0 g6 p6 @) ?　　「……還是打架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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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……試劍。」
" A  v+ O$ `8 ^7 V' f: J" r; M
/ Q# x; W1 V) Y7 N& K; H3 Z　　「他不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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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去哪兒了？」

　　「不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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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J, ~; z# M; D0 i' }　　聽到陳長生的回答，關飛白沉默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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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' _# ~' v6 W8 T& c# }　　他這時候才知道，原來唐三十六和折袖都不在國教學院。

0 f  s' S1 a( e0 W% f　　他想像得出，這段時間陳長生在國教學院裡有多辛苦。

0 H+ Z% f; x7 }; G　　「那我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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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* y* x5 Q% J) T! S　　「不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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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既然想找的人都不在，想打的架也打不成，自然便應該離開，只是在離開之前，關飛白有個要求。

+ Q( M3 M! X4 t2 S/ s+ e& \; o　　他對陳長生說道：「你送送我。」

　　陳長生搖頭，說道：「不送。」

　　關飛白堅持說道：「你就送我到院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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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2 u. |! J$ t! V　　陳長生說道：「不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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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送關飛白到院門前，會被很多人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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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關飛白就是想要人們看見。
& S% p  w7 T% i% V5 D& q( e/ S
; r! }7 k: Y9 F: B% `. c　　陳長生不想把離山拖進這灘渾水裡，所以堅持。

　　關飛白想了想，說道：「那我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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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陳長生說道：「謝謝你。」
' R$ T: V+ |& `/ V/ Y/ g- F& _  [6 L
, g$ Z  R4 P9 w2 Z　　關飛白向院門走去，沒有回頭，擺手說道：「不客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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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唐棠回了汶水，折袖去了哪裡？沒有人知道。

　　朝廷方面自然不會忘記這位狼族年輕強者，清吏司的密諜一直沒有停止對他的搜捕，卻始終一無所獲，就像王破一樣。

　　北兵馬司胡同裡的那座庭院，已然修復如初，平整的地面覆著新鮮的泥土，只等明年春日植上一層草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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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~1 w  G8 q" r1 Z3 w, G　　夜色最深的時候，地面上結了一層冰霜，泥土深處傳出極輕微的磨擦聲，彷彿蠶在啃食桑葉，彷彿是無數蚯蚓趕在寒冬之前拚命地向地底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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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3 R4 u4 m$ O" ~- q0 X$ H　　秋意最深時，便是冬日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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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  M8 K% u' t( z　　南北合流的慶典順利地結束，各使團卻沒有離京的意思，因為教宗的病一天比一天更重。

( t" t# e: y' }( n5 [7 V3 N5 T2 I$ A6 D. D　　庭院裡，周通看著凋寒的海棠樹，喃喃說道：「到時候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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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對有些人來說，是時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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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F, v" {' Z+ l* ]$ X2 r( J/ N+ }　　城南茶樓裡的那位帳房先生與東家掌櫃夥計一一告別，出門而去。

: d9 d. L8 R4 x5 e# q1 A6 E　　短短十餘日的相處，竟讓整間茶樓的人，從東家、掌櫃到最普通的夥計，都對他生出依依不捨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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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6 O2 z0 n, |) p　　陳長生把筆擱回硯臺上，吹乾紙上的筆跡，封好，遞給蘇墨虞，向藏書樓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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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_9 X- o5 u  ]- \8 u　　蘇墨虞看著他的背影，心知今日一別，或者再難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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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寫天書陵之夜的時候，提到過三隻松鼠，然後……三隻松鼠給我寄了一大箱堅果……在這裡表示感謝。今天提了這麼多去哪兒，嗯，會不會有免費的機票什麼的？當然是玩笑話，祝大家身體健康，生活順意，我們爭取天天在書裡相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