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奪寵】作者:茴笙 -《全文完》

g520

第60章 調查
2 f: v5 T1 h8 ?& O, U
% Z. \/ P5 D8 Q. F' s8 C5 w8 r　　每日下朝後，皇帝要麼留在前朝紫宸殿和群臣議事，要麼回永乾殿批閱奏疏。最近朝上事情略多，幾位官員本以為皇帝必定要在朝會散去後留下幾人詳談，可誰知他竟是直接離去，動作迅速到讓他們連御輦的帷幕都不曾瞥到一眼。
7 g- e% }+ Z5 s& J1 P
% H+ V* [3 h" [+ I　　大家疑惑之下，不免揣測難不成後宮又出了什麼大亂子？

　　確實是出了亂子，但目前除了皇帝自己，還無人發覺。他帶著複雜難言的心情在書房內坐了許久，終於輕聲吩咐，「去召賀期過來。」

　　高安世略微一驚。
. i5 T- z0 S1 z& J$ Q
. U0 {+ F2 s4 A7 V　　賀期是皇帝唯一帶在身邊的影衛，平時都以御前侍衛的身份做掩護，實際上卻是替他刺探機密要事。皇帝等閒不會傳召，一旦有所吩咐，必定是極為重要的事情！

0 b1 l6 s% ], n5 M  P! U　　他不敢多問，沉聲道：「諾。」

6 D6 L$ m+ F4 b/ T9 a, g　　高安世出去了，皇帝閉上眼睛，順手從筆架上取下支玉管狼毫筆，開始在腦海中認真回憶。

　　皇后的那位長姐，叫什麼名字來著？
6 M  ?& h6 b& c  i* |
2 Q9 g1 p. f; G: k) K# ?4 K　　他還記得去年十二月，自己曾當著闔宮眾人的面問起她的閨名。當時是因為母親提了左相的原配夫人，他知道她是想借此讓皇后和白氏尷尬，進而嘲諷左相薄情寡義。母親這些年在左相那兒受了不少氣，他和他更是積怨頗深，所以很自然地開了口。他那會兒以為自己只是想推波助瀾一把，可如今回想起來，就算是要讓皇后和左相難堪，他做出那種事也有點奇怪。
, H  u3 v7 D3 O; t, Z
7 \# \- n2 |% m4 C# ?. C　　就好像被什麼奇怪的力量操縱了似的，他以帝王之尊，一本正經地問起一個亡故多年的女子的閨名。

　　著魔了嗎？

* {8 y8 z* ^# E+ }  ]　　他本來都快把這個事情給忘了，可是今天早朝，宋楚怡在睡夢中喊出的話語彷彿一把鑰匙，讓他塵封的記憶全部復甦，無比清晰。

　　「長姐，我沒有殺你……毒不是我下的……
0 R- A1 @2 _7 ?1 D6 ?
　　「長姐，求你……放過我……」

; y) q' v: |5 r! r1 s$ V4 p5 C' a, y1 J　　所以，她是夢到了她死去的姐姐來向她索命，萬般恐慌之下才說出這樣的話？
6 Y0 o- D; M: f2 ^* N) p
　　他深諳人心，知道這種時候越是否認什麼，就越證明你做了什麼。宋楚怡說她沒有下毒，他卻因此而對她起疑。若非做賊心虛，又怎會如此？

' J0 e6 m) H% C9 G! {5 s+ E　　想明白這個後，他心中滿是震驚。雖然早知道宋楚怡性情倨傲、手段狠辣，卻也沒料到她會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，居然害死了自己的親姐姐！
% w! v  G0 c* q( m6 ]
6 A, {: f+ V( H4 I$ K$ Z　　許多事情現在回頭去看，意義便顯得不同起來。

, W' R6 \7 ^8 B1 u$ o6 Q- X　　那天夜裡，他當眾問起她姐姐的名字，宋楚怡滿臉都是緊張為難，推推阻阻就是不肯說。他當時只當她是不願提起長姐，可如今仔細琢磨她的表情，卻發現不是這樣。

$ a5 ~0 h! Y2 c　　她不是不想讓他聽到長姐的名字，而是……害怕他聽到她的名字。

4 Z- R0 t9 H, T, j/ h　　這又是為何？

( Q% Z' ^( Q3 L2 }　　她害死自己的姐姐，難道還與他有關不成？

　　身體有點發冷，他發覺自己的思緒正朝著一個荒謬而恐怖的方向滑去。那裡藏著他多年困惑的答案，卻也讓他心生畏懼，幾乎不敢深想。

4 w. y! V) u2 y7 D' V　　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睛，筆桿已經被他的力道攥得溫熱，筆尖在硯台裡舔了一下，慢慢落上光滑的玉版宣。

9 m: ~9 v& N: {, U1 r　　皇后不肯說，後來還是葉薇告訴了他。那個死去多年的女子，她的名字好像叫……

! d6 ^  |0 D' r& r" n, I1 _, }( m　　手腕轉動，卻不是往常的筆走龍蛇，緩慢而凝滯。等他的手終於離開，宣紙上只留下一行工整而雋秀的楷書。
/ _! O9 I; @9 l) j' s( S! G- B
　　宋楚惜。
/ A. Y, k( c7 y$ o% G5 g: g/ @
, q3 O2 j- n5 U. V　　這是她的名字。

　　房門適時打開，賀期恭敬地跪在屋子中央，「微臣參見陛下，陛下大安。」

. ^5 c$ }9 J5 U# z9 C4 Z　　皇帝直起身子，「替朕去查一件事。」
" O1 \" v  y/ l) t" A
4 Y$ \  t- h3 a4 z/ }　　「請陛下吩咐。」
+ Y6 d8 ]$ ?6 L- T7 y) o
　　他卻沒有立刻出聲，而是垂下視線，盯著宣紙上的名字看了許久，才慢慢道：「你立刻離宮，去一趟江南惠州，朕……要你去打聽一個人。

　　「左相的嫡長女，宋楚惜……」

3 o  Q$ ~$ R5 D' t9 G　　.

% ?# E0 R+ d/ K! u. T　　皇后在三清殿撞鬼的消息在第二天晨省前便已傳遍六宮，眾人心思各異，幸災樂禍的有，憂慮不安的也有。
8 Z  F7 k. b7 G3 F& W9 c1 M
, @3 Q+ K* C3 h4 [　　「貴姬娘娘您說，昨晚究竟是怎麼回事啊？」去長秋宮的路上，江宛清這麼對葉薇道，「道君座前，難道真有鬼怪不成？」
( \7 J* Y% e; R5 z
　　葉薇坐在肩輿上，神情慵懶，「事發時本宮又不在場，如何會知道怎麼回事兒？」
0 I6 \( g8 b+ T3 Q+ {
　　「這倒也是，不過臣妾想著您一貫心思過人，興許能猜出一二。」

　　葉薇眼風掃過去，有點冷淡，「皇后娘娘乃中宮之主，與她有關的事自然得慎重再慎重，又豈敢隨意猜測？江容華的規矩還是沒學好。」

! g) q; m* p! x9 e/ G" M5 w　　這是端出了主位的架子在教訓她，江宛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咬牙道：「臣妾知錯，以後必不再犯！」

　　葉薇愉快地欣賞了會兒她「忍辱負重」的神情，轉過了頭，「長秋宮到了，咱們進去吧。」

　　這陣子江宛清還算安分，但葉薇知道以她的性子，被自己這樣刁難一定忍不了多久。她應該已經和皇后搭上了線，但那邊會不會相信她就不一定了。

　　畢竟，她從前可是姚嘉若的人。
/ \2 e' Z2 [, U$ D$ o  j/ ?
　　.

　　大家帶著一顆誠摯的探秘之心，希望見到皇后時可以從言語間窺見一二，藉以揣測昨夜的內情。可惜才剛進入椒房殿，便看到皇后身邊的宮女蝶衣急匆匆出來，朝著她們福了福身子，「皇后娘娘鳳體違和，不能見諸位娘娘了，大家請回吧。」

' L: P" |1 |5 ?; |. j$ d　　襄愉夫人問出了眾人的困惑，「不知娘娘是哪裡不好？臣妾等擔憂不已，是否可前往侍疾？」

　　「奴婢已經吩咐人去請侍御醫，具體情況還得等御醫的示下，夫人還是先回宮休息吧。如果需要侍疾，奴婢自會親自上門恭請夫人。」
6 B2 d, d: d6 T4 K
　　從長秋宮出來，葉薇跟在襄愉夫人身後，另外一邊則是曾經開罪過她的承徽董氏。三個人一起順著太液池散步，宮人都被甩到了五步以外。

　　董承徽搖著一柄白紈織金的檀木扇子，涼涼道：「瞧這架勢，那些傳聞竟是真的。皇后娘娘被鬼魂衝撞，一病不起了。」

　　「怎麼，董承徽本來還以為是假的？」葉薇挑眉。
' J& O9 C+ P+ ~9 [
　　董氏去年因為葉薇的關係被褫奪了封號、從婕妤降到承徽，還被姚嘉若罰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，之後便連續病了好幾個月。兩人按說是仇深似海，可她們偏偏又都是襄愉夫人的人，見面的次數多了就不得不裝出個和睦的表象來。而且董氏也不知是不是長了教訓，對著葉薇恭敬得很，再無從前那副冷豔高貴的樣子。
) F: @5 [  C3 L
　　「貴姬娘娘英明，臣妾原本確實不大相信。」董承徽抿出絲笑來，「想那道君座前，自然是靈光普照，憑他什麼妖魔鬼怪也得退散，如何敢出來作亂嚇人？皇后娘娘這鬼撞得蹊蹺，讓人不能不多想……」
0 z3 X- I1 l. ~& O# T6 u; |
+ }0 J& O# Q% \5 c6 e5 A, d' g; I　　身為那膽大包天的「鬼怪」，葉薇神色自若，「本宮也有點奇怪，不過娘娘今日都病重不起了，那應該是確有其事。」
1 _, S3 U! |* A0 \) J
　　「這裡沒外人，臣妾有什麼話就直說了。」董承徽看看襄愉夫人，「您覺得，皇后娘娘會不會是故意的？」
5 ]& y. J$ d' V  q% E
　　「什麼故意的？」
1 d8 C7 _9 Q8 y8 \4 D( c, X
　　「故意說自己撞鬼了。」董承徽道，「她會不會想以此事來博取陛下的憐惜，顯示自己的功勞有多大、又付出了多少辛苦？」

7 i0 z: V5 m3 J　　葉薇挑了挑眉，「比起董承徽的猜測，本宮倒覺得另一個說法更加接近。」

　　襄愉夫人溢出絲笑，「慧貴姬說來聽聽。」
5 Y3 c% w. V+ F# }% g8 F' v, C
　　「臣妾覺得，皇后娘娘興許是對太后心存不滿，並不樂意替她去三清殿祈福，所以才鬧出這樁事來。」

　　「她會不願意麼？」董承徽皺眉，「替太后祈福，那是多大的榮耀，她豈會不願！」

  I2 z4 o* H7 r7 ^( _% @: u0 C1 f　　「她當然不會不願意，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董承徽這般明白。」葉薇語氣平靜，彷彿在閒話家常，「臣妾也是擔心。太后娘娘向來不喜皇后，如今年歲漸長、身體又越來越差，許多事情都不如從前想得通透。如果她因為今次的事誤會了，認為是皇后在對她示威，應該會很生氣吧？」
3 y: I5 P! }/ R+ o& Z; t% T
　　襄愉夫人眼睛一亮，衝著葉薇輕輕笑了，「還是慧貴姬思慮周全。如此看來，本宮得提前去長樂宮勸慰一下太后，讓她老人家安心才行。」

　　.

　　披香殿內，葉薇端著碗涼涼的黃瓜粥，開開心心地喝著，不時吩咐憫枝給她夾塊蔥爆蝦仁，一頓晚膳用得無比滿足。

　　「小姐今日心情很好啊。」憫枝笑道，「連膳食也用得多了，得去重賞庖廚才行。」

　　心情好？她當然心情好！

+ r/ L; t% J7 c8 z2 ^　　她本來和皇帝約好傍晚時一起去太液池邊看荷花，可臨了他卻打發了個小黃門過來，跟她說朝事繁忙脫不開身。這還是他頭回失約，換做別人多半會悶悶不樂，葉薇卻高興得不得了！
* d" m5 v0 A* S7 l# G2 w2 t
　　她早就打聽好了，今天下朝後皇帝根本沒召見什麼大臣，關在永乾殿裡大半天沒出門。他沒見臣子，也就是說今日牽絆住他的並非朝政，而是別的事情！

　　如今的時機，還能有什麼別的事情？

　　她原本還擔心呢，雖然自己動用了清夢引，還穩妥起見裝了次鬼嚇唬她，確保當天晚上佔據她心神的都是曾被她害死的長姐，連夢裡也不消停。可事有萬一，要是皇帝沒聽到她的夢話，或者聽到了沒理解過來，那就功虧一簣了！
& w7 i  a- {7 o& [3 b2 ?6 f
& g* ?& A, P( @: h' s4 Y, M　　不過看如今的架勢，一切都如她所願，十分圓滿！
8 e$ D- n  n- m$ d- K
　　這邊發展順利，而襄愉夫人聽懂了自己的暗示，應該也會有所動作。她感覺自己即將狠狠打中宋楚怡七寸，簡直有種走上人生巔峰的快感

g520

第61章 笛子
1 r& Q3 X9 h2 s  e1 q& `1 i& X! }
　　葉薇認為，皇帝既然起了疑心，必然會派人去惠州打探。從這裡到江南，就以日行六百里算，加上橫渡睢江所需的八日，來回少說也要一個月。再算上在當地調查花費的時間，要等來結果就得奔著八月去了。
/ b& W+ w' w) d: {, s  {% d% k
　　慢是慢了點，不過已經是目前最好的情況，她倒也不著急。吃吃飯，睡睡覺，很快就過去了。
% M% F  w* |6 U
　　皇帝在三日後召葉薇去了太液池邊的清蓮水閣。時辰正是傍晚，殘陽如血、美得驚人，金光照入水閣內，而他神情淡漠地半臥在芙蓉簟上，彷彿光影中的神祇。聽見竹簾掀動的聲音，他慢慢睜眼，正好對上葉薇彎腰入內的倩影。

  Y9 }( j; L5 M: z) ^9 ?　　發如黑鴉，膚若雪玉，黛眉星目，瓊鼻櫻唇。一襲胭脂紅半臂齊胸襦裙越發襯得她鮮妍明麗，令人心折。

　　如果美人的臉上能帶點笑容，這場景會更加賞心悅目。

　　他朝她伸出右臂，「過來。」

　　葉薇卻沒去，反而恭恭敬敬地行了禮，「臣妾參見陛下，陛下大安。」
# W  U3 V5 S# I$ f# X
　　他看了她一會兒，「你這是在生氣？」

' g" K6 M& c" H" V9 N　　「臣妾豈敢。」她冷冰冰道，「陛下朝事繁忙，因此而不能赴與臣妾的約定，實在是無可奈何。臣妾不敢怨怪。」

/ `8 r2 d+ P. x8 G0 ^　　「分明是在生氣。」他嘆口氣，「朕那天確實是有事，並非故意失約。」

! |; k( q  {/ x# E4 l　　她索性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，「那陛下倒是說說，是因為什麼事？什麼事比臣妾還重要，讓您捨得看我難過失望？」
6 g7 Y' m; c+ r" W3 K; u
　　她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，語氣裡甚至帶上了質問，這讓皇帝有點不快。說到底不過是失了次約，他還特意吩咐宦官提前去交代了，她也能氣成這樣？

( E( E& r# W' ~0 s1 Z9 d0 d: H　　莫非真的是自己以往太縱著她，倒讓她有些不知分寸了？

　　然而他到底捨不得對她疾言厲色，是以雖然不快，語氣還是很溫和，「朕說了，是朝堂上的事。」
2 M/ s* I. }  N7 W, ]% R
　　「真的？」

6 h2 X( v, h6 b9 R+ u& ~. e　　「不然阿薇以為是什麼？」
4 Q5 V5 N5 q* f# O' W1 q. H
) J& [+ e- u5 D- y: a' g: k# d; {　　她悶悶地垂下頭，「臣妾說不好，就是心裡怪怪的。那天晚上您沒有來看臣妾，我就有種很難受的感覺。臣妾實話跟您說，您可別笑話我。我當時聽著宦官傳話，有一瞬間居然覺得……覺得您在臣妾和別的女人中間，捨棄臣妾而選了別人！」
# \8 }. |! P$ ~6 t. T
. X- h, Y% A. U% Z7 g　　他始料未及，一時愣住了。反應過來後有被人看穿的狼狽。他確實是因為別的女人而心神不寧，失去了與她遊園的興趣，可她這也猜得太準了吧！
/ P5 W# T! O4 W& X
　　葉薇眼巴巴地看著皇帝，「您真的是在忙朝堂上的事嗎？不騙我？」

! i0 A6 F8 }- t( z5 s0 ~　　這眼神太殷切，皇帝被看得心情複雜，竟不知說真話好還是說假話好。

　　如實告訴她，她一定會難過；可如果繼續隱瞞，豈不是騙上加騙？他發現自己如今真不太想對著她說假話。
3 l6 ?" V0 K0 {; F
　　沉默許久，他還是做了決定，「朕總說和你心有靈犀，你如今還真表演給我看。你猜得沒錯，朕確實不是在忙朝堂上的事，可也沒有因為別的女人捨棄你，別想太多。」
9 N8 `8 Z- g2 e: W; I* D/ P
& K# v1 i+ e3 y* p+ r' J　　安慰的話沒起到作用，她的臉垮下去，「您真的騙了我。」氣呼呼背過身子，不想再看他。

　　「阿薇。」他拽她胳膊，「怎麼跟個孩子似的？別置氣。」

　　他越安慰，她還越來勁，「您既然不在意臣妾，何必還召我前來？臣妾可不想做個被您閒暇時才記起的女人！」
1 t) _: x' k$ ]/ Z6 q: D1 V* }
2 z+ f% d. f7 J　　「阿薇！」他終於不耐煩了，「你到底怎麼了？這般無理取鬧，是想逼著朕對您發火嗎？」

　　她霍然起身，「臣妾告退！」

　　他勃然大怒，搶在她離開前一把攥住她手臂，「葉薇！」
3 h, w: ^) c+ U" A/ P. P
, S/ n& g* h9 x; E% q$ Z8 H　　「嗒——」
% X, k5 g. V9 v" G0 [6 P: ]) P9 ~
　　什麼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。

* _: p* ~4 k/ t3 Z( g' J　　兩人順著低頭，卻見一管翠綠如玉的竹笛滴溜溜在地上打轉，最後停在他腳邊。他彎腰拾起，轉而看向她，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　　葉薇伸手想搶，可惜沒成功，「還能是什麼？笛子而已！」
* L  [1 D2 J  T' x" F' d& W! B8 @5 C
　　「這笛子瞧著是新做的，上面還刻了字。『阿薇』，這是你的笛子？」
4 D8 A. `  N' L- {
) R+ \5 ^" T6 q* x　　她面無表情，「是，這是臣妾的笛子，所以請您還給臣妾吧。」
: E3 @; x. Z# L0 C
　　他卻沒那麼好糊弄，「朕看你衣袖裡好像還有什麼東西，拿出來看看。」說著便攬過她的腰肢，強行取出裡面的物件。

　　還是一管笛子，通體碧綠，和剛才的一般無二，只是尾端篆刻的字不同。

　　子孟。

* V/ ^1 t/ O9 a/ t* S* l: }. d# Q  f2 ~　　他這回沉默了很久，才揚了揚兩管笛子，「怎麼回事？」
( l3 X9 s# _; x) M; |  N1 A% `
' d% ]& }' L1 c4 B+ ~　　葉薇被他摟在懷中，幾次掙扎都沒能成功，臉上浮現出羞憤氣惱交加的表情。然而在他這句話問出來後，那些神情又慢慢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委屈。
# l+ X8 N9 ?7 Z9 {( w; h/ v/ J( M. R$ o
　　「您不是都猜出來了嗎，還問我做什麼？」
. |" o( s1 H4 l; a9 r9 T
　　「這是你做的？這就是你神神秘秘了這麼久的禮物？」他越說越驚訝，「你親手做的笛子？」

: b: r" S( N# q% F! b; ^　　她沉默片刻，索性豁出去了，「是，臣妾親手做的笛子。從挑選竹材到打通竹節、烘乾竹料，乃至最後的打孔、水磨、修眼，都是臣妾做的。兩管笛子，一共費了整整一個月。」

　　她沒有刻意輕描淡寫，而是很生氣、很委屈地看著他，明明白白把自己的情緒展示給他看，「因為您喜歡聽臣妾吹笛子，也誇我吹得好，所以我就想做這個禮物送給您。我還斗膽在上面刻了你我二人的名字，希望您會喜歡。做笛子的時候，我一直在想像您收到時是什麼表情，期待了好多次……那天晚上，我本打算在遊園時把笛子送給您，可是您卻沒有來。臣妾不想說假話，那時候，我真的很失望。」
. n, Y! t% ~/ D$ c" B' L
7 j0 x$ I! C" L% D　　眼眸亮晶晶的，裡面有清澈的水澤。是她沒有忍住的眼淚。
" N3 N1 B4 F4 u' p  y0 j, E9 `- `
　　他的心忽然就軟得不像話，那點子憤怒都被拋到九霄雲外，滿滿的全是對她的憐惜和對自己的責怪。以她的性情，主動做這種親暱示好的事情定下了很大的決心，那對笛子也做得好極了，一看便知是用足了功夫。
0 D5 S) S3 q4 M6 u7 F! \
3 X. W8 M6 d6 g9 t: x9 \& Z' p　　還有笛子上刻的字。子孟，阿薇。這是她對他的情話，含蓄而深沉。
$ }5 M; H; l9 Y0 ?% z
- f# L4 N& v' v. q  C% t8 j* ]　　如果一切順利，這對笛子將成為他們的定情信物，上面承載的是彼此最美好的回憶。

1 M+ d& n, L* {; T3 t　　可這樣重要的事情，卻因為他的失約而沒能實現，最終還鬧成了如今的局面。

$ L8 F% \3 z- i7 ~　　「阿薇……」他攥緊了笛子，另一隻手去摸她的臉，「是朕不好。那天我不該失約的。讓你難過了，對不起。」
! u; V5 w. p& [% M# x/ N/ K& ^
5 ?) v' b5 E; f, }' `　　她好像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跟自己道歉，愣了愣才倉皇低頭，「陛下別這麼說，是臣妾……是臣妾太小題大做了。臣妾不該跟您發火，更不該惹您生氣……」越說越傷心，「臣妾只是有點害怕，怕您因為什麼就不喜歡臣妾了，像您對皇后娘娘和姚昭容一樣……」

　　「不要拿你自己和她們比。你和她們都不一樣。朕喜歡你，真心地喜歡你。哪怕發生任何變故，這件事情都不會變。」他心中閃過那個模糊的影子，卻依舊堅定地重複，「所以你可以安心，別人不會影響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。」

　　葉薇與他對視許久，終於露出笑容，「能聽到陛下這樣說，臣妾雖死無憾。」
! T5 [9 M& `+ G( R. C; L) X
: ?1 u  U, {, [: _& K' W: [　　打從開始提宋楚惜的事，她便知道自己早晚會面臨這個問題。記憶中的救命恩人和陪在身邊的美貌寵妃，在皇帝心中究竟誰的份量更重。她並沒興趣和上輩子的自己爭寵，然而這卻是個很好的機會，利用此事推波助瀾，從而加深皇帝對她的感情。
5 Z2 M. M! @2 U( I  b$ [- ^: [
　　如今看來，效果很好嘛。
" j, i" R- j. |
　　「讓朕仔細看看你的禮物，這管刻著『子孟』的是送朕的？」
& F+ ~/ A; c0 D" ^
　　「不是。這管刻著『阿薇』的才是送給您的。」

　　他一愣，繼而笑起來，「想讓朕時時刻刻都唸著你？」
- d, c1 I& D+ E" n7 _, m9 H
0 L" n% x% `: I/ q# d　　她坦然點頭，「臣妾做笛子時，打的就是這個主意。」

　　他被她說得更加愉悅，捧住她臉頰額頭相觸，「阿薇用心良苦，朕也只能乖乖跳進你這溫柔陷阱了。」

/ `: H+ g" l' `' l9 ^6 \; l　　「原來臣妾在陛下心中還擔著溫柔二字。看來臣妾以後得謹言慎行，可千萬別破壞了這難得的印象。」她一本正經，「便是在家中，父兄也不曾誇讚過我溫柔，陛下真是讓臣妾欣喜若狂。」
' ~; ~8 |5 M8 B& n5 k( p
) k3 _% s' D+ V$ R) p, o2 y　　他哈哈一笑，「那是你父兄不懂欣賞，阿薇你分明就是個端嫻莊淑的大美人。」抵唇咳嗽幾聲，「罷了，既然做了笛子，不試下音怎麼行？咱們合奏一曲吧。」
4 P! Z7 G# Q0 e
# g* T8 b1 T. x' t　　「陛下想奏什麼？」
* t$ n4 W3 M, b0 }
1 n( `9 o9 T- x. r1 G　　皇帝沉吟片刻，「就吹《蕭史弄玉》如何？」
* g) v; [" P1 C& O+ l4 K0 i) {
3 R7 L/ ]4 @! b& U3 R　　所謂蕭史弄玉，說的是春秋時一對夫妻。女子喚作弄玉，是秦穆公的愛女，喜好音律、尤擅吹簫。而她的丈夫蕭史與她一樣，二人時常在月下合奏，其聲美妙無比。終於有一天，他們的簫聲引來了紫鳳和赤龍，要帶他們上天。於是蕭史乘龍、弄玉跨鳳，雙雙騰空而去、飛昇天界。
: U+ O( l# i. W) n9 I0 n& N4 c! }
' H& ~$ u# a) t( O- K1 D1 F2 h2 R% C# i　　葉薇好心提醒，「陛下，這是簫曲。」
. B: A) g6 I, b7 ^. J* C: p$ p4 f
　　「簫能吹，笛子便不能了麼？」他笑，「世人羨慕蕭史弄玉的傳奇，作曲紀念他們。朕覺得，阿薇與我半分不輸給他們，興許哪一日咱們也能引來龍鳳，上升天界。」
" p- R7 I( V" b" F* y/ S
* x/ q) m3 w1 X/ K  Q　　葉薇想了想，表達了否定意見，「這不可能，陛下您的笛子吹得太糟了。龍鳳還沒飛來，就得被您嚇跑。」
; j- ]! J- w" H: e1 N4 l- W' l
) I  a$ Q0 ~1 ~) w9 {! Q　　她就這麼一本正經地嘲笑他，倒把皇帝聽得愣住，反應過來後沒好氣地戳戳她額頭，「你還真敢講。」

　　葉薇捂著被戳痛的地方，皺皺鼻子，「陛下，您這麼惱羞成怒是不對的！」
2 m7 ]& ?- A# o$ H4 @+ H

g520

第62章 真相
4 I, N9 y& _2 W4 M; `
　　接下來的事情一如葉薇所料。

　　襄愉夫人秦以蘅打小便極得趙太后喜歡，不然當年也不會選中她當太子妃。後來被宋楚怡從中攪合，秦以蘅由妻變妾，趙太后一直心存愧疚。再加上秦氏深明大義，從沒有因為此事表示過怨懟，趙太后便更加心疼她。

　　所以她的話在趙太后那裡極有份量。

　　葉薇不知道襄愉夫人究竟和趙太后說了什麼，但是從宮中肆虐的流言也能猜到大概。大家都說，皇后娘娘不願代太后去三清殿祈福，那天晚上所謂的撞鬼，其實是她在對太后示威。

: V2 ]& k; B( w) L7 d# j! |. V　　想那三清殿是什麼地方？供奉三清祖師的聖殿、宮中靈氣最足的寶地，她卻偏偏在那裡撞鬼了，這不是在說道君的聖光無用、太后的虔誠可笑麼？！

　　簡直是不給大家臉面！
% d1 ^- `, U+ ]" C5 A3 _2 ^
' r! \7 u3 e* O* R, @6 ]　　葉薇覺得，如果這消息能傳到太上皇耳朵裡，就不枉費自己一番苦心了。上皇和太后都對她生了厭，皇帝又查出李代桃僵之事，那宋楚怡就算仗著左相的威勢，在這宮裡也度日艱難。
4 @1 \! y% R2 F9 u1 X
' X: D2 V/ ]1 c　　太上皇那邊是什麼情況暫時不清楚，然而太后的反應卻一目瞭然。七月十五，又是她去三清殿跪拜祈福的日子，這次代替她去的人不是皇后，換成了襄愉夫人。

* S$ u- O4 v5 `2 j　　太后宣佈此事的當天，昏定結束後，葉薇、董承徽伴著襄愉夫人一起從長秋宮出來，董承徽滿臉的譏嘲和幸災樂禍，「貴姬娘娘方才可瞧清楚了？皇后娘娘瞧見襄愉夫人的臉色可精彩得很呢！真真解氣！她靠著陰謀詭計才奪了夫人的正室之位，囂張這麼多年也該在夫人這兒吃吃苦頭了！」

& }" c: c; W" b. i　　她當然看清楚了。這是她費心籌謀的結果，宋楚怡的每一個表情都是她渴盼已久的，怎麼能不看個盡心？
. b5 s; C7 Z7 `
- u% i  ]- a* v7 z# _2 G* e. U$ C　　襄愉夫人還是那副高貴溫和的模樣，「比起這個，本宮更擔心皇后娘娘的身體。她看著氣色很不好，似乎真的病得很重。再這麼下去，咱們估計得去病榻前侍疾了。」
, j: \) |& O; P3 ~/ T5 }1 V# H
& t; G' R+ S6 E1 _1 f3 F; g! n　　葉薇回憶起宋楚怡蒼白的面色以及發黑的眼圈，微微一笑。

( S9 x# M5 g: [3 F) a; p  e　　她氣色當然不會好。換做任何一個人，連續做了七八天的噩夢，臉色恐怕都會像鬼一樣難看。

　　清夢引藥效持久，而她那時候又沒安好心，連續點了三根，可謂恨意深沉。宋楚怡這些日子應該夜夜都會看到她的冤魂來索命，也不知道自己在夢中對她做了些什麼，能把她嚇成這樣。
) |4 E6 p+ H; v2 ?0 M
+ w8 m9 N! ~2 x! C3 g, f( v　　好在意啊！
+ j7 V+ d5 T) ^* C% t. F# ~
　　.
. J3 y0 c" f; M) |* ?9 a. d
　　這些傳聞皇帝當然也聽到了，某天駕幸披香殿時就和葉薇聊起了這個，詢問她的看法。
3 U; q* w4 H+ `# x
　　「臣妾覺得，皇后娘娘不像那種糊塗人。」葉薇仰躺在他的懷中，把一瓣橘子喂到他嘴裡，「太后娘娘讓她代替自己祈福是器重她，雖然辛苦了一點，卻是極大的榮耀。皇后娘娘肯定明白的。」

3 Q! Z) d9 v6 s7 c2 P  V　　「所以，你真的相信她撞鬼了？在道君座前？」

- b5 a, r% @6 e　　「道君聖光照耀，三清殿自然不會有鬼。相比起來，臣妾更願意相信另一種說法，那便是皇后娘娘並非有意觸怒太后，只是看花了眼……」葉薇做出個認真思索的模樣，「她相信自己看到了鬼怪，所以才會嚇成那樣。」

　　她的想法也是皇帝的想法。
9 k% }  e. H2 V" w9 j. z
　　宋楚怡再糊塗也不會做出這種明顯會開罪母后的事情，她當時的驚恐皆是發自真心。再聯繫那天清晨她的夢話，他覺得自己似乎能猜出她在三清殿見到的人是誰了……

　　心頭又生出煩躁，他臉色不自覺陰沉下來。葉薇敏銳察覺，把原本要喂給他的橘子默默吃了。

. T% }3 @, O% U) F! \+ c　　「陛下最近有心事。」是用的肯定語氣，「願意和臣妾說說麼？」
2 }& _, o% a2 [# _
　　皇帝垂頭看懷中的女人，她難得乖順地躺在自己腿上，大眼睛忽閃忽閃，「興許臣妾能幫到您呢！」
* Z& [( {: p8 J/ y" q7 O
　　他勾了勾她下巴，「你幫不到朕。」
5 R5 P. x! d; a: c% p& M' }3 p
- n- M. s# ]. ^) \8 _& Z( j　　這次的事情，沒有人能幫到他。
: e, @0 ~4 c* R6 N
9 \/ ~. Y0 G" z4 p+ Y　　「陛下都不說，怎麼知道臣妾幫不到您？」她坐起來，趴上他的肩膀，「臣妾猜測，讓您苦惱的事情肯定不是和朝堂有關的，是私事，對不對？既然是私事，臣妾還是可以支點招的。不過如果您不方便告訴我，那便算了吧。」
4 d" E% v4 d- o/ Y9 t/ {8 @: x3 |
6 P% R: U9 p' ]　　那天發了通脾氣後，她又恢復了通情達理、極懂分寸的模樣，絕不讓他為難。皇帝瞧著這張美麗的面龐，想起曾經那些熟悉感，終於慢慢道：「朕在等一個答案。」
3 `& U. y$ x$ d5 h) Z. |
2 \# }4 X7 c9 K9 q2 Z5 w　　「答案？什麼答案？」
5 f; I/ ~5 H+ m( s0 T0 i: @7 W
+ ~0 r3 B' ^" ^3 o  u　　「一件困擾了我很多年的事情，關於它的答案。」他聲音很輕，彷彿陷入了回憶，「我懷疑得太遲了。我早該發現有問題的。」
. `7 G. |6 v8 [- o
( d  [6 \# T- t" K) A3 O  E: d& i% X# Q　　葉薇只作不懂，「那陛下心中，希望等到什麼樣的答案呢？」
3 T/ t3 ~5 d( z  V( v2 H$ y: a
　　皇帝卻沒有回答。

　　視線落在虛空中某一點，他長久地沉默著，連時間都凝滯不動。

　　這些日子以來，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囚犯。被困在玄鐵鑄成的牢籠裡，無力掙扎、無法逃脫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安靜地等待。等待賀期從江南迴來，帶給他最終的答案。

2 f; Y  l- [8 b% n6 u　　可是他到底希望他給他帶回怎樣的答案呢？
' s0 v! h, T3 A  @& Y
　　他不知道。
$ ]  c; M: C4 b
0 n4 r. C' ~: z! J) x　　他甚至不敢仔細去想。有些念頭太過驚心動魄，他光是往那邊懷疑就用盡了全部勇氣，再要剝皮拆骨地分析無異於凌遲。

　　既然如此，那就繼續等著吧。
6 ~# V4 A) [" s2 Y: D
. Y2 t" v2 @% F4 Z7 X/ O/ `' {　　等到如山鐵證擺到眼前，他也不用再糾結，可以認命接受。
+ g) s+ f: V6 c0 ^
　　而知曉真相後要如何處置，端看這答案究竟如何了。

) ]5 a3 {4 T/ `% O4 j8 c　　.
7 L& W% S- Z" j7 J4 i# }& W2 p
　　賀期回來得比葉薇估計的要快。
0 ?6 z  c+ k- d& v& |+ ~* ?0 W3 Z
　　她本以為怎麼也要拖到八月份，孰料七月末的時候那人就回到了煜都。她並不知這是因為皇帝特意吩咐過，日夜兼程，不得有片刻耽擱。
5 u' a+ o$ ^3 `: E% S( n
　　賀期回宮的時候葉薇正在永乾殿書房伺候筆墨，夏日炎熱，書房兩角都放了冰塊，涼颼颼的很舒服。可是皇帝看了一個時辰奏疏額上還是出了汗珠，她便拿來紈扇一下下地替她扇著。

　　硃砂寫下一行行批示，他間或抬頭瞥她，卻被她催促的眼神弄得不敢分心，「陛下專心朝事，別看臣妾。您就把臣妾當成……當成桌上的筆架好了。」

) q1 v; `9 s' s* I# ]3 O' F# I3 c　　他失笑，「會打扇子的筆架朕還是頭回見到。」

% n- l  O, K  e　　葉薇正欲再言，卻見高安世掀簾進來，附到皇帝耳邊說了句什麼，他神情立變。
- v7 d8 h8 w' c! S: }5 h) b
8 \3 j! F+ H0 X3 q　　「阿薇，你先回宮。」
7 s" f% N9 ^' }4 b5 T5 Y8 K+ N
' ~* D6 V: v" k　　她站起來，「出什麼事了麼？」
' k( ]" \% l1 Y9 t$ a: O
2 }; K2 r# n$ V/ W' @! d: u4 t　　「朕有重要的事要處理，你在這裡不方便。高安世，派人送慧貴姬回去。」

4 D; h  N9 V: a% O! {1 r, P- V　　直覺告訴葉薇，是她期待的事情有結果了。皇帝派去惠州調查的人回來了，他馬上就要見他。

　　想了想，她微笑道：「那臣妾先行告退。陛下如果忙完了還有興致，可以來披香殿聽臣妾吹笛子。臣妾昨日剛作了首新曲。」

　　皇帝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裡，卻還是神色從容地朝她頷了下首，「知道了。」
0 C' V0 A& K6 i, e4 w, d9 `
- z+ @  }. `6 U: @$ r- T　　葉薇臨出門前略略回頭，瞧見依舊鎮定的皇帝，感慨不能親眼見到他知曉真相的表情，真是有點遺憾啊。

　　.
( r) h* w4 w* Y8 Y9 p! r
　　「啟奏陛下，微臣按照您的吩咐，在惠州查訪數日，終於探聽到關於宋大小姐的全部消息。」
9 H3 D+ n% C. z2 C1 k+ g
　　賀期跪在書房中央，每個字都說得又鄭重又認真，「她是左相的原配夫人所生之女，自小便養在惠州，由宋老夫人親自教養。載初二十二年五月，宋大小姐已年滿十五，左相派人將她接到煜都，準備為其商談婚事。然而次年正月，她又被送回了惠州，理由是身染疾病，大夫囑咐送回鄉下靜養。

( L; u8 @5 @* p$ u" h/ v5 l　　「左相多年來一直對這個嫡長女不聞不問，是以煜都知道宋大小姐的人很少。她在煜都宋府一共住了三個多月，也從未被正式引薦給帝都的貴婦小姐們，所以幾乎無人知曉宋家的大小姐曾經來過。

　　「宋大小姐回到惠州後沒有住進城內的府邸，而是被直接送到了鄉下的祖宅，一個月後不治而亡。她的屍骨葬在宋氏祖墳，微臣也潛進去查探過，至少從表面上看是沒有問題的。」
+ M: t/ Y: x. m
　　等到他這番話講完，皇帝才發現自己居然一直忘記了呼吸。太過緊張，他甚至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，彷彿稍有不慎就會驚擾什麼，然後改變自己等了這麼久的結果。
+ J/ `6 x) T9 Z! Z
$ [& M# V3 f9 b; K- ^% K　　一點一點思索每一個細節，他慢慢道：「住了三個多月？也就是說她是九月份抵達煜都的。五月份從惠州動身，卻直到九月才到，就算姑娘家身子嬌氣，這速度也太慢了些。是路上發生了些什麼嗎？」
% Y7 p% G) V( C! a
　　賀期的頭埋得更低，「回稟陛下，確實是路上有事耽擱了。」
# T) t3 R% q4 B5 H' m; I
: i: q5 {! {. r　　皇帝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
　　強烈的直覺告訴他。就是這裡，他錯過了這麼多年、等待了這麼久的答案，就在這裡。
! T$ i4 _7 v* x
　　彷彿籠罩在團團迷霧中的桃花源，只要他再往前一步，就能看到仙境中的如水伊人。

1 r" e/ |* W$ ]+ w/ u+ W3 Z　　她曾經自作主張地闖入他的世界，留給他一個永不能忘的幻境便抽身離去。他一路迷失，直到今日才終於找到出口。

$ T. a2 K) l: V: A6 u　　他把她弄丟太長時間了。
2 q$ p, x) c! I% h; l7 T
　　閉上眼睛，他艱難地問道：「什麼事？」

* s: I+ L3 z) |% L　　「宋大小姐的貼身侍女在途中染了疾病，大小姐擔心侍女，堅持停了半個月，直到侍女的身子好全才繼續動身。」
8 j1 {. b7 ^; p" g: U
' @# f, H- f' S, W" e2 e% j7 E  |　　「他們在哪裡治的病？」

# m  A: t3 p, ]2 U: N& {- J/ ~　　賀期抬頭看了看他，慢慢吐出兩個字，「明州。」
, D4 l! H7 z1 @% u5 w

g520

第63章 詢問
4 Q/ m- {: O* F+ @4 G
　　明州。

) M% @2 e9 {, G) s# s" M  T* b2 Y　　那是他當年被她救下的地方。
2 N, P) i6 Z8 Q9 i! q
　　心好像被狠狠攥住，讓他連呼吸都感覺出疼痛，偏偏還不能喊，得繼續問下去，「所以，他們在明州治病的時候，就住在左相置辦在當地的宅子裡？城東頭安寧巷那處三進的府邸？」

- V9 z9 r" ?3 y6 W) Y) r2 u! _　　他的語氣讓人膽顫，賀期強自鎮定，「是。」

) H5 j1 e# \8 E9 @. u　　果然。果然。
1 M- r0 v' {( P" s/ ?
; {4 }: T5 J# t% b/ ]　　他已經沒有別的念頭，滿腦子翻來覆去都是那兩個字，如同魔咒。

/ L0 G; C; a0 ?$ X, c0 `* _- K# {　　「微臣本想詳細打聽路上的情況，可是護送宋大小姐北上的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，查不出更多。」

　　不在人世？是了。依照左相的性格，既然做下此等瞞天過海的大事，定是要天衣無縫。留下活口怎麼行？
8 e8 c! p8 i* z' `2 F3 w% p
　　眼看上座的君王面色越來越森寒，賀期從心眼裡生出畏懼，得逼著自己才能說出後面的話，「微臣設法弄到了宋大小姐的畫像，據說是惠州最有名的丹青妙手所作，與本人一般無二。請陛下過目。」

' _  h" Q5 y' i! R　　捲軸慢慢打開，名貴的宣紙是少女姣好的容顏。那眉、那眼，都是熟悉的模樣，與他朝夕相對多年的妻子便生著這樣一張臉，可他卻一眼就辨出了不同。

　　作畫的人應當極擅捕捉人物情態，少女立在竹林間，身著絳紅齊胸襦裙，如同一片翠綠中開出的石榴花。本該是火般熱烈明媚的風情，可她看向前方的眼神卻透著股冷，生生將這姹紫嫣紅也催得寂靜。
/ Q) f% e  d# P4 Z" i+ Z+ q
　　她不耐煩地立在那兒，好像很不樂意被叫來供人作畫，又好像在威脅畫師，再拖延一會兒，她便會甩手走人……
% L8 S+ B! S$ z2 v1 P
　　這樣的天生冷意，是他無數次想在宋楚怡臉上找到的，也是她絕對沒有的。

& S: I7 t8 t, v% J5 `0 L6 k　　畫中少女的視線對上他，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當年，重傷垂危的他倒在榻上，而她冷冷威脅，「別亂動，不然我讓你的血流個乾淨。」

# W  [0 p. U1 _" W* ?0 _　　他確實應該讓自己的血流個乾淨！
4 q0 j9 M1 U, b) y
　　「陛下，您的臉色很不好……陛下您怎麼樣了？」賀期猶豫地問道，卻不料對方居然跌跌撞撞地站起來，徑直朝外走去。
. P: H7 ~# m3 a2 {% B. }
+ B, g- l: J6 {/ \4 ]　　門口的高安世連忙迎上他，「陛下，您要去哪裡？」
# F5 g0 J, n  K! z# e" }2 Z9 l
1 m0 t; D6 I1 x2 p/ `　　皇帝推開他欲扶自己的手，臉色蒼白，唇邊卻帶著絲奇怪的笑容，「去哪裡？哦，你吩咐下去，擺駕椒房殿。朕的皇后，朕有好多事情想問問她，一刻也不能等。」

　　.
) _/ P+ V! s1 t$ ~2 k  {
　　宋楚怡最近心情很不好。
+ {) a* O+ l- P; Z3 D% O; P
　　打從上月末在三清殿撞鬼，她就整宿整宿地做噩夢，每每驚懼尖叫而醒。御醫過來看了也查不出原因，只說她是心神不寧才會如此，開了幾帖藥便罷了。她越發不安，懷疑自己真的是被宋楚惜的冤魂給纏上。

5 V# h  o0 l3 ]9 Y　　這樣的情況下，她甚至不敢再和陛下同床而臥，生怕夢中不小心說錯什麼。好在皇帝這個月忙於朝事，自己以身體不適推掉十五的侍寢時，他也很平靜地答應了。

0 n$ t' A" d; B" Y8 E　　只是他當時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，讓她如今回想起來還覺得忐忑。
4 k' W7 f' S1 v% j
　　「娘娘，馬上又是月末了，這次太后若再讓襄愉夫人代替她祈福，您可就徹底輸了。」落衣替她打著扇子，「不然咱們想點法子吧？好歹要挽回在太后心中的印象啊！」

　　連續多日睡不好覺，宋楚怡脾氣越發急躁，「那個老太婆都快病成傻子了，誰耐煩去討好她！姚嘉若也好，秦以蘅也罷，誰不是拿她當槍使，她還回回都上當！」冷笑一聲，「從前的趙皇后手腕是多麼厲害，如今卻愚蠢得連腦筋都糊在一起，我看她是活不長久了！」

　　「正因為太后娘娘歲數大了、腦筋不清楚，您才更要討得她的歡心啊！」落衣急了，「她雖然不是陛下的生母，卻也養育了他這麼多年，在陛下心中還是有一定份量的！況且就算他們母子毫無感情，還有親倫綱常在，她說的話，陛下都是不敢違背的！您如今已經不得陛下的喜歡，再見罪於太后，在宮裡的日子……」
8 h& e  K& ~  A: t) v: V1 S- |. D
5 F) E5 c2 U6 H8 b& ^　　宋楚怡尖尖的指甲陷入掌心，咬牙切齒，「宋楚惜，都是她……都是她害得我……」

　　如果沒有那晚冤魂的事情，她非但不會觸怒太后，還可以藉著祈福之事立下一功，哪裡會弄到如今這舉步維艱的局面！
5 m$ Y) q( z3 W
5 ^. Y% O  y* O0 E　　「娘娘，您真的、真的沒有看錯？您確定是大小姐的鬼魂？」落衣猶豫道，「奴婢覺得，這事有些蹊蹺，可能沒那麼簡單……」
2 C: ~$ T$ y/ [$ H; A" j& h
　　宋楚怡素知自己這個侍女心思靈活，聞言不由認真道：「你懷疑什麼？」

6 b) C! o, b3 k: E1 ^6 L' j( K8 P1 S6 m　　「且不說鬼怪之事到底可不可信，就算真有鬼怪，哪能出現在三清殿那種地方？奴婢覺得，這回的事情恐怕是有人算計了您……」
1 V2 o1 J1 r1 M3 l
　　宋楚怡神情一凜，剛要細問，卻被突然傳來的通傳聲打斷。
- {# L! q( U; I5 |
2 S% i# l& X9 J　　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) n) W8 J& e- V# r
　　主僕二人同時回頭，詫異地看向外面，「陛下過來了？這個時辰，怎麼會……」

　　不曾提前派人通知，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駕臨，對她來說還是頭一次。
) x4 [' p2 m* E2 `7 V' }
　　來不及多想，她連忙出去迎接。宮人在前面開道，而皇帝坐著十二人抬的御輦，沉穩如山地從停在了長秋宮門口。

, x1 Q3 Z8 l. N) t　　「臣妾參見陛下，陛下大安！」

　　許久沒有等到回覆，她悄悄抬起頭，卻見皇帝依然端坐在御輦上，連眼睛都沒有睜開。他坐在那兒，彷彿陷入了沉睡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來。

1 t6 S, w* F' I3 n4 N　　「……陛下？」

　　他終於睜眼，卻沒有看她，而是面無表情地從御輦上下來。玄黑刺金的袍擺垂在地上，他走到她面前，等了會兒才輕聲道：「楚怡。」

% f* e" c2 W) K! E( B' F" \) m1 M　　她愕然地睜大眼睛。

　　他叫她什麼？楚怡？就算是新婚的時候，他都很少這麼叫她，如今怎麼會……

　　這樣的親暱，就好像她還是他捧在手心的妻子，沒有任何人膽敢不敬。
7 T% h: k7 n  j5 R. \: G
0 u' [1 O5 e0 j0 w6 q+ F　　眼眶有些發熱，她抬起頭，對上他溫柔含笑的眼睛，「陛下……」

8 m, t4 R* u7 S' F　　「你看起來瘦了很多，最近都沒睡好麼？」他親自扶她起來，語氣輕柔，「宮裡的傳聞朕有所耳聞，你受委屈了。」
( S8 b7 L, e4 R. i) n& }
5 O) R/ u, g5 f3 ]/ q: N/ M　　宋楚怡幾乎是喜不自勝，連聲音都在顫抖，「不，只要陛下相信臣妾，臣妾就不委屈！」

　　「說什麼傻話，朕自然相信你。」他握住她的手，語氣加重，「朕從來都是相信你的。」

; Z3 C! C5 x0 y% h3 q6 B　　好像被從天而降的財寶砸中，宋楚怡整個人都暈乎乎的，她被動地由皇帝牽著，兩個人就這麼攜手入了殿內。

1 S( t( {5 w( `$ G* p$ i; p# Y　　「朕這些日子冷落你了，知道你身子不適也沒來看看，你不會怪朕吧？」

- X' P8 j1 J3 Q1 H　　「陛下朝事繁忙，能記著臣妾就已經讓臣妾感激不盡，又豈敢怪罪？」她道，「還說臣妾呢，您看著臉色也好差，是生病了嗎？」

　　她說著伸手去摸他的臉，然後還沒碰到便被攥住，皇帝目光沉沉，語氣還是很溫和，「朕沒事，不用擔心。」

- g. [5 z, {; W  x　　宋楚怡的動作被阻，讓喜悅沖昏的大腦也慢慢清醒過來，開始覺得今天的情況不太對勁。
) d& n) }* T/ m2 S1 L
: ]* I3 g! C& E. y+ J! I. d　　「發生什麼事了？您怎麼會突然來找臣妾，還……還說這樣的話。」
1 Y) s8 ]) Y/ X. }2 t! L5 k3 ^, T8 }
: w  g3 ?+ l/ F3 `' e7 u　　皇帝微微一笑，「你是覺得，朕前些日子明明都不大理你了，今天怎麼會突然對你親切起來，是不是？」

$ y8 M- J8 A3 v" a( D" g- R' f　　宋楚怡沉默片刻，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. _& o% p2 \  Q! x
　　皇帝長嘆口氣，語氣帶上點悵惘，「朕今日午睡時做了個夢，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。當年在明州，是楚怡你不怕危險地救了朕的命，如果沒有你朕早就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，又豈會有身登九五、君臨天下的機會？朕想起了這些，就覺得很愧疚。我不該這麼冷落你，哪怕是為了這恩情，朕也該一輩子寵愛你、憐惜你才是……」

  ~. V1 ^6 l5 \- v- M　　宋楚怡渾身僵硬，任由他把自己攬入懷中。夏日衣衫單薄，他的體溫清晰地傳到她身上，那樣炙熱，卻讓她的心如墜冰窖。
0 K9 N# m2 p8 {  n/ V# K4 x8 S
　　這些話是她被囚椒房殿時無數次想聽到的。那時候她總是一遍遍地問自己，難道她真的那樣不好，即使擔著皇帝救命恩人的身份還是被他如此對待！

　　她曾經無比牴觸被視為宋楚惜的替身，可是當整整五個月都不曾見到他一面時，她卻寧願被他當成替身！無論如何，只要能見到他、能待在他身邊，她就什麼都不在乎！
1 M! a- T% o  {) i1 D/ E* _. i; z
　　這念頭紮得太深，以至於當他終於說出這番話時，她卻只剩下麻木。
% m1 c5 J6 V+ m8 |& E
) }% D$ l5 @$ z: d　　不知如何反應的麻木。
2 {( V, ~9 p5 h
　　皇帝一直低頭凝視她的神情，見狀眼中有銳光閃過，「怎麼不說話？莫非，你不記得那些事了？」
9 S+ ~( ]; p- M
% \! A- |7 ~) B. R  o/ |2 E　　「當然記得。」她忙道，「那些事情，臣妾一輩子都不會忘記……」

　　「沒忘就好。」他與她靠得更近，「那你還記不記得，當時我傷口疼痛難忍，你為了讓我分散注意力，吹過一首曲子？那是一首笛曲，你吹得好極了，比如今的姚昭容還有慧貴姬都要好。朕本來都快忘了這事兒，今中午做夢竟又想了起來，便怎麼也撂不下。你再給朕吹一次，好不好？」
6 x: u9 y" h1 {/ @
　　宋楚怡覺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。皇帝會提起當年的事是她始料未及，事實上成婚之後，他很少談起二人相識的細節。她雖然也疑惑過，但這本是求之不得的結果，自然不會傻到去追問。後來她揣測，興許是父親那邊跟他說了些什麼，所以他才會如此。
+ y) G, L  `. ?+ M! U7 l% O- b* ]
　　可誰能想到，這麼多年都順利混過去了，居然在今天面臨露餡的危險！

0 n+ {+ {* n2 @3 m" |7 ^& j　　笛子？她根本不會吹笛子！
. E, w) C) G& }" A* M, g9 o

g520

第64章 痛悔

6 F0 H7 F, D. K  s7 x* t# ?; G　　「臣妾……」咬了咬唇，她強笑道，「陛下想聽笛子，臣妾當然願意為您吹奏，只是臣妾荒於此道多年，許多指法都已忘記……陛下給臣妾幾天時間，等我準備好了再為您吹奏，如何？」

　　他靜靜地看著她。
/ B# k. m; D' ^( j5 F
　　宋楚怡心中緊張得要命，十指絞著衣袖，偏偏眼神還不敢閃避，生怕自己一個心虛，就被他看出點什麼。
3 F" ?9 J8 T2 J% ~! K/ {  g
( [, X" s$ m+ S, c7 n* Z) Y　　「聽你這麼一說，朕倒是想起來了，咱們成婚這麼多年，你確實不曾吹過笛子，莫非是不喜歡？」
" y9 B7 B8 A' E8 [
  z# a1 c5 m/ u, G- S! J6 b- d　　宋楚怡連忙抓住這根救命稻草，「是……臣妾原本也只是學著玩玩的，不怎麼上心。嫁給陛下之後，要管的事情多了，每日能抽出空來練琴已是難得，實在無暇吹笛，這技藝也就丟下了。不過既然陛下喜歡，臣妾從明日起便勤加練習，相信很快就能吹出您喜歡的曲子！」

　　「不必了。」他語氣變得冷淡，「既然不喜歡，何必勉強自己？朕可不是為了一己喜好而不顧旁人意願的人。」
4 @6 ?; Q+ {6 \
( U7 m: K/ t  ?7 ^# m" `( r　　宋楚怡聽到他的聲音就發了慌，「陛下，臣妾不勉強，只要您喜歡……」

　　是她糊塗了，看他往常那般喜歡聽姚嘉若和慧貴姬吹笛子，便該知他對此道甚為上心，自己此刻當著他的面說不喜歡，豈不顯得二人志趣不投？！

. J1 r! j6 L8 G5 E6 q1 h) {; h5 G　　「朕喜歡有什麼用，皇后你又不喜歡。」說著便自嘲一笑，「虧朕還心心唸唸記得你吹過的曲子，卻原來皇后根本就不放在心上。」
! S$ S0 w$ z# G$ G* z" Z
1 Q& t/ Y! |2 Z0 W. T　　他又叫回了客氣的「皇后」，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失望。宋楚怡有種剛得到的寶物又被硬生生奪走的錯覺，滿心都是惶恐，乃至憤怒。
6 U/ v; z* V- F1 Q4 ~' m
) v9 K3 P5 p, Y4 k1 O* o　　又是這樣。這麼多年總是這樣。
' \5 l( ?0 A3 P9 P; ^! G# R( A
9 G4 E8 n7 f# a$ {: }　　她一次次靠著從前的事情博得他的憐惜，可是要不了多久他又會對她冷淡。這過程一遍遍提醒她不過是個冒牌貨，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像當年的宋楚惜那樣，贏得他的心。

　　有時候她也會察覺，二人相處的過程裡，他的視線會無意識落在她臉上，卻不是在看她。眼神穿過她的身體，彷彿想要尋找到什麼。她一開始以為他發覺了，可幾回觀察下來才明白，他依然被蒙在鼓裡。他什麼也不知道，卻本能地想在她身上找到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% t4 ^* S; i& a& F( ~
　　那個真正讓他傾心的人。

( M+ w8 m1 w3 }8 N& B6 s　　嫉妒和仇恨如同啃食骨頭的螞蟻，一點點滋生、蔓延，將她的驕傲、自尊吞噬殆盡，到最後她都快不認識自己了。

( K, G& c# l; [) T　　她變成了卑微的影子，終日絞盡腦汁，為的不過是成為另一個女人的替身。

　　卻連這都快變成奢望。

- O. a6 R0 u& t- B/ u　　眼看著他的表情越來越冷，甚至有起身欲走的跡象，她忽然生出股不管不顧的衝動。

5 h+ i& m  c; P+ p1 Y1 \4 [　　不！她不信！她就不信她真的做不到！宋楚惜可以的，她也一定可以！
. ~$ N; R# I* ?  R" N0 [  x
　　熱血沖上大腦，來不及仔細思索，她便攥住他的衣袖，「陛下！請您給臣妾一個機會！」
0 G  a8 {$ |" x+ S+ s" H) A
　　他看看袖口處雪白的手指，眼中有厭憎一閃而過，「機會？你要什麼機會？」

$ V4 k. x$ C; Z* G, A# I6 F　　「為您演奏笛曲的機會！」她道，「您喜歡的就是臣妾喜歡的，請您給臣妾一些時日，等我練好之後再為您演奏，好麼？」
5 t3 M4 K7 F7 K$ F3 n
　　他冷冰冰地看著她，片刻後勾起個意味不明的笑容，「你確定？」
3 }- h2 K' T. k4 v; Q
& L7 m3 l5 ^; E8 G$ }) I　　她有些遲鈍，「是……」

# R+ l9 j' y  Y3 v- C　　他抽出衣袖，慢條斯理地理了理，「既然皇后堅持，朕就等著了。半個月，夠不夠？中秋當夜正好有團圓宴，你便在宴席上為朕演奏吧。」聲音壓低了些，「記住，就吹你當年吹過的那首曲子。朕很喜歡。」

　　一旁的落衣無力地閉上眼睛。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，這就是！明明陛下沒有逼迫的意思，自己娘娘卻跟著了魔似的，非湊上去送死！

0 S7 P/ [0 ?6 W' Q/ |7 V　　半個月？她一點吹笛子的功底都沒有，要怎麼在這樣短的時間內練到不會讓陛下和眾人起疑的程度？

　　而且就算她做到了，更要命的一點還在後面——當年宋楚惜給陛下吹了什麼曲子，她們哪裡知道？!

　　這是要露餡兒啊！

+ W4 v; y  y8 F& m3 f　　那廂宋楚怡也反應過來了，小臉煞白、張口欲言，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% m: {3 {- Q. q/ d* t: T$ j
　　話是她挑起的，如今再想反口也不可能了。正心亂如麻，又聽皇帝道：「說起中秋，皇后今年可想把家中姊妹都請到宮中做客？朕也想熱鬧熱鬧，就當給母后沖喜了。」

& q/ t- I. F) q5 g5 ?; E) V　　「臣妾的姊妹？」宋楚怡就一個嫡親的兄長，下面的庶弟庶妹向來不放在眼裡，不過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回答她還是知道的，「若陛下准允，那是他們的福氣。」

6 D. t1 r. \( C! a# r　　皇帝暗自吸了口氣，慢慢道：「皇后是嫡次女吧？朕記得你上面除了次君，還有個嫡姐。她婚配的何人，怎麼從未聽人說過？」
' @3 i0 w$ k- d/ g, p+ x. S& _
　　宋楚怡本就懸著的心揪得更緊，「長姐在臣妾十四歲那年便已故去，並未婚配任何人……」

- H8 w5 V+ c, w- }6 V　　「竟是不在人世了？」他彷彿有點詫異，「怎麼去的？」
% L7 G% x* C/ A/ K( w% z  z2 e. _
2 l. [, y5 V; t# O: |2 N　　「長姐身染頑疾、藥石罔醫，父親聽從大夫的囑咐將她送回鄉間靜養，可惜還是沒能……」她背過點身子，藉以遮掩不自然的神情，「長姐福薄，不能面見天顏，臣妾也為她難過。」

" u) s$ O0 W" H5 e1 Y# S　　皇帝瞧見她這模樣，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下，「看來皇后與長姐關係很好？」
% Q4 D; e; E5 N' d4 a: ~3 A
　　「姐妹連心，關係當然好……」
! g" d# G  _1 a% ]9 V
　　「那朕有點好奇，你們容貌生得可相似？」手指碰碰她的眼睛，「你姐姐是否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，明淨純澈，讓朕心動……」

　　他眼中又開始生出愛憐，宋楚怡看著這樣的他，幾乎是本能地回道：「不！長姐和我並不相似！」聲音低一點，「我們是異母所生，一點也不像……」

　　他慢慢笑起來，「原來如此。」

　　明明是滿臉的愉悅，宋楚怡卻沒來由地覺得他動怒了。然而再仔細看，卻又找不出半點痕跡。
4 t7 V2 _. y& t! G0 K# V6 t
　　皇帝站起來，「朕還有事，先走了。」

  v7 G: C/ w0 T  _! T; `　　「您……您要走？」時辰這麼晚了，她本以為他會留宿。
) _+ M( y, R7 T9 i; }
　　「朕是來聽笛子的，既然皇后忘了怎麼吹奏，朕還是回去繼續看奏疏吧。」他溫柔道，「皇后接下來可要勤加練習，別讓朕失望。」

/ d& M0 @& u& F4 {# d　　宋楚怡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樁難題，手心汗都出來了，十分勉強地衝他擠出個笑，「臣妾……一定。」
7 K9 m* {3 C- Q/ B7 c$ _+ r2 g
　　.
3 k% G% M# A2 i; }5 G
2 l; `; p" s% V( u7 u9 V　　從長秋宮出來，皇帝並沒有說明白要去哪裡，高安世覷見他的臉色也不敢開口問，只能憑藉對皇帝的瞭解，吩咐人將御輦抬向太液池。

3 u) A7 H7 q% i3 M: ?" `　　往常陛下心情不好，總喜歡到這附近散心，如今這麼做應該沒錯吧？

　　此刻已經是晚上，夜幕降臨、明月高懸，太液池上暗影重重，那是層層疊疊的荷葉與荷花。皇帝閉眸坐在轎輦內，嗅到清幽的荷香才慢慢睜開眼，裡面卻已是赤紅一片。
, q6 j* h; c5 t( C- v
　　高安世瞧見他這樣唬了一大跳，期期艾艾道：「陛下……」
+ W" s! o4 f! F( A/ C  l
　　下一刻他就後悔了。雙腿一軟跪倒在地，他不敢告饒，只能以頭觸地，唯恐皇帝在震怒下做出什麼過激的處置。
8 u5 o& S% \2 e+ Z% J$ v" \  M
1 l$ D& ^2 c- }　　他打小服侍皇帝，對他的事情再清楚不過，如今已經知道發生了些什麼。遭受這樣巨大的欺騙，他十分佩服皇帝方才居然沒有直接把皇后打入冷宮。
# O7 C# U, n' u- T, R% P8 U  E: Q
" ~4 O" Z% G6 Y. Z4 W2 r0 R1 |　　他這廂驚懼不安，皇帝卻理都沒有理他。從御輦上下來，慢慢走到太液池邊，看著水天渺渺沉默不語。

8 U5 p  M, L8 A) o& d& d. n+ `2 Y　　腦中還是適才在椒房殿的事情。他出言試探宋楚怡，其實做這件事之前就知道已經沒什麼必要。那麼多的證據，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已經清楚。他只是害怕，害怕這次再因為自己的自負而發生什麼誤會。他錯過一次，絕不可錯第二次。
0 ?& r( H' Z& o# d! R3 T8 c- i3 X
　　最後的結果證明他的猜測確實是正確的。宋楚怡不是她，不是當年救了他的少女。在那間屋子裡，她曾對他冷言冷語、曾為他治傷敷藥，卻從未給他吹過什麼笛子。

　　他們只是一起聽別人吹過笛曲。樂聲悠揚灑脫，讓他們都聽得入了神，最後她轉過頭，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，第一次展露小女兒嬌態。
* Y' G1 S+ h' W7 e
, r) k: N, y, u　　她是，宋楚惜……

) M8 F7 U' b; X+ H0 q　　原來不是楚怡，而是楚惜。
  B; {! @% S0 q6 t6 d* }& m! p" J
. p$ z" q' K5 Q　　從一開始，他就弄錯了。
, W: {! b/ C! U( c
　　彷彿被利箭射中，胸口劇痛難忍，他慢慢摀住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
) _( w0 j" @. K# k: P6 h8 A3 Z　　他居然……糊塗至斯！
$ W4 F0 V' L9 n
　　高安世見情況不對，硬著頭皮湊上去，「陛下，您……您不要太過自責。這事兒說起來也怪不到您身上，實在是太過湊巧，誰能料到……」

　　是啊，太過湊巧。誰能料到左相派人刺殺陛下，他的女兒居然會誤打誤撞地救了他，還將他安頓在左相的宅子裡。難怪當時能躲過追蹤的人，他們恐怕怎麼也想不到要刺殺的目標就藏在自家主公的宅邸中。

4 v3 [' q2 ^1 s( o0 J3 j　　而之後陛下查出行刺的真相以及救命恩人的身份，自然而然將這理解為一個陰謀，才會誤會這麼多年。
; Q. \6 {4 d" B2 O/ T
  n: g8 f, S5 }: q9 K　　眼看皇帝面色越來越蒼白，他生出不忍，開始尋覓安慰他的辦法，「其實、其實您當初的猜測也不一定就錯了。興許，左相大人是安排的宋大小姐來救您，以此施恩。您並沒有錯怪她，只是……」

( Y8 j' \" x# G: w5 i  L　　「夠了。」他啞著嗓子打斷，兩個字就讓高安世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裡。
0 P/ E8 m3 ^1 ]# @2 @! ~1 h
% C, a5 f3 `8 s6 R; `+ I　　事到如今，真相究竟是怎樣再清楚不過。他已經被矇蔽了六年，難不成還要繼續自欺欺人下去？

+ F! T# N0 N. k, g8 h　　「是我害死了她。」

　　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很柔，卻又沉重得彷彿審判。

　　以假為真、自以為是，害得救命恩人枉死多年還不自知，任由凶手逍遙法外。甚至，還給了她這世上最尊貴的地位。
: R. H2 ~9 p7 ~* i) f2 I# f9 e
　　集天下之鐵，都鑄不成他犯下的大錯！

　　「陛下……」高安世艱難道，「事到如今，您自責也沒有用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替宋大小姐報仇。讓那些傷害了她的人都付出代價！」
, p0 o' h) y, C& N! X: ?1 M
9 J6 C( {( o- A  g; ^& v. J　　他冒著被皇帝遷怒的風險出言勸慰，孰料對方根本沒聽進去。
6 X' V* X7 M: S, b5 d% k
6 ~) H# x1 W9 n　　皇帝覺得自己彷彿身處千軍萬馬的戰場，耳邊是廝殺怒吼、喧囂震天，高安世的聲音淹沒在其中，再也聽不分明。

　　天上一彎冷月，水裡也一道銀鉤，交相輝映、仿若雙生。他看著這景色，忽然有個奇怪的感覺。好像宋楚惜和宋楚怡就是這雙生的月亮，他曾以為水中的是真的，閉著眼睛撲進去才發現下面唯有碧波千尺，卻不見伊人。

( W; B+ U* [; }; I　　六年前，他弄丟了她。於是這一生，都再也找不回來了。
! N, c- ]1 O# y  q
　　他的救命恩人，他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，已經永永遠遠消失在這個世界。

5 m* C6 ^* e* U　　任憑他如何痛悔、如何，都沒有用了。

$ J; x, Q% H' J/ |# ~　　他們已經錯過。

g520

卷三．皓月發新妍

第65章 偶遇

　　八月的煜都越發炎熱，烈日高掛、普照大地，今年的大燕注定多災多難。繼年初西北冰災之後，嶺南又發生了大旱，土地龜裂、莊稼死傷無數。朝中為了此事忙得脫不開身，驃騎將軍自請去嶺南賑災，卻被皇帝以其「返京不久、舟車勞頓」為由給否了，轉而派右相長子、光祿大夫秦以茂前往。

　　前方一封封奏疏遞上來，皇帝也不分晝夜地看著，完全將自己投入繁忙的政務中。雖然勞累，但這樣情況對此時的他來說再合適不過。不給自己空閒的時間，也就不會想起那些事情，避免了因為控制不住情緒而打草驚蛇的可能。

　　時機還不成熟，他不能挑明了對宋楚怡發難，必須尋個不讓左相和群臣起疑的由頭。
" |3 y; N' k6 b. f9 i
　　這天晚上，又是連續議事四個時辰，大臣們相繼離宮回府，皇帝坐在紫宸殿內閉目養神，旁邊是高安世滿臉的擔憂。
8 k8 v& Z" R* o7 s1 t
" C" c4 c" d* V　　「陛下，您今天都沒怎麼用膳，這樣下去身子可吃不消。微臣吩咐廚下做了駝蹄羹，您多少進一點吧。」

　　駝蹄羹。
6 G% J5 i$ {. m3 v2 u" x8 o
3 h- e" X9 J/ u4 a  j　　這三個字勾起了他的回憶。好像之前有一次，葉薇親自下廚，做的就是駝蹄羹。當時她笑語盈盈，說本來想做更複雜的菜色，可惜被侍女攔住了，擔心她手藝太差、倒了他的胃口。
' C0 Y6 ^! s4 o* t3 Z7 i, x, P
3 o2 n$ E: j5 {+ B* @* B3 V　　算起來，他已經有七八日不曾見過她了。

　　「高安世。」打斷宦官的絮絮叨叨，他淡淡道，「擺駕披香殿。」
8 O: D" a3 t% o5 P
　　高安世一愣，繼而大喜，「是！微臣這就吩咐下去！」

; `, j9 T& {. M/ D3 P　　這些日子皇帝專注於政務、不見任何嬪妃，他看在眼裡，哪裡還能不明白是什麼情況？不就是整顆心都被宋大小姐塞滿，平靜從容的表象下，是不得不用忙碌來麻痺自己的壓抑克制。
1 q; N' f. F, X4 l
　　有心想勸他去哪位娘娘那兒散散心，卻又不敢開口。這種情況下，一個不慎便是滅頂之災降下，他實在不敢輕舉妄動。
3 `7 Y  F# E% R6 q+ S* C' D
4 U$ t  \5 ?: p% h5 V9 j　　如今他自己提出要見慧貴姬，實在是再好不過。事實上這陣子高安世也考慮過要不要找她來救場，最後還是因為各種原因放棄。慧貴姬如今在後宮妃嬪中最得陛下歡心，有她在旁邊妙語連珠，陛下的心情應該會好很多吧？
0 r7 }0 N1 J( z
! U( \5 T# U% R! r5 e9 Z5 |5 P7 G　　無論如何，只要他別再整日記掛著宋大小姐，就是道君開恩、大慈大悲了！

　　.

9 z+ E( b6 C7 F, H　　葉薇的凌安宮毗鄰太液池，御輦順著池畔的石板路一路前行，走得又快又平穩。皇帝一直沉默地坐在其中，在抵達聽雨閣時才忽然敲了下轎輦內壁。

　　「陛下？」高安世低頭詢問，同時做了個手勢吩咐宮人停轎子。

　　夏日用的御輦並不像冬天的有厚厚帷幕遮掩，高安世可以藉著不甚明亮的月光看到皇帝半隱在黑暗中的臉。依舊是沒什麼表情，唇部線條還有些生硬，明白地顯示出主人心情欠佳。
* D; d1 i% @" |8 V
　　「現在什麼時辰？」他淡淡問道。

　　「回陛下，亥時三刻。」

. \0 F3 Q, z8 G1 R2 S4 Q# j3 ?　　這句話說出才發覺原來已經這麼晚了，這個時辰搞不好慧貴姬都已經歇下，到時候凌安宮又得喧囂一陣。

　　「回去。」
1 r1 r$ y8 X* }4 J9 ^3 Q# O4 ]) P7 j
　　簡簡單單的兩個字，高安世卻差點沒反應過來，「您是說，回永乾殿？」
1 Q# a! ^- ]2 H7 \$ [
　　皇帝沒答話，便是默認了。

5 m- X4 f' m# n, q　　高安世真有些轉不過彎來了。這什麼情況，都走到這裡了，繞過前面兩道彎就能看到凌安宮的燈火，他卻要打道回府？

　　眼看皇帝又開始閉目養神，他到底不甘心，到手的救星怎麼能見都不見就飛了呢？

5 K+ p. Z; L* [. c8 Q　　輕咳一聲，試探道：「陛下是擔心貴姬娘娘已經歇下，不想吵到她嗎？您多慮了。夏季炎熱，宮人們大抵睡得晚，貴姬娘娘又是個喜動不喜靜的，興許還在燈下和侍女們閒聊呢！」頓了頓，「而且您也有些日子沒去披香殿了，那邊一定日夜盼著，回頭要是知道您都到這兒了還半路折返，以貴姬娘娘的性子，可得和您鬧彆扭了……」

' W1 s1 X9 x7 a- B* ]　　不得不說，為了讓皇帝去見葉薇，高安世很盡心、很豁得出去，連這種有些僭越的話都宣之於口。可惜皇帝聽到他的冒死進言，腦中卻閃過上一次在清蓮水閣的事情。
, s6 D0 R, W  _2 `
　　他因為記掛著楚惜的事而失約，等到再次見面，她幾乎是不管不顧地衝撞犯上，惹得他勃然大怒。然而在他發火之後，卻發現她藏在袖中的一對竹笛。那是她精心準備了一個月的禮物，原本打算在約定好的那天送給他，卻被他的失約給破壞了。
1 m# c+ z8 g2 o' \, M
: [+ c4 j# y* H3 R& _2 l+ O4 \　　那時候，她說擔心他在她和別的女人中間，捨棄她而選了別人。還說她很害怕，怕他因為什麼就不喜歡她了，如同對皇后和姚昭容那樣……
: `- g+ |* z& ]. u7 Y% a$ F' r
　　當時他是怎麼保證的呢？哦，他說任何人都影響不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，讓她安心。說那話的時候他確實是信誓旦旦，如今卻有些不確定了。
; K  h' Z: T3 ^3 p
　　他的整顆心都已被楚惜佔據，至少現在，真的沒有多餘的部分給旁人。
$ N1 a  [/ r+ q) v$ D
　　既然如此，還是別見了吧。

　　那姑娘性子太倔，對他的要求也和別的妃嬪不一樣。如果讓她看出自己正在思唸著別的女人，恐怕會比上一次還要生氣吧？當著他的面不給好臉色，等把他氣走後再躲起來掉眼淚，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。
4 @+ Q$ V  n1 I+ Z! y' e8 G
　　就是這麼喜歡逞強。
: A3 Y6 s9 Z1 P5 Z' N
　　暗嘆口氣，他堅定了打道回府的想法。本來是心中煩悶想找她緩解下壓抑的情緒，可如果兩人見面就意味著她的傷心失意，那還是算了。
5 l- S* V& R, f7 ]
　　已經不能給她想要的東西，那麼至少，不要讓她太難過。
  r4 s7 @* Q$ X2 J9 ^
+ y. M1 |9 t, @3 [& D6 _　　「回去吧。」他對高安世重複，「朕累了，想早點休息。」
8 B. t4 a6 S: N0 O# v2 ^- g. |8 M
- O( {$ h1 H0 f! a/ r) c　　話說到了這份兒上，高安世再不情願也不敢再拖延，無奈吩咐：「掉頭，回永乾殿。」

　　御輦卻沒能順利起行。
+ A- y4 L* A' X/ g
　　遠方忽然傳來笛聲，悠揚而清麗，穿過寂靜的夏日夜晚，讓微風中所剩無幾的燥熱也散去。

　　不過短短片刻。

) j; z/ z4 h* [. F, X　　皇帝直接從御輦上下來，朝笛聲消失的方向張望，卻見夜幕低垂、樹影憧憧，獨不見他期待中的身影。
- H* X3 \# Z3 Q. P
　　「這個聲音……」
, ^) U4 w; |7 e- N( u4 H
: w/ i0 ~$ z' H7 J　　太熟悉。雖然只吹了一小段，他卻已經猜出吹奏的人是誰。
) J/ _7 P- \( m# f, S. D
　　只是這麼晚了，她怎麼會在那裡？

　　.
+ k9 H$ m% {( F, [3 A
　　月光下的太液池一如既往的美麗，波光粼粼、水天倒置，一葉輕舟泊在池畔，葉薇身著梨花白對襟襦裙，坐在舟頭玩著手裡的笛子。因為天熱，她腳上只穿了小葉紫檀的木屐，此刻已被脫下襬在一側，而未著羅襪的纖足就這麼順著小舟邊沿垂下，時不時浸入池水中，攪亂滿池星光。

3 }! T* o7 ~2 F" s. u3 W7 v) V　　妙蕊被打發去拿水果，連同那個替她弄來小舟的宮娥一起，匆匆折返凌安宮，大概再過一盞茶就能回來。而她抓住這短暫的清靜，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。

　　今晚著實有些莫名其妙。
1 ^0 u8 V# p; w5 H3 C5 R, `
% z7 q" p. O% n) `2 N# Z) B- R* h1 L　　她本來在燈下看一本遊記，庖廚做了可口的櫻桃酸酪和杏仁露，她邊吃邊看，正自得其樂，卻忽然被書中的某個內容勾走了心神。

　　那輔佐君王數十年、年過半百才辭官歸隱的前朝名士崔朔，用瀟灑隨性的筆觸記錄了自己與友人月夜泛舟的過程，稱「此畢生難忘之快意」。

3 y) e9 ]; n# O( ]# N  O　　視線還落在工整的字體上，思緒卻已飄得很遠。好像就在幾個月以前，有個男人也曾站在明月下的舟頭朝她伸出手，含笑邀她同遊。
& M, v* c5 C; n4 ?
: f# E# Z0 ]. V. f7 e+ f　　如今回想起來，確實是段挺有趣的經歷。

$ j. G: Y& _8 v& I　　讓人忍不住想重溫。

3 q5 G; w4 D4 v: P　　她向來是膽大包天的性子，幾乎沒怎麼掙扎就做出了決定，等到理智稍微回籠，已經坐在了太液池邊的船上。
8 u. q! X5 ~  B1 f( C& ^, o
! {2 p& _3 |0 L% R$ ~0 ]9 [+ V　　本想趁著興致吹奏一曲，然而剛開了個頭，就被忽然湧上的紛亂思緒給打斷，不得不忍痛放棄。

　　夜風夾雜著池水的濕潤，吹在臉上很清涼，而她獨坐船頭，沒來由地陷入了往事的拉扯中。

　　關於宋楚怡的，關於謝懷的，關於……那個擔著她夫君名頭的男人的。
! z3 f6 M7 T2 |$ L6 U" D8 w
9 Y2 Z5 v1 Z2 c　　命運好像是場早有預謀的輪迴，上一世影響過她命運的人全部在這九重宮闕內重逢，而她明明是他們每個人記掛心頭的執念，卻不得不遮遮掩掩，唯恐被人發現身份。
9 Y; N' [1 m% G/ P
　　想想還挺滑稽的。
9 y: ]" \( P  b9 j8 _
0 A0 R: N1 p, p/ h9 Y0 S* k7 Z　　輕嘆口氣，她終於覺得無趣，神情索然地抬頭，卻又瞬間呆住。
7 R- A+ T& {2 I4 a# }" ]; b+ j2 L
　　三步之外的岸邊，玄衣高冠的男人沉默佇立，右手按劍，烏黑的眼眸凝視著她，辨不出情緒。

: @9 f) U, I; f: ^　　他們中間隔著粼粼的池水，遠遠望去，如同被天塹阻隔的牛郎織女，竟生出股悲傷的意味來。

- x7 S$ T* Y  H& |, q5 y/ g) D　　「陛下。」葉薇終於回過神，就這麼站在舟頭朝他福了福身子，「這麼晚了，您怎麼會來這裡？」

　　皇帝笑了，「這麼晚了，阿薇不是也在這裡？」順手摘下佩劍，用劍鞘劃了下池水，「月夜泛舟，還是獨自前來，阿薇好興致。」

　　葉薇覺得他的話別有深意，還沒想出究竟來，他已慢騰騰踩上踏板，步履從容地走上了舟頭。
% W; ^. u8 @" b) x# R9 C& p; v: H
4 q9 R/ L$ P; |' Q, t　　他在她面前站定，低下頭看她的眼睛，「你還沒回答我，這麼晚了，在這裡做什麼？」
' W% H" q" {# ]! P; N
　　葉薇眨眨眼睛，老老實實道：「臣妾夜讀崔如璟游嘉河的文章，一時沒忍住，就跑來效仿先賢了。」
( B3 ?% s! H6 W5 ^% H$ M
2 O) r. L* J0 g  m/ y4 X　　她眼神清澈，說話的時候直視著他，沒有半分閃躲。他瞧見她滿臉的坦蕩，心中的懷疑終於散去。
/ f% p' O' ]. E2 u# L# o; T  L
　　大晚上不在寢宮睡覺，卻在他經過的途中划船吹笛，怎麼看都有些湊巧和刻意。他本以為這中間有什麼手段，存了戒備而來，如今卻發現還是自己過分多疑。其實仔細想想也是，御前的規矩一向嚴謹，他不認為她有本事能搞到自己的行蹤，而且他今晚本來就要去披香殿，若不是半道改變主意此刻已經在那裡了。她就算要用這種辦法見他，也不用挑今天晚上。

　　「剛才朕遠遠的聽見你在吹笛子，不過很快就停了。為什麼不吹下去？」
4 Z1 d1 H# `+ E) X
) |- a& e: L( d* L5 p3 |+ Q- t　　居然被他聽到了？
: \: x8 M8 D, E- E
, B0 z( J" p/ e' d0 S% X　　葉薇默念句「真夠巧的」，然後微微一笑，「臣妾擔心吵到旁人。這麼晚了，在這兒吹笛子太招搖。」

　　「既然知道招搖，怎麼還跑出來？」他語氣平靜，卻又帶點欲說還休的意味，「容朕想想，這情景怎麼有些熟悉？好像在不久之前，朕才帶著某位姑娘一起來過。湖光山色、月影朦朧，如今想來，真是令人懷念……」

, @0 e" S4 h1 b; }# V, k) P　　葉薇眨眨眼睛，明白了。

+ i/ O* ~' r! |5 b　　他認為她是難忘兩人之前的回憶，所以才深夜跑到這兒故地重遊。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他的猜測也沒錯，自己確實是對那次月夜遊湖的經歷唸唸不忘，這才跑出來的。
$ A/ E3 {( e& f6 `  @; \9 n
　　再覷見那英俊的眉目，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7 I, e, i4 n3 o+ t. _. Z/ j
& B- r0 u& F# v, P% I0 m2 V0 t　　這些日子兩人雖然一直不曾見面，她心中卻很踏實。因為清楚宋楚惜的事情已經被他知曉，也就不急著去他面前晃悠。一則，是給他個消化此事、籌謀對策的時間，二則，她也實在擔心自己這個時候湊上去，說錯什麼會被遷怒。
: |$ P. `' H* E" K% p, d# B% }
　　在以為救他的是宋楚怡、整件事都是左相的陰謀時，他尚且對當年的少女唸唸不忘。如今真相大白，他終於知曉那些以為的「欺騙」不過是個誤會，宋楚惜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。
0 _7 m& V% m! C& O  R3 }
! V! W9 I6 n) x5 Q. p　　本就是他小心翼翼珍藏在心中多年的女子，如今更是被徹底奉上神龕，成為任何人都無法踰越的存在。

g520

第66章 泛舟

　　葉薇不認為自己敵得過被記憶和思念美化過的故人，也就知情識趣地躲到一邊去，打算等過一段時間，宋楚惜的影響力別那麼嚇人時，再重新想辦法在他那裡博好感。
" J" d6 Q( D6 x' ^
: I- @! r" `! E  S' V　　聽起來似乎挺困難的，不過她也沒多擔憂。男人的心就是那樣啦，再傷心難過有幾個月也就好了，到時候別的女人只要對了胃口，還不是來者不拒？

/ O. M! R' _0 X+ N, C& j1 K% Z　　計畫得十分周全，誰料老天偏要玩笑，本該繼續保持距離的兩個人居然會在這裡偶遇，還是這樣似曾相識的境況。

  F+ X( J4 n$ |: v: n; _2 L* w　　而皇帝看她的眼神，也籠罩著讓她鬧不明白的情緒。葉薇懷疑，也許他自己都弄不清楚，在這裡見到她他究竟是高興，還是不高興……
$ `9 V  i8 Q% _* V' g5 _( x& W
　　許多念頭轉過，時間卻只過了短短幾瞬。她勾起櫻唇，衝他莞爾一笑，有些羞澀，但更多的還是坦然，「陛下既然已經猜到，臣妾也就不遮遮掩掩了。臣妾確實是懷念與您把臂同遊的經歷，才會來這裡的。」
5 b& t8 g" P4 u6 d' _( O% v
/ E3 V+ M2 ^. H/ B/ p% ^9 a　　計畫趕不上變化，她的目標也就是在有宋楚惜的前提下，還能在他心中佔據一席之地。如今機會擺在眼前，要是搞砸了回頭還怎麼對付她那個權傾朝野的爹？
, B$ a7 ^. E1 }3 b; \( y# P6 q' d4 H
　　大大方方地承認完這個，她主動擁住他的腰，臉頰貼上冰涼的衣襟，「看來老天都在幫著妾身，才會讓我們在此遇上。如今船伕不在，夫君可願屈尊為妾身掌舵，帶我去訪藕花深處？」
- D0 g! v. l; i% a8 J( N1 g. K8 Z$ ^
　　女子身上幽香陣陣，混雜著馥郁的荷香，縈繞在他鼻尖。深吸口氣，他有點恍惚，分不清是她更香，還是這滿池新蓮更香。

　　掰開她的手，兩人分開一點，他回頭望見岸邊已經有人趕了過來。高安世帶著五六個小黃門，還有服侍她的妙蕊、憫枝，全都眼巴巴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們，卻不敢上前。

0 P# g# E; j" z) x+ M1 |2 f0 w　　瞧著那一張張臉上的不安，他忽然生出股惡作劇般的衝動。情緒積壓太久，他也想放縱一回，不去考慮任何可能的後果，只要自己痛快了就好。
4 M( W9 N& k9 p$ O$ F/ L  x) A
3 E. r3 c  Z: x% t0 D9 w- R/ m: n　　順手抽出佩劍，雪白的劍刃冰寒凜冽。葉薇詫異地看著他，而他衝她挑了挑眉，露出今晚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，「你不是想去藕花深處麼？我這就帶你去。」
& w  @7 l5 x2 `1 N3 Y; T
　　寶劍劈下，綁著石樁的繩索應聲而斷，他再撿起船槳撐了下，小舟立刻飄飄搖搖離開岸邊，朝太液池上而去。

" k4 w) ?0 ^% e; F  F7 R( ?5 r　　「陛下……」高安世焦急地衝到岸邊，「您……您這是做什麼？湖上風浪大，當心危險！」

. a- ]6 g0 l- D　　他負手立在舟頭，右手攬住了她的腰肢，「誰也不許跟上。擾了朕和慧貴姬的興致，讓你們提頭來見。」
. c# E4 ?( K4 D- q: u8 ~
, V* ~% n3 t2 K0 k& W: d　　眾人噤若寒蟬，再不敢多言，只能眼睜睜看著輕舟載著那相擁的兩人，越漂越遠。

　　.

　　一直到高安世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葉薇才終於扭過頭，滿臉欽佩地看著身邊的男人，「陛下您真是……能人所不能、想人所不想，臣妾佩服！」
5 K6 `9 I: S& G7 ?0 M
  N4 z( N+ ^+ l& z( H. s　　不就是丟下宮人、帶著她來划船而已，至於這麼大反應？

　　「您身為天子，居然真的當了臣妾的船伕。回頭被人知道您給我劃了船，臣妾肯定得被宮裡宮外唾沫星子淹死。不行，到時候您一定要出面澄清，是您自己要划船的，不關我的事！」

' D5 z, y. H0 i; ~- |& A　　皇帝繼續淡定划船，前方已經有一片蓮葉藕花遙遙在望，「這恐怕不行。確實是貴姬娘娘提出了要求，在下才勉為其難滿足你，又怎能顛倒黑白？不過娘娘也別裝膽小，你攛掇侍女弄來小舟、深夜在此玩樂，實在是膽色過人。在下有些好奇，您如此行事，就不怕被責罰？」
/ C2 u8 Z/ x& G: G  L
- v! N( b+ o4 W- y! N2 ^- ^　　「若是皇后娘娘掌權，臣妾當然不敢啦。不過襄愉夫人寬和大度，才不會和底下人斤斤計較呢！只要臣妾不鬧出什麼亂子，她不會怪我的。」
' K0 D7 \2 q5 s7 T# _, J
* O) \7 w. l4 v: R1 ~7 ~# G　　她一提起皇后，皇帝便覺得那點好心情消失殆盡，冷淡地「嗯」了聲就不再說話。葉薇好像才察覺不對，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，「陛下您怎麼了？因為臣妾說皇后娘娘斤斤計較，所以您不高興了？那我不說就是了……」

2 V& t6 n) u- b' M+ y　　分明是認錯的態度，卻沒有否認自己剛才的言論，只是表示自己以後不會再講。
' X8 Z) W$ n( B2 Z8 A
　　他來了興趣，正好小舟也劃到了荷葉邊緣，於是將船槳放下，就這麼停在了這裡。

. {3 R* {  L; A$ V  N5 h2 I　　「你很不喜歡皇后？」

7 q1 b5 m# C! P2 i# s　　葉薇詫異，似乎不懂他怎麼會問這麼簡單的問題，「臣妾……當然不喜歡她。皇后娘娘曾經想害死臣妾，您難道不記得了？那次要不是陛下庇佑，我恐怕早已魂歸地府，做了那枉死的鬼……」
8 R" H* Z+ v( Q; R6 g* [1 P
/ p, N- h( z+ h  a+ A$ B　　她說得直接，讓他有點狼狽。這些日子滿心都是楚惜，一時還真沒想起她曾被皇后迫害的事情。

　　「陛下您……」她扁了扁嘴，很不高興的樣子，「真是貴人多忘事。是不是就算臣妾真的被她害死，您過一段時間也能把這事兒給忘了？做鬼都不能瞑目。」

" y' \6 A  u# Q1 m　　說者無心，落到他耳中卻又牽連起許多紮根心底的往事。阿薇在他的保護下躲過宋楚怡的加害，可是楚惜……她卻沒能躲過。她被害身死，自己卻在幾個月後迎娶了她不共戴天的仇人，若是她泉下有知，恐怕真的不能瞑目。
% U, N; E/ J' o; }7 u3 C; q
　　握住她的手，他慢慢將她攬入懷中，「對不起。都是我不好。對不起……」

　　聲音低沉，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。
' n. l# F  n$ E
　　葉薇熟知內情，自然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。不知怎的，原本到嘴邊的話竟說不下去了。這高傲自負的男人，世間萬般都不放在眼中，如今卻對著她露出脆弱的一面。

7 k$ H9 g1 }* b. N" Z2 {8 W4 L5 r　　巨大的反差，讓她生生覺出了不忍。
- |1 [  m, p5 F& t' j2 G
- C! m' P) |2 c: m. Q8 z+ j　　「您怎麼突然這麼鄭重？」她佯裝不解，「臣妾也不是怪您，其實認真說起來，我該感謝您才是……要不是您數次搭救，我早就活不成了。」
2 Q0 f1 Q0 s" k' D- V' n# e9 r
. [. \" j  j: ]( E# @. V" |8 z+ J　　身後是彷彿連接天際的蓮花荷葉，女子柔聲軟語，說著寬慰的話。皇帝看著她的眼睛，忽然就覺得慶幸。
+ t& t  K% w1 Y8 o) i5 B7 Y* u$ I1 `+ B
% r: x- x! p6 y# A. @　　這個女子和楚惜是那樣相似，每每帶給他恍惚的感覺。也就是這感覺促使著她，在初次見面時沒有任由她被宮裡的陰謀害死，而是選擇出手相救。
, q8 j' g" Q* Q9 H0 c: f" z
　　也許，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。他在別處欠下的債，要在她身上償還。
- c2 |1 s8 i1 U* X6 w; o
& p) M) o: P9 h/ i/ l5 R* v　　「您在想什麼？」她笑著問道，「怎麼這樣看著我？」
: s0 Q( p. C; C
3 o0 l- f( H! ?& z1 F; I; ?# h+ t　　他別開視線，「是你不愛聽的話。別問了。」

　　她不喜歡被當成替身，所以哪怕他剛才真的這樣想了，也最好別讓她知道。

; p( n* Q! {: l, u$ |, t' q　　「好啊，那臣妾就不問。」她拉住他的手，「您說幾句臣妾喜歡聽的話，好不好？就當哄我開心了。」
9 a/ s% Z) d* t) ~' L) Y. [% j2 q
' P7 V; u$ X7 q% T& {* [2 v　　「你做了什麼要朕哄你開心？」他沒好氣道，「說出個一二來，朕再考慮哄不哄。」

　　葉薇眼珠子轉了圈，從袖中抽出管翠綠的竹笛，「您說幾句好聽的，臣妾就給您吹曲子，公平交易，好不好？」
1 d5 M4 j/ ~8 D# y3 W5 L; n% v
; U8 t$ w* N& e3 o8 k: X　　他輕哼，「愛妃倒是很精明。」
; g$ O% }* a+ `& F" e/ A' }
　　她一臉愧不敢受的謙虛，「哪裡哪裡，還是陛下教導得好。」

　　他忍了會兒，還是沒繃住笑了起來，「好，好……你先吹。吹完了朕就說。」

3 H) d2 z5 A2 _! B+ L7 G　　「君無戲言。」葉薇豎起了小拇指，「拉鉤。」
. [( n0 ~# M& E, w
6 I& I! m( m" O$ _, E# }1 `　　這麼孩子氣的舉動，她居然能一臉坦然地在他面前做，還示意他也跟著。皇帝詫異之下，居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，用尾指勾住了她的。

　　手指交纏，她笑著看他，眼睛明亮得堪比天邊最奪目的北極星，「那就這麼說定了哦！」
8 j9 `& C6 ]% h5 I; T0 x
0 L; V. t8 {# d7 E; w) Z4 `# B0 T　　湖光山色中，她如花的笑靨浸在溶溶冷光裡，雲破月來般驚心動魄。
9 l; N' Z2 U/ ]% z5 d
　　皇帝凝視著這樣的她，忽然就明白了自己這陣子為何避著不去見她。
1 q, J6 [5 L5 d; }. n
1 I7 x' G: K' n2 F　　不是被楚惜佔據了心神，所以無暇去見她；也不是怕她察覺了自己對楚惜的心意，而傷心難過。他只是，在潛意識中已經知曉，哪怕有了楚惜、哪怕牽掛多年的夢中神女真的存在，眼前的女人依然在他心上佔據了重要的位置。
, @6 B$ a. L1 E( U
* D7 o; e' s) |9 U' e2 z; D　　他對她的心動，沒有因為任何人的出現而改變。
! w# E" S1 @) r9 y% D
, G% ^/ F5 ]6 V  F　　這認知讓他愧疚。
# Z. L( V  A$ B% j& x. T
$ E; |/ J; n6 Q7 \& K! P　　身為帝王，他從不認為自己只屬於某一個女人，所以換成任何人他都不會產生這樣的感覺。但楚惜不同。那是他兜兜轉轉、錯過了無數次才終於尋回的救命恩人，他本能地覺得沒有人可以和她相提並論。

　　可他對葉薇的心意，違背了這個念頭。
' E0 w  K/ N/ F0 V' J
　　額頭忽然感到一點冰涼，他訝然抬頭，發現居然下起了雨。
6 j7 o$ h" L7 M! E0 J$ o
　　「糟糕，夏雨來得最是猛烈，咱們得快些躲起來……」葉薇道，「陛下，您會鳧水麼？一會兒若是船不小心翻了，臣妾是不是還得想法子救你啊？」

　　他懶得理睬她胡言亂語，目光落上她赤|裸的雙足，「把木屐穿上，然後進船艙裡去。」

　　小葉紫檀的木屐就擺在旁邊，已經被雨水打濕。葉薇縮了縮腳趾，「不用了吧，穿著木屐行動還更麻煩，我擔心我掉到湖裡……」

) V3 V$ i' ]" L1 J　　聲音忽然卡住，只因他居然蹲下了身子，握住了她右邊腳踝。順手取過一隻木屐，放在她腳邊，然後抬起頭看她，「自己穿，還是朕幫你？」

4 v! T1 H6 W1 m" f　　葉薇立刻把腳伸了進去，無比識時務道：「臣妾自己來，不勞煩陛下！」

　　開玩笑，連菜都不願意給她布的男人，要他給她穿鞋？葉薇覺得如果皇帝真的做了，自己恐怕連覺都睡不好了。

　　她穿好了鞋子，然後被他趕到船艙裡。葉薇翻了一圈，居然在裡面找到個箬笠，連忙給他戴上，然後遲遲發笑，「您這個樣子，真像個漁夫……不過，也是全天下最風姿動人的漁夫！」
) c3 [' v5 n4 u& R
　　皇帝眄她一眼，冷著臉回了舟頭。他不讓她出來，葉薇只好探出個腦袋在那裡張望，「您打算做什麼？划船回岸上麼？」

/ Q% [- g; \9 a7 U/ w& k　　皇帝背對著她坐在舟頭，手中握著木槳，狂風暴雨打在身上，他卻彷彿沒什麼感覺，依然是沉穩如山的模樣，「這裡離岸邊太遠，朕帶你去蓬萊島上。咱們今晚恐怕得在那兒過夜了。」
- i$ c* u* D( k8 k# n( p
　　葉薇順著看過去，卻見不遠處有墨綠的影子越來越近。那是坐落在太液池中心的蓬萊仙島，上面也修築了精巧的宮殿，每年夏天，皇帝無暇去行宮消暑的時候，也會選擇到這裡來小住幾天。
8 r' r* A. S6 e( b# \3 F0 |* }+ m+ M
- h+ u5 s* w' X+ z. k* o2 Y" p　　自己居然要和他去那裡過夜？不帶任何宮人，就這麼冒著大雨划船而去，還真有種……私奔的錯覺。
# B& i+ ~5 E* ]$ Q0 o
" V- h9 l1 C' s& [9 R3 z　　葉薇沉默片刻，默默安慰自己，繼遊覽完建章宮之後，終於又能長一次見識了。
3 m/ [1 P% j$ f7 x. W  |

g520

6 ~6 t! Z# T" b4 z第67章 暴雨
( G* u1 _. w. ~( @/ P# Z, Z
/ v- J, i- a7 k* k& P' B　　皇帝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可真的劃了一會兒葉薇才發覺沒那麼容易。風雨交加、電閃雷鳴，這樣的天氣就算是躲在屋裡都有些唬人，何況他們還是在波濤起伏的太液池上？她攥著帕子在船艙內看了會兒，終於忍不住又跑了出去。
( M3 u7 n2 v' m( `* H# ]$ \
( `- C# J, t  @- S- m/ u　　「陛下……」

( G+ G3 y3 A: k! S: Q3 K　　皇帝一把握住她腕子，兩人都已濕透，「誰讓你出來的，快回去！」
% U, _4 z1 `7 l* H% U/ E, r0 l
9 {! V2 Q9 s* J6 D4 a7 w6 V# `3 ^　　頭髮糊在臉頰兩側，連睫毛都被浸透，「這雨太大了，您一個人劃著有些吃力，讓臣妾幫您吧！臣妾以前……」
$ g" ]  a. @, J
　　舟身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，她站立不穩、朝右傾去，眼看就要栽到湖中。還好他眼疾手快，一把扯住她腰上的繫帶，硬是藉著這點力把人拽到了懷中。
$ [5 \' m2 H9 S0 Q) s! ~' _* I
　　葉薇撲倒在船頭，上半身被他穩穩接住，沒有傷到分毫，雙腿膝蓋卻磕在了木板上，疼得要命。她齜牙咧嘴地抬起頭，卻見頭戴箬笠的男人表情森冷得可怕，盯得她不自覺往後縮去。
0 j! A$ e# ^& i( f+ |0 @" ?5 G
+ k/ d& O! }/ e- I0 Z: K　　「現在知道怕了？」他冷冷嘲諷，直接拽著胳膊把人拉近，「朕有時候真想把你剖開，看看裡面是長了熊心還是豹子膽，才會讓你這麼肆無忌憚！交代了在船艙裡躲好，又出來做什麼！剛剛我要是沒接住怎麼辦？掉到湖裡去你想過後果沒有！」

　　他明顯氣得不輕，連臉色都開始發白。兩個人已經挨得很近，卻還是有雨水見縫插針地落下，讓他們越發狼狽。葉薇隔著珠簾似的雨幕，看著面前男人的面龐，心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; z. W; }/ {# r) F& e: d& ]
　　他這樣生氣，是因為擔心她落水，擔心她出事……吧？
* |0 z6 [7 D* V, x- q
0 w: }2 M+ L+ _, V  i　　「掉進湖裡……那就再爬上來啊……」她囁嚅道，「我很會鳧水的，不會……」

　　他簡直要被她的沒心沒肺給氣瘋了！連槳都懶得再拿，低下頭就吻住了上去。牙齒發狠地咬住嘴唇，舌頭滑過整齊的牙齒，再入得更深。她措不及防，雙手攀住他肩膀，顫抖著身子默默承受。

　　他這個舉動本是帶著怒意，可吻了一會兒之後，別樣的情緒滋生，突然就弄不清自己是在懲罰，還是純粹的想念。
3 Q% a# L6 t! k! V& l( {7 u6 Z2 [
　　分開這麼多天，他其實……一直在想唸著她。
5 m6 |  ^9 e; f# d) _9 Z
　　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，葉薇跟見了鬼似的看著皇帝，片刻後忽然發怒，「說什麼掉到湖裡危險，你剛剛那樣子，船都要翻了好麼！」

　　皇帝的心情卻因為這個吻好了起來，重新拿起槳朝船艙指了指，「進去。再敢不經我的同意出來，一定讓你後悔。」
- t- n, m! n; a, Z& v; r
/ `2 l& [% T% G6 g. i　　冷傲自負的皇帝陡然變成了憊懶無賴的風流子，葉薇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，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忍辱負重。
) ]4 P  {/ C7 N, T- ]4 z0 b
" l9 Q6 y* N) V$ a4 j3 T; l　　「我進去！我這就進去！你就一個人在這裡淋雨吧！」
8 [9 K5 u0 M) N2 l5 G. _- z
　　紙老虎的狠話落到他耳中簡直惹人發笑，皇帝瞧著那張負氣的小臉，忽然就覺得積攢了這麼多時日的抑鬱一掃而空。

　　說不出的暢快。
9 s0 M* o) ?+ S/ O& y
　　.
& O) K" z5 J" ?" o9 x
& {. m1 p# F5 S! D; k1 o+ D, ~6 j) m　　雖然皇帝下了命令不許跟著，高安世還是做足了準備，遣了宮人走另一條水路到蓬萊島上傳話，防備皇帝突發奇想、帶貴姬娘娘到島上遊玩，自己則繼續在岸邊候著，免得陛下回來時見不到人發怒。原本只是作萬全打算，誰料宮人到了島上沒多久，外面居然風雨交加、不得安寧起來。

　　素日負責打理島上事務的宦官馮錄膽顫心驚問道：「這可如何是好？咱們去尋尋吧，回頭若是陛下在太液池上出了岔子，這整座島上的人可都得跟著問罪！」
  V/ [, N. R1 T2 @9 r# v
　　前來傳話的宦官白平常年跟在高安世身邊，對皇帝的性情更為熟悉，此刻雖然著急也保持了應有的冷靜，「不可。陛下既然囑咐了不能跟著，我等暗中前來就是抗旨不遵。如今不過是大雨夜划船，比這更危險的事情他也做過，咱們萬不可失了分寸。馮大人，你吩咐下去，讓負責巡邏的禁衛軍全部去到仙島邊緣，擦亮了眼睛盯著湖上的動靜，再等兩盞茶……不，一盞茶，若那時陛下還沒上島，咱們再開船出去尋！」
; H( I2 v. F1 o* E6 e0 ^+ \
　　馮錄本就慌得沒法兒，難得他這般冷靜有條理，也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，連連稱諾，「是，一切都聽白大人的。」

　　就這麼，膽顫心驚的眾人冒著狂風暴雨，全部等在仙島邊緣，眼巴巴地望著水霧迷濛的湖面，企盼著那條小舟快些出現。

　　馮錄擎著把油紙傘站在巨石邊，身邊跟著七八個小宦官，全都戰戰兢兢、如臨大敵。他咬緊牙關死挨了一會兒，終於扛不住，「不成，你們快些給我找條船來！這麼站著等死算什麼，我得親自去池子上尋陛下！」

( e7 U/ o; t" h* [7 \　　小宦官有些猶豫，「可那位御前的白大人吩咐咱們……」

　　「你懂什麼！他白平上面有高大人罩著，就算出了事也能想出法兒脫身。咱們在這仙島上無根無基的，陛下今晚若真有個不好，頭一個拿我等問罪！」

　　小宦官聽他這麼說，也怕得狠了，「那，微臣這、這就……大人！您快看！那是陛下的船嗎？！」

　　馮錄往忙不迭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卻見黑漆漆的湖面上，雨水像成串的珠子似的打下來，而雨簾之後，果真有條小舟冒著由遠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

" `: {0 u% M3 `2 I　　馮錄喜不自勝，連傘都撐不住了，順手往旁邊一丟便跌跌撞撞跑過去，「還愣著做什麼啊，快！快去迎接陛下！」

. K8 h' U  p' Y　　禁衛們聽到吩咐，想也不想地跳到湖裡去，全不管雨下得多大，三兩下就游到小舟附近，四面拱衛住。而直到此時，他們才終於看清舟頭坐著的男人，玄黑的衣袍已經濕透，緊貼在身上，多虧頭上的箬笠遮擋了三分，否則肯定淋得更厲害。
  ~( r8 T$ D. [# y. W
　　果真是陛下！

9 M6 I3 s2 O' y0 V+ x, g　　陛下沒事，真真是道君開恩啊！
* `0 c, i4 _$ n4 R
　　這些人圍在兩側，固然免了翻船的危險，卻也阻擋了男人划船的雅興，故而不耐煩地揚了揚木槳，直接挑開最近的那個。
6 k8 n! v& |: u' p6 `7 u
% {! S, C: F- @% o2 K" e$ y4 ?　　「用不著你們，都離遠點。」
/ V; x2 g, O+ h" a' P) [* B
! b, Q9 }, k4 c　　帶著冷意的聲音讓眾侍衛一驚，互相對視了瞬還是猶猶豫豫地往後游了。不過視線依然死死地黏在船身上，時刻準備應付突發變故。

/ {9 x, l6 I! W* e) ]9 C3 a　　這些人一個個嚴陣以待，滿臉恨不得用自己的身子去馱著陛下上岸的迫切，終於逗樂了船艙中的女人。清脆的笑聲傳出，在轟隆隆的雨聲裡依然能捕捉到一二。
& R- n3 j0 v' F) i2 {
5 T0 w2 }' i  i3 t* \7 D2 H6 N' A　　正在划船的皇帝聽到這聲音也勾起了唇，略微偏過點頭問道：「不生氣了？」
  o& d" c3 p7 A3 z- X# R) i
; g8 l' G# h6 E　　葉薇扶著船艙的門站好，然後探出半個腦袋，「陛下您可真能折騰，今晚上不知嚇得多少人連覺也睡不好了！」
3 x! x  k: J( T9 d
7 D! I: Y6 {' C; `　　水中的侍衛瞧見個素衣麗人，立刻知道這便是隨陛下遊湖的慧貴姬葉氏，好奇之餘不免心生抱怨。適才白平白大人也說了，若不是因為慧貴姬，陛下也不會丟下宮人獨自上了太液池，他們也就不用大晚上還冒雨來遭這個罪。
( V2 x3 }: h0 O; K5 p' @
) N/ G& S& B5 n# ~; v　　真真是紅顏禍水！
, n) \9 Z9 L/ w* i
　　葉薇眼珠子一轉便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，笑容更深了幾分，「您縱著性子胡鬧，到頭來還全是臣妾擔這罪責，讓人好生氣惱。若果真玩得盡興，被罵幾句也就認了，可您連船槳都不讓我碰一下，白擔了虛名！」

　　他聽見她居然還在為不讓她划船的事情生氣，都有些無奈了。恰好此時船也靠了岸，他起身走到船艙邊，微微彎下身子，「貴姬娘娘，能請您移步下船麼？免得勞煩這些宮人在雨中久候。」
% S3 D9 G5 x$ {* }- Y/ ]" z% M
　　她裝模作樣地出來，結果剛往前走了兩步，就被他打橫抱起。她驚呼一聲，胳膊卻已自動纏上了他脖子，是個緊緊依附的姿勢。

　　「陛下，不知您今夜駕幸此等，接駕來遲，還望恕罪！」見人安全無事，馮錄終於想起了要裝作毫不知情，連忙補救。
0 J. X$ W' C5 Z! {& U3 \
( G9 m, I5 n, n2 @, D7 F- [　　皇帝早猜到高安世會派人來島上傳話，此刻也懶得拆穿他，只淡淡吩咐，「準備好熱湯，朕和貴姬要沐浴更衣。再讓島上的太醫到蓬萊殿候著，朕回頭傳召。」

　　「微臣明白！請陛下放心！」
  y. c4 O! i$ n1 }; P* z
　　.
; C/ D/ H6 X" q! _0 U" `
　　蓬萊島上的宮殿並不多，一共也就十來座，其中最大的蓬萊殿供皇帝居住，其次則是皇后居住的仙居殿，都是精巧而軒敞，絲毫不遜色與後宮的殿閣。
# B5 Z3 n% v- M+ d2 c
% |. h$ k/ Y* e8 R$ ~3 {% P/ d, g　　葉薇被皇帝直接抱到了蓬萊殿，宮娥早已準備好熱水和衣物，兩個人這渾身濕透的情況可不好，若感染了風寒可得耽擱許多功夫。她知道如今是扳倒宋楚怡的關鍵時刻，也就不敢放任自己生病，剛走到湯室門口就讓他放自己下來。
! H4 u* `0 q: g
! j0 }. ^7 X: g; Q! z　　四周跪滿了服侍的宮娥，皇帝卻任由懷中女子掙扎個不停，依然淡然自若地抱著她進去。

　　朱紅的地衣之上，重重紗簾垂下，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的蓮形湯池，葉薇終於有點領悟過來，「您是要……和我一起沐浴？」

　　皇帝神色不變，「不可以？」
5 ]: R/ |1 w6 [% ]9 D( u* f
　　當然……可以！
5 r/ l7 V8 d; r% ~9 n; {* M2 i* E! G
　　她如今是他的妃妾，要怎麼樣都是他說了算。可葉薇還是覺得不自在。兩人雖說已經相處了這麼些日子，卻從未共浴過，他在床笫之間的喜好也很正常，目前還沒弄出過讓她尷尬的花樣。
7 Q5 j" \. G  q2 V
+ K9 x( b7 E$ o, H" f　　所以今晚是打算嘗試一番了麼？

　　其實共浴也沒什麼，只是眼下兩人都這麼狼狽，要一起洗澡……著實缺少了點美感啊！

9 h& o3 l$ }5 |2 l- y　　見她垂著眼眸、神情掙扎，皇帝全然不知她心裡的彎彎繞繞，只當是害羞了。目的達到，他也很愉快地把人放了下來，彈了彈她眉心，「想太多，朕對儀容不整的女人沒興趣。洗乾淨再說。」
! K* o8 E0 M2 ~$ z. _$ Y, |1 G' S
1 k- ~% d* |! o( D2 y: y7 c0 [　　被嫌棄了的姑娘沉默片刻，發起凌厲反擊，「剛剛在船上，您對儀容不整的女人可是感興趣得很呢！」
/ D: Y% \- U  w. y% Y# Z" e: P) A8 T
- i3 K3 k# p$ l" i　　.

　　……制止了男人在湯室裡教訓她的企圖，葉薇快速地把自己清洗乾淨，然後換上準備好的寢衣。象牙白的吳綾，貼在皮膚上很舒服，她坐在繡墩上，宮娥替她把頭髮擦得半乾，再小心地用象牙梳子理順。
: N7 P# j# @; K0 F( @
$ t) `- w! E" Y$ P4 W　　「貴姬娘娘的頭髮真漂亮，握在手裡跟玉似的。」說話的宮娥長著張漂亮的鵝蛋臉，五官端麗、神情柔和，說著討好的話也不顯諂媚，「今夜淋了雨，要當心風寒。奴婢吩咐下人準備了薑湯，娘娘一會兒先喝了這個，再去前殿讓太醫診診脈，向來會更加穩妥。」
; _# g9 X' R/ V- X4 U
5 _, @- Z) }% g  S$ Z# G- J　　有條有理、進退得當，葉薇讚許地看向她，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. Q! W; {" i4 S1 L/ T* R9 T5 F
" l. W) E/ M$ c　　「奴婢木樨，是這蓬萊殿的掌事女官，馮大人吩咐奴婢來伺候娘娘。」

　　葉薇點點頭，隨口吩咐，「替本宮謝過馮大人。」然後便穿上木屐出去了。

　　.

　　蓬萊殿前殿內，皇帝也已經換上了寢衣。月白色長袍披在身上，用一條玉帶鬆鬆繫著，墨發未束、散在肩頭，讓他向來凌厲的五官難得顯出幾分陰柔。

　　聽見腳步聲，他隨意抬頭，沖葉薇道：「洗好了就趕緊過來讓太醫診脈，開了藥也好讓人家早點去休息。」

　　聽他的口氣，倒好像任性胡為、鬧得整個皇宮不得安寧的人是她似的！
3 z* ~1 W* Q% p  w6 s+ N
; H$ U# V9 Q* n! T0 I2 M　　葉薇氣呼呼地走過來，隨意地把手腕遞給跪著的太醫，眼睛卻直視皇帝，「陛下您診過脈了？沒診過的話最好也讓太醫斷一斷，別仗著自己身體好就不注意，回頭還不是底下人受累。」
8 ^" L5 I  e% g' J( `# K( Y; F1 C
* Z( f$ [+ f* D1 p　　反擊得太明顯，他溢出絲笑來，「不用。他給愛妃你開了藥，朕跟著喝一碗，也就夠了。」想了想，「你不會捨不得分給我吧？」
9 B2 S- ?- o0 T: }
& P- ~; y2 q( V7 M/ T5 g8 y' L　　這話實在曖昧，葉薇瞅瞅鬚髮皆白、頭都快埋到胸口的太醫，還是決定不給老人家增加負擔，哼了哼沒再開口。
, E: C) M2 f/ O& B& j" M
　　太醫很快診出結果來，「貴姬娘娘只是受了點寒氣，微臣下去開幾貼藥，喝完就好。」

　　這答案本在預料之中，皇帝也就沒多說什麼，「那你去吧。」

　　他走了，連帶著服侍的宮人也被遣了出去。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，葉薇正百無聊賴地玩著頭髮，卻忽然被他用柔軟的巾帕給包裹住。

9 m" S9 j& n! C' E0 t: B　　他站在她身後，微微低著頭，很認真地替她擦拭已經半乾的長發。

　　葉薇覺得有什麼東西順著脊骨竄上去，讓她整個身子都繃緊了。

, n% B4 A/ r0 {! J　　兩人私下相處時，他也時常對她溫柔，卻從未做過這種服侍她的事情。葉薇知道這是性情使然，所以並沒放在心上。正因為完全習慣他的風格，所以此刻才越發覺得詭異。
" t, a3 w- p& d2 q
　　他居然……像個宮女似的，在給她擦頭髮！

g520

第68章 困惑
* Y1 U7 m; z& `9 r& L
　　「伺候的人是怎麼做事的，這個樣子就讓你出來了。」他冷哼，「這麼睡一覺，明天頭疼可別找朕哭。」
9 ~8 x0 c- A% b' C4 r  Z; [/ ]: ~
# ]( \8 P; l3 k8 Z4 e, p3 U　　哪有他說得那麼誇張，頭髮明明幹得差不多了，再多坐一會兒肯定不會有問題。
9 j4 ^8 V0 t: s4 \! _1 H
　　「木樨已經很盡心了，可您在外面等著，她總不好拖延太久。」
1 E0 Y" E8 t$ }6 d
　　「這麼說，又是朕的不是了？」聲音裡平添幾分戲謔，「阿薇你今晚不太對勁啊。數次指責於朕，膽子委實肥了些。」
% a, H5 Q; q4 r+ G, L' B6 C9 `
　　見他神情不似動怒，葉薇也就捏好了分寸，繼續道：「陛下都要剖開臣妾看我的熊心豹子膽了，臣妾怕得緊，不得不趕緊表演一番，但求您滿意後能饒了臣妾。」

　　她話說得有趣，他於是繞到她身前半蹲下，目光與她平視，右手依然握住一截烏髮。距離很近，他目光又異常灼熱，讓她覺出了久違的緊張。
& T( f# N$ @7 S2 o7 x. K
　　男人瞧著少女游移不定的眼珠，嘲諷道：「怎麼不敢看朕，剛剛不是硬氣得很麼？你不繼續演下去，如何讓朕滿意？」
6 M( d  S. e% Z$ Q
2 U* }$ k  j$ d6 y9 W　　語氣曖昧得很，葉薇覺得他個表現就是打算一會兒讓她侍寢了，不由暗自嘀咕。侍寢就侍寢，搞那麼多花樣做什麼？又是擦頭髮又是含情脈脈的，鬧得人好不自在。
* B4 F, {% v, D% v
　　她也是知情識趣的人，往常遇到這樣的調|情都會應對自如，今晚卻不耐煩起來，恨不得這一出快些過去。矮身從繡墩上滑下，她在他身前跪下，環臂摟住了他脖子。
8 T9 [/ O/ \5 h2 L
　　濕潤的頭髮纏在一起，她的唇輕輕印上他臉頰，「臣妾還有別的法子可以讓陛下滿意，您不打算試試？」
' p; r$ \. p1 t* t# y
　　挑逗的話一出來便不可收拾，他目光裡的熱度陡然加深幾分，下個動作便是打橫將她抱起，闊步入了內殿。高床軟枕早已備好，錯金博山爐內是安神的熏香，裊裊的白煙讓人遐想連篇。

　　他把她放上床榻，再側身躺下，一點點撫摸過額頭、臉頰，最後停在紅唇上。剛剛沐浴過的姑娘素淨而清雅，臉上一點脂粉都沒有，摸起來好像剝了殼的雞蛋。難得的是即使沒有上唇脂，她的嘴唇依然漂亮得驚人。淡淡的粉紅，微微張著，在燈下看起來頗有股蠱惑人心的意味。

  \- t, t8 _$ e( w0 m* a# g　　他著了迷，湊上去細細品味，從裡到外、糾纏不休，卻又不像適才在船上那般粗魯，而是細水長流的溫柔。葉薇渾身發軟，手指死死地攥住他衣襟，好緩和胸中那無處排遣的躁動。
+ M1 i2 E* J- x& j  V: K$ K
. |& ]7 f* Z/ Z% }　　他終於盡了興，額頭挨著她的輕微喘息，熱氣噴上臉頰。她困惑於他怎麼不繼續下去，卻聽到男人啞著嗓子道：「剛剛在船上，你為什麼要衝出來？」

　　她反應了瞬才明白他的意思，青年郎君的俊美容顏在燭光裡泛著越發柔和，當真是豐神如玉。她也不由看得呆了去，居然忘卻了算計和籌謀，喃喃道：「因為，你一個人在外面……」

　　這答案本是他期待的，可真從她嘴裡說出，感覺卻又怪異起來。再看她一副心神不在、為「色」所惑的迷糊模樣，也知道這話是並非作假。
6 x' q: ?8 T6 ^
　　語氣於是跟著低沉下來，「因為我一個人在外面，所以你就出來了？雨那麼大，你當真不怕？」
3 N# ?" A" M( U  @' p  ?% R/ T
  w3 j, P* p. a4 E' D. N8 }3 S　　他不過片刻的遲疑，葉薇卻已在這個間隙撿回神識，看著男人眼底隱約的企盼，哪怕再遲鈍也知道此時應說些什麼。

4 y" T4 _5 F/ u8 k' ?. V3 x7 `7 z　　之前的不耐和尷尬在這種關頭不過是矯情。

　　手指把他衣襟攥得更緊，她咬了咬唇，換上鄭重無比的語氣，「臣妾不怕。而且就算害怕，臣妾還是會出來。風雨淒淒、命途飄搖，若有朝一日獨木之上只剩夫君和妾兩人，妾自當陪陛下一起面對。前路莫測，唯願與君風雨同舟、不離不棄。」

4 V* \; T: e- \: c! k! C2 ^; a　　這話說得頗為動情，皇帝心頭大震，再思及適才在暴雨中與他相擁的女子，忽然就生出萬千情緒。好像回到了多年前，他性命不保的時候，楚惜也是這麼不懼為難、挺身而出，似乎單靠自己柔弱的肩膀，便能負擔起這陌生人的生死。

　　他沒有看錯，她們原是一路人，世間難尋的重情重義。

　　.
& f) h3 P6 v& j9 T2 u* m8 e4 U( W
$ m- ?2 d1 ^5 U　　葉薇並沒急著回披香殿。皇帝留下旨意，反正如今天氣炎熱，她可以留在蓬萊島上多住些日子，權作消暑。

　　在木樨的伺候下用完早膳後，妙蕊和憫枝也已經帶著她慣用的衣裳器皿上了島，恭恭敬敬跪在她面前請罪。這兩個婢子跟她相處久了，別的沒學到，卻將她那套折磨人的口齒學了個七八成，請罪的同時還翻出不少刻薄話來。總歸是指責她任性胡為，不顧底下人的生死安危。
4 Y3 ^8 _; t( F# j1 M1 c
　　葉薇聽得頭疼，忙不迭告饒，「今次是我不對，下回一定克制，一定克制。」怕她們再說，連忙道，「昨晚本想和陛下去訪藕花深處，可惜被大雨阻撓，最後竟什麼都沒弄到。今天既然你們來了，就陪著本宮去採蓮吧，回頭用親手摘的蓮子做碗羹湯，也算是本宮對陛下的孝敬。」
. W' \; z( ]! J" |) P$ d3 W! t
　　她這麼說了，妙蕊、憫枝只得作罷，起身吩咐宮人收拾準備，伺候貴姬娘娘划船上湖。
; M( w: ^4 g' d1 N: ]% x
　　暴雨之後的天氣格外清朗，天抹微雲、惠風和暢，太液池上也不似昨夜的驚濤駭浪，湖水靜靜流淌，陽光投到清澈的水波中，光耀燦爛。

- S" s  m0 v: ?2 b& B8 O& h; D& N　　為安全起見，馮錄親自做主開出了條較大的船，再由熟悉水性的宮人掌舵。葉薇知道剛出了那麼大的亂子，這當口不宜鬧得太過，所以任由他們安排。等一行人從藕花深處歸來，船上已經滿載碧綠圓潤的荷葉、密密匝匝的粉荷，堆積在那裡端的是引人注目。
! `" ]& F# W# z( s: t8 v2 a
　　這滿載而歸的架勢卻沒能讓葉薇高興，視線順著舒展的花瓣上抬，便想起了昨晚和皇帝在殿中的事情。

　　她說完那番誠懇的表白，皇帝明顯動容。可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下個動作居然不是擁著她共赴巫山，反而滿臉複雜地看她許多，扭頭就走。

　　然後整個晚上都不曾回來。

　　蓬萊殿是皇帝居所，他若不願與他同床，便該將她移至別處。可他倒好，把自己的寢殿讓給她，自顧自去了別處歇息，一個時辰後更是披星戴月坐船越過太液池，全套袞冕地上朝去了。

+ N/ o/ a) H  p1 e2 o　　不應該啊！

! h  H1 r6 {8 z, R) B　　隨意在船頭坐下，她抽過一莖綠荷撕扯花瓣，眉頭擰起來。難道是自己做得不夠自然，讓他起了疑心？可他聽了那話明明很受打動。既然不是她演得不夠好，那就是之後哪裡出了問題……
4 b7 ]% A" I. I: s2 K1 q  `  ]
* w6 o. }3 J) }6 [5 q4 ?* O) c; w　　得快點想明白。眼看就是對宋楚怡正式發難的日子，她可不能在這個當口出紕漏。
/ H( y$ z; ?+ J8 ^) ]; ]& f- F9 @; Y
, L7 u* H5 ~6 J1 X8 y* J　　「貧道參見貴姬娘娘，娘娘大安。」
7 Q! E$ E0 R6 c! S+ l
5 q" K$ b& D( F9 X) ^5 k　　葉薇手一鬆，荷花落在裙子上，而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，理了理儀容方朝含笑轉向來人，「天一道長。」
! l3 p, I. T" J7 `  F
, t/ {- r- l3 k6 U2 u  h) W. t  g　　謝懷也是乘舟而來，卻不若葉薇的船隻氣派，只船尾站著兩名宮人划槳。他今日著了身青色道袍，並沒有大肆裝扮，單看衣飾竟與尋常道人無異。
2 i$ q3 H- b' L! |
; J) @' Q" M/ s# T0 j- P6 ]0 f7 k1 J　　太液池上水波寬闊、連接天際，卻孤零零的只他們兩艘船隻，葉薇頷首一笑，溫文客氣，「今日真是湊巧，竟與道長在湖上偶遇，不知道長所為何事，可是想要上島？」
; l. N. E, o, {; M
　　「正是。」謝懷道，「上皇煉丹所需的草藥，有幾味便是生在蓬萊仙島，貧道不放心假手於人，所以親自前來採摘。」
* t# A' ]- X3 x) G0 T  Z
* }+ d. Q4 g2 x$ x4 p　　「原來如此，天一道長對上皇果然是忠心耿耿、讓人動容。」

　　正你來我往說著場面話，謝懷卻忽然打斷，「貧道曾聽人說起，貴姬娘娘也是頗通道法，修為甚至比故去的韻妃娘娘還要高深。既然如此，可願與貧道同乘一舟，暢談一二。」
) M4 s- L( k# W7 N9 N! c% w/ H
9 t- z$ e) k# O: j" F! ^　　葉薇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招，措不及防之下只能用餘光瞥向舟尾的人。馮錄雖然沒跟來，那幾個掌舵的卻是他精心挑選，行事還是慎重些的好。
* m: s8 B, C6 O" i7 E( o
$ v1 {" ^+ D- i. x& v: `　　謝懷揚了下拂塵，寶相莊嚴，「貧道知娘娘端方守禮、不願與男子過從甚密，只是貧道乃方外之人，此番冒昧只因上皇丹藥大成之期將至，貧道需要與其親近之人祈願祝禱，這才不得不出言打擾。娘娘若果真道法精深，這襄助上皇得道成仙的大業，便也能出一分力。」
& x$ t; q$ g/ S' Z' p
: e- w, z7 N1 Z, _6 l　　這冠冕堂皇、沉重如山的理由壓下來，葉薇哪裡還能說一個「不」字，只能僵著一張臉假笑，「既然如此，就請謝道長登舟一敘，看看本宮是否夠格吧。」

3 R" t: V: @+ O, L6 n# v1 [6 P( Q- o( h　　因為船足夠大，他的動作又穩健，所以葉薇甚至沒有感覺到晃動，他已經站到了旁邊。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，她朝他福了福身子，恭敬有加，「請道長賜教。」

2 x- I# Y! b* ~3 J4 M' @1 K　　妙蕊早知自家小姐和天一道長關係非同尋常，無需吩咐便乖覺地對憫枝道：「小姐和道長談論道法，咱們不便旁聽，還是去舟尾幫著划船吧。」

　　近旁再無干擾的耳目，謝懷垂眸看著葉薇，「娘娘可好？」
' G1 H  H$ r. F) r
　　「什麼？」葉薇不防他問這個，面露詫異。

　　「聽聞昨夜暴雨，陛下卻帶著娘娘在太液池上泛舟，所以貧道想知道，娘娘是否安好？」
/ y6 K% q0 V8 \4 {5 k: U: h1 w0 o
　　葉薇實在不習慣在如今的身份下被他關切慰問，面上雖然平靜，語氣卻已有些冷了，「本宮既然安然地站在您面前，好與不好還用細講？況且就算本宮哪裡不好，其實也與道長沒什麼干係。」

* L; S9 s: _' p% B　　「有干係。」
; j: c  Q$ k% z7 L
* n& r( a* J# Y; h, P: {　　她右手狠顫，瞪大了眼睛，「道長……何意？」

　　謝懷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妥，神情依然淡然，甚至還帶出點溫和，「娘娘若是不好，貧道心中免不了憂慮。所以您安好與否，與貧道有干係。」

" N' K: q. A' T  `* b6 M

g520

第69章 傾慕

　　臨近正午，日頭也大了起來，湖面微風乍起，帶來絲絲熱氣，吹得人有些不舒服。湖水撞擊到船身上，並不劇烈，所以那響聲都是輕微的，一如起伏不定的心跳。
+ M0 H/ S. \0 `$ l6 w3 W
　　葉薇凝視男人俊美無鑄的面龐，手指不自覺攥緊了帕子，聲音裡有不易察覺的緊繃，「天一道長，您三番五次言辭僭越，讓本宮實在困惑。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？」

　　有些猜測實在匪夷所思，所以她從未往那方面想過。但如今回憶起來，最近幾次見面，謝懷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奇怪，全然不對待故人之友該有的樣子，反而更像是……

　　「誤會？娘娘以為貧道誤會了什麼？」謝懷沉思片刻，微露訝異，「莫不是，您誤會了？」

　　啊？

$ C5 d, V5 ?  k# l& D: s　　見她神情呆滯，他微微一笑，似乎有點無奈，「是貧道的不是。娘娘是楚惜的朋友，貧道掛唸著她所以關心娘娘，卻不想累得您多慮至此。」
- \- H+ F# H, Q9 Z# F. K6 Q+ L' ]
4 a) a( h- M$ Q3 S( J6 Q( v　　所以，他的意思是他只是因為死去的宋楚惜，才會愛屋及烏？

# M; V5 k: F8 X9 D, o' W　　她尚在將信將疑，他卻已恢復泰然自若的樣子，「娘娘難道忘了？你我還要合作為楚惜報仇，此等大事尚未了結，您怎可有個萬一？貧道知娘娘聰慧，君王面前定也能應對自如，所以如昨晚那般以身涉險之事，萬勿再次發生。」
/ |2 `* Z5 Y% L0 ?% Y* ]
　　他一本正經地教訓了她一通，葉薇也把那點懷疑拋到腦後。還是她太多疑了，謝懷雖然打著世外仙人的幌子，說到底不過一介凡人，這種生死輪迴的事情多給他十個腦袋也猜不出來。
! W% r- [4 V  E- A& |4 b, K
　　她不也是因為這個，才敢打著宋楚惜的幌子接近他們嗎？
, V; p3 k1 g5 L7 g4 E! r4 k
0 s0 z4 J+ }: Y. _/ |7 ]8 \% b2 M　　「說到為楚惜姐姐報仇，本宮正想找個機會告知道長，咱們暫時都不用做些什麼了。耐心等待，自會有人出手。」
3 y" q3 L2 Q' k( t7 d# u
# ~- q" m) [1 a! r, s$ L　　謝懷蹙眉，「娘娘何意？」
+ q$ s2 v  }9 E9 E3 M& @' P
　　「本宮上次的謀劃道長全看在眼裡，相信您心中也有自己的揣測。如今我不妨跟道長交個底，陛下已經知道宋氏犯下的大罪，必會設法懲治於她。咱們只需靜觀其變，在適當的時候推他一把即可。」

/ s4 f, U3 j( X. A' f, n" l: `　　「娘娘的意思是，陛下知道是皇后害死了楚惜？」

6 w" y) P1 d% O9 E　　「正是。」

　　「貧道愚昧，還有一事不明。皇后害死了長姐固然是不孝不敬，但這於陛下來說也不是非動她不可的理由。門閥世家，誰手裡沒沾著點骨肉親人的鮮血？算不得新鮮。」
6 d" M* u( z. W8 a5 z/ ]
+ w3 {6 [3 {" j8 }; \. S　　葉薇啞然。謝懷的質疑合情合理，如果沒有宋楚惜和皇帝的前緣，宋楚怡害死長姐確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罪，皇帝也不會為了個面都沒見過的女人開罪左相。可如果要讓謝懷理解，就必得把這樁往事告知於他，如此必然會牽扯出更多的麻煩。
7 G- Q* F) @( g7 w0 j
8 T+ e; S9 Z8 o+ i. H: v, [　　「娘娘不願講，還是不知如何講？亦或是您箭在弦上才生出悔意，不想冒著生命危險對中宮出手，故拿此荒謬之語來哄騙貧道？」

7 q7 W! q4 e2 ~1 W　　葉薇怎麼也沒料到他會這般咄咄逼人，眼神銳利得跟刀子似的，絲絲發寒，「道長說得哪裡話……」

　　「貧道為人偏激，您若不分辨出一二，就只能聽到這樣的話。」

! T+ e9 k7 @/ [. E　　微風中，他衣袍飄飄、氣度超然，襯得身後的綿綿碧水、葳蕤青山都失了顏色。可凝著嚴霜般的面龐卻讓人望而生畏，葉薇驚懼無奈之下，只能慶幸他們都是背對著舟尾，沒人可以從他們的神情窺出端倪。

$ }  k8 |% _& U( h6 ^　　「道長果真如此執拗？」

& A3 F  l- c' @3 ?* |　　他看著一籌莫展的姑娘，懷疑道：「您不是楚惜的故友嗎？貧道什麼性子，您應該清楚。」
" |8 X' B6 J$ g/ p6 y( w
　　葉薇被刺得起了火氣，冷冷道：「閨閣書信又不是封封都繞著男子打轉，仔細想來，談起脂粉釵鐶倒比議論道長的次數還多些。況且我等只是讚歎道長的皮相，對您為人如何、性情如何其實並不怎麼關心。」
: k- l7 o+ {- z( {$ M
( q3 M! v8 p8 z5 q# o; N　　他聞言一愣，繼而眼中露出笑意，彷彿皎月浸入冰水，端的是光華流轉，「哦，原來你們只是喜歡我的長相，並不喜歡我這個人啊。」
9 w6 Y2 |# N1 K9 d$ X5 O
　　葉薇這才發現自己憤怒之下居然說漏了嘴，更可氣的是謝懷連個遮掩補救的機會都不給她，生生把她的話曲解得曖昧不堪！

, \! c3 n1 g. ~　　近乎自暴自棄地深吸口氣，她咬牙切齒，「好，既然您一定要知道，我這就告訴您。陛下會為楚惜姐姐報仇，因為楚惜姐姐才是他當年想娶的人，是他這麼多年都不曾忘記的救命恩人。所以您不用做什麼，我也不用做什麼，一切交給陛下發揮便可。」

/ g; w/ O3 Y8 S" r0 o　　船隻離太液池越來越近，隱約可以聽到鳥兒的啁啾。謝懷的拂塵搭在臂上，與青色的道袍形成鮮明對比，「你是說，陛下也愛慕著楚惜？」

8 k: w; V: d* u* l　　他用了「也」字，葉薇這才想起來眼前的男人不久前才跟她坦言，宋楚惜當他是好友，他卻暗中傾慕她多年。
; f! K/ H0 ]. V3 w: M% X9 E! G, W
　　無量天尊，這樣的話……他和皇帝豈不成了情敵？而自己就是那個挑起爭端的紅顏禍水！
! O' w7 f4 F8 R; O/ k6 j# ?
6 l3 P! v8 S( V( J6 W$ ?1 u　　她還沉浸在忽然就被兩個絕世美男爭奪的衝擊中，那邊已經冷冷笑起來，「既然如此，我就更不能讓他為她報仇了。」
' J5 d. Q' o; ^( A: H1 X
5 \* ^" Z9 c) x* q0 c& J　　「為、為何？」

　　他低頭，湊近她一點，壓低的聲音帶著蠱惑，「娘娘是女子，不懂身為男人的驕傲。那是我們共同愛慕的女子，她不在人世了，為她報仇雪恨這件事就得由對她最重要的男人來做。那個人不可以是陛下，也不可以是別人，只能是我。」
! {. }4 K  p5 u) G# y( T' b
　　葉薇目瞪口呆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船隻也恰好在此時靠岸，宮人們猶猶豫豫地站在岸邊，道：「天一道長，貴姬娘娘，煩請移玉。」

　　謝懷不再看葉薇，轉而走到堆積的碧蓮旁，信手撿起一支，「荷葉煮粥可清心降火，蓮子亦多裨益，貧道謝娘娘賞。」居然就帶著那支綠荷坦然離去。

　　葉薇怔怔地看著他挺拔的背景，感覺事情再次脫離自己的掌控。

　　那什麼，報仇雪恨的事兒你們都別做，讓她自己來做好不好？請給當事人多一分尊重啊宋楚惜的愛慕者們！
8 ~. s' G4 \" x! ~* E
　　.

　　被謝懷這麼一鬧，葉薇連下廚做蓮子羹的心情都沒了，反正皇帝也不一定會到蓬萊島上來。她這麼想著，抑鬱地坐在窗邊撕完了五片碩大的荷葉，碎片在地上都快拼出朵花了。

　　而讓她更為抑鬱的是，皇帝當晚居然真的沒過來。
) b8 K/ Q% K+ |) Y( U% j( o
' b; b6 ]! m1 L: v' W　　她百無聊賴地用過了晚膳，木樨才溫言細語對她稟報，「馮大人說，今下午嶺南來了急件，陛下要與諸位大人徹夜議事，無暇他顧。娘娘再坐一會兒，就讓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，早點安歇吧。」
' o+ A4 p3 y3 L; _, y  G7 p
( w8 z- p" I, I/ }  `" U　　葉薇托著下巴，懶洋洋道：「知道了，你也下去吧。」頓了頓，「伺候我沐浴更衣自有披香殿的婢子，就不勞煩女史了。」
6 g) l7 B; S% d+ P
　　木樨並未露出異色，頷首低眉地退了出去。
. S) u2 y, k/ }0 G
9 z, @5 d" n0 |! ~　　妙蕊見到她對木樨的態度，有些奇怪，「奴婢見那婢子是這蓬萊島上有頭有臉的人物，對小姐也恭敬，咱們既然在此暫住，沒必要駁她的臉面。您又何必……」
, w7 q2 T# y; L5 t$ K
- G$ S: e* G/ l" T# Z　　「誰想駁她臉面，我只是覺得她很好，讓我忍不住心動的好，所以多試探了幾次而已。」

8 o6 T: [, w" n　　「心……動？」
( r7 L$ J2 G1 ~( @  \2 H7 H. s
　　葉薇舒展下手臂，踩著木屐走到窗邊倚靠上去。外面花團錦簇、芳草萋萋，而她卻在回憶木樨適才的神情。
" J. Y: l. E, ?5 E+ {
　　寵辱不驚、沉靜如水，是極好的人才，只是自己能否順利收服她為己所用？

* L+ U' L; a+ f8 v& v3 F　　「小姐，奴婢今天聽天一道長提了荷葉粥，不然明天早上就給您做那個吧？夏季天熱，您也好清清火。」

, |' T$ v2 v  o/ q　　「做什麼荷葉粥！我不要！」

: r  n# x* l  {! n8 f　　憫枝興沖沖的提議換來她這麼大的反應，一時愣在了那裡。葉薇苦惱地按了按額頭，揮手示意她們下去，「我約莫是有點上火，你們去給我準備熱湯，一會兒就去沐浴。」

　　謝懷白日的話猶在耳邊，震得人心肝兒一顫一顫。是她太過信任這個故人，竟忘了請神容易送神難，如今鬧成這樣如何是好？

　　只能期盼他不要毀了皇帝的計畫，不要毀了她的苦心籌謀。

　　.
: l6 E8 C7 z- [
　　她心驚膽顫地等著，很快就聽到建章宮那邊果然傳出消息。天一道長在三清殿前親自向眾人宣佈，因為上皇丹藥即將大成，特命人從無極閣中取出沈容華抄錄的經文供奉殿內，祈求道君庇護丹爐順利開啟。

) m. t. Q6 ?# O. Y' L+ P# L6 u　　他居然把蘊初牽扯進這件事，讓葉薇心情複雜。事實上她被囚禁這大半年，她一直想要救她出來，然而當初既然說了禁足的原因是為上皇抄經祈福，那麼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可半途而廢，否則便是對道君不敬、對上皇不忠。她不敢讓蘊初擔這樣的罪名，只能暫且隱忍，只盼她早點把該抄的都抄完，自己也好跟皇帝提請求。
2 ~) l- [2 a- d# E; p. I& j( f
9 @5 c) Z3 F  e2 U　　誰知她的經文抄是抄完了，卻用在了這樣舉世矚目的大事上，回頭若仙丹真的成了，自然是大功一件，可如果沒成，她會不會被殃及帶累？

6 |& S  g1 ~) [7 u# b　　想到這裡又煩得沒辦法，謝懷他究竟想做什麼！

　　.

8 i7 s) \* o+ U' f! g1 ]　　憂心歸憂心，葉薇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找謝懷，只能繼續在蓬萊島上消磨時光。皇帝走時沒有吩咐，她也就堂而皇之地住在君王的蓬萊殿中，絲毫不知客氣為何物。皇帝忙於朝事，竟尋不到一日的空閒來看她，而她在期待和擔憂雙重情緒的衝擊之下，終於盼來了中秋佳節。

6 `! H$ t! B: [2 D- Q/ U4 E　　團圓之夜、普天同慶，每年的今天宮中都會設下夜宴，陛下攜後宮妃嬪、四品以上高官攜正室夫人，大家齊聚興慶殿飲酒作樂、祈願太平，是除夕夜宴之外宮中最隆重的宴會。
0 i6 G0 }# S. E& z% O
8 O. [- C5 G4 J) Z　　這一晚對那些不受寵的宮嬪來說也是難得的機會，可以得見天顏、獻上祝詞，運氣好或許還能得到陛下的青睞，就此翻身。

　　大家各懷心思，葉薇的想法卻很簡單。雖然皇帝不曾透漏，她卻直覺他會選在這一天有所動作。群臣注目、闔宮皆在，無論出什麼招數，都能打得那邊措手不及。
+ b$ e% C: G" }! l9 ]! F! m1 V
; J. g7 x, J, x7 B- N$ Q　　就好像去年除夕，宋楚怡當眾對她發難一樣。
5 Y" U$ E1 W6 H3 C
　　妙蕊為她理妝整衣，而她看著鏡子裡那張修了豔妝的容顏，竟依稀窺見了自己前世的影子。

! o. W2 W4 }5 [" \: i4 U8 J　　中秋夜宴，左相和夫人自然也會列席。也就是說隔了這麼長的時間，自己終於能再次看到那對夫妻相伴而坐、和諧美滿。
! T, @5 L/ X+ [: E4 {! H) p( c. S
　　她想像了下那情景，輕輕笑了起來。

　　父親，你的兩個女兒又要生死相搏了。我知道這次你還是會偏幫著她，但沒關係，反正我從來就沒指望過你的庇護。

7 h$ i, A. z) ]+ e+ ]1 _1 I  E　　這是我送你的大禮，在這良辰吉日、合家團圓的日子，您與夫人可千萬要看仔細了啊！
0 i% R( ]9 K: c. Z