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卷 第七百四十七章 一喜一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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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城一家大車店的馬棚裡，一根根粗大的樑柱下倒吊著一個個契丹兵，皮鞭呼嘯著抽打在他們的身上、臉上，他們的皮袍已被剝去，身上的衣服如絲如縷，早已破碎不堪，地上滿是凌亂的衣服碎片，衣服上都染著鮮血，凍成一朵朵晶瑩的冰花。# Z) i4 m5 k- D% m$ } H
$ C* x3 r d$ P+ Z) r* W 有的人已經暈迷了，一鞭鞭的抽在他們身上，也只是本能地抽搐一下，而不再發出慘叫，周軍便把鹽水往他身上一潑，在他迅速甦醒，大聲慘叫的時候，再度揚起手中的皮鞭，狠狠地抽下去。7 |+ ]( l# {) a+ N- v
1 ^3 H. j8 I) P6 Z/ | 周軍在契丹人手中吃了許多大虧，李多祚手下這支官兵是劫後餘生，對敵人哪會客氣，已經不只一個契丹人在他們的鞭笞下嚥了氣，死掉的人就丟在馬棚外的雪地上，橫七豎八地凍在一起，成了一塊硬梆梆的根雕似的血紅色古怪物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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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\7 C7 p: \# I8 T “我招……我招了……”* {0 k P f: d*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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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時有人捱不住永無止境、痛入骨髓的鞭笞，虛弱地喊出求饒的聲音。7 c9 [ G) \2 K
0 B5 }5 a& z, a4 V4 x. y6 k0 M. ` 鞭笞雖然是一種最簡單的刑罰，但是不間斷的施諸於身，足以令最堅強的人崩潰。0 f s( y) T: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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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饒的人都會迅速被人從棚頂上解下，然後拖死狗似的拖進一間燃著六個火盆、溫暖如春的大木屋裡，木屋裡擺著幾張矮幾，側邊坐著一個記錄口供的書吏，正前方坐著一個滿臉獰笑的斥候。1 x/ }& _. W ~* T, M'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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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斥侯兵充任主審是楊帆的意思，這些目不識丁的軍旅漢子大多比較粗線條，叫他們來訊問口供，恐怕會遺漏不少有用的信息，而斥侯兵干的就是這一行，哪怕是個目不識丁的漢子，在這方面也會變得很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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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/ j# L9 i9 u$ ` 類似的棚屋不只一間，全都充作了審訊室。所有的訊問筆錄都彙集到前宅一間書房裡，而楊帆就在這裡，所有筆錄都彙集到他這兒，由他進行整理、彙總、分析。現在楊帆擔任的就是李多祚的行軍司馬的差使。參謀軍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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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將彙集上來的每個契丹人的口供不斷整理出來，這些契丹人都是在馬城之戰中被俘的契丹人，其中還有一些小頭目，將他們所知的一切進行整理分析。相互對照，很容易就剔除了虛假信息，掌握了比較確實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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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過這些情報可以看出，契丹人確如他們所分析的那樣。打算先吃掉馬城，再吞下千金冶城，然後在南北兩路阻擊婁師德和武攸宜的軍隊立即收縮。利用其機動優勢迅速趕回。奪下盧龍，從而和他們的老巢營州形成一片根據地。" o W) ~4 p0 A7 X% n0 t7 I4 Q
% I; b6 N" o- }: D 這只是印證了楊帆的分析，現在他們已經打破了敵人的東征戰略，這個消息就不再那麼緊要了，重要的是，從這些契丹人的口供中，楊帆獲悉契丹人在制定這一戰略的時候。已經派人赴突厥進行和盟談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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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顯然，契丹人一連串的勝利，尤其是兩次大敗周軍主力以及武攸宜和武懿宗兩員主帥的反應，使他們對於奪取馬城、攻佔千金冶，建立根據地的計劃非常樂觀，他們事先根本沒把李多祚這路殘兵放在眼裡。" D8 G7 Q( l, l' o3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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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個計劃一旦成功，不管突厥人是否答應與他們和盟，將東北一隅連成一片、建立穩定的根基之地都是符合契丹人的利益的。得出這一結論後，楊帆馬上拿著得到的情報趕赴帥帳，向李多祚彙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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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5 n8 m+ I6 C/ D& p0 A 李多祚的中軍帥帳就設在這家大車店裡，帥帳中各路人員忙忙碌碌，有人不斷地往那幅簡陋的地圖上標註著什麼。還有人在那兒不斷地簽發、簽收各種公函，驛卒進進出出，行色匆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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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3 H) p: N. k5 O: F: t 楊帆一進來，幾位軍階較高的將佐便站起來，客氣地向他打招呼。李多祚現在手下的兵將很雜，可是不管他們曾經是跋扈的邊軍將領、目中無人的禁軍將領，還是向來在自己的地盤唯我獨尊的府軍將領，對楊帆都十分尊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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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. Z3 c! w* ]5 N; B2 R% i: j2 C 因為他們知道，這個年輕人是這次大勝的關鍵，軍旅中人對什麼人都可以不服，但是對有實力、有戰功的人，他們不能不服。比起他們來，倒是那些普通士卒和低階的軍官並不清楚楊帆在這次大戰中的作用，對他的進入視若無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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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\4 j% X* H; i" f/ Y 楊帆向他們客氣地打聲招呼，便走進李多祚的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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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_2 ]" w9 }! f6 G6 Y- I y) L “恭喜大將軍！恭喜大將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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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9 k+ [+ P/ O+ W1 k- o( | 楊帆一進去，就見馬橋、楚逸、李慕嵐等將領正向李多祚抱拳道喜。: Y# e' e4 I8 j1 G/ i2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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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多祚臉上透著笑容，向眾人擺手道：“好啦好啦，只是武大將軍身體不適，由我暫時代為指揮罷了，又不是陞官，不過……兵馬由我調動，對我們接下來的戰鬥大有幫助，還望眾位兄弟與李某同心協力，把咱們朝廷的威風，用刀劍、用勝利找回來！”, V; x2 D8 h, |
' Y, d( c! V$ Q$ A “願為大將軍效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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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5 l, |8 H4 C8 S3 U7 j “誓死效忠大將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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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一開門，外間屋裡嘈雜的聲音就傳了進來，統計兵員的、計算糧草的、收發公文的、要本地官府派壯丁協助佈防的，說話的人南腔北調、有粗有細，只是不約而同地高亢，好像是從喉嚨裡喊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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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一關門，厚厚的門簾就把聲浪阻住了，不過眾人已經看到了他，李多祚笑道：“我們的有功之臣來了！”1 Q' i; f7 t# t$ }
3 w+ W2 H+ ]+ }0 G$ ? 楊帆看大家一臉喜色，也不禁笑道：“貌似有大喜事？”0 f; V; e* m& |5 z) u
q+ C* o! B7 x' c9 K0 Y' B8 p5 b 馬橋搶著說道：“帆哥兒，朝廷下令，由大將軍主持北路軍一切軍事，同時還派人給武攸宜送了一道聖旨，叫他交出兵權，由咱們大將軍統攝全軍呢。”8 K6 b$ v$ y+ T4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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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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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一聽也是大喜過望，所謂嘉獎和戰後的敘功升職，對正處於危險戰局中的將領們來說是沒有吸引力的。如果下一仗又敗了，這些可能都將化為泡影，如果身死戰場，那更是沒了任何意義。這時候，一個有能力、有威望的主將或者是一路援軍，才是他們最需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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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是現在被南軍嘲笑為“騎豬將軍”的武懿宗，還是被北軍稱為“龜殼將軍”的武攸宜，早已在軍中沒有半點威望。武則天試圖讓武氏子侄在這一戰中樹立威信的打算是徹底失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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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則天這一次算是弄巧成拙，如果她始終不讓這些子侄領兵出戰，大家反而不確定他們究竟有沒有能耐，但這一次。連一個普通的士兵都會和戰友用極尖刻的言語嘲諷他們，他們在軍中可謂根基盡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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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忙也向李多祚道喜，李多祚心中很高興，可他卻忘了。不管他怎麼打仗、立多少功勞，軍權都不可能凌駕於武攸宜之上，而且武攸宜是以身體染病為由暫時交出兵權的，仗由他打。輸了是他的責任，勝了武攸宜依舊有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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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' }& e3 m6 } 而且武攸宜始終都是他的頂頭上司。眼下這種讓武攸宜大失體面的事，雖是出自於武則天的旨意。武攸宜卻一定會遷怒於他。2 ~$ @) A9 A6 C6 g
: ^+ z6 G8 g' } 楊帆恭喜幾句。便把神情一肅，道：“大將軍，末將整理了契丹人的口供，得到了很重要消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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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多祚一聽，馬上冷靜下來，連忙揮揮手讓眾人停止說笑，道：“都坐。楊校尉，說說你探得的情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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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# e% a( |5 x# t. s/ E “是！”$ L% S8 e) ?: Q4 B* v$ U* I/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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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在李多祚身邊坐下，正容道：“有兩個消息，一喜一憂，大將軍先聽哪個？”+ C( L7 g! e. O: c. o0 E
/ O2 K- ]2 ^( z6 Z% [- o 李多祚怔了一怔，啼笑皆非地道：“你這小子，帥帳之中玩什麼玄虛。有話快說！”; }* s/ F" y2 a. v9 [
5 V8 n: i1 x. e% `& G& ? l% G 馬橋插嘴道：“先說喜事！”( C I8 v* f9 u% r7 A
; a4 x" k7 U2 G$ [7 D5 B 李多祚是靺鞨人，他還是靺鞨人的少族長時，就曾參與族中事務，他們沒有中原朝廷的森嚴法度，同一階級的上下尊卑也不嚴格，於禮儀上的講究也少。李多祚御下，帶有很多族中習慣，因此手下並不畏懼，在他面前隨便一些。+ G! _( [: A; [8 I$ G0 }8 I* h3 d7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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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道：“好消息是：李盡忠死了！”8 R4 P# u4 K9 _) W2 m: s+ \
4 \5 v4 t9 l9 |9 h1 g# G) D5 m0 q. `5 J 帳中頓時靜下來，靜了片刻，眾將領一片嘩然，群情激昂。9 r# X. M5 s6 ]: u8 C
3 |9 \7 V9 F0 T7 {8 I “此言當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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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`( M/ A% j1 p% }7 s “李盡忠真的死了？”) s# d( n2 n2 e5 Q7 P
) u0 s3 s4 [6 m/ z “朝廷又打勝仗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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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& O1 \9 `* z1 T “是誰殺了李盡忠？”6 s8 c7 x8 p% T5 g1 I( k*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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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肅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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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多祚喝斥了一句，房中馬上又安靜下來，李多祚虎目炯炯地盯著楊帆道：“你說下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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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多祚看到楊帆說及李盡忠之死時，臉上並沒有露出喜悅的笑容，便知道他說的那一憂，怕是比李盡忠之死還要重大，因此心中惴惴，反而更加緊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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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道：“李盡忠在設伏對付曹仁師曹大將軍的人馬時，在黃獐谷中了一箭。此後因為連番戰事，箭創不得休養，再加上年事已高，終於熬得油盡燈枯，王孝傑大將軍統兵北上前，李盡忠就已經死了。. D) j( M# i2 r" O8 J9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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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萬榮擔心李盡忠身故的消息動搖軍心，所以秘而不宣，佯稱可汗染病，需要回山休養，他自己則率領主力，再次設伏於東峽石谷，大獲全勝！”1 a6 z6 d( |- B-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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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多祚馬上想通了問題的關鍵，說道：“也就是說，現在李盡忠之死，已經不能對契丹人造成打擊？”) F# T* D. }9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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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點了點頭，道：“沒錯！不過契丹人現在對外依舊秘而不宣，只是在大勝之後，對他們自己人宣佈了這一消息，借大勝之威沖淡了此事的影響，之所以不對外公佈，是不想長了朝廷的士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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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橋大聲道：“那咱們就把它公佈出去，再加上這次馬城之戰的大勝，揚一揚朝廷的威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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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多祚道：“這件事自然是要做的，不過……楊校尉，你說的那一憂……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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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帆沉聲道：“契丹人往東派了一路兵馬；往西派了一路信使！往東的這一路兵馬已經被我們打敗了，而往西的那幾個人，如果他們的任務成功，力量將瞬間強大數倍！”6 T( q! g3 f, u( C2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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