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九七章 種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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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+ ] n2 S) m7 O9 k( v. B 夏季,蔚藍的天空中點綴朵朵白雲,江寧氣溫宜人,城內城外一派悠閒,明媚的夏日陽光中,一條條道路,一所所庭院間落下點點樹蔭,鳥兒飛在河床上的畫舫間,古老的城市裡行人來去,酒樓茶肆當中響著藝人說書、彈唱的聲調,清茶的香氣與好友們匯聚交談的聲音混在一起,化為點綴這季節圖卷的一部分。0 _# i$ C: y8 ?# W( z& C3 x7 Q
+ M) s; a" m+ V9 p" W# P 時間是下午,位於城市一側的院子裡有烹煮的茶香,梧桐樹的落蔭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又是明明暗暗地渲染得斑駁,也是在這樣的庭院間,少年的聲音在響著。+ w% ^0 K. z1 J;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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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孟子有雲,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國不以山溪之險,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聖人所言,固是至理,然而自古以來,一時多助者,卻未必為得道,失道者、寡助者,亦往往自視為得道之人,究竟何謂大道……孔子有云,鄉願,德之賊也,由此句可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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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_/ q" r1 l; v9 T6 z7 n! ?( Z 少年身材不高,面容看來還顯得稚氣,年紀大概是十一二歲的樣子,只是一身白色長衫,頭上綸巾瀟灑,看起來倒是如同成熟的小大人一般。實際上此時一般人家的孩童在十一二歲時未有太多世面可見,總還是梳著孩童的雙角束,也就是分開兩邊的髮髻,因看來像角,古稱“總角”詩經中也有“總角之宴,言笑晏晏”的句子。0 g0 p, _, y+ y! i0 w2 ]
* @5 e) s$ E% R: [ 但這些事情,總也有各種區分,此時的孩童通常是在十五到二十歲間冠禮,以示成年。然而若是農家,往往十三四歲成親生子的也有,許多人十五之前也就得擔起家庭的擔子。若是城裡的孩子,蒙學之後,瞭解的東西多了些,便往往以文士自視,此時社會上文風盎然,一些孩童少年能寫得幾首詩便往往一副儒衣綸巾打扮,小大人也似,倒也是朝氣蓬勃,只要打扮簡單些,倒也無人去說什麼。例如十五六歲的少年滿口文辭,指點江山,相攜狎妓的,那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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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在庭院間說話的少年便是寧毅弟子之一的周君武,他在以往都還是活潑的孩童模樣,只在最近這一年間,倒是顯得成熟起來。當然,十一二歲的孩子,再成熟也有限,但主要是心中有了些想法,不再如往日一般玩鬧度日,便也自覺“長大”起來,他樣貌本就清秀,這時候一身小書生的模樣,倒也顯得有幾分英氣。/ q+ B( Q( u& p( ~: j+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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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他站在那兒說話,一邊說,一邊想著,組織言辭,自然是為了回答院落中長輩的問題。樹蔭之中,秦嗣源與康賢正下完一局棋,隨口問了幾句,他便針對“大道之辯”做了一番論述。院落一旁,也有一名少女坐在矮凳上看著這一幕,少女年紀也不大,頭上仍梳了雙丫髻,身上粉白的夏日衣裙,襯出纖秀的腰肢與穿著鵝黃牙白綉鞋的小巧雙足,少女雙手託了下巴,在那兒微微笑著望了這一幕,手上一把團扇,由於天氣不算熱,她只是偶爾扇一扇旁邊小火爐上燒熱水的茶壺。這自然便是小郡主周佩了。! `. D# E r; j
* C9 `2 V4 P1 n, g1 G 寧毅離開江寧已經有好幾日了。這對小姐弟雖然還在豫山書院掛個名,但基本上倒是脫離了那邊的學習,如同以往一般,他們的學業基本上還是由康賢掌握全局,自然也有王府或駙馬府中其他的夫子代為教授。周佩還未及笄,但畢竟年紀“大”了,對於她的學習進度,只隨她的喜歡,要求並不嚴格,只是對小君武還是有相當要求的。( Y. A& x: K6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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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雖然常常被強勢的姐姐欺負,但周君武的腦瓜本身還是聰明的,學業算不得頂尖,倒也是中等水平,不至於會太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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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道之辯,是個相當萬精油的題目,這題目不是秦嗣源與康賢出的,而是少年根據康賢說的幾句話給扯上去的,隨後洋洋灑灑的一通,兩位老人聽完,倒也是相視一笑。3 j9 w4 M p4 W& ?$ ~6 w% U' B&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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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花團錦簇。”一個說。% K+ N; F# _8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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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而無當。”另一則如此評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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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^$ o' R' s( R9 G" ~ 評價算不得好,但作為考驗少年獨自思考能力的題目,總算是過了關,小君武也知道兩個爺爺的性格,自己也摸著耳朵嘻嘻一笑。其實師父去蘇杭之後,秦家爺爺也將要啟程上京了,今天過來,看見有些東西都已經打好包。駙馬爺爺這幾天來下棋,大抵也是準備要送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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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E* ?7 G1 s3 C “你師父離開之後,轉隨王府中幾位夫子學習,恐怕與豫山書院當中的進度不同。學業可還跟得上,聽得懂嗎?”秦嗣源笑道。( Q. Q! `, [0 G" |7 V- I9 ?1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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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得懂。”周君武行了禮,也笑起來,“其實,張夫子他們已經考過學生的進度了,也是接著之後的課程講的,還把先前的給說了一遍。只不過就算是之後的,幾位夫子說的時候,學生也老覺得已經知道好多了。師父以前授課,總是洋洋灑灑地說很多不相干的東西,可現在想起來,往往他在說前面的課時,便已經把後面的東西講到了,所以雖然有很多還未學過,但夫子們一講,就覺得很熟悉,也很好理解。就是“嘿嘿,枯燥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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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一說,兩位老人相視一笑,隨後倒也是板起了臉。康賢道:“勿要自滿,張夫子他們也是當今大儒,頗有學識見地。各人教授的方法不同,你雖然覺得理解了些,卻未必能學到張夫子的學問真諦,他們所說所言,雖聽來懂了,但越是這樣,越要細細思考。”8 B" G. k6 ]) T$ U5 l
4 M0 M+ U' P* S 君武恭謹地點頭:“是的,師父走時,也是這樣說過的,他說,每個老師都有自己的本領,當學生的,應當學會思考,好的東西,都要學過來,至於何謂好的,總是要以後的實踐裡慢慢驗證。嗯法怎樣活躍都可以,就是不能傲慢。”! J: |1 _4 ^: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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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似立恆這樣當人師父的,倒也真是難以找到了。”秦嗣源失笑,康賢沒好氣地搖頭,周君武倒是為著這師父微微有些自豪的樣子,一旁托著下巴的小郡主微笑起來,眼睛眯成了一條線,似乎正在想著些什麼。秦嗣源隨後又考了一下君武對四書的掌握,又與康賢聊了一會兒,沏了一壺茶,準備擺開新的棋局時,又說起寧毅的事情。+ y6 G/ z2 ^) P) Z: \ l
1 d6 K8 C/ o% X+ q- j “立恆離開江寧之前,倒是與他說了上京之事,只是立恆心中似乎還有顧慮。他心中所想,其實一向令人難以把握,以往他只談做事,不談救國濟民,在我看來,看來也是他心中對於那大道,有所顧慮,因此慎之又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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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1 e% I G u1 G t 康賢點了點頭:“他做事是極有辦法的。只是以往倒也看得啟航更新組提供幽靈威武出來,對於世俗官場,總有些不以為然。他若是能想通出來幫你,你在京城,做各種事情阻力倒也是少些。”3 ~0 ], S& ^ H6 f9 c&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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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嗣源微微搖了搖頭:“立恆做事,一向沉穩,只是看他風格,目標卻又往往激進徹底,偏偏他自己有這樣的能力,他心中恐怕也是明白的。離開之時他曾與我說過,若真要出來做事,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是好事還是壞事。如我最近也在想,朕金抗遼,最後到底會是個怎樣的結果,我也不知道,金國大了,誰知道會不會是另一個遼國,有時候,有好心,未必能做成好事來。”# {8 Y+ d5 x% ^4 ]
5 D7 k# E6 G" c# Q- D/ w* Z- Y9 v+ C “至少有機會了,金遼兩國打起來,我們只要把握機會,打勝幾仗,便可以收復山河,但若在這樣的機會中還打不勝。那總不至於是你一個人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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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0 a1 \6 @# l: }1 Q) i9 c “若是這樣……國家也該亡了……”秦嗣源皺著眉頭,想起這句話。其實若是一般的小民說起來,這話真是有些大逆不道,但在這裡自然無妨,康賢也皺起了眉頭。秦嗣源壓低聲音,“其實啊,我覺得立恆顧慮在此。”* w# ]5 i, \, u ^% I0 h& l
0 i0 d% g9 a- T: J0 ` “嗯?”7 f6 M# C* d( a; D; Z; M-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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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心中所想,一向如他做事的風格,簡簡單單。那日我聽他說出這句話來,看似玩笑,實際未必。或許在他看來,我朝積弱至此,若然真有那一日,有此這等機會都抓不住,這等家國……便是該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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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豈能如此。”0 z+ T# S* ^& R& G& S4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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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機會已經有了,此去汴京,我自當配合李相,由其整頓軍務,但能否做好,恐怕仍是困難重重。呵,自古以來,天下之事,便是小小變革,都是困難無數,欲行大變革者,十有八九,難有歸處。他說:‘你老人家前途未明,不跟你混。’呵呵,雖是玩笑,但這些事情,立恆怕也是想得清楚,他有這見地,恐怕對於如何去做,如何抓住這機會,其中困難,也是想過了,他或許是想得太難,心有成見,因此望而卻步。在我想來,這才是他一直推脫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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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" t0 C4 H8 K6 j5 ~7 { “難也總得有人去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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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% @# d6 C8 U9 ]' i “事情越是激烈,變革越多,越難知道後來結果,立恆恐怕是覺得自己做事風格太過激烈,他終究未曾進入政壇,單憑想像,怕自己日後過於執著,因此才起的隱居之念。我這幾日想來,也只有這個理由了。” G: V4 ~6 K% {: k# \
' O! ~# r. r4 S9 d) M( J/ g “呵,未曾做過,便自以為瞭解,是否太過自大?”康賢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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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v9 f5 m, T% q* i% z! ? “若是旁人,我也會這樣說,二十出頭,就算自視甚高者,預估將來,也不過認為自己能當今知縣知府。但立恆這人,我卻不好說,只是在江寧的幾次事情,行事老辣,年輕一輩中,我也是平生僅見,他天生能看見人心所想,並且能將之操控在手,以達成目的。此人若在亂世,必為梟雄,只是他對自己的能力既有認知,又有節制,才是我真正欣賞的地方。如此次我邀其進京,他心中未必是真正排斥,但一方面對將來困難有認知,另一方面對自己做法有認知,因為怕做成壞事反倒有所克制,這在我看來,反倒不是畏縮,而只是讓我更加欣賞他了。”9 v; N( t) u( Z& i5 T9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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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又笑了笑:“不過,他出不出世我倒是不擔心,有這能力,遲早是會出來的,先待他自己把一切想清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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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h' P" u! b' ]8 F- n j 兩人此時說話,並未避開旁邊的周君武。他畢竟與一般的學生不同,若是一般的學生,尊師重道這是最重要的事,兩人勢必不會在他面前談論他的師父,但君武畢竟是康王府的小王爺。雖然說武朝對宗師管理得嚴,但另一方面,周君武還是康賢的弟子,康賢的妻子成國公主名下大量的皇家產業,雖說康賢與周萱自己也有兒孫,但將來這些產業要傳下去,需要上面點頭,君武其實是要作為管理者之一來培養的。寧毅畢竟是個太難把握的人,將來若真有什麼事,兩人此時的評價,就會成為君武心中的一大參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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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也是因為這是正面評價,兩人才會說上一說,他們談論之時,君武也皺著眉頭表情有些猶豫,待到說完,方才笑了起來。秦嗣源微笑著看他一眼:“君武方才論述大道之辯,其中倒也有些是立恆的看法吧?”+ b. u+ d; p# z' {( \* ]
) h7 \3 q' J2 }6 W$ S4 R) Z 君武微微猶豫,隨後點頭:“師父也說過的,不過……這段之上,師父似乎也有些欲言又止。”0 e) ]* g. A: Y2 M$ I
7 r, w1 v" [/ ^. ^' R “呵呵,你師父是怕說得太激烈,反倒嚇壞了你們。他這人啊,恐怕會說,用完之後好用的才是大道,說的都沒用。不過,君武你隨著立恆,我覺得,學得最多的不是詩文字句四書五經,而是如何去看事情想事情。你覺得張夫子他們教的許多都變得易懂了,固然也是因為立恆提過,但主要還是你更加會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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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5 J: S' V5 G# P5 \ 君武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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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7 E8 _5 o3 ?3 ]: s5 a “但是太早學會想,未必就是好。”秦嗣源微笑著,“其實讀書之人,識字認字,最後都是讓人增廣見聞,然後學會怎樣去想。只要真正學會了怎樣去想,再學其它,都是舉一反三,事半功倍。你的師父一貫教學是為了讓你們儘早的學會想,所以他說那些故事,引導你們去動腦筋。這樣你們就學得更快。可你們現在年紀太小了,閲歷不夠,想得多了,其實有失偏頗,到最後,便恐怕會目中無人了,覺得張夫子比不了寧老師,進而覺得張夫子說的不夠有道理,甚至可能會開始覺得古聖先賢的文章有謬誤“你有了自己的想法,就開始目中無人,夜郎自大!君武,這些話,你要記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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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l0 X( i: T6 \4 O J: Y 秦嗣源待小輩一向寬厚和藹,方才康賢說君武的論述“大而無當”他也只是說“花團錦簇”但這時說著,表情卻開始嚴肅起來,到最後,甚至變得有幾分嚴厲。君武也連忙是肅容坐正了,聆聽教導。片刻後,秦嗣源的表情才放緩。6 h/ S) A3 ~' C) T4 R
& F7 [. _" J0 d+ Y4 U3 S& U “所以一般來說,老師教導弟子,初時只是讓你們記得,等到你們真的年紀大了,可以真正見到一些事情了,才讓你們想,這樣你們的根基就紮實得多。當然,我並非說你的師父教導有誤,只看他叮囑你的事項,便知他對此也是非常重視。他有所控制,可你畢竟是個孩子,秦爺爺快要上京了,因此想要對此再叮囑你一番,會想,是好事,但如你師父所言,切忌傲慢,其他人說的話,就算你不以為然的,就算覺得陳腐的,也務必用心記住,只要能記住,往後你大了,一一印證,也會發現旁人為何會那樣想,會發現其中道理,那樣做,你必能發現其中的好處。”# Q a! U& m9 b: d# S! ~
4 ~6 q0 n8 a, ~ 少年肅容行禮:“君武記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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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便好。”秦嗣源笑著,“不過,當初你與立恆所學,雖也學習四書五經,但主要的怕還不是為此吧,那格物之學到底如何,君武你覺得有用嗎?如今也該有一番見解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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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用、有用啊。”君武一向活潑,方才接受啟航更新組提供幽靈威武考驗聆聽教誨,也是顯得積極,但一說到格物,小男孩的臉上才彷彿陡然放出光來,點頭點頭再點頭,“格物就是、格物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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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?+ r% I+ G) N" y 他彷彿要向人推廣這一概念,但一時間倒也難以組織出驚人的言辭來,秦嗣源笑道:“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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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~7 ~ [1 I- x# B b( P “呃,格物就是……師父說過一句話,物理的……哦,格物之學的根本,就是大膽的猜測。”' i' u0 H. s4 R* F0 K2 j( u
$ T! l9 t; W2 t a “猜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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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君武點頭,“不管看見什麼事情,都可以猜,猜它是為什麼,然後做出一個可以用的公式或者理論來,但這個理論,必須放之天下而皆準,只要有一條配不上的,就得把這個猜測推翻,然後繼續猜。”& @& B7 M! G% @/ k" A
' q/ L5 u+ K7 m1 ~. ?& o6 k “就是猜?”秦嗣源皺著眉頭,理解著這些東西。 h8 X8 e& X7 x7 U) m6 R
5 l/ [ x% ^' K9 m “嗯,一般還是用推敲的辦法,不過師父說一定要有想像力,如果有什麼事情你一點都不懂,想要弄懂,首先就得猜了。嗯,師父說過的,有些基本的道理啊,比如,任意兩點之間,都可以畫一條直線;直線可以任意延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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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/ x2 Q: Z! }# X6 m5 t" Z( ` 君武開始唧唧呱呱地講述起他學到的格物學基礎來,看得出來,小男孩簡直有點傳教的架勢,儼然要通過自己的講述將“很有道理”的格物學推廣給秦家爺爺,老人家聽著那些簡單的道理:“這些東西,還用猜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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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: o" X# q7 F ^# F" {2 L p3 d. R “這是基本的組成嘛,秦爺爺,格物學不能想當然,雖然說理論可以猜,但驗證過程一定要嚴謹,一步一步,每一步都要絶對精確才行。”君武用力地推廣著從寧毅那兒學來的概念,“這些東西一步一步,可以組成很複雜的東西,秦爺爺,天地萬物都是這樣來的,學了它,我們就可以知道,稱為什麼可以稱東西。槓桿為什麼可以傳導力……力啊,吶我們再這裡放個石頭,作為支點,這邊用力壓下去,那邊就翹起來,它會翹起來多高,我們可以算,然後在那邊放一個齒輪,齒輪會怎麼動,齒輪之後可以有另一個齒輪,然後再加槓桿,就像水車啊、風車啊,我們可以做出很複雜的東西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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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車風車不是已經有了嗎?”1 [) T: L+ `! H* z- z2 E, v2 ?
2 b0 E" r( E, B" E' H" _# s3 F; V- Q2 f “但是可以更複雜啊。秦爺爺你不知道,師父給我們設計過一個很簡單的東西,從一個水車開始,加上槓桿,齒輪,然後我們弄一塊印刷的板子,板子升上來,就會有個刷子刷了墨汁塗過去,然後板子壓下去,可以印出一頁書,板子升上去,另外有個爪子,就把印好的書頁拉走,把另一張紙拉過來,然後砰的再印……砰的再印,師父說這個叫流水線。”$ L8 H4 L% p% W' H$ p# G
3 e; B& Z* D5 ?) \ 小男孩畢竟口才不算非常好,說得太複雜了,手舞足蹈:“當然,還得考慮紙張的韌性,墨汁的均勻,機器的損耗。但這些都是可以算的,就算是紙張,只要我們弄清楚紙張為什麼可以成為紙張,我們是可以造出更好的紙來的,師父說這是因為植物纖維什麼的,我們現在還不太懂啦。哦,還可以計算鐵的好壞,秦爺爺你知道嗎,鐵之所以又硬又脆,是因為裡面有可以燒的東西,就是碳,碳越少,鐵越有韌性,就是不容易碎,也不容易生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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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嗣源此時已經在望向康賢了,對於寧毅的格物,他當初沒有詢問太多,曾經也是有些不以為然的。但這時候,才漸漸聽出了一個輪廓。而君武隨著寧毅學的那些東西,康賢必然是知道的,兩位老人對望一眼,秦嗣源道:“大膽的猜測,但要用最認真的推導,每一步都得扣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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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- T7 a8 m" D 康賢點頭:“具體的,現在還看不到太多,但立恆跟君武說的一些東西,我這邊都有讓人記下來,去想。現在有個小冊子,明天我讓人拿給你看看,老實說,只是這猜測、推導兩項,真要做起來,博大精深。但“其中恐怕也會有些麻煩,你可以幫著想想。”$ n1 i* I6 _ Y! K) W
8 a1 ^4 j. M+ `3 t# _2 b 秦嗣源點點頭。旁邊的君武並不理解“麻煩,是指什麼,他覺得要完成推導肯定會有麻煩,這時仍在興奮地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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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秦爺爺你有沒有想過,風箏為什麼會飛上天?孔明燈為什麼會飛上天?因為風吹過來的時候,風箏斜著一個角度,因為這個角度會把力分解,變成一個往後,一個往上,只要風一直吹,就會一直產生往上的力,只要我們可以做一個很大的翅膀,一直往前,達到一定的速度,就可以飛起來……當然,師父說這個需要更堅韌的材料配合,只要我們能弄懂風箱的道理,就可以弄出更好的風箱,把爐子弄出更高的溫度,弄出更好的鐵,也可以生產出更不容易破的布,反正不管怎麼樣,我們最近已經在算了,只要有大的受風面積,有多大的速度,我們就能飛起來“我一定可以造出能飛起來的大風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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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到這裡,目光之中有些狂熱的憧憬,兩位老人一時間在思考他說話中的內容,倒是沒有注意到這種表情,隨後君武又搖了搖頭:“當然,這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啦,基礎工業的發展也要很長時間的。”他複述著寧毅的說話。' d+ G" o% N* X5 [! C6 s$ c+ Q
0 b4 a7 ]+ \" e( C “反正師父走的時候呢,讓我們去想幾件事情。第一件,我們現在已經知道萬事萬物都有力的作用在裡面了,可是……這個力是怎麼來的。”他在地上跳了跳,“我們一跳起來,就立刻往下掉,為什麼會往下掉,蘋果為什麼會往下掉,大地為什麼會拉著我們呢,我們為什麼不是往上飄。”/ W5 N4 A0 I$ g1 k# D2 v
' b, t: Z. q, o+ P2 N5 P5 a “這個,立恆也讓你們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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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( l/ ?8 Q) M5 o5 H# r6 L( V “嗯,這個只是想想,當然要想,我現在也覺得奇怪呢……第二個問題是,為什麼我們在海邊的時候,看見船開走,桅杆總是最後消失的。”他打了個寒顫,“爺爺,這個很嚇人的,我們看見東西都是直的,如果桅杆總是最後消失,說明。”6 x+ m, X& T; N! a6 o, V
: ^6 ]9 s8 n! w3 E+ B 君武嚥了一口口水,然後拿出一張紙來,眼中泛著詭異又恐怖的光,將紙偏了偏,弄成一個小拱橋,用手往中間切了切:“高的一邊是地,低的一邊是海,爺爺,我們的世界是有坡度的,它像是一個圓,往海的那邊滑下去,如果它滑到九十度,爺爺,你說那是什麼……我覺得海的那邊,肯定是個大洞,也許像是一個大漏斗,但是海水又沒有往那個大洞倒下去,這就要想到師父的上一個問題了,為什麼有一個力拉住我們“爺爺,雖然不知道原因,但因為有力拉住我們,我們才沒有掉下去啊……可是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,老師一定是在想這些理由,所以才問我們的。” * N6 x* X" l1 _8 q( H0 x3 Y2 K. f: x
世界是斜的,海的那邊有個大漏洞,秦嗣源與康賢想想,覺得難以置信,但結合海面上船隻果然是桅杆最後消失的道理來想想,還真是有些恐怖……9 o% f* ]5 |4 g2 ^8 d, P! Y, k$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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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武搖搖頭:“不過師父說這兩個問題我們只是想著玩玩就好了,他大概怕嚇到我們,可不知道我們這麼快就已經想出來了““不過,師父的第三個問題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5 I# P( n- H7 @/ g) K# k7 {
% V$ m7 w9 r$ k& J9 N: r8 R 秦嗣源此時也有些感興趣:“立恆問什麼了?”, ?8 a9 Q* d/ N;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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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武站起來,走到一邊燒水泡茶的小火爐邊蹲下,看了一會兒:“師父說,物理學……呃,格物學最重要的發展途徑之一,就在這個茶壺上。”" F. `. [* J) f- W1 \8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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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茶壺?”* e( L& c$ y7 J1 z5 z. y$ n T7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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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小男孩點頭,回頭看了看兩位爺爺,“師父忘記了,他以前隨口跟我們提過的……秦爺爺,如果堵上茶壺的口,我們把蓋子按著不許茶壺出氣,我們按得住嗎?”+ i* @2 g7 F7 G8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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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氣總是要出的,怕是按不住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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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* A# v: E- b" `' W8 M% _4 E. }0 | l “氣會把蓋子頂開,這裡就有力了,如果這個茶壺大一點,力就更大……師父教過我們的,只要用槓桿,用齒輪,用這樣那樣的東西,總可以把這股力傳出去,只要能做出這種東西來,就像師父說的那樣了。”6 @; x! o. L5 l! @' b9 h) S# s) n5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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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男孩跳了起來,回頭笑道:“師父以前有一次說過,他說,人力有時而窮,畜力也有時而窮,不管你有什麼千里馬,馬車最多都只能跑那麼快,因為再厲害的馬也只是馬。可有槓桿齒輪這些東西組合起來,機器不一樣,一個水車,它的力氣就比馬大多了,可水車不能走。格物學的第一個目標,就是便於攜帶的動力源!”/ `4 K0 i5 K: e# j5 G4 j2 i) ]. h! t
9 W$ r9 [% P! J; p3 S4 k/ } 什麼機器、什麼便於攜帶、什麼動力源之類的詞語,基本上都是寧毅的說話方式。寧毅來這裡這麼久,基本已經溶入這個時代,但興之所至說起很多新東西時,便不理會這個時代的語法,反正你能聽懂也好聽不懂也罷,他都不強求,君武與他相處這麼久,便將這些說法都記下來,當成了學習格物學的指導綱領了。由於記得這些,因此當寧毅一說,他不久便想得明白了。! @1 X! w7 w6 L1 f' l& Q
: ]8 _' f+ U8 c- D& T% n “總有一天,可以飛到天上去。”; B7 h7 z) T) P3 C! q2 I3 G
# P, o( ]/ a. Y5 B9 S' g7 |3 I# } 小男孩看著那茶壺,喃喃說了一句。片刻,坐在小火爐邊的少女舉起團扇,啪的一下打在他的額頭上。3 Y1 E% v$ M, ?: w( y& g1 k
% T6 ]9 K" N1 h “好了,算學還沒學好,老想著這些。還做夢飛到天上去,不要命啦!師父前些日子還罵過你,說危險呢,不許再想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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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嗚。”小男孩捂著額頭,幽怨地看著姐姐,嘟囔道,“這是我的理想。”9 G' _4 G8 Y7 m+ B.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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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有理想的男孩有沒有被打醒一時間還難說,對於這格物之學的本質,秦嗣源與康賢一方面覺得聞所未聞卻頗有道理,另一方面卻也有覺得荒謬的地方,主要還是因為君武說的那個大地是漏斗狀的推論。不久後,秦嗣源緩緩說了一句:“若在草原之上,見人騎馬奔走,那可是哪個方向都是一樣的,這是為何?若以此所想,這大地莫非是個圓的?”9 D% T7 ~& T5 ?3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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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想,隨後笑起來:“無稽之談無稽之談,不過此等想法倒是頗為有趣,呵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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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賢也愣了半晌,隨後笑道:“有趣有趣,若是圓的,這大地的那邊到底是怎樣的一副樣子,大家豈不掉下去了?難道都倒著過日子麼?”- d- }# G- r4 Q# _" W
, u5 \0 V- _- b3 J( R6 ] 君武一時間頗為苦惱,兩人笑了一陣,面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,隨後將話題掉轉開,他們皆是極有智慧之人,雖然之前對西方的邏輯思考形式並不瞭解,但人想事情都是差不多,給出條件、原理,嚴格做出推論這種形式,他們也是瞬間就能適應。對這問題,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去想。 [9 v, T3 l+ m+ T%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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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才聽君武一直說我們我們的,似乎除了你與小佩,還有其他人在學習這格物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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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* u! b" N2 _" B2 d “也算啊。”君武點頭,很是自豪,“除了我和姐姐,還有幽靈威武學堂裡的兩位師弟,還有開平郡公家的小兒子,我最近跟他說了,他也覺得很有道理,最近要跟著我一起做風箏呢,哦,對了對了,還有康洛也覺得格物很有趣“所以我們前些天已經成立了格物黨,現在有六個人了。我是黨魁!”* w( P% @. G# g( a9 B
7 A1 O) b2 i+ F3 g* i! ^ 周佩的團扇啪的又打在弟弟頭上,卻是笑著沒有說話,兩位老人一時間也有些好笑,他學堂裡兩位師弟倒是姑且不說了,開平郡公家的小兒子今年才十歲,平日裡跟在君武后面跑,被他拉了進去,康洛則是康賢的小孫子,目前八歲。君武這傢伙在一幫孩子之間人緣還是挺好的,立即就將他們拉了進去。1 R& h, F5 O# H e* ]% |&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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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起來,這格物黨發展會很快。”秦嗣源點頭道。! h, u* r! [ }1 H
% d. Q- ~; |! `0 V “我家中小奇、小新他們怕是也逃不掉。”康賢笑起來,拿家中幾個孩子開了個玩笑,他家中的幾個孫子裡,康奇七歲,康新五歲,恐怕也逃不掉被發展進格物黨的命了……9 d6 A! |9 V$ t5 ]- Q6 `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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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老人的玩笑當中,小君武倒也微微有些生氣起來,決定不給康奇康新加入格物黨的機會了,反正他們也很笨,他目前髮展黨員是很嚴格的,因為每次要發展人進來,他都會好好地描述一番將來的前景,那可是飛上天去呢。0 R l& a, p; w)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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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會有那樣的一天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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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7 a( y: S* @- v 夏日午後,距離另一段歷史上真實出現能飛上天空的載具尚有約八百年的歷史,小王爺在這庭院間回頭看看那茶壺,在心中滿懷憧憬地劃下了一隻大大的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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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3 O& K) s- k9 ~; s+ I5 v 有些東西,在無聲之間紮了根、發了芽,便再也揮不去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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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在那隨意間扔下了種子的那人,此時已然乘船過了鎮江。他們原本乘船自長江東進,到鎮江停留幾日,隨後方才啟程,沿江南河南下。這一片水域船隻來往繁忙,水流倒是不急,因此駛得也是緩慢悠閒,穿行一日,過了丹陽,將進入常州地界。. N# o, a- v* l: I3 @: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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