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两晋隋唐] 庚新 -【盛唐崛起】《全書完》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    第一百一十章居庸關破（上）
0 ^$ G4 Y& }! F) }& J: w& A
　　油紙包裡，是一封封書信，以及一份名單。
7 K4 w3 t  L" m  ^) J' V
4 N0 Z/ d2 R$ F& R4 A) x# \! p) c7 A　　書信的內容各不相同，從筆跡上可以辨認出，應該是出自不同的人。但核心內容卻幾乎相同，就是表示已經得到了命令，願意配合突厥人的行動。落款都是空白。

　　名單上則是一個個人名，對楊守文而言，這些名字大都顯得很陌生。

$ d7 I/ W! d$ K9 \5 v, o　　所以，他並沒有在意，順手又拿起最後一封書信。
# ?$ m& M7 x( w+ y4 x- Z
- H1 M4 m! C4 I+ Y6 _　　信是用突厥文書寫，楊守文眉頭一蹙，「父親，你認得突厥文嗎？」

　　「父親？」

0 i( X# C0 i, O1 U# _+ r/ F　　楊守文連叫了兩聲，都沒有得到楊承烈的回應，於是扭過頭看去，只見楊承烈拿著那份名單，臉色非常難看，兩手更輕輕顫抖，顯示出他此刻內心裡非常激動。
; e4 q3 C# G. u8 c& \0 p9 b% c
: M3 L2 J. C" Z! j3 P: a, V% p　　「父親，你怎麼了？」

, p/ X. ]& ]9 {* h　　楊承烈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，深吸一口氣，把名單又遞給了楊守文。

　　「兕子，這份名單，還有這些書信，都銷毀吧。」
5 g3 p' q+ n/ s/ x
　　「我知道。」
  v9 J2 K- B* e+ y
　　楊承烈慘然一笑，「沒想到這麼多人都參與其中。」
- W! f/ x6 B1 b/ a0 V$ {
　　「父親認得這名單上的人？」
* h9 _3 V* a6 N7 l5 A5 i. I# r
  m1 G# W& T. W( `  R. j. W+ \2 u　　楊承烈點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，「看了這份名單，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# r( g$ q0 ~. y0 D* _7 r4 \
　　兩年前，乞乞仲像死後，祚榮在東牟山建城，召集了很多高句麗的餘孽。當時王都督得知消息，秘密出兵。可是在天門嶺卻遭遇祚榮伏擊，幾乎全軍覆沒，他自己也戰死在那邊。我一直很奇怪，祚榮怎麼可能那麼準確的把握住王都督的行蹤？

　　此後，狄國老暫領幽州都督，短短數月間就殺了許多人。
) `7 s9 _6 t% b0 A* m3 l
" |  d/ m: F6 b* n: }8 X" Z　　我和狄國老沒什麼交集，但是我卻知道，他不是個殺性很重的人。可是那段時間，幽州、檀州、營州幾乎死了上百人，讓我感到非常吃驚。現在想來，呵呵……」
) J9 P3 O  Z( z# J+ U3 |; e1 H6 c
5 n$ ]# Q8 P( R4 \# }* w　　楊承烈說到這裡。輕輕嘆了口氣。

. p6 N$ O$ Y5 K. f' m/ I　　而楊守文則拿著名單，掃了兩眼道：「這上面的人，父親都知道？」

　　「嗯，知道一些。」
5 x0 \! a% D) Z. K7 o/ g
　　他說著。把名單又拿了過來，「慕容玄崱我不用介紹了，靜難軍使，如今正攻打居庸關；喏，這個王思道。飛狐守將，定州折衝府折衝校尉，出身太原王氏。

　　還有這個盧懷義，你應該也聽說過吧……范陽盧家的族長，也是帝師房子弟。」

　　在這裡，需要對范陽盧家做一個介紹。
8 G$ h0 H6 a# Z9 X% l5 H' a& m6 ?
　　高門貴冑，世家門閥不是單獨的家族，而是一個龐大的族群，其中包含了很多的分支。

8 Q" Y4 I$ D; _: b9 T, I　　說起范陽盧氏的源頭，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。
2 O3 P/ }! V  T$ f; i6 R+ a
　　據說盧氏出於姜姓。是齊國後裔，因封地名盧邑而受姓盧氏。秦漢之後，盧氏遷居涿水一帶地區，定居在涿縣。到東漢末年，盧植平定了黃巾之亂，盧氏從此起家。
+ w& e; D8 j8 M- p
　　南北朝，范陽盧氏進一步崛起，在李沖的策劃之下，與清河崔氏，太原王氏以及滎陽鄭氏得以和北魏皇室締結婚姻。因而被魏孝文帝定為四姓大家，從此成為豪門。
) D8 f3 b& ]" Z
" O5 q: Q  b9 [$ X1 r: @　　時光荏苒，進入隋唐之後，盧氏已經發展成為頂級豪門。

( ?' q8 C' O1 x( \8 {) v1 T1 W　　其族群大體分為南北兩支。共十房子弟。
; i/ h% [( {, l& H% v
　　兩支由盧諶而分，當時西晉南下，長子盧勗前往南方，成為南祖；四子盧偃留在北方，成為北祖。只是後來南支比不得北支，這范陽盧氏也漸漸為北支所代表。

　　北支分為六房。其中盧度世的四個兒子分別成家，建立北祖四房；此外盧偃玄孫盧靜因有三個兒子先後成為三個皇帝的老師，故而又名帝師房，獨立於北祖四房之外。

8 R- j1 i- W# m, T4 Q　　顯慶四年，唐高宗李治為壓制世族門閥的力量，限令七姓十家不得通婚。其中范陽盧氏就占居了三家。而這三家，恰巧就是北祖四房中的三家，帝師房得以獨大。

+ `1 Z6 e" T: e! q: u/ f　　盧懷義，就是當代帝師房的家主，也是范陽盧氏的族長。
$ b0 b# t8 ?( o$ ?
( |0 X+ b8 h/ U% X' N　　楊守文聽完了楊承烈的介紹，不由得暗自咋舌。
0 p4 m7 q) ^% ~# C5 B0 h' \; ]
　　連范陽盧氏的族長都要聽從對方的命令，那這個幕後的主使者，已經能呼之欲出。

　　武三思做夢都想要做太子，結果一直不能如願。

- X4 T. ?4 ]1 w  B7 g　　他這次盜出名單，恐怕並不是為了針對名單上的這些人，更是為了針對名單背後的主使人。
  R; D  D+ r& q  j1 g6 \
　　能夠主使這麼多大人物造反，這個人……非李唐宗室還能有誰？

4 N! f6 \: }  G; ~　　怪不得狄仁傑拜託李元芳，讓他儘量攔截這份名單。怪不得田雨生才一抵達幽州，就被人追殺；怪不得那些人膽子那麼大，甚至為了名單，不惜偷襲昌平縣衙。
: x' R# `  _1 G' w5 e. x
$ R; X; L2 m! G　　怪不得王賀，就是那個假縣令，會提前逃離。

　　「還有這個人。」

　　楊承烈又指了名單上的一個人名，「唐波若可是功勛之後，他老子更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唐儉唐茂約。你敢想像一下嗎？這代表著整個李唐的元勛功臣，都打算造反。此前神皇大開殺戒，幾乎殺光了那些勛貴子弟，怕也是這個原因。」

- Z  ?. {0 d9 }  z! L　　唐波若？
+ m/ H* F+ D5 ~& i, o6 D# Z/ t
　　楊守文看了一眼名字，也是暗自感到駭然。

　　唐波若是誰？他不知道！可是他聽說過唐儉，更聽說過凌煙閣二十四勛貴的名字。
2 \' r4 `( g4 `3 u
. i& K3 O1 f3 B* E　　高適那首詩是怎麼寫的？
9 z: W( _+ v! b* d8 I' M
　　男兒何不配吳鉤，收取關山五十州。請君暫上凌煙閣，若個書生萬戶侯！
4 T  u; b4 }" [
, j, u* [4 ~+ G+ O8 F7 k& i  t　　由此可見，凌煙閣在唐代，有著何等重要的意義。

　　「父親，這個唐波若如今是什麼官職？」

　　楊承烈想了想，輕聲道：「若我沒有記錯，唐波若如今好像是在趙州擔任司馬。」
8 s  n+ K3 t5 `+ }. x
; l. ]. a# O- F7 W# o4 D7 j　　「那豈不是說，趙州會有危險？」

5 i1 C. q0 }3 h& x9 u% F　　楊承烈一怔，旋即點點頭，「如果突厥人能打到趙州的話……不過也不必擔心，那趙州刺史高睿也非等閒之輩，乃名臣之後。他爺爺就是前朝九老之一的高熲。高睿以明經出任過桂州都督，是個文武雙全的人物，唐波若未必能騙得過他。」
4 Q$ v8 T4 w+ G- p- j1 L9 X
# Z4 A- g  r) o! D　　楊守文笑道：「那也要他知道才行……」
+ p; a( t# `* B
( o+ d$ D5 s. A0 C4 s　　高睿，同樣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，楊守文不清楚。

　　不過楊承烈能如此評價這個人，想必是有真才實學。但他也要防備唐波若才行，否則趙州怕也會危險。要知道，那唐波若也是名臣之後，高睿會提防這個人嗎？

) A' O6 [/ C! h  [' W% m6 b　　楊守文和楊承烈相視對望，最後只能苦笑一聲。
( I1 |! @  e& D3 l8 J
9 x- [6 W9 ?2 s. }3 z8 U( a$ I　　趙州太遠了，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。

　　而且，他們眼前就有一腦門子的官司，昌平自身難保，又哪來的精神顧念趙州死活？

+ H) F/ X: E1 D, I" \　　「對了，你剛才叫我做什麼？」

2 D% y& E1 W, J, ~) N　　楊守文把那封用突厥文書寫的信箋交給楊承烈，「父親，你認得突厥文嗎？」
' T. d  Y" }8 j5 C: g9 s2 M
" Y3 H2 s) r5 X( a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居庸關破（下）       

( j0 j. V" o0 ^. ^9 w! ]4 v　　「不是太熟悉！」

　　「若要二郎在，倒是方便許多。」
0 r, M- ?0 m" t3 _% ~
7 d  N  _* J% a+ R% H　　楊守文突然間有些想念楊瑞，這傢伙可是懂得突厥文。

　　可惜，他現在不在。就算楊瑞在昌平，不管是楊承烈和楊守文，也不敢讓他看這封信。

　　「怎麼辦？」
( d' o' r8 S& A' b! I% s
2 O! K$ o9 o' P; f( W　　楊守文看向楊承烈。
  _* o+ e- Z9 M5 T9 ^7 u/ o
　　楊承烈沉吟許久，突然把那些書信和名單全都收攏起來，順手就丟進了一旁的火盆裡。
; A% n: a/ d" a' q% P
　　「父親！」

　　楊承烈神色凝重，看著楊守文道：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，你我現在不要再想這些東西，就當做是從沒有看到過。接下來，我們還是想想，怎麼解決昌平的麻煩。」
8 i. A: `$ v! R
　　說完，他又取出那枚龜符奉宸。
. T/ I1 y3 \: }- R  Y
　　沉吟良久後，他把龜符奉宸放在了楊守文的手中，「你拿著它，立刻去找蓋老軍，告訴他請他嚴密監視盧永成。還有，李元芳不是留了三個人給你嗎？知道怎麼找到嗎？」

　　楊守文剛要開口說不知道，就聽到門外傳來楊氏的聲音。

　　「阿郎，門外有三個人，說是奉命前來見兕子，要不要見呢？」
. o" d  f( `, t9 s0 }( f# \
% k# [- K, K" t$ V: v5 {6 m! x2 O  f$ s　　楊守文和楊承烈相視一眼，同時站起身來。
6 f) m7 W' \. d8 q2 r
2 e6 p5 r  u( M  J0 y4 [. D　　估計是敬虎他們三個到了……楊承烈輕聲道：「我去招呼他們，你立刻去見蓋老軍。」

　　楊守文原本以為，和蓋老軍會有一番交易。
3 b; J- z1 Z7 T* K
. R6 f9 a& k+ M! N1 D　　不過，他萬萬沒有想到，當他拿出了那枚龜符奉宸之後，蓋老軍立刻認出了來歷。
% s8 }8 ~* F3 w
　　「老軍，看樣子你這來歷也不簡單啊。」

) S: D4 S6 U/ O　　蓋老軍把龜符奉宸拿在手裡把玩許久，這才戀戀不捨的把龜符還給了楊守文。

  x; z/ e" @  R7 q- z　　「我的來歷，說了你也不知道，又何必浪費口舌？」

　　他坐在床榻上，斡哥岱則依舊在他身邊。

　　蓋老軍閉上眼睛。思忖良久後道：「兕子，我和你父親有過盟約，所以我一定會幫你盯住盧永成。不但如此，我這老軍客棧裡還有一百多死士。都是亡命之徒。他們受過我的恩情，所以留在這裡幫我。這些人，我也可以交給你父親指揮。」
; U1 b' T3 {) d  l7 X$ ~
0 e( a  t8 ?6 Z; z! t# x　　原本楊守文還想著，怎麼讓蓋老軍交出他手裡的人。

　　沒想到龜符奉宸一出，沒等他提出來。蓋老軍就主動要求配合。

( ^1 g/ H; a4 v* ]. D" T　　不過，這世上沒有免費的早餐！
. z' Z& ?! h5 t7 }: R, {! c: _
　　蓋老軍既然這麼主動，肯定是有所求……楊守文眯起眼睛，靜靜看著蓋老軍。
* j, o. N* b) r6 n" L- c! _
　　「老軍，把你的條件說出來吧。」

8 \' i: Z/ X! X3 T2 Z7 P' S　　「這件事結束之後，如果我沒有死，還活著的話，我想讓文宣幫我討要一個前程。」

　　「哦？」

2 x# m' Q) U* F& W; V  @　　「我想去庭州。」
% {" j* g! \3 C
　　「老軍！」

6 Q+ _( w! Z2 `7 U* S: w　　沒等楊守文開口，坐在蓋老軍身邊的斡哥岱發出了一聲驚呼，同時更摀住了嘴巴。
7 `( `+ P* A8 b/ s+ Y
# I( z( N" ?; ]! t  T& v+ r: E% @　　一直以來。斡哥岱都是充當著蓋老軍的影子，從來不會擅自開口。

　　蓋老軍扭頭，看著斡哥岱微微一笑，輕聲道：「斡哥岱，我以前答應過你，一定會帶你回到故鄉。而今，我已經快五十了，如果再不去做，怕就沒有機會了。」
# J$ R/ Q  O& o6 M
　　說完，他便看著楊守文。
( W3 }, E3 c& A: |
　　「文宣好手段。居然搭上了奉宸衛大將軍。
. X: i/ ^0 Z. ]
, c: W# E7 j5 p2 N: p& M/ F- p　　之前我還覺得奇怪，他為什麼會交出印符。現在我明白了，有奉宸衛撐腰，小小的縣尉印符也就不再重要。我要去庭州。同時我家大郎和二郎也要有一個身份。」
- k/ b8 n4 m. [3 a# V
　　庭州，也就是後世的新疆奇台西北。
% \! e+ y" m! [( W
9 j2 N4 E0 E' d　　不過楊守文卻不太清楚庭州的位置，所以蹙眉沉吟片刻道：「你想要什麼樣的身份？」

　　「北庭都護府裡那麼多的位子，總能容納我兩個孩子。
3 v8 a) E4 ~2 ?% Z- K: e: i
9 v/ p5 b# Q  J+ I8 W9 u2 [1 R　　我可不想到了庭州還做這勞什子團頭……當了快二十年的團頭，實在是沒有意思，更耽擱了兩個孩兒。我要文宣為他們爭取兩個身份。什麼身份都成，只要能光明正大就好。至於以後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，就靠他們的本事，我也就不管了。」
& Y* |2 ~( X& g% g( A1 \3 W( G8 d
　　蓋老軍說完，目光直勾勾盯著楊守文。
% A% o0 r6 o# y. c: _
8 }5 _* j3 O  e　　這件事，楊守文還真做不得主。
1 ?1 C3 D( T3 D& g# u
　　自家事情自家清楚，楊承烈如今和奉宸衛，可是沒有什麼關係。
2 [2 ~* }' n& ]5 _  o
2 n5 \+ m; Q) |9 W& r' X, Q　　能做主的是李元芳，可是李元芳是否會答應，楊守文也不敢保證。他沉吟片刻後道：「這件事我父親怕也做不得主，不過會儘量為老軍爭取。沒想到，老軍還有這憐香惜玉的情懷，以前倒是看錯了老軍。如果你們走了，吉達可要跟你們走？」

　　阿布思吉達武藝高強，絕對是一個好手。

　　說實話，楊守文不是太捨得放走吉達，要知道這樣一個好手，可是千金都難換來。
- N0 {, E; G: |5 ]7 t
　　蓋老軍又看了一眼斡哥岱，卻見斡哥岱搖搖頭。
8 C1 w: {& J$ Y
% o! F) C2 U: T- X, Z; q　　「大郎如果覺得吉達還算有用，就讓他留在大郎的身邊吧。
" n6 {/ i: N" T
) T. I6 f$ I% X　　我和老軍去庭州，幾乎是重起爐灶。那裡雖然是我的家鄉，可是……讓吉達跟隨大郎吧，說不得將來能提攜一下大郎和二郎。這樣子一來，大家彼此也能有關照。」
$ W1 ^2 `  J* M# l
8 m3 |, ^" c$ a　　楊守文道：「如此，那我就告辭。」

　　他說完，便起身想要離開老軍客棧。
2 y$ O& _3 U% K; y) o
; b" f3 f% Z  y2 l  E2 b9 N! b　　可就在這時，房門被人拉開，緊跟著就看到蓋嘉行從外面衝進來，大聲喊道：「父親，出大事了！」
( B. F# t8 P+ Y8 `3 A7 s3 Y
　　蓋老軍濃眉一蹙，臉上露出不快之色。

　　「出了什麼事，怎如此驚慌？」

　　蓋嘉行則扶著門框，大口的喘著氣，沉聲道：「剛得到消息，居庸關被叛軍攻破。」

2 k% J, E$ s0 n　　「什麼？」
/ Q7 Q+ G; o- c8 F
　　蓋老軍這一次再也無法冷靜，呼的從榻上站起來，一雙虎目圓睜。

　　「居庸關被攻破了？怎麼可能！」

3 e6 O/ }! f, x/ L　　事實上，以居庸關的天險，加之歷代經營，雖不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，可也是一處雄關。以靜難軍兵力，想要在這短短時間裡攻破居庸關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　　在此之前，居庸關剛打退了靜難軍。
" a$ i7 Q3 Q# ^
" Q- h3 r' u! S" [) K　　怎麼一眨眼……
6 Y& Q' x6 `: S: O5 T: t
/ c5 W) _) q5 i$ N. n' F　　楊守文突然開口：「可是孤竹的粟末靺鞨人？」
9 q* G' G: t5 J9 D0 K# W
% e& l: |0 F- n% Z- I　　蓋嘉行一怔，旋即點頭道：「沒錯！據外面的消息，居庸關守軍本來守得很穩，卻不想孤竹的粟末靺鞨人突然偷襲。靜難軍和粟末靺鞨人前後夾擊，使得居庸關被攻破。

# N% ~% ~+ M, D　　那居庸關的守將盧昂，如今正向昌平撤退。
) D0 }/ K& L( i( b2 J% Q2 p$ [
　　叛軍和粟末靺鞨人合兵一處，暫時沒有出擊，似乎是在進行整頓……街上已經亂套了，大家都感到很害怕，擔心叛軍會攻破城池，所以許多人都想要出城逃離。」
! F: f* I; O* X! X# V2 ]. d0 D
4 x+ @3 x7 u& {. @; Y7 z0 u3 r& C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夜（一）

　　居庸關失守，幽州門戶大開。
0 p; x9 {& w7 f% `6 v/ G
1 `+ h0 D4 a* u0 `　　昌平也將成為叛軍南下的第一座城池，若昌平被攻破，整個幽州將暴露在叛軍鐵蹄之下。

　　消息傳來，昌平亂作一團。

# ]0 t- Z$ ^5 @  B. }$ w　　就連之前已經抱病不再理睬政務的李實也被驚動了，帶著家僮神色慌張來到城頭。
* ?& S/ p) F! K8 G0 G: M8 P  m
! [9 ?3 r4 F0 K* _2 ]7 t$ m8 X+ e. }　　此時，已近黃昏。
" B, S0 ~" a1 d7 P8 X
　　城門樓下人聲鼎沸，亂成了一鍋粥。
6 O& l! ?6 I, r& }
　　而城外，一名校尉帶著百十人狼狽不堪的在城下叫嚷，要城上的守軍立刻打開城門。
; l. D- t& J2 y8 w
　　「盧校尉，非是永成不肯開門，實在是不能開。」
2 S% ^8 j2 _6 i! G8 o; v) P
+ `! z/ s4 @& b# R　　「為什麼？」
2 \$ Q2 h* D! n' ?0 M, V
　　那校尉正是盧昂，聽了盧永成的回答之後，臉上青氣浮現，顯然是已經非常生氣。

: W/ d, P# M- H7 E1 C- s) L　　盧永成一臉無奈之色，大聲道：「兄長你在居庸關戰敗，叛軍馬上就會抵達。
2 B; m8 A: b0 S3 g
6 a7 f# a8 l2 `( A; M. g; e　　可你也看到了，城外難民人數眾多，城中人心惶恐，若打開城門必然會亂成一團。到時候叛軍抵達，小弟又該如何是好？如今之計，懇請兄長見諒，帶難民立刻離開。」

7 \' J9 n7 ^) P　　「盧永成，你混蛋。」

　　盧昂忍不住破口大罵，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! R+ X/ J3 ]) k8 y; h
　　他本就不是一個長於言辭的人，眼見天色越來越晚，盧昂再也無法忍耐，忍不住罵道：「盧永成，你不要廢話。現在立刻給我打開城門，否則休要怪我攻城了。」

% c! j( q1 T% z( i& G  z* R3 B　　「若兄長強人所難，小弟也只好得罪。」

1 ]5 P7 d; u& \( u9 ~　　說句實在話，盧昂所在的分房雖然地位下降，但實力猶存。

　　似盧永成這種邊緣子弟，換一個地方和時間，盧昂甚至連理都不會理睬。可現在，他好話說盡，盧永成卻不肯打開城門。那叛軍追兵不知何時就會抵達，到時候他們在城外只能束手待斃。這讓盧昂怎能不惱，在反覆懇請無果之後，他終於忍耐不住。
7 `: T. T" f' z! P0 w. y$ [
　　「給我衝！」

# B6 t8 C& z' A- z7 ~0 D& P　　說著話，盧昂便率部想要衝擊城門。
, X8 {5 B9 K) M: f( F7 c6 g: i+ t
% J9 b+ B8 P: b* h- Y( B$ e  y　　而城頭上，盧永成臉上的笑容也失去了蹤跡，眼中透出一抹寒意，厲聲道：「放箭！」

　　城頭上的民壯弓箭手二話不說，便開弓放箭。
: s" T5 {+ D1 d1 }% U
, x& |. Q. E, b% q" N　　昌平是座小城，城牆高不過四丈，也算不得堅厚。

　　可惜，盧昂氣瘋了。他手裡沒有攻城器械，也沒有強弓硬弩。所以還沒等衝到城下，就被城上的民壯逼退。好在盧永成沒有做絕，並沒有照死裡打，所以傷亡不大。
  w( Q1 {8 g' D9 u- h: [
: q1 S: w$ E: r4 B, A　　在折損了七八個士兵之後，盧昂也冷靜下來。
5 w1 B9 [5 A8 G& f- d
　　他連忙停止攻擊，手指著城上的盧永成，「盧永成，你等著，這件事咱們不算完。」

　　說完，他便召集人馬，準備繞城而過。
+ E+ W1 a9 [# f; d* D1 p
4 Q; I+ k/ x( t　　「將軍，請帶我們一起走吧。」
+ a& O6 L( ^* H6 ]0 v
+ r' K8 \0 n2 J8 o; u. X* G/ Z　　城外的難民見此情況，也知道進城無望，只得攔住盧昂等人苦苦哀求。

' P' j* w% N' ~　　一時間，城外哭喊聲一片……
5 a0 u# F# A( ]: m" x5 S
" v3 J4 g# g( v6 i+ K- e, ?　　李實見此情況，猶豫一下走上前來，「盧主簿，為何不讓他們進城？盧校尉手下還有百十人，就算是在居庸關戰敗，也好過咱們的民壯。若他們進城，豈不是憑添幾分戰力？」
/ b# \/ q# @) q5 P
7 u/ Y+ ^* d8 C7 a9 W　　「安冉公，這道理我也明白，我這樣做，也是迫於無奈。
! z. k& _4 g' X) Z- P' M! h* {2 f
　　你看那些難民，誰保證裡面沒有細作？一旦我放盧校尉進城，那些難民要不要進城？到時候叛軍兵臨城下，外有強敵，內有細作，這昌平還能不能守得住呢？

　　你我戰死事小，可若昌平失守，則薊縣危矣。」

　　盧永成一臉沉痛之色，說完還擠出了幾滴眼淚。

$ I: T! c# e, J! Z3 {  ]5 E1 K# l　　李實嘴巴張了張，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。盧永成這番話說的有些道理，但並非無懈可擊。可如果真要為這件事和他反目，發生了爭執，李實又不太情願。昌平軍政盡歸盧永成之手，他現在要是真的和自己反目，李實相信，他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。

1 P; r* K* }4 n9 }* ~8 l% M; F1 l　　既然如此，那就算了！
$ n1 h, Q; m! b/ y* t6 q1 U
　　城裡好歹還有幾百民壯，到時候再加上招募，應該是可以撐到援兵抵達。
! A0 M* P. ?- j1 `9 \2 _1 F6 k
  `4 \( R2 [  v/ N* i  x　　李實經歷過兩年前契丹人兵臨城下的局面。當時王賀帶著人守住了城池，現在想必也能取勝。
8 m% ~9 n0 v4 `2 }) ~( q
4 f9 D2 J+ O) J# s% i3 f4 l  W, a　　「大庵說的有理，那就煩勞你費心了。」
, t7 a4 {& X5 o0 B+ l
　　這城門樓上風太大，待在這裡太危險。

- ~/ P* Z5 T3 I6 o) I4 U　　李實見盧永成主意已定，心知再勸說，弄不好會惹得對方不快，便拱手告辭離去。
$ M' x3 i* Z( k& `8 z
9 t5 G) I0 n( ]: [6 y　　目送李實的背影消失在馳道上，盧永成輕輕鬆了口氣。

　　他舉目向北邊眺望，火光照映著他的臉龐，使得他臉上的光忽明忽暗，陰晴不定。
# w$ h$ p) t8 Y9 ~& J
　　他知道，過了今晚之後，他將再無退路！

　　盧昂最終沒能狠下心來，帶著那數百難民準備南下。
/ q  j  C, T+ v5 V) a3 G+ _9 S
7 ?+ q# _, p* E. L$ i) Y9 c　　天漸漸黑了，昌平的城牆已經變得模糊，只能隱隱約約看到那城頭上的烽火光亮。

4 q8 O, V2 e+ X1 V& j　　他想不明白，盧永成為什麼不肯打開城門。

. O' @7 h- Q2 o  t" N5 |, U! j/ @　　也許真的如他所說，打開城門會有危險？可盧昂實在是想不明白，這裡面能有什麼危險。
) `* }) O  {- z- q+ L; f
　　盧永成不開城門，他只能南下。
, [3 S: ]( a0 t+ v4 B, G5 V
2 m% W$ x& ?2 s　　盧昂心裡已經有了計較，等到了薊縣之後，一定要把這件事稟報族中長輩，到時候在盧懷義面前討一個公道。該死的盧永成，這件事咱們不算完，等回到族中再說。
- E9 l: v7 ?* g5 u1 U
9 s0 Y" U) C8 `. `: @3 j　　想到這裡，盧昂撥轉馬頭。

) b* z" b* S& a5 v　　他正要催馬離開，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金鐵交鳴聲。

　　有軍卒在大聲喊喝，盧昂忙轉身看去，就見一個人影衝進隊伍裡，正朝他飛奔而來。

　　那人手持一口長槍，槍法精妙。
. z& P8 p$ \4 \! x- E
　　那些軍卒雖竭力想要攔下他，但卻無人能擋住他一槍。
0 o# h  p0 k, v. Y5 ?5 ^7 n
　　看得出來，來人並沒有想殺人，只是把軍卒打倒在地，而沒有大開殺戒。盧昂眉頭一蹙，催馬上前，正要開口，卻見那人猛然抬手擲出一件物品，向盧昂飛來。

: t# c1 j3 y, r) p　　盧昂坐在馬上，抬手把那東西抓住。
* W' E: p( p6 G: I
' Y. v5 O7 A, b5 V# k3 N　　入手還有些溫熱，顯然是來人貼身收藏。
+ ^5 k' G( i  Q
7 `9 C' Y0 _; f  Z　　「住手，全都住手。」
  X+ u" T$ o; X7 U5 \9 U
　　盧昂連忙大喊一聲，軍卒和來人都停下來。

　　不過，百十名軍卒還是把來人重重包圍，阻擋著他前進的道路。

　　有軍卒舉著火把來到盧昂身前，盧昂就著火把的光亮，低頭向手裡的東西掃了一眼。
2 l" @* Q% \- g
　　「嘶！」
# Y2 @# C% O; N) w5 p5 E4 I
　　盧昂頓時倒吸一口涼氣，翻身下馬。
" q3 x4 n: D: D1 \" G" h8 l
1 R3 A( }: y0 m/ M2 }" ^% j　　「你是奉宸衛？」
. k4 x: a( K6 \5 D+ L+ ~; l
/ G3 o- X/ z$ E- D; m& x  ]　　他快步走上前，軍卒立刻向兩邊退去，讓出了一條通路。
( k4 ]# L' `: y8 f4 `3 X# H
7 Q' r4 h8 y! @7 i8 `　　火光中，盧昂看清楚了來人的樣貌。看年紀，似乎已經到了成丁的年齡，很年輕。
& d% C# E0 x3 v  w0 M) v; M1 J/ ~0 _
3 w$ l' n' H1 U　　長的一副胡人的面容，身形挺拔而修長。

. [+ N- ^% C1 |) G　　來人見到盧昂，指了指他，又指了指他手中的奉宸衛腰牌。
; c6 N; L* b" I% Y9 Q
　　盧昂沉聲道：「我乃折衝校尉盧昂，你是誰？」
8 S: Z- K* t* d- u7 M
2 @$ C- Y: [# V* F& O3 z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夜（二）
9 r) @* F) J. z! b: E
6 c) h* e+ i( w4 F; Y# L& u　　來人鬆了口氣，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，做出遞給盧昂的架勢。盧昂一擺手，自有軍卒上前把信接過來。他心裡還有些奇怪：這廝怎麼不說話，難不成奉宸衛如今也招收啞巴？
! j+ M% ]. I6 o4 I! b
　　不過，那腰牌是真的！

1 p0 M* j" k# W) X5 K　　盧昂族中也有人在南衙十六衛裡效力，所以聽說過奉宸衛腰牌的樣子。
/ p2 k8 W6 r4 X# h/ l3 a5 @
　　他打開書信，湊到火把下一目十行掃過後，臉色頓時變得鐵青，瞪著來人道：「此事當真？」
1 J  G7 W6 g3 O( s
　　來人指了指他手裡的信，那意思是：該說的，都寫在信裡。
9 {, x, e) v7 U- q3 M& F8 @; i
　　這也讓盧昂一下子犯了難。
* X# V7 d' h* G) f
　　相信信中所書嗎？可是聽上去，似乎有些匪夷所思。可不相信？萬一信裡說的是真的，那昌平可就危險了！昌平危險倒不要緊，要緊的是很可能會牽連到盧家。
4 b  Z$ P. l6 t, i* e) J
　　身為盧家一份子，盧昂對盧家的歸屬感，不見得比盧永成少，甚至更加強烈。

3 @. d$ z' S# j# k　　「你，叫吉達，阿布思吉達？」
7 L5 \1 l6 {, ?3 w
: U: w  e& x& c- }7 q9 g8 ~　　來人點點頭，然後手舞足蹈的比劃了一下，那意思是在詢問盧昂：你到底聽不聽令？
7 i  d+ o7 o8 a8 L6 `8 n4 k/ ]
　　盧昂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; @' x; ^) O( L
4 Q' R5 }6 z: e3 n　　良久，他下定了決心：「末將聽從吩咐。」
$ ?) P( ^& E; L% }; F( j( P5 ^
$ n% C' ?: t4 B- w2 s　　說完他一揮手，示意幾個軍卒上前，在他們耳邊吩咐了兩句，然後扭頭對吉達道：「你來帶路。」

　　天，已經徹底黑了。

% o0 A% k$ r& B6 p) p　　聚集在城門口的人們也都散去，只是一個個顯得是心神不寧。

　　看得出來，盧永成不會打開城門。他連從居庸關退下來的官軍都拒之門外，更何況是他們？

+ S% P: P1 E' m0 t　　如今之計，只能祈禱佛祖保佑，叛軍攻不破昌平。

　　這種事誰又能說的清楚呢？

　　兩年前，王縣令就曾經帶著他們守住了昌平縣城。如今，似乎是兩年前那一場戰事的重演，唯一的區別，就是王縣令不在了，而城中現在的主事者，變成了盧永成。
# N8 t' G, S. R% L
　　從某種程度而言，昌平人對盧永成更加似乎更加放心。

2 m/ R1 E9 ^. ~# Q" |+ _! j# M/ W　　盧永成在昌平做了二十年的主簿，幾乎是半個昌平人，想必會比那王縣令更加用心。

7 I5 n: P/ g2 D" k9 X# K2 ^; G　　對了，楊縣尉呢？
0 ]% s3 P2 ]) G7 o
　　有人這才發現，楊承烈沒有出現在城上。
0 ~. A/ u2 z5 X  q* P2 [2 K4 d4 u
　　按道理說，他是縣尉，執掌六曹兵事，為什麼沒有露面？

- @0 a  x8 a* H* @" [, f　　有知道內情的人，開始害怕了！兩年前，王賀抵禦契丹人，文有盧永成組織人手，調集輜重；武有楊承烈登城搏殺，號令民壯。可現在，王縣令下落不明，楊承烈又身受重傷。兩年前得以令昌平渡過危機的三巨頭，現如今只剩下盧永成一人。
% z8 S( |$ \% E$ P2 g
　　這昌平，還能守住嗎？
- _8 ]* ~6 b* N1 o. i& p/ B
3 I- E6 B% T. r+ Y　　總之，人們是各懷心思，一個個惶恐的回到家中。

　　城頭上也漸漸變得冷清下來。叛軍尚未抵達，盧永成看了看天色，已有了主張。
% O3 M; |3 I6 e# q
; C5 t* `! D3 d0 s　　「梁班頭，今晚來值守。」

　　他說著，朝梁允使了個眼色，梁允心領神會，立刻明白了盧永成的意思。
$ f0 j/ Z3 b9 j; d0 Q! K2 `
! {/ c3 n7 A2 L9 q7 |) O( W+ C　　他跟著盧永成順著馳道來到城下，輕聲問道：「盧公，咱們真要這麼做嗎？」

' d2 u# m* R/ q; I( L　　「你以為，咱們有的選擇嗎？」

+ u' a- S7 ~+ o* u　　盧永成道：「叛軍勢大，又有粟末靺鞨人相助，根本不是一座小小昌平縣可以阻攔。一旦城破，咱們都要死……而且，你要明白，你並不得楊承烈所喜，等楊承烈重掌民壯，你能有好果子吃嗎？跟著我，等這件事結束咱們去黑沙城，可汗必有重賞。梁允，你是個有本事的人！難不成想戰死在這裡，亦或者被楊承烈欺壓？」

* z4 o8 L  z* Z; d* \6 k8 l! y　　梁允眼中閃過一抹狠色，輕輕點頭。

2 y$ ~: ^/ r3 [# l5 R) l! e　　「盧公，三隊朱成，五隊馬思道還有六隊沙茲裡素與楊承烈那匹夫親近，到時候他們出來阻攔，會不會有麻煩？」

　　盧永成微微一笑，輕聲道：「你不用擔心這個。
' n5 C# E  I% @+ n. o* t
# H% `. N: Q- H. E: l　　到時候我會讓他們去城裡處理事情，城門處只留下你和燕小六兩隊人馬，如何？」

　　梁允聞聽頓時笑了，輕聲道：「盧公放心，我必不負所托。」
  V5 L. r$ x' Y( T  Q+ D
　　盧永成心滿意足離開，梁允則登上城門樓，帶著民壯在城樓上來回巡視，裝模作樣。

　　時間，一點點流逝。

1 ~8 N3 m  o+ O7 Y+ Q  \　　不知不覺已經過了戊時，長街上冷冷清清。

　　楊守文翻過圍牆，貼著牆角站立。

　　他向左右看了兩眼，口中打了個呼哨，就見從院牆裡面噌噌竄出兩個人來……
; ]/ I. B5 X  H1 E% h
9 g* B6 i# H/ B6 p) e, x+ b　　「咱們走！」
1 I. V( d3 N6 S: J$ l& t
( _* ]; [- T% v+ J$ N9 Y  |　　楊守文一擺手，貼著牆角便走。

1 R) [1 f, Z' w. h& Q　　敬虎和張進則身著黑衣，跟著楊守文，三人很快就來到了和平坊坊牆外。

　　大戰將至，人心惶惶。

　　今夜昌平顯得格外安靜，街上的巡兵民壯，似乎都少了很多。楊守文三人跳進了和平坊內，順著冷清清的街道，來到和平寺山門外停下腳步。他嘬口發出口哨聲，哨聲未止，就見從和平寺山牆兩側的小巷裡，竄出了二三十個男子，為首之人，正是管虎。
+ r- h5 b# D% {1 M' i! b& w7 f4 Z9 ]
　　這和平寺，是由名將尉遲恭臨建，山門上的橫匾，據說是太宗李世民御筆親書。
( _9 e4 L" J  s) _
　　古時候，人言北京寺廟，有‘先有和平寺，後又潭柘寺’的說法。這和平寺山門緊閉，寺前石階有三十三階，分東西兩個院落。寺後，隔牆便是巍巍青山，景色優美。

　　在昌平，和平寺和彌勒寺是兩座齊名的寺院。

　　武則天登基之前，這和平寺的香火，更稱得上是鼎盛。
8 F7 J' j) u( C' v8 p) j: \
　　「兕子，弟兄們都在這裡，縣尉有什麼吩咐？」
( x& s7 x" k7 r- @% b3 i
# R3 I# i5 L. Q% k- ]　　管虎是接到了楊承烈的通知，早早埋伏在這和平寺的外面。為了保證今夜行動，管虎甚至讓人制住了和平坊的武侯，就等待著楊承烈到來。只是，沒想到是楊守文來了。
! G5 M1 P* A9 b2 O: b
　　楊守文道：「管叔，今晚會有大事發生。
) D- V2 o/ L; n% z" `3 T$ f
1 E: ^# v" T' E/ Y" d* N　　我父親也是得了消息，讓我前來配合你行動。那日刺殺我父親的刺客，就藏在這和平寺的東院。我會和這兩個朋友從後面進去，封鎖住他們的退路。一刻鐘，你就去砸門，從正門發起攻擊。到時候咱們裡應外合，絕不要放過一個賊人。」
. C0 N# Z/ |+ n
2 o3 V! _( @/ s& u$ |1 B2 ]　　管虎聞聽，下意識看了一眼楊守文身後的敬虎和張進。

9 u2 T. d# I$ u. v# O) N　　這兩個人看上去很陌生，但是管虎能夠覺察出，敬虎和張進二人身上的彪悍氣息。
2 `8 L: b% H8 ]" \& K+ w
( d. B0 S7 \7 Y9 S　　「兕子，太危險了，要不你從前門攻進去？」
; W. s6 F5 s. q! g. [
　　楊守文微微一笑，輕聲道：「管叔，咱們就不要再爭執了！不是我說大話，真動起手來，就算我爹和你加起來，都不一定是我對手，更何況我還有兩個幫手。
. g  c- n" C1 Z. q
　　記住，一刻鐘後發起攻擊，我會在後面堵住他們的退路，絕不能再放走他們！」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夜（三）
3 J0 G. u* J4 x7 V$ Z
　　奉宸衛，也可以理解為就是帶刀侍衛。
4 o- I# ]% @' ~$ U
　　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，但個個身懷絕技。楊承烈告訴過楊守文，奉宸衛和其他的南衙十六衛不同，在於他們有極為特殊的情報體系。其實想想也很正常，武則天女主天下，經常會使用奉宸衛去執行一些秘密任務，怎可能恪守官面上的手段？
- M2 a5 f; S# `% g) a4 D
　　雖然史書裡沒有說過武則天組建過情報系統，但楊守文相信，那麼聰明的女子又怎可能忽略這件事？朝堂上固然有她的耳目，可是在私下裡，她一定還有另外的渠道。

　　否則，武則天又怎可能執掌朝堂十餘年？

- ?6 u9 ^, ~6 ]/ H　　奉宸衛的情報系統是什麼模樣？楊守文不知道，也沒有興趣知道。
5 m  a3 x) L& C' M! s; W: A! p
　　但他清楚，李元芳這幫人來昌平才多久？就能如此清楚的掌握刺客的藏身之處？
+ D, n! o4 G8 z1 ^, p
& |$ T/ ]- a) \　　沒有耳目，絕無可能！
/ ^9 D; m* {5 P
/ v2 t0 s$ L6 v# ^7 f/ o　　而且，楊守文相信，李元芳的耳目一定比蓋老軍的手下厲害。
  G% A- U, {$ i, ]' A
' S( ^" v8 X8 j　　因為蓋老軍都沒有找到那些人的藏匿之所，可是李元芳卻能夠在短短時間內找到。
# @6 A  O5 X/ m
9 E9 r) H8 S7 w+ k4 |7 W" M　　他沒有和管虎再囉嗦，帶著敬虎兩人繞過和平寺山牆。

　　「就在那裡！」

　　敬虎用手指著和平寺後門外的一座祠堂。

, `. J4 D; a6 |　　祠堂早已經被人廢棄，殘破不堪。半間房舍在夜色中矗立，牌坊已經倒塌，只剩下一根石頭柱子。

0 \8 C# i1 ]1 E　　敬虎輕聲道：「據大將軍調查，這祠堂裡有一條地道，直通關帝廟的後院。這也是上次他們刺殺了令尊。又在關帝廟伏擊官差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的緣故。從祠堂出來。可以直奔寺院後門。和平寺建造於貞觀年間。和長安的關係非常密切。」

　　言下之意，就是說這和平寺背後，也有靠山。

2 i" ?' S" ^# _# a7 F% Y& e　　至於誰是靠山？

4 N# l* m0 r; Q& [8 ]4 R　　楊守文雖不想去打聽，但也能猜出一個端倪。

　　李世民命尉遲恭臨建的寺廟，而且還御筆題字，這和平寺和長安又怎可能沒關係？
6 I1 u2 L6 K) I3 m0 I9 l" U( F( m& A
　　他輕聲道：「我不想知道和平寺背後的來歷，我只想抓住那些刺客。」
! Y1 s" X! k" F7 n9 }( w& n8 h1 G
　　敬虎和張進相視一眼，便閉口不言。

3 Q" ^$ }# ^- K8 B# ~0 @　　「知道地道入口在哪裡嗎？」
6 M. L' k" @9 I' k% W$ b
; M' v$ F2 x7 Q9 u# d6 E. N　　「宗祠神龕的背後。」

　　楊守文點點頭。用手指了指敬虎，「我記得你射術不錯？」
( v! u  @  s9 o/ _  T, q8 ?
　　「當然。」
) I3 M5 S# a: C3 L0 X8 ^4 R9 R
) p& a3 Z# `' l% R3 d" L　　「好，那你就守在外面，一旦刺客想要突圍，你就把他們射殺，不必留下來活口。」
& ^  p. r4 [! R" f4 l% L" m* |9 y
　　楊守文說完，取下虎吞大槍。
, c1 E8 k: N* m8 T8 o0 B8 [
　　「我和張進守在裡面，堵住地道入口。」

1 o6 b# w5 D+ M- F$ l! @! Z+ d9 Z6 t7 n　　「明白。」

) H5 o, ~& d$ {& D　　楊守文也不再廢話，和張進比劃了一個手勢之後，兩人便如同兩隻靈貓般。沒入祠堂。
8 B. F7 C9 Q9 p5 N. d+ p8 n0 H
# y& o: E! D$ h2 n0 X9 G　　敬虎則四處打量了一下，找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。而後藏身其中。

　　時間，無聲的流逝。
! x% t7 C& J1 n! m& B3 a
　　忽然間，和平寺山門外火光跳動，緊跟著傳來一陣陣的喝罵聲。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喝罵聲音，還有金鐵交擊的聲響。楊守文知道，一定是管虎在那邊展開了行動。

" e* r. [. ~- Q) y  w& X& c　　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大槍橫在身前。
9 j4 k. w; \& z9 ^
　　不一會兒的功夫，就聽到凌亂的腳步聲響起，緊跟著有人就跑進了祠堂。
: F4 Z) O$ ~+ C$ K! U0 B/ T" b& @
　　大約有八九個人……

　　楊守文略微掃了一眼，就確定了對方的人數。
; d, O9 b' u+ {8 s4 J
　　這些人手持刀槍，衣裝各異。
2 C1 S9 a0 T) D8 n$ `
$ l4 Q; J' v6 ~# o' ?" R/ M　　進入祠堂後，便直奔神龕而去。楊守文把彈弓拉開，放上一枚鐵丸，瞄準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人，猛然鬆手。他這支彈弓，是讓老胡頭專門打造，有一石半的力道。
7 N1 F+ ^2 q  _/ g
　　十步之內，能粉碎鐵甲。
- r1 n' `5 R5 i' S0 F6 }" a
　　二十步內發射，例無虛發。

( w# h5 ~0 `7 F- C/ D- K$ M　　走在最前面的人猝不及防，被鐵丸打中了腦袋。
3 M9 y) c' U; S9 k; B4 U7 I) A
　　只聽他慘叫一聲，便翻身倒地。楊守文和他的距離不過十餘步，這一枚鐵丸發出，直接打的那人腦漿迸裂，倒地之後便氣絕身亡。
& ?* g; K' m- y& v; Y
　　楊守文動手之後，張進立刻從暗處竄出。

　　他一手持劍，一手卻拎著一個好像流星錘似地武器，說時遲那時快便攔住了三人。

; N  O: R$ Y3 O　　據敬虎介紹，張進張超兄弟曾在少林寺出家。
8 c& d8 I# D3 N
　　兄弟二人一個善於使劍，一個精於用槍，同時兩人還有一手絕活，名為雙頭蛇。
) J# g0 z6 \* T% }9 n+ e4 Q
% y% w# R4 n' `2 e  y　　這雙頭蛇，是少林寺罕見的奇門兵器，想要練好非常困難。

, t! M8 e) j7 X' g　　只見張進舞動手中寶劍，劍光閃閃。雙頭蛇更在他手中翻飛，好像一條巨蟒環繞身前。三名刺客被張進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手忙腳亂，其中一人一個不小心，被雙頭蛇一段的鐵球擊中，翻身就倒在地上。

　　「有埋伏，大家撤退！」

4 k* Y( ~! G, J7 `$ q　　一個聽上去頗為生澀的聲音響起，兩個刺客扭頭就往外跑。
4 |- O# D' j# g/ _
　　只是他們才跑出祠堂，就聽到弓弦聲響，兩支利箭從暗中飛來，把其中一個當場射殺。

" t1 r, d$ ^8 m9 ^$ O* t, @　　楊守文這時候也不再躲藏，他丟掉了彈弓，從廢墟中衝出來。
; P, @+ g( a  p$ s, t' y
* C8 n9 |6 j0 i5 U# u* t0 m　　他的目標，就是剛才說話的人。

3 v6 |* w9 M1 t- ]　　月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照進祠堂裡，就見那人髡髮結辮，身背弓箭，手持一口合扇板門大刀。刀背上，掛著九枚金環，舞動大刀時，會發出嘩棱棱的刺耳聲響。

: l8 ]+ _; w* x5 y- z　　只看這口刀，就知道這傢伙不好對付。
2 \& r6 T8 E) n4 s  M1 E
0 N) [0 I% w" S4 o1 N2 ]9 M　　而更讓楊守文在意的，莫過於此人身上的弓箭。

) J4 g$ @! ]# H. Y+ A) ?) v: n　　那個神箭手！曾經在阿布思吉達手中逃脫的弓箭手，更被吉達稱讚為不錯的弓箭手！
1 W7 U, m' X5 b! ]' C+ U
! {* i; H8 P2 ?! }* O" P+ {　　從這些人的行動可以看出，此人應該是個頭領。
/ h$ f: a6 \- ~7 S) u" v( ^% h
2 S4 T% d0 y3 u2 P- w　　有道是射人先射馬，擒賊先擒王。
$ Z2 f! B& Z" N* c: O* [
/ {& j; J0 X$ n1 ^1 S' d) p) W　　對方一共九個人，已經折了三人。張進攔住了兩個，外面又有敬虎埋伏，所以楊守文的對手，只剩下了四個。這個時候，楊守文是不會有半點留情。墊步竄出之後，虎吞大槍呼的探出，便刺向那弓箭手。弓箭手顯然已經有了準備，所以當楊守文殺出來時，毫不慌張。合扇板門大刀呼的一聲揚起，帶著一股猛烈罡風，惡狠狠便劈斬下來。刀槍交擊，只聽鐺的一聲巨響。楊守文只覺對方刀上傳來一股巨力，腳下不自覺就退了兩步。
9 I, K( g* Y1 X4 n
- T. [0 Q( ^$ H) o. @　　不過，弓箭手也不好受。

　　他逼退了楊守文之後，腳下也是噔噔噔退了四五步，臉上旋即露出駭然之色。

  Y9 L# a8 g2 K* k4 m8 U; v* X+ g6 @　　月光皎潔，楊守文可以清楚看到，弓箭手持刀的兩手，在微微顫抖。

( `7 y! ?: Z9 d9 ~* h' I　　心中已經瞭然，他腳下不等站穩，身體猛然向下一矮，旋身一聲暴喝，「破甲槍。」

% |% e: f. l% d. A: |* y　　一名刺客從後面撲上來，想要偷襲楊守文。
7 u; d5 z( y1 S: l3 y  D4 i! |' @5 v- I4 K
  r2 R. u. v  O# A1 v　　可是伴隨著楊守文這一聲暴喝，他就看到一抹殘影從眼前掠過，緊跟著胸口一涼，那桿大槍已經透體而入。手中的大刀噹啷掉落在地上，他的眼中露出駭然之色。
3 Z6 t( x" e  h0 S. o7 m
5 J  O0 U! H3 ~& A- N　　「好快！」
) O+ f' d& V  F
2 [. j0 |' {" a& Z6 C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夜（四）
8 @3 N1 e& Y" n0 _( ~. y! G& d  O
% N& m- e9 F% G; u3 o8 d　　楊守文哼了一聲，滑步向前，一手握住槍桿，胯部發力，狠狠撞在刺客的身上，把刺客一下子撞飛出去。與此同時，他也拔出了大槍，兩腿微微彎曲，迎著另一個刺客撲來的身形，口中發出沉喝聲：「無回槍！」

　　刺客的大刀從他頭頂掠過，楊守文卻已經撞進他的懷中。
9 p5 a: `3 x) M1 X
# e: Z7 P  i. E, P: O6 ?% w　　大槍再次貫入胸口，就見楊守文抬腳把他踹翻在地，手中槍點指弓箭手道：「我不管你是誰派來的，來這裡幹什麼！我今天要殺你，是因為你傷了我老爹，所以你必須死在這裡。」
) P4 z" ~( k8 B! f. e" ^
　　說時遲，那時快。

$ x8 o2 W5 N7 Z' v) s　　從楊守文逼退弓箭手，槍殺兩名刺客，中間甚至不超過十息。

　　而張進也在這十息之中，雙頭蛇再殺一人，祠堂內連帶弓箭手就只剩下三個人。
( A  X, M  |0 V5 h/ m
8 c$ p& l4 e4 Q7 E　　那弓箭手看著楊守文，臉上旋即浮現出猙獰之色。
4 @1 o0 J4 x0 D7 S7 x
9 b2 U3 [1 `1 q% |& m. v　　他猛然丟掉身上的弓箭，用突厥語發出一連串的喊喝，而後向前探了一步之後，猛然回身撲向張進。與此同時，兩個同伴聯袂向祠堂外衝去。想來是弓箭手已經看出來，楊守文不好對付，想要在這裡衝進地道，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　　所以，他決定攔下楊守文和張進。
% ~: {% k& U% N, ?& C
+ w4 F' n/ B7 y, i, c　　張進完全沒想到，弓箭手會找上他。

　　手中寶劍匆忙封擋，只聽鐺的一聲響，緊跟著張進慘叫一聲，被弓箭手踹飛出去。

　　他倒在地上，口吐鮮血。

" |0 s, H4 @( L9 [" E5 f7 j　　而弓箭手沒有再去理他，而是背對著楊守文，大刀橫掃，一招玉帶纏腰，身隨刀走。刀刃破空，金環亂響。嘩棱棱，弓箭手惡狠狠斬向楊守文，口中更連聲呼喝。
8 Q& P5 {4 v8 |
　　好快的刀！
' u4 |$ ]5 O; Z
　　楊守文連忙找出鐵鎖橫江，大槍斜裡向外一封。

2 S5 ]5 G$ q! `$ Z　　鐺！
% c5 r% F  H, S! M6 W" w
& U3 q8 ?- _8 D+ d& V' U% R1 [  _　　刀槍交擊，發出巨響。

3 A$ s" p3 J8 a* r& b+ v　　楊守文被巨力推動，身形向後一仰，差點就摔到地上。不過，他反應很快，一隻腳向後踏了一步，只聽砰的一聲悶響，腳下塵霧飛揚，地面上更顯出一道道裂紋。
- c; Q! Q3 b3 o! m8 j
* x  F8 b$ A( f/ \7 @　　「好刀法！」
! _; G' v5 `$ v6 J3 ~/ X% x
　　楊守文大笑一聲，原本後仰的身體，隨著腰部發力，如同彈簧般又挺回來。同時，手中虎吞大槍呼的刺出，他咬著牙，厲聲喝道：「那你也接我一招連環槍吧。」
% Q! p8 K+ i( y0 q- G- \) j
/ W/ g7 x  H+ Z7 B　　槍影翻飛，化作一道道殘影。
! T. J' r2 h: K3 m6 d% G
　　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幾步，可楊守文卻在眨眼間刺出十餘槍。

5 `7 v8 a& f1 \% a' d+ H! m　　如雨打芭蕉的聲音不斷響起，更伴隨著金環撞擊的聲響，在祠堂裡迴蕩不息。那弓箭手身形遊走，大刀翻飛。楊守文也聽不懂他在叫喊什麼，兩人在眨眼的功夫便交手十餘招，楊守文突然身形暴退，一手拄著大槍，弓著身子大口的喘息。
7 y2 e4 b' ~' B+ {5 Q7 `! D
　　這片刻光景，楊守文身上的衣服，已經變成一道道，一條條的布條飛揚。

# I: a& o3 \2 c7 w" c5 W　　他自幼修煉金蟾引導術，耐力悠長；同時又天生神力，槍法過人。只是，楊守文畢竟才十七歲，剛才這一連串的猛攻，看上去似乎是輕鬆自如，但實際上卻凶險萬分，耗盡了他全部力氣。額頭上，汗水密佈，他拄著槍，面帶笑容看著弓箭手。

) o2 D) r& _  @! f* V; y, t　　「我說了，今天定要取你性命！」

　　在那弓箭手的肚子上，胸口處，有兩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，鮮血正汩汩向外流淌。

# ~+ \3 b6 j  f9 x8 ]; c; f* F　　張進這時候掙扎著站起來，而管虎也帶著人從外面進來。

　　兩個刺客，一個在衝出祠堂後被敬虎射殺，另一個則死在了管虎的刀下。
3 p4 j2 \7 o2 H2 D
- s* M0 U9 o% ]5 w2 h; L8 a　　這批刺客，共有十六人。
0 R8 U5 L6 G# M2 Q4 y0 a
% }6 P0 ^) q: G9 g( @% I* j　　當管虎帶著人衝進和平寺東院的時候，七個人留下來斷後，以掩護弓箭手等人撤退。
" f* Q  c, H& W- B8 |. k6 z
2 ]+ _9 ]3 b7 x7 c5 t8 i　　不得不說，這真是一群亡命之徒，竟沒有一人投降。
- [$ R. p" r+ Q9 n1 ]
　　當管虎殺了那七人追過來時，正好看到楊守文的槍從弓箭手的胸口拔出，退後喘息。

　　「兕子，你沒事吧。」

9 M  b; c5 y+ s$ n9 [" j　　楊守文抬起頭，突然呵呵笑起來。

$ ~2 p% _# y! i! ^4 `& T! G　　「管叔，我說過的，你和我爹聯手不見得是我對手！

0 D- i1 I6 Y! x. P' a. ~+ V　　不過我現在要改一下，我覺得如果你和我爹聯手的話，絕不可能是我的對手……」
' X- `! ?3 g" S( W- C0 T2 t( I" a# Z
　　那張清秀的臉上，笑容看上去格外純真。
1 |; C2 X/ n# \9 m* r9 U
) v! t) A" Y2 h　　可不知為什麼，管虎卻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受。
4 y) c# D; K" o9 y
/ m3 ^+ f( w' }" W5 O& [　　他覺得，楊守文似乎想要表達什麼，但是他卻不敢特別確定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弓箭手突然向前邁出一步。
2 X: I& v2 J5 L8 u7 r9 |
　　管虎嚇了一跳，剛要動手，就聽楊守文道：「管叔放心，我就不信他能走出第二步。」

: y- h2 S( K- y2 H& ]# C* [" Z* e, G0 _　　從弓箭手的口中，發出嗬嗬嗬的聲音，似乎想要表達什麼。
8 s$ s. i% n9 w1 I9 \+ ~) D
　　不過，他最終沒有說出來，而是舉起手，豎起了大拇指，那口大刀旋即噹啷掉落在地上，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，發出蓬的一聲響。鮮血從他身下流淌出來，染紅地面。

, j+ `" C( U* V　　楊守文直起腰，走過去。
" o0 @- X; K- s* F0 G2 P
　　「你也挺厲害，剛才差點就砍下了我的胳膊。」

　　直到這時，張進管虎等人才看到，楊守文的一條臂膀已經被鮮血染紅，正順著指尖，滴在地上。
* t, |3 Y3 m9 U2 d6 V' v6 n* ]7 b
2 Y$ P3 N3 P. z" o3 K% c　　「管叔，這傢伙倒是個好漢，頗有些盜拓之風。
  l* M  f+ n2 u+ O2 x+ u* e
　　回頭給他找個棺材埋了吧，也算是相識一場。算起來我和他還真是有緣！估計那天晚上在彌勒寺的弓箭手就是他。和我兩次交鋒，和我老爹也交手兩次，的確厲害。」
3 t$ C- g- u+ D# [( N! f
　　管虎聞聽，點了點頭，看楊守文的目光中，多了分讚賞之色。

3 K" E# P" z# e# D. x　　這傻小子倒是頗有遊俠風範啊！
( f5 i6 U. C4 w) R2 Z1 I, ?* @
　　「兕子，那咱們現在怎麼辦？」
# Y3 p2 I* P" q* A3 P" l
4 M4 i7 |- h2 {0 o　　楊守文扶槍而行，沉聲道：「解決了這些人，也算是解決了內憂。
' i. J4 i; o6 s+ K; Y& t3 ~) b6 V
! n2 w6 M# |# \' D4 T　　接下來，咱們要解決外患……敬虎，發鳴鏑傳訊，告訴蓋老軍，到他露臉的時候了。」

  \4 b+ L3 U$ s' {2 T) ]1 o. K　　敬虎拿著弓箭，答應一聲，走出祠堂，朝天射箭。

　　鳴鏑刺耳聲音迴蕩夜空，傳遍了昌平大街小巷。

: Z! l( o" K: I　　蟒山坊內，蓋老軍一拍大腿，咧開嘴笑了起來，「大郎，告訴孩兒們，準備動手。」

/ f) U4 j/ c! _% r9 w! Z　　「喏！」
& j  U" K# |* O( n
　　蓋嘉行臉上露出興奮之色，立刻轉身出去。
1 X" E" F1 ~. p( a
　　斡哥岱卻微微蹙起眉頭，輕聲道：「阿郎，二郎那邊，會不會有危險？」

. ^. h5 [( t; H4 D" F. G# k　　蓋老軍聞聽，卻笑了。
7 n" E* U4 V6 x5 Z1 Y7 o8 M
4 r  k! ^' i& ]% b- k2 e　　「城裡最危險的存在已經解決了，二郎那邊的危險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: r  q! V' {! G$ L9 y' Q: @　　好羡慕楊文宣，竟有麒麟兒如斯……我現在很期待，二郎把事情做好，千萬別輸得太多才是。」

9 \% @. {$ o8 y5 R　　斡哥岱聞聽，噗嗤笑出聲來。
, }& o9 s# c2 M; P5 ?) d/ ]2 k
　　不過她眼中旋即流露出擔憂之色，「可是吉達，他還在城外。」
! U8 o+ s4 L, o( Q. L9 y0 g9 m2 ?
　　「斡哥岱，雛鷹長大，總是要展翅高飛，經歷風雨。吉達將來要跟隨那楊大郎，總要展現出足夠的能力，才能跟隨在楊大郎左右。今晚，將會是他最好的展現機會。」

4 ]. e+ O% P, N  y6 j$ _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夜（五）

　　戌時，昌平城內突然走水。

) Q4 x5 }* G8 g# [  D; ]7 h　　而且不是一個地方著火，而是很多地方。

　　站在城門樓上，可以清楚看到城中到處都有火光，不少地方的火勢甚至有些無法控制。
) E( X" H* @# |6 x/ F
1 U8 @: f& _& [/ ^/ S; Y　　剎那間，平靜的昌平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。
: c$ W1 S, |* s1 ^) i1 z' i4 L
　　人喊馬嘶，亂成一團，那嘈亂的聲音忽遠忽近，有些不太清晰，但卻非常的真實。
) O4 {* V9 [7 L) R7 j& S
　　梁允眼中透出一抹瘋狂之色，他強壓著心中的激動，顫聲吼道：「是哪裡著火？」

. W' a7 B0 J) ?$ K* J9 H9 f　　「回稟班頭，城裡似乎有多處地方走水，很可能是有細作搗亂。」

% d6 i# g  w) L. b　　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，但梁允並沒有在意。

( [- l# I# f1 E5 E　　他點點頭，厲聲道：「趕快派人去救火啊。」

( e$ G) _9 Q$ u; _: g8 b; F　　「班頭，朱隊和沙隊已經帶人前去救火了，馬隊則帶人去抓捕可疑之人，咱們要再去的話，可就沒人了。」
7 r& ~/ `8 H" E5 T) g6 Z
　　「既然老朱他們去了，那咱們就別再湊熱鬧了。」
' g3 h! h1 ?9 J- \$ ]5 I, b* w
　　梁允做出釋然的模樣，而後轉身道：「這火源出現的古怪，恐怕會有事情發生。大家要小心些，千萬不要被賊人看出破綻。來人，把城頭的篝火點起來，這樣能看得清楚一些。大家精神一點，居庸關被叛軍攻破，那些人很可能隨時出現。」
7 ?  ~. j) l8 R: d2 b1 Q' w
- M3 p! m3 n% a! }6 I. w　　伴隨著梁允一聲令下，城頭上立刻點燃了篝火。

; _; W5 V2 [5 ^1 \. i　　火光衝天，將夜空照亮，甚至隔很遠都能看得清楚……

/ |0 f+ c9 J9 u+ }- c$ j# V" Q　　縣城裡，偶爾會傳來喊殺聲，不時更有兵器碰撞的聲響，顯示城內此刻局勢緊張。
" @% Y- f: j8 r8 g- D
  @0 ]4 p$ C/ x, ^% e　　梁允時不時往城內看兩眼，但更多的精力，則放在了城外。
( z' y$ e  r, ?, c- B7 C
! p0 X. y0 C) D  S6 U8 O" x7 d　　大約篝火點燃後半個小時左右，突然有民壯大聲喊道：「班頭，城外好像有人過來。」

2 H! a5 ], H% N9 [3 f' z  j/ [9 f  F- o　　「哦？」
/ U- j7 N$ p. h3 `
4 \6 o0 b% V, i+ ~" u　　梁允連忙跑過去，手扶城牆向外查看。

( I8 i" ?3 ]- j5 \　　只見從遠處，一隊騎軍正迅速馳來。騎軍越來越近。看人數大約在三四百人的模樣，全都是官軍的打扮，來到城下，便有一人縱馬而出。高聲喊喝道：「城上何人值守？我們是從燕州遼西趕來的援兵，聽聞叛軍攻破居庸關，故而前來打探。」
$ w7 `# E. Y3 o! m9 J- x! k: c
　　燕州，位於昌平東面，懷柔北方。
% ?% s5 N- q" u9 m4 P( x' u
　　那裡有一座山。名為桃谷山，事實上也是一座覊縻州。
& _0 ?2 t( E  O% U, I6 t
0 J$ i& k. c* J　　梁允臉上的笑容更盛，忙大聲喊道：「我是昌平民壯班頭梁允，請援軍稍候，我這就讓人開城。」
7 e( w" l; n" y$ _1 K' p
8 S0 \$ p3 u) D) `4 S, O　　「班頭，這樣不好吧。」
7 ^' L5 o5 X# O8 r& R& m
　　旁邊的民壯不由得低聲問道：「之前居庸關的守軍過來，主簿就不讓開門；現在城樓下的人，還不清楚是真是假，就冒然打開城門……萬一他們是叛軍怎麼辦？」
/ ~9 L% S" ]0 {6 N
　　「廢話，這就是主簿的意思。」

　　梁允厲聲喝罵道：「燕州早就派人通知過盧主簿。盧公此前還專門提醒，說要等候援軍。至於此前那些人，才是真正可疑。你們怎就知道，他們是否投降了叛軍？

　　休得廢話，田狗子，打開城門。」
, {( a0 T  K) w/ f2 L6 P
　　梁允說完，從內牆上探頭出去，衝著城下高聲喊喝。
4 x. V/ Y; U8 Y' n
7 W+ @" T4 r* C5 b8 D　　昌平的城門分內外兩層，外面有一座甕城，值守的民壯正是梁允的心腹。田狗子聽到梁允喊完。連忙答應一聲，便帶著人過去開門。而這時候，就見一隊人馬從城中趕來，為首之人沒等上馳道。就在城下高聲喊喝：「楊縣尉有命令，所有民壯務必警惕，小心叛軍詐城。沒有縣尉的命令，任何人都不得打開城門，違者格殺勿論。」

# V  G0 K$ R& V1 }; ~5 N　　本來，內城城門的民壯正準備開門。忽聽來人喊喝聲，連忙扭頭看去。

9 f3 W" L( H- w3 ]- k7 Q. X! C　　是朱成？

: |: w8 C' p6 P6 M- s8 c+ H　　他不是在城裡滅火嗎？怎麼會在這裡？
+ m6 r# }& t2 E- f9 W2 C/ v4 e7 ]1 f6 H
: M; m$ D4 s: s% p6 c　　不過，楊承烈畢竟經營多年，在三班衙役之中的威望足夠高，於是內城民壯立刻停止了動作。

  v; b+ z. I0 B% ]$ I' B　　「朱成，你幹什麼？」
3 ~# K: p6 T7 }9 l$ a
1 ~- e6 k$ x4 k+ F　　梁允眼見這情況，頓時急了。

　　他趴在城門樓上大聲喊道：「我是民壯班頭，立刻開門。」
3 O! Y9 X4 D% j
2 j& k" {5 e& N! B6 Z) ^4 s8 _, P( x　　朱成站在城門後，抬頭向城樓上的梁允看去，「梁班頭，這是楊縣尉親自發佈的命令。」

. j6 k# W  y. b: @  Z! K　　「我還有盧公的手令呢。」

/ v  [' ]. h' D" F) m7 W( \! y! A　　「哈，這個……縣尉已經前往縣衙討要印符，請梁班頭稍待。」

% A9 M" L. [: r" R6 @8 x) W　　梁允怒道：「朱成，我告訴你，休要那楊縣尉來嚇我。

9 W" E  g" r3 ]* Y+ _　　如今昌平做主的人是盧公，我只聽盧公差遣，就算楊縣尉親自來，我也不會聽從。來人，休要囉唆，打開城門……若誰違背軍令，我會報知盧公，到時候必有重罰。」
2 c( N* U4 T* d- }8 J3 b$ e
3 j! z2 F. \( l) z  Z　　這兩人爭執起來後，城門下的民壯頓時傻了。

4 F3 E& A1 Y( H4 L5 J　　一個是縣尉，一個是主簿。
2 n* z# P' {: d6 O9 ]8 w$ F
　　這兩個人這時候居然發生了衝突，民壯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
　　也就在這時候，外城的城門已經被打開，那些援軍齊聲吶喊，便衝進了甕城之中。
: o$ E! y- x6 `2 I4 n5 Y
' {! ?+ t0 q$ ^, i0 Z　　「來人，開城！」
3 V( M+ G1 s1 w( K' f$ H
5 u+ x) D& ?: Z　　梁允真急了，大聲喝令。

　　「楊縣尉有令，凡擅自開城者，就地格殺。」

　　梁允聞聽，忍不住大笑起來，「朱成，你這是找死……這裡我職務最高，誰敢殺我？」

　　話音未落，耳邊忽聽得倉啷一聲鋼刀出鞘的龍吟聲響。
1 U, p5 d* p( f4 R
　　緊跟著，有人喝道：「我來殺你。」
# C6 S) O7 f7 W4 b
0 a0 Y+ G/ g7 d9 C* c; ^% c5 z　　那聲音很是稚嫩，聽上去年紀應該不是很大。梁允連忙回身，卻見眼前刀光一閃。
) S. j* Z1 t3 G( v4 s9 u
　　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，一顆好大頭顱便飛起，朝著城下落去。

　　無頭死屍仍站在城樓上，鮮血從腔子裡汩汩流淌而出，瞬間把身體染成紅色，而後噗通倒在地上。

+ S+ l' ~$ M; _　　蓋嘉運臉色有些發白，手持一口唐刀。
' {4 ~! E' l6 r* q% f
　　「奉縣尉差遣，梁允勾結叛軍，意圖獻城，格殺勿論。」

; K4 R# j- t% Z$ }5 I$ |: T　　與此同時，朱成的手下已經衝到了城樓上，而梁允的部曲，卻仍站在原處，一個個呆若木雞。至於城下的民壯，當他們看到從城頭上飛下來血淋淋的人頭時，也都傻了。

( H  ~4 v! R4 j$ [4 v+ b　　朱成快步走上馳道，一邊走一邊厲聲喝道：「爾等休要慌張，城外是叛軍詐城，所有人與我登城抵禦。若昌平城破，大家都要死，莫忘了此前定州是什麼情況。」

! d7 y! h' A+ o* |$ P8 @1 S7 ]! a　　定州城破，八千吏民被殺，民舍遭焚燬，一萬餘百姓被突厥人趕出家園，裹挾南下。

% c- ?; s* q9 P, n0 h0 |　　一時間，城下民壯已醒悟過來，齊聲吶喊。

2 _- [, u2 R  U* s; E0 S) N; P　　「我等謹遵縣尉差遣。」
3 p9 J: g! Q/ F2 ]/ P" j) I2 F
: O, i! s( G. R. m( {　　而城樓上，那些反應過來的民壯卻不知如何是好，一個個面面相覷。

　　蓋嘉運鼓足丹田氣，大聲喊喝道：「大家不用慌張，縣尉已知道，爾等是被梁允欺瞞，此事與你們無關。咱們先擊退叛軍，說不定還能趁此機會，立下戰功呢。」
% p  W& d4 G; O# `5 _% d$ n
　　「二郎說的不錯，縣尉有令，只追究首惡，與你等無關。」
* W, D* \# S9 C, y
0 k2 a. u$ G$ A( o4 t, D　　朱成登上城樓，厲聲喝道：「所有人聽我命令，立刻開弓放箭，射殺叛軍獠子。」
$ e- B4 u# _3 F  i

1月23

6 G! v6 |8 p6 f
+ |; [, H3 M1 M7 ?  N1 F! Y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夜（六）        
3 X1 F1 `2 I8 x+ x& [5 s/ e        
: {; C- F" \/ f8 H　　「喏！」

$ T, K! y2 v1 V3 N; `　　在電光火石間，城上的民壯都做出了決斷。
& `; r4 N/ a; k; s, a) {  O7 ?+ h
　　而此時，已經進入甕城的騎軍，卻覺察到不妙，連忙高聲叫喝道：「怎麼還不開城？」

　　「狗獠子，莫非換了一身皮，就以為能瞞過我們嗎？
8 V, q# E4 Y7 ~1 B+ F( L
　　我家縣尉早就猜出爾等的計策，故而命我等再此等候，就是為了要把你們一網打盡。

( l5 c! Y( w, Q; I5 T　　所有人，聽我命令，放箭！」

" L# y0 O# c8 T  I- a　　百餘名民壯齊聲吶喊，手持弓箭便出現在城頭上。
* F1 \& a5 ]2 W
　　而甕城裡的騎軍也反應過來，大聲喊道：「盧永成誤我……快撤，我們上當了！」

/ ]; ]) c: v; Z3 \; ~8 i　　只是，甕城空間狹小，三百騎軍進入之後，擁擠不堪。

# m. Q9 n0 w; s* ^9 L0 P　　他們想要衝出甕城，城頭上已經是箭如雨下。民壯的射術算不得精湛，可問題是，三百騎軍加上五十民壯擠在小小的甕城裡，甚至不需要去瞄準，就能射中目標。

, d% k. H" f$ g) g1 x　　「梁允你這蠢貨，害死我了！」

$ s% b! d5 c! V- }) @# _' j　　田狗子是梁允的跟班，也是一名隊正。
& P  d4 W8 Q6 `
　　他眼看事情敗露，頓時慌了神，大聲叫喊，同時拔刀出鞘。

6 ]" L' e7 A& Z9 F! k. w　　不過，沒等他動手，十幾支箭矢就插在了他的身上。田狗子眨眼間變成了刺蝟，直挺挺便倒在血泊之中。
1 S. |# m( U" B* ?+ f+ R% ]
　　「往外衝。」
, q) w0 p. Q  I' i- @
　　叛軍的頭領大聲喊喝，一邊撥打箭矢，一邊向城門方向衝去。

& n& {" D$ ?) O  F: l　　也就在這時候，城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。
1 W+ ~4 Y( y4 m6 h
　　一隊官軍似神兵天降，從城外的野地裡竄出，飛奔至城門口，把城門堵得水洩不通。
0 Y" P8 H9 L9 A
　　為首兩個人，正是盧昂和阿布思吉達。
9 l, Z- u2 \2 S+ }1 D
% F6 @+ o- e* L, F- z$ V3 y　　兩人一左一右，堵在城門下。

　　眼見叛軍騎兵衝過來，阿布思吉達挺槍就刺。他的槍很快，而且招數詭譎。盧昂這時候才真正領教了阿布思吉達的身手，這傢伙絕對是一個狠角色，招出無回。槍槍致命。眨眼功夫，三名叛軍就被他刺落馬下，也使得叛軍越發慌亂起來。
' z0 Z/ p3 }; J
　　城門被人封堵，城上則是箭矢如雨。

5 z/ Q! W& E1 `! G) k) V　　原本。這三百騎軍要是在城外野戰的話，昌平民壯根本是不堪一擊。
8 `" I  g* w, ]3 v- L9 M+ }* a
( n3 `; O; L& l; m　　可現在，他們被困在狹小的甕城之中，騎軍也就失去了優勢。雖說民壯大都是烏合之眾，可痛打落水狗的功夫。甚至比官軍還要兇狠，那箭矢瘋狂落下，奪走一條條性命。

& F: {9 g6 l1 y　　縣衙裡，盧永成脫下身上的官服，換上了一身胡人裝束。
" C8 S8 u! v! Y$ Y6 C; w7 ~, w
　　從縣衙外傳來一陣陣喊殺聲，可是盧永成卻毫不慌張，對著銅鏡反覆整理衣冠。

0 C5 T. s2 i: @7 O9 q$ `& n4 n　　「主簿，城外有叛軍詐城。」
7 J! F3 W7 v7 z3 l8 I* X
　　縣衙書吏慌慌張張跑進來，衝著盧永成說道。
% @( c! T. ?* T5 E6 `$ M% f9 d
　　盧永成卻一臉沉靜，扭頭看了那書吏一眼。輕聲道：「你看我這衣冠，可還妥當？」
' d& I7 Q  q5 x. M% }5 D- Q
# y: ?) Z- V3 j& O8 L　　「主簿，你這是要做什麼？」

- `! }" ^) W9 |1 N% G　　盧永成轉身，猛然拔出佩劍，把書吏一劍砍倒。

　　「我幹什麼？當然是去求一場富貴。
( E0 a! I, I7 s( y) u
　　過了今天，就再也不會有盧永成盧大庵了，只怪你自己不長眼，居然跑過來送死。」
+ p7 J+ m( j! b4 r
5 F& T: {: C" t9 p" A' n　　書吏倒在血泊中，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1 }2 v8 W" T+ e( A; y
6 w! |* r) w0 q) S" h5 _/ B　　「你，要獻城？」
* {! M8 C9 M  n
　　盧永成露出一絲迷茫。片刻後彷彿自言自語道：「背家鄉，不得已。」
: @0 m* p( G6 A0 _
8 v! M! M( B* ]. `( m( i　　說完，他收起寶劍，抬腳從書吏的屍體上邁過。
6 @7 g9 r2 q! Z9 [0 I2 s
　　他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。又哪有什麼資格去把握命運？從出生在盧家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命運就已經不受他控制。二十五年前，他本有資格改變命運，去參加科舉。可惜到頭來明經落榜，回家之後，他發現自己好像越發不被重視。
* B2 v- ~( G1 Z2 c% L
　　為生計。他無奈之下選擇了來到昌平。
: N" o# a" H9 z  S, a
  L6 H& P2 d- O　　畢竟，盧家龐大的族群，兩支十房加起來，有近萬人之多。這麼多族中子弟，若不自力更生，哪能生存？一晃二十年，他在昌平站住了腳跟。本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，卻不想突然得到家族的召喚，讓他掌控昌平，並要求去配合叛軍的行動。
9 c, z' N$ e3 t# z
　　當時，他心裡並不情願。
; k) T$ I1 E* v
　　可是家族命令，又豈是他能夠違抗？若他不同意的話，甚至可能走不出那間書房。
1 B- a# t6 T# M! F9 B3 r% g6 Y  c
2 k7 B% g9 `; a! V3 J: i7 |　　人道皇族無親情，其實這世家之中，同樣是以利益為重。
8 Q& K! h/ @( p3 R
　　若順利的話，他可以不必暴露身份，繼續留在昌平，能得到家族扶持，甚至有機會爭取縣丞的位子；可若是不順利，他就要配合行動，獻出昌平，而後流落塞外。
0 P* ^0 K- O! u5 [8 V5 s; v
/ q9 |( u7 i8 }& P　　現在看來……
: b2 D/ B$ I5 w1 b. {$ `3 i+ t$ x
　　盧永成走到縣衙門口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( [4 h+ E& X9 V+ m
　　就在這時，從城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小，幾近消失。

0 k" g) B) }0 v# J　　而城內，依舊到處是火光。

) ]9 h7 ]/ C  T, i& o　　但之前的嘈亂和嘈雜聲，彷彿一下子消失了似地。縣衙外的長街上，更冷冷清清。

　　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之兆，盧永成下意識握緊了佩劍。
' J; P$ E. G" \& `, o
　　從長街的一頭，出現了一群人，舉著火把，正迅速向縣衙走來。為首之人，盧永成也不算陌生，赫然是蓋老軍和他手下那些潑皮。說來奇怪，蓋老軍這夥人一邊走，人群中不斷有人丟出柴草等引火之物，從長街盡頭一路堆積起來，而後來到縣衙的大門口。
: J4 ]* m8 Z7 E) d$ H8 d# L
　　「蓋老軍，你們這是要做什麼？想要造反不成？」

　　盧永成心裡一陣發慌，厲聲喊喝。
: A0 s+ c% A6 V0 E
) ^3 {& ~# D9 u2 U: V　　不過蓋老軍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，笑著回答道：「盧公，今夜的確是有人想要造反，但絕不會是我蓋老軍。蓋老軍人雖不肖，但也聽人讀過聖賢書，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。老軍非昌平人，卻在這裡生活了許多年，這裡就如同我的家園。

) o+ K3 `+ h% P! k　　今日有奸賊想要數祖忘宗，獻城投降……老軍不才，便捨了這好大頭顱，也絕不能讓奸賊如願。」
% b- u2 q) |) H
4 f7 ^' K3 E7 E　　蓋老軍罵完，突然拔刀出鞘。
6 U  z' E, Y0 K1 @0 t
; K6 O0 q" a: @  w: y5 c　　與此同時，他身後的潑皮們齊聲吶喊，更有人把火把丟在路旁的柴草堆上。
, R) D+ [* ^0 t0 M
+ W; v/ p( H" ^* S  l) n. I* a6 Z+ f　　剎那間，一溜火光從縣衙大門口，沿著長街的邊緣擴展。火焰熊熊，一直延伸到了長街盡頭。而在那盡頭處，有一群人靜靜站立著。為首之人生的相貌俊美，身形挺拔。他身穿官服，手持一口斷龍寶刀，頜下黑鬚隨風飄動，透出儒雅之氣。

　　在他身後，則跟著一群黑衣人。

　　隨著火光照亮了街道，那人邁步走來，彷彿踏火而行，帶著說不盡的瀟灑風範……
6 _4 T( U& R3 f0 n0 K" a+ V
　　看到那人，盧永成臉色一變，喃喃自語道：「楊文宣！」

- s2 O+ J# U9 R* a
- \: j+ [, w2 R- n# P6 [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夜（七）       
% h, d! T7 s* H+ n+ q- b# d) S
　　「兕子，這是你想出來的？」

　　人群後方，敬虎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唾液，臉上帶著無法形容的羡慕和震撼之色。

$ C- j! ~3 H* ~# S$ j& O' j　　裝逼，太裝逼了！

$ G7 _& r$ P" x1 ?: A! c　　簡直裝逼到了極致，令人心生膜拜之情。
6 q+ A: J4 O. L. p, {; g0 Z
' v6 {5 \, T8 l  Z; I6 T% e" c　　楊承烈登場的方式簡直華麗到掉渣，讓人產生不得半點抵抗的心理。

　　當然了，這種場面在昌平拿出來沒問題。如果放在洛陽，放在長安，除了聖母神皇能用這種排場之外，誰敢這麼玩兒？太囂張了！囂張到可以被聖母神皇砍掉腦袋。
% g' B7 T; K& M- w4 {8 |$ M' c3 z
　　楊守文此刻空著手，身上也換了一件白袍。
7 V  r- F% j2 `  F
, h3 ]/ o# ~  V" v　　他笑看著楊承烈走向縣衙，搖搖頭道：「若不如此，那些皂隷又怎能甘心俯首呢？」

　　內亂已經平定，外患嘛……明天再說。
4 I; E% E/ k: W+ Y; e; j
# h- C* ~/ E$ X) K　　關鍵是，今晚實在不適合再死人了，已經死了太多人，是時候把這場鬧劇結束了。

　　楊守文想了很多，最終設計了這麼一個出場。

% {' [$ O  ?7 }% V8 {( n　　想必盧永成的爪牙看到這一幕，也將失去抵抗的信念。至於盧永成的死活，自有楊承烈去處置，不需要他再費心。之前把這個排場設計出來的時候，楊守文還擔心楊承烈會拒絕。但是他後來就發現了他小覷了自家老子那一顆悶騷的心。

　　當他提出這個設計的時候，楊承烈二話不說就答應了。
* q3 g( n, Q3 A) d$ G1 O
　　用楊承烈的話，這種登場的方式，最符合他強者歸來的氣概。
* {8 G% f% @3 ~3 p
　　為了今天這一幕，楊守文和蓋老軍商量了好久。城中的那些火源，毫無疑問是蓋老軍的那些手下所為。他們在街道上，坊市中點起一堆堆篝火，然後又裝腔作勢的叫喊，讓梁允以為是盧永成開始發動，於是才點亮城上篝火，召喚叛軍到來。
* a) b% o# g0 l* M2 M
' |; A" ]) _; m* w　　現在，都結束了！
* b" p" [7 |( a, X1 b" X
　　楊守文說完，扭頭笑道：「我先回家了。接下來的事情，就交給老爹和你們解決。」

　　敬虎和張進笑著，點了點頭。
6 i7 ?* Z# S; c
# w) ^! O  b4 u  l( |& k$ p6 p2 Z2 l　　「你早就覺察到了？」

　　楊承烈登上縣衙的台階，蓋老軍等人立刻停止了呼喊。縣衙大門外陷入一派寧靜。

　　可是，雖然寂靜無聲，隨著楊承烈停下腳步，盧永成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，在他身後的那些皂隷不約而同後退了幾步。他沒有回頭。卻已經知道，自己大勢已去。
% Z+ w2 a% d$ Y
( p# ~  X9 D3 v/ w- e2 Y　　楊承烈沒有理他，目光越過盧永成，掃視他身後的皂隷。
( N5 Z% |& ~6 [2 b
4 Q- o7 O, O3 k, b+ ~2 M- ?　　「現在放下兵器，聽從我的差遣，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，你們還是我楊承烈的人。」
9 j. p/ v: P  [: L1 L7 R' V
5 A4 y) V, A. t( t& B- X: P　　哐當！

9 _' r+ a4 R8 ^& ~　　一連串金鐵落地的聲響傳來，那幾十個皂隷毫不猶豫把手中兵器丟下，從盧永成身邊魚貫而過，走下縣衙大門的台階。台階上。只剩下楊承烈和盧永成兩個人。
0 J7 Y! d8 y: b" z/ L
  @0 L: w( |7 G/ S3 e4 m　　「大庵，你這是何苦？」
7 d( T1 p/ ^7 k: j
1 v1 `+ Q! ^) ]0 Y4 k　　盧永成嘆了口氣，輕聲道：「世家子，不得已。」
% `7 A! a9 f/ M/ L# Z
　　他說完，把手中佩劍遞給楊承烈。
* c7 ~9 W3 X. c3 V
　　「你打算怎麼處置我？」
3 E6 Z; f5 S2 M3 Z
2 o- g: _0 R# t, h: ?0 B+ B5 w0 Q, {　　楊承烈的目光中，帶著些許複雜之色，輕輕搖頭，半晌後苦笑道：「你問我，我也不知。」
. H2 _, k# s) ?3 Y" |/ J
+ i5 ~6 N/ c7 p, R0 c# I　　「謝謝！」
- g; o4 N0 w( @! k+ f' ]! P
　　盧永成笑了，朝楊承烈一拱手。

" x' E6 W4 y6 y! v+ B, F- U  X　　「十餘年同僚。我一直以為文宣是持重之人，沒想到還有如此風雅。」

　　「風雅嗎？」楊承烈扭頭向身後看了一眼，突然咧嘴笑了，「我只是覺得很氣派。」

　　「是吧。兵不刃血便讓我放棄最後抵抗的氣派。」

　　盧永成點頭回答，目光再次掃視楊承烈身後之人，「這一局，我輸了！

　　不過文宣不要得意，你的苦日子才剛開始。慕容玄崱和祚榮已經合兵一處，天亮之後將兵臨城下。昌平算不得堅城。若無援軍，只怕難以守住，你也多多保重。」
; s% Y/ {7 k! |
　　說完，他沉默了片刻。

　　「寶香閣庫房裡，有不少輜重，原本是我的進身之禮。
& v: F( ]3 R- g4 O7 @, u- i
; U: k  c2 A* O) u" v　　現在怕用不上了，就請文宣你用來斬將奪旗，建立功勛吧。若此次昌平能夠保全，說不得文宣也會高昇。一個州司馬怕少不得，可惜我沒有機會再向你道賀了。」

　　楊承烈的目光同樣複雜。

8 L$ H8 t4 C* y  e+ g　　他和盧永成勾心鬥角了十幾年，如今看盧永成的模樣，心中竟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，反而有一種莫名悲哀。世家子的苦楚，誰又能理解？也許正如盧永成所說那樣：世家子，不得已！身在世家，固然會有光環籠罩，可有時候也會身不由己。
; g5 Y% x2 J" f. X, |
% ^% s7 x7 h' Q- q9 W1 E+ l. j　　「寶香閣，可是你盧家產業。」
9 f' [( Q+ }+ s
　　「哈，我已非盧家子……從我決定獻城的那一刻起，盧家的族譜之中，已沒有盧永成這個人。既然我已不是盧家子，又何必再去顧慮盧家產業，文宣你說是不是？」
) d3 d6 j$ i0 C% I
. n1 e6 b: `; s& `) F& a9 `　　曾幾何時，楊承烈也是高門貴冑子弟。
1 S3 n, L' V6 S6 z, g
$ y) U' m+ u9 M8 V, g" m+ e　　世家裡的無情，他非常清楚。
# v) `# j9 P1 [0 S
　　盧永成不可能是自己想要這樣，但有的時候，他根本做不得主。
  r+ p" j2 w5 m4 A" n7 J: i
　　「盧主簿，走好。」

. q3 e2 h) ~& a　　千言萬語到最後，只生下了這五個字。

1 d0 Q3 ?2 j! t0 B4 }　　盧永成朝楊承烈微微一笑，拱拱手轉身往縣衙裡走去。不過，當他一隻腳邁過門檻的時候，又突然間停下來，「文宣，我心中有一疑問，你家兕子真就是個阿痴嗎？」
( j. v0 D1 w* B+ w% v" U" i
　　楊承烈一怔，嘴巴張了張，正要回答，卻見盧永成古怪笑了。

7 |! p0 \0 `; Q6 I/ W" f　　「少年郎有此堅忍性子，他日必會前程錦繡。」

　　他太瞭解楊承烈了，可這一次，他卻輸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7 F1 g+ q5 Y  V/ T& C
　　盧永成已經不想再去打探其中的過程，只是覺得，在這過程裡，他應該忽視了什麼。
8 X, s3 w& r3 Z8 _3 N) i: ~/ R
# A6 \! P, P  n. q/ H3 A　　楊承烈身邊有什麼人嗎？

　　沒有！

) F& ~7 d4 X/ B5 v/ q) C. [　　除了管虎之外，楊承烈的身邊也沒有什麼厲害的角色。
2 q6 g# y$ [3 q* P
! Y0 F5 e5 ?+ [+ \/ O) A　　以前，他和蓋老軍雖有交道，但都是暗中聯絡。似今日，這樣大張旗鼓的表明他和蓋老軍的態度，依照著楊承烈的性子，不太可能。除非，有人為他出謀劃策。
5 {0 O8 r9 M7 B0 \6 w
　　那會是誰？
1 S( S6 s5 a/ [3 W
. _% `7 k* |8 F- Z1 m' R! K9 n　　在這一刻，盧永成腦海中閃過了楊守文那張呆萌的臉。
& U  `4 G5 H# J2 Y; {+ B# f
　　他和楊守文接觸不多，真正交談，也只有一次。可他必須承認，他被楊守文騙過了。

　　從宋三郎開始，他一直以為是楊承烈在做主。

1 R4 o4 _. S! H2 n　　但是當楊承烈以那樣一種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方式登場時，盧永成知道他一定被人騙了。關押宋三郎的人，是楊守文；和蓋老軍聯絡的人，也是楊守文。一直以來，他都以為楊守文是個空有一身武力，頭腦簡單的小子。可現在看來，那小子……真帥！
) l- g, `$ t' k: z( A. ]/ k
　　盧永成搖著頭，走進縣衙，直奔書房而去。

5 C/ d& k$ z5 U' }　　楊承烈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縣衙裡，片刻後轉身，朝蓋老軍躬身一揖，「老軍，今日多謝了！」

4 y& }0 L! N9 f" Z. j: v9 `2 d# o　　蓋老軍哈哈大笑，扭頭道：「孩兒們聽到沒有，縣尉老爺在感謝咱們。」

　　那些潑皮立刻齊聲吶喊，聲音在縣衙上空迴蕩，久久不息：「縣尉老爺，辛苦了！」
" a' t/ ?( _6 K( s% k2 a2 v
% |5 p4 ]& A; _8 C" Q! @
  V- d$ I9 W) j# r! g, X" M# P; y

1月23

卷一 塞上雪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夜（終）

　　回到楊府時，已過了子時。

　　當楊守文敲開大門時，一家人都迎上來，臉上流露緊張之色。

' p0 c# x7 O8 T  o! e2 a2 l　　「兕子哥哥，你沒事吧。」

　　小幼娘帶著菩提跑上前，拉住了楊守文的手。

# x; K( `6 k! ^' V6 N　　楊守文則略顯疲乏，朝幼娘笑了笑，而後對楊氏和宋氏道：「阿娘，嬸娘，去歇息吧。」

% C& L* g+ D2 O2 u* Z  s" }5 R# B　　聽到他這一句話，楊府眾人全都露出了笑容。
: w) I2 M3 |0 M2 R7 M  o
$ }& T, r6 m$ O0 ]　　「兕子，你受傷了？」

　　「些許皮肉之傷，不值掛念。」

2 P& p9 L8 C( `% c0 c- K8 q6 s2 J/ d7 p　　「說的甚話，趕快坐下來診治一下……老胡頭，你去關上大門。楊嬸，去把那勞什子繃帶取來。青奴別在這裡晃悠，去把田村正送的金創藥拿來，沒看你兄長在流血嗎？」
" {; _) r9 d( K" J, ?
; y( ]- w; B- u. Z　　積壓在心頭多日的陰影，似乎都散去了。
5 X' }* V( U- r( x5 g% w& L
# ~- z  e5 I0 T　　這些天，宋氏也好，楊氏也罷，都感覺到很壓抑。

" F9 I" l  ^/ G3 F' d8 f9 _　　可是現在，她們可以鬆一口氣。哪怕明知道天亮後就將面臨一場惡戰，但在這個時候，她們還是願意輕鬆一些。

4 `& d: T  t" K! N2 a' |　　「你說，這盧主簿到底怎麼想的，好端端卻要跑去勾結獠子？」

　　楊氏取來繃帶，為楊守文清理胳膊上的傷口。
  W/ ^) G0 x! v6 S8 ^, q2 ?
# R# S: B) ?1 T+ ]( ^4 o' h; e　　幼娘則在一旁看著，不時在楊守文的傷口上吹兩口氣，想要驅散楊守文的疼痛感。

5 d2 u5 e) P2 _- W　　「身不由己吧。」

9 O3 ~3 r- M; @. k/ v; R　　楊守文笑了笑，然後揉了揉幼娘的腦袋。

4 D0 ?, Q, v  o9 Q9 x　　宋氏點點頭，但臉上旋即又露出憂慮之色，「兕子，你說這一次，咱們能守住嗎？」

　　「嗯？」

" _6 G3 B9 |8 a　　「上次有王縣令主持大局，如今這縣城裡……
: I1 c$ Q" L0 Z5 S6 X. J
　　你父親雖然當了十幾年的縣尉，但畢竟只是個縣尉，未必能夠讓所有人都心服吧。」
8 [) Z! c6 P+ q) u6 L/ |8 w
　　宋氏這不算是杞人憂天，現實情況也如此。

　　王賀是縣令，號令百姓名正言順。

: _& C- R  c4 p; @4 R( L; A2 m　　而現在。縣裡三巨頭只剩下楊承烈一個人。擺在他面前的局面，甚至比之前盧永成還要麻煩。縣裡那些縉紳，未必會聽從他的指揮。所謂名不正言不順，哪怕楊承烈手握龜符奉宸。用處也不會太大。只是這個問題，只能是楊承烈自己解決。

4 A* v- N6 X, P1 Z# {3 l) N　　楊守文在這方面也出不得什麼好主意。

　　如果楊承烈在手握兵權的情況下，仍無法掌控昌平的話，那乾脆就獻城投降好了。

* A1 [7 ?) ^" K) z5 m　　「放心吧阿娘，父親如果連這點困難都無法解決。也做不得十三年縣尉。」
  Z2 J9 X. N2 z* N, \
' _8 k: |* H+ ~8 ?! F- O　　宋氏聞聽，露出釋然之色。
" `9 a$ J2 N/ `9 E3 ~, A4 ~4 ~
% _5 D2 @8 ]  M! D1 k4 n　　她點點頭，彷彿自言自語道：「兕子說的，倒也在理。」
6 ?' f' f2 o( a& H% j( G  F5 j( W5 U
　　重新包紮好了傷口，楊守文就回到了臥室。
! c+ J/ q) e- ~' Z% O
　　這一夜，真的是很辛苦。與那個弓箭手一戰，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，所以當他躺在榻上之後，眼皮子就一直在打架。不過，精神卻依舊亢奮。腦子裡思緒萬千。

　　天亮之後，叛軍就會抵達，卻不知道會是什麼模樣？
* e9 J& M" h# v# z. p6 }
( T/ W+ Z/ `5 c6 l( S( ^　　還有，二郎和茉莉也不知道到哪裡了！
8 _- I  t. ]8 t, q
2 G( s$ L0 s6 K0 R9 R" {　　算算時間，他們這時候……

　　楊守文突然倒吸一口涼氣，呼的從榻上坐起來。
7 y( ?- Q' [) r; b* _/ Y
# t; o( l2 r( G2 u8 {　　算算時間，楊瑞宋安還有楊茉莉他們三個，這時候應該是過了趙州吧！前些日子，突厥人已經開始南下，向趙州逼近。萬一楊瑞他們被困在趙州。該如何是好？
, }# F9 v8 n: Z) t
　　想到這裡，楊守文睏意全消。
3 @2 O; ?% O) h) l4 Y9 O0 P4 J
　　他在屋中徘徊，卻想不出一個妥當的辦法。

7 X; j! ~! T# R+ C% s$ k, }1 Z　　他身在昌平，和趙州相隔數百里。也幫不上楊瑞他們。最重要的是，他並不清楚楊瑞他們現在身在何處。

0 r8 m8 f0 I: L. O! i4 j　　還真是麻煩啊！

3 y' ?' B; q8 b: b: H0 o　　楊守文忍不住輕輕拍擊額頭。
1 v3 x7 P6 J  d+ t( a% T5 \: o
& U% @+ w9 q) h1 e) Q( l　　這件事不能告訴宋氏，徒增擔憂；也不能和楊承烈說，很可能會分散他的精力。
7 e( y4 F; j0 h. p+ Q+ \
　　現在的情況是，楊瑞他們如果被困趙州，只能依靠他們自己了。
: O" @/ Q+ P; i0 v2 n
　　二郎有些小聰明。再加上宋安的老成與楊茉莉的勇武，也許不會出事！嗯，很可能他們現在已經過了趙州，甚至有可能已經到了滎陽……一定是這樣，一定是這樣！
9 ^3 }! K' S+ L: Z$ F
　　楊守文想不出什麼好辦法，也只能暗自祈禱。
0 f. A  [: r* M% `! f. y
0 v" |& U! c& J4 k3 q# q% w" Q　　他和楊瑞算不得太親，可畢竟是同父異母，身體裡流淌的是楊家的血脈，他又怎能不擔心呢？

　　趙州，平棘。
  i2 U( p0 e1 f, m; ^
　　後世這裡更名為趙縣，位於河北省石家莊東南八十里。
$ W/ l! \  R& b
. W( X* R: a$ p　　如今，這裡是趙州的治所，也是趙州的中樞所在。八月二十六日，突厥人攻破定州後，裹挾萬餘百姓南下，直逼平棘而來。一時間，趙州風聲鶴唳，人心惶惶。
9 M" F$ ]' C+ C
1 S& E. w% R0 D- K# i　　楊瑞三人是在九月初五抵達平棘。
  f5 ]3 i8 y# }
　　按照他們之前擬定好的行程安排，在平棘稍事休整後，就會立刻離開，繼續南下。

　　可是，在進入平棘之後，他們就覺察到不妙。

　　九月五日，也就是他們抵達平棘的當天，突厥人攻破鼓城，前鋒軍已兵臨斯洨水，與平棘隔河相望。這種情況下，平棘全城戒嚴，四門緊閉，開始強行徵召民壯。
& U# t  e' K' ]7 a% N: }  C0 i5 I
# E4 [+ e) `* e' e( O+ C　　楊瑞年紀小還好說，可是楊茉莉看上去怎麼都像是已經成丁，於是一行三人被強行徵召。

　　長的老就要被徵召嗎？
4 w; n$ c) m8 y2 ~4 R
9 _" _' r8 y& l  e　　楊瑞以前倒不覺得什麼，現在卻感覺著，楊茉莉長的太著急。
* [4 U9 y  N2 j" d1 t6 t
0 L# D7 W+ g( M4 \" Z　　你說他只有十三歲，誰會相信？
9 k7 [+ Z( w" ^. \% @
　　可楊瑞又不能把楊茉莉棄下離開。他相信，如果他敢丟下楊茉莉，等回到昌平之後，楊守文一定會收拾他。
1 B0 c/ P1 o7 p; S8 _0 {+ v
　　「楊茉莉別怕，我和宋安都在這裡陪你。」
3 f. f) j, Q4 f- y3 b
　　在城牆下簡易的藏兵洞裡，楊瑞疲憊的走過來，坐在楊茉莉的身邊。
, \) x# D( w- G; Y& W
: }$ R( n, n2 n  C! x　　他們在這裡被充當民壯，幹的都是體力活。楊茉莉這時候，正坐在那裡輕聲抽泣，楊瑞只好走上前，低聲安慰楊茉莉。

4 o# F. t! r3 v) N2 {6 {, N7 |　　「二郎，楊茉莉肚子餓了！」
) ^& q) x# V8 U, }8 u/ U5 x9 Q- a
4 J" t; ~) q6 `. C! g" w4 y- k, C　　楊茉莉淚眼朦朧的看著楊瑞，一臉委屈的模樣。

( P3 L8 m. ?$ G: L( w5 K& m4 j　　剎那間，楊瑞心裡好像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……這也沒辦法，軍營裡的伙食就那麼點，以楊茉莉的飯量，在昌平時有楊守文關照，他可以敞開肚子去吃。可是在這裡，他怎麼能吃得飽？這已經是楊瑞把自己口糧分出一半的情況之下，楊瑞看著楊茉莉那張成熟的臉，嘴巴張了張，而後頽然說道：「楊茉莉，我也餓啊。」
! ^5 M  D# x3 R, _! S. G9 K
　　「我要去找阿郎！」

- F% t, f- o: n2 t2 D3 I6 Y* c　　「大兄如今在昌平，距離那麼遠，你怎麼找？」
. ]1 w8 O# S& I, m8 c, I
% ^5 z1 v$ X) e  I4 V　　「可是，我真的好餓啊。」

　　楊茉莉說著，竟哭出聲來。
; z, y/ h+ W; u: x3 L
　　楊瑞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。說起來，他還沒有楊茉莉年紀大，更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。

4 g9 i# u. @9 y7 w$ ?　　聽楊茉莉哭起來，他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心頭，忍不住也哭了起來。
; ]& E6 C% U* E$ u9 y
, G* e2 b; g/ ?4 j9 I4 R　　就在這時，卻聽外面傳來一個清雅的聲音：「誰在裡面哭泣？這不是在動搖士氣嗎？」

　　楊瑞嚇了一跳，連忙抬頭，向外面看去……
- r* ^2 h$ h5 v/ y$ 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