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两晋隋唐] 庚新 -【盛唐崛起】《全書完》

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朝天闕（十一）

　　「嘿嘿。」

- N  W+ C. g8 \4 q% q4 }" B; [　　楊承烈聞聽，忍不住笑了。

- p: I. o6 A- d2 c9 u9 k) J　　他撓撓頭，輕聲道：「叔父，這不是和九郎許多年不見，乍一見，總覺得親切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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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哼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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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+ d+ N2 Q  E& U5 E' y　　張九郎聞聽，腦袋一歪，露出傲嬌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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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發現了，老爹傲嬌的時候，和這個張九郎傲嬌的模樣幾乎是一個樣子。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誰學誰，但能夠看出，張九郎和老爹的關係，應該是非常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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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' F4 D* j3 h& c9 f0 H) p# R　　嗯，應該勝過老爹和陳子昂之間的交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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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時候，老人也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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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好了，這次來就是認認門，也順便見見青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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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9 D9 m2 l$ L! \* D  [( O$ J　　我還要去吏部遞交公驗，就先回去了……對了，改天記得帶青之來家裡再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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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1 V' @7 ~! N/ N' ~6 @　　「叔父，這怎麼連口水都不吃就走啊。」

2 \: h# c4 E" Z3 r+ I# i　　「你倒我想啊……國事當先，我自當先去吏部公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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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人倒是一個很乾脆的人，主意拿定之後，便邁步往外走。

　　楊承烈連忙走上前攙扶，楊守文和那張九郎跟在後面，一同來到了大門外，送老人登上馬車。

　　「爹，他是誰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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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老人的來歷，見馬車駛出銅馬陌，就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
6 r$ M! W! G) I5 h2 H5 B　　「哦，此張公柬之，與你祖父有八拜之交。

0 O9 z! _$ V) T- g, x" w　　後來張公考中了進士，就任清源縣丞。你祖父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繫，直到後來生了均州那攤子事情，他為了躲避報復，只能隱姓埋名，也就斷了與張公的聯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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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永昌元年，朝廷以賢良科目召試，一千多人之中，張公名列第一，官拜監察御史，鳳閣舍人。只是後來因為反對淮陽郡王迎娶默啜的女兒。被趕出長安，就任荊州大都督府長史。這次他是奉聖人敕令返回，估計是聖人準備要大用他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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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張公柬之，那不就是張柬之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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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頓時有些暈菜了。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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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說實話，他實在是把那個七旬老人，和歷史上初唐的名相張柬之聯繫在一起。對於張柬之，楊守文的瞭解也不是非常多，但卻知道。他是承接初唐和盛唐的關鍵人物。

　　貌似神龍政變，就是他一手起來，把武則天趕下了皇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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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/ a2 f0 V% c8 b0 m0 ]- ?　　他，怎麼來洛陽了？

4 Q& f" `% a' D* j　　一時間，楊守文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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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張柬之和楊大方之間的關係，應該是相識於微末之中的好友。

& ~7 t+ M$ c6 s) }# V! V! ^" P　　不過，張柬之結婚早，而楊大方則結婚晚，以至於兩人的孩子年歲相差很大。張柬之長子張漪已經年僅六旬，比楊承烈大了將近二十歲。這也使得楊承烈的輩分很大。小時候張九郎隨張柬之到長安的時候，曾在楊家住過一段時間，就因為這個輩分問題，和張九郎生過很多爭執。兩人的爭執，甚至一直持續到現在。

　　張九郎是張柬之次子張嶧的小兒子，名叫張點，表字子敬，小名點點。

　　而張九郎所說的四哥，則是張漪的兒子，名叫張軫。如今官拜河南參軍，說起來是楊守文舅舅鄭靈芝的手下。張軫的兒子張紹，年紀比楊守文還要大上個兩歲。

　　其實這種錯綜複雜的輩分，在後世也經常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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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聽完了楊承烈的介紹之後。突然間話鋒一轉，看著楊承烈問道：「老爹，你不是來信說要在家中推廣清平調和鹿門春，怎地突然間，又跑來了洛陽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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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z" l- c  C8 a- h/ `　　楊承烈聞聽，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。

  t& l5 u2 ~2 V8 v% ]8 F* G: W) `% d/ j　　他坐直了身子。非常嚴肅的看著楊守文道：「青之，你最近是不是又惹禍了？」

# N! }/ _3 {2 N% z! U9 h/ v0 Z( D　　惹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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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搖搖頭，茫然道：「我能惹什麼禍？老爹，我最近很老實好嗎？整天都待在家裡，甚至不怎麼出門。而且，我在你眼中，就是那種四處闖禍的人不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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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那就奇怪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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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7 o& H' h% ~- n8 Y: p! i  X　　楊承烈聽完楊守文這番話，忍不住又搔搔頭。

　　「我這次來洛陽，是聖人敕命，要我前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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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/ ]$ \; M9 `$ l" i" C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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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頓時愣住了，「你是說，是天子把你召來的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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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點頭道：「是啊，我本來在家裡正苦思冥想如何推廣清平調，沒想到聖人派了司宮臺的一個內常侍，好像叫，叫高什麼福的，讓我即刻來神都，不得耽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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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[4 R; I' G7 |2 N9 v, C　　「高延福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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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對，就是高延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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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5 F9 S7 B) u) _( d8 R　　楊守文沉默了！

' g( ?# {/ ?& N! B% ~- B9 Q+ Y　　高延福他倒是聽說過，好像是司宮臺的司宮監，是所有太監的頭目。

: P# q1 U  ]# a- b3 a' M2 j　　司宮臺是由之前的內侍省轉變而來，設立司宮監兩人，秩比從三品；少監兩人，內常侍四人，皆秩比從四品。

# c! @3 i1 y7 R( s5 s　　「老爹，那高延福可不是內常侍，他是司宮監，比內常侍的職位還高。」

　　楊承烈聞聽，一陣劇烈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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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) V0 h' r- u" V0 h. j, e! ~; V　　他怔怔看著楊守文，有些懵道：「兕子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聖人把咱父子都給招進了洛陽，莫非是想要替魏王的兒子報仇？把咱們父子兩個人一網打盡嗎？」

+ k* m* H, a+ ~: s2 t　　魏王的兒子，就是武延榮，武承嗣的私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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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武承嗣還活著的話，楊守文說不定也會這麼猜想。可武承嗣去年已經死了，可以說魏王一脈，已經不再得武則天的喜愛。這種情況下，又怎可能是為了那件事呢？

* G, d! G* Y7 L6 ]4 B0 w　　若真是為了武延榮的死，楊守文在洛陽這麼久，武則天有一萬種手段讓他喪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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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1 T6 ^0 [, ~: e　　「父親，你別胡思亂想，聖人想來是別有想法。

1 }/ i) ?; B3 Q) N　　天心難測，天心難測……咱兩個都是凡夫俗子，就別想揣測聖人的心思。等著吧，既然是聖人下旨，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。這一次，應該不會讓咱們等待太久。」

　　楊守文有一種預感，預感武則天會很快召見他父子。

+ r; h% E" m; M1 v- f: i　　其實，他內心裡也非常好奇，想要見一見那位傳說中的千古女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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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4 z0 ~$ O6 k( @0 s　　也不知道，武則天究竟是什麼樣子！算算她老人家今年應該有七十五了吧，聽人說仍舊是風華絕代。對此，楊守文倒不懷疑。君不見後世馮程程，六十多仍舊光彩照人嗎？武則天九五之尊，想必更懂得如何保養，畢竟太醫院的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呢。

　　「可是，我總覺得有些心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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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為什麼？」

% N" d$ F8 N! Q) {1 H) Q& @% b　　楊承烈露出赧然之色，搔搔頭，輕聲道：「我也不知道，反正以前見過聖人，那時候她還是皇后，可是給我的感覺，由勝於先帝。在她面前，好像存不住秘密似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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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朝天闕（十二）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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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見過聖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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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6 j: v! n' J2 A　　楊守文長大了嘴巴，看著楊承烈問道。

　　楊承烈則露出了和楊守文極為相似的茫然之色，點頭道：「是啊，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嗎？」

" D" x3 K3 g3 R5 Y　　「老爹！」

& n( L+ Z  @- l　　楊守文有點氣不打一處來，呼的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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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5 u. ^$ @) q' E　　「既然你見過聖人，為什麼不告訴我，至少應該提醒我注意些什麼吧。」

　　「我和你說過，讓你裝瘋賣傻，低調一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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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( u1 L* h  `6 i　　楊承烈脖子一縮，懦懦道：「再說了，當年我作奉宸衛，見過聖人也沒什麼稀奇之處。我是見過聖人，可我又不確定，聖人還記不記得我？而且，聖人什麼脾氣，我哪能揣測出來。倒是你，不會來洛陽這麼久了，還沒有進宮見過聖人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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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\& S" s/ l: P' ^　　「呃……」

　　楊守文一時間，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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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* k1 k6 G$ S9 p0 }0 r: a　　想起來，感覺好挫敗。

+ e( g: B0 p7 z, ~$ d　　剛入洛陽的時候，想著武則天很快就會召見自己，可是沒想到被丟在銅馬陌，就沒了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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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總仙會，他一鳴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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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當時覺得，武則天肯定會召見他，但還是悄無聲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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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天心難測，果然不假。

6 G2 H. N2 y1 K' f+ C$ ^- k　　楊守文也弄不清楚，武則天究竟在想些什麼，更不用說去試探她此刻是什麼樣的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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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剛要開口，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喧嘩。

' k$ f' }0 ^  F( U+ W; [0 ^$ i) y　　一個身材高大的內侍從外面走進來，「楊文宣到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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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Z7 x) e) A+ M# k　　「啊，就是他。」

　　楊承烈在客廳裡看得清楚，認出那內侍的來歷，「就是那個高延福，他怎麼來了？」

2 W2 y& d  _6 m1 S! S5 U# Q5 A4 X　　說著話，楊承烈便起身，領著楊守文走出客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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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草民楊承烈，拜見高司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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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內侍，正是司宮臺司宮監高延福。

2 J. |  K: K2 B- l7 n6 g1 x2 f　　他上上下下打量楊承烈兩眼。目光旋即越過了楊承烈，落在緊跟著楊承烈身後的楊守文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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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青之先生也在，那正好，免得奴婢再跑一趟。」

6 F6 M! e) V# s9 {& u9 C& h　　說完。他目光旋即一凝，沉聲道：「聖母神皇曰：著楊承烈楊守文父子即刻入上陽宮來見，不得有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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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; V/ T9 M4 a' F5 D　　沒有奉天承運，也沒有什麼設擺香案，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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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和楊承烈相視一眼。忙道：「草民遵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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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X5 ?5 X! \: W! ^- l　　「好了，隨奴婢走吧，聖人在觀風殿等著你們，別讓聖人等的不耐煩了。」

+ O. }' ^* d8 S# l　　「這個，草民一身風塵，可否容我換一身衣服，免得冒犯了聖人，豈非大不敬嗎？」

　　高延福則笑道：「你前腳進城，聖人就得到了通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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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! S9 @! Q8 }　　聖人讓奴婢傳一句話與楊奉宸：朕已經許久不見楊文宣，不知當年楊大膽尚在否？」

' N0 Y. y4 t4 S" C$ X; x- R) ~4 h: U　　楊守文的目光銳利。盯著楊承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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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就是你說的武則天不認識你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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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確是激動不已，忙顫聲道：「有勞聖人牽掛，楊大膽尚在。」

　　「走吧，聖人不會因為這些許小事怪罪與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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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和楊守文相視一眼，知道這一次是躲不過去了。

: }6 L+ l& o: D6 J) c8 Z" |& r( V　　兩父子不敢怠慢，和問詢趕來的楊氏交代兩聲，便跟著高延福走出府門，上了一輛馬車。

. _4 K) I  n! f7 k　　馬車是封閉的，也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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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* V/ B3 `9 i5 X7 v- d　　不過楊守文倒是可以覺察到，這輛車似乎採用了他當初在滎陽時設計出來的減震系統。至少坐在車上。不是那麼顛簸，很平穩，也很舒適。

8 E+ B; c# R" D$ L　　他看著楊承烈，輕聲道：「父親。待會兒見了聖人，我該怎麼做？」

　　「跟著我做就是。」

　　楊承烈說完，就閉上了嘴巴，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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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車廂裡的光線有些昏暗，以至於楊守文看不清楚楊承烈此刻的表情。

  A1 x$ g( l" d4 V+ W# V　　但他能夠感受到，老爹在這一刻。內心中那份早已經熄滅的火焰，似乎又熊熊復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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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當年，他離開長安，帶著妻兒遷往均州，想要闖出一番事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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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誰料想武當山下那一場廝殺，徹底斷絕了他的仕途之路，後來不得已逃到了昌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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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Z+ r* j, |7 l- c  k; z; I　　昌平一隱十餘載，老爹早就沒有了當年的雄心壯志。

　　哪怕這次從昌平返回滎陽，他更多的還是想要做一個富家翁，根本沒想過回到仕途。但是，武則天讓高延福傳遞的那一句話，使得楊承烈又有了希望。只是不知道，武則天是不是真的想起了楊承烈，也不知道，楊承烈的希望，能否實現？

　　官路艱辛，有太多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曲折和凶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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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更重要的，楊承烈即將要面對的，是那個幾乎被後世妖魔化的千古女帝。楊守文也說不清楚此刻究竟是什麼心情。是希望老爹被看重呢？還是繼續淡出於官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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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]% D' m" Z* v. y- t' O% N+ k5 Q　　但楊守文卻知道，老爹現在的心情，一定是非常複雜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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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車輪滾滾，車軲轆碾壓地面，發出執拗執拗的輕響。車輛行駛了大約有一個鐘頭左右的時間，突然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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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\" p7 x* z9 ]　　高延福在車外道：「楊奉宸，青之先生，請下車吧。」

　　楊承烈睜開了眼睛，看著楊守文，突然笑道：「兕子，看起來你現在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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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: j! m  L% k  w　　說完，他長出一口氣，挑簾從馬車上下來。

+ E4 K" o( u9 i6 i! y8 m, e　　楊守文不敢耽擱，緊隨楊承烈走下馬車，就見面前一座巍峨高聳的宮門出映入眼簾。

: K9 a& h  M# C( D　　「請楊奉宸和青之先生在此稍候。」

　　高延福微微欠身，和守衛宮門的衛士打了個招呼，便匆匆走進觀風門。

7 P7 N  w! o! G0 g9 n  ^　　楊守文則站在觀風門外，四處打量。

　　這就是上陽宮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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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正要轉身，卻被楊承烈攔住，輕聲道：「兕子，老實一點，不要亂動，這是大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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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# J( d- Y3 X  {- x, ^　　「哦！」

　　楊守文連忙安靜下來，垂手站在楊承烈的側後方。

　　「老爹，你說聖人召見咱們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　　「我那知道？本來我在石城村裡過的挺快活，天曉得你在這邊惹了什麼事情，把我也給牽連進來。」

　　「切，說的好像你一點都不好奇。」

& x: e5 h0 ^# p- N% T2 J1 I　　楊承烈扭頭，狠狠瞪了楊守文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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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楊守文卻好像渾不在意，咧嘴一笑，沒有言語。

7 T' \1 g; C4 k+ f; F　　兩父子正說著話，從宮門內款款走出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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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人，身穿華美宮裝，雲鬢高聳。她來到觀風門外，看到楊承烈的時候，眸光裡突然閃過一抹水色。不過她很會掩飾，旋即就恢復了平靜，又變成了高冷姿態。

　　「姑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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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. l5 ]4 m* r　　楊守文見到那人，連忙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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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哪知道，上官婉兒卻不理他，那雙明眸中，已儘是楊承烈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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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輕聲道：「楊奉宸，聖人已經等候多時，請隨我覲見。」

1 Z; W9 d% p3 l. E3 m3 s" p　　聽得出，她在強行按捺內心的激動。雖然是一副高冷姿態，可是聲音裡卻帶著顫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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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朝天闕（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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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) t. ~) j7 |4 f　　他和她！

　　楊守文站在楊承烈的身後，看不到楊承烈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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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4 Y  L+ Y. ]$ a' B1 K　　但是，他依然可以感受到當楊承烈和上官婉兒相視那一剎那，情緒似乎有些波動。

2 ?1 |# [5 t* u! S0 g7 Q) q　　「父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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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見楊承烈沒說話，呆愣不語，楊守文忙湊上前，在他耳邊低聲喚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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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這才反應過來，輕聲道：「還請上官姑娘帶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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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請吧，楊奉宸。」

　　上官婉兒畢竟在武則天身邊歷練多年，經過了最初的情緒波動之後，她已經調整過來。不過，她依舊沒有理睬楊守文，甚至連看一眼都沒有，便逕自轉過身去。

　　走進觀風門，就見空曠廣場。

　　一座規模宏大的金鑾大殿坐落在廣場上，透出一股雄渾之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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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陽宮如今幾乎成為武則天辦公的主要場所，以至於皇城中的大殿已經被空置了許久。若非盛大的集會，亦或者文武百官的參見，武則天大多數時候都會在上陽宮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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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沿著臺階緩緩而上，距離大殿越來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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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哪怕是楊守文，也感到了莫名的緊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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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建築，因人而生出威嚴；人，又因建築襯托氣勢。
8 U! }; I* k) `% Y5 y0 h  y
. R1 I* ~' ~9 p: I  G　　人和建築缺一不可，組合在一起才算是一座完整的宮殿。前世，楊守文曾參觀過故宮。誠然那宏大的建築群會讓他產生一種敬畏，但行走其中總覺得少了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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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失去了帝王之後，故宮只是一個見證了歷史的建築群，而稱不得一座皇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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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陛下，楊承烈父子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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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大殿門外的臺階下，上官婉兒示意楊承烈兩人停下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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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{4 D7 n9 B1 m: \/ O+ A　　她走上臺階，來到了大殿門外，恭聲稟告。

+ E, I7 u* s- R& C　　「宣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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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- `3 t1 d( V% _0 q3 x1 b　　「宣楊承烈、楊守文父子覲見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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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_6 t& d" y* d* }0 o: J　　從大殿中傳來了高亢的聲音，楊承烈忙肅容一揖，而後帶著楊守文便垂著頭，高擡腿。輕落腳，走進了觀風殿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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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草民楊承烈（楊守文）參見聖母神皇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
　　楊承烈在走進大殿之後，便大禮參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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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, a2 Z1 Z, H. y, G　　楊守文也不敢怠慢。有樣學樣的跟著楊承烈一起行禮。

　　大殿裡，寂靜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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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% v7 ~. I. q　　楊守文覺得好生難受，但又不敢過於放肆。

　　要知道，那丹陛之上坐著的，可是一個喜怒無常。又心狠手辣的女人。

　　這個女人，在後世可謂毀譽參半。有人對她敬佩不已，又有人對她是恨之入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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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`, `4 w& a1 z! g　　楊守文看過很多種版本的武則天傳記，但不管哪一本，都少不得要評價一下武則天的狠毒。比如說，她為了廢掉王皇后，不惜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；比如說，她在得勢後，把蕭淑妃變成了人彘；比如說，她為了成為皇帝。甚至殺了親生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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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V/ f: L/ M! h4 ?, D　　總之，後世對武則天的評價，都少不得一個‘狠毒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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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楊守文到了洛陽，從賀知章、張說、張若虛等人那裡得來的消息卻是：他們從未聽說過，武則天為了謀取宮中權勢，殺死自己的女兒。

0 V" I8 t  o$ @: W* [) D: l　　武則天一共生下有兩個女兒，大女兒安定公主，如今應該稱之為安定思公主，早殤。

; l( P% D! P0 Q& U. S! J0 R　　小女兒便是太平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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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5 a8 }' h0 d% ]) t& y+ @　　安定思公主，就是那個相傳死在武則天手裡的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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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z3 D% E2 x; [/ c$ k　　但是據楊守文所知。安定思公主是早夭，而非被害。誠然，安定思公主的死，令武則天成為最大的受益人。可要知道。這是唐朝，一個開放的時代！宮中的任何消息，都會流傳出來，但至今也沒有人說過，安定思公主死於武則天的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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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甚至，在成書於五代的《舊唐書》。以及根據起居注所編撰的《唐會要》中，都只記載了安定思公主是暴斃。真正流傳出武則天殺死親生女兒的記載卻是由《新唐書》和《資治通鑒》。而這兩本書則成書於宋代，其中真實性還要進行考量。

　　但歷史，卻把安定思公主的死，記在了武則天的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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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以為，究其原因，恐怕還是因為武則天是一個‘女人’。

　　一個女人踩在了所有男人的頭上之後，難免會被那些男人心中嫉恨。特別是在宋代，理學漸漸開始興起，存天理滅人欲的理念也開始形成。夫為妻綱，是天地間最為正統的道理。那些個士大夫們，又怎可能接受一個女人曾經是九五之尊的事實？

7 W4 U$ }+ \9 n( k　　從某種程度上，楊守文深信‘歷史由勝利者’書寫的原則。

( R: |( p7 F( z6 O0 ^. |  f: l% }' I　　那些個關於武則天的傳言，究竟有多少是真的？恐怕連那些記錄者都不太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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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文宣，十八載未見，你似乎蒼老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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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擡起頭，讓朕看看，當年的楊大膽，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？」

　　大殿中，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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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必須承認，那聲音很柔，若沒有了蒼老氣息的話，定然是極好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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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十八載未得見聖人聖顏，罪臣也是掛念的緊。

4 ^) P: \1 R! Z- h/ M　　罪臣不過是肉身凡胎，自然免不得那天道輪迴。倒是聖人卻不見老，和當年變化不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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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* [* Q6 A& Q0 u3 l' o& G　　呦！

　　這難道是老爹說出來的話嗎？

　　楊守文低著頭，大吃一驚，心裡面暗自吐槽道：你個濃眉大眼的老爹，拍馬屁的水平不低啊。但凡女人，就喜歡聽這種誇讚。老爹平時看上去很不靠譜，但在關鍵的時候，這一手誇讚的本事可是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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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大膽啊楊大膽，十幾年不見，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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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則天的笑聲，在大殿中迴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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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|* N: m3 P- w6 w, r/ v! d4 A7 E　　楊承烈卻正色道：「罪臣不敢欺騙聖人，此罪臣肺腑之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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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* A9 I) q, w! g# \( H. e2 s　　「你不敢欺騙我，卻棄官十六載。」

% ~+ u! v$ U# E) d7 h　　武則天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，沉聲道：「當年朕把你派出去，是希望你能夠在外面好生歷練一番。可你倒好，去了均州之後，竟然掛印而去，你可知朕有多失望嗎？」

　　「罪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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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6 B( P& a4 H% i2 z1 H, s2 T7 a3 r　　楊承烈撲通跪在大殿上，匍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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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! q4 x( a3 @6 N) _　　這一跪，可真疼啊！

　　楊守文聽到那蓬的一聲響，都感覺到了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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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J3 x! n, m+ n; [! Z1 ]　　更不要說站在武則天身邊的上官婉兒。也是心裡一痛，連忙輕聲道：「陛下，楊奉宸當年也是不得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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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4 D8 S7 o: f/ b: M6 X4 ~, }: ]6 _　　「不得已，有什麼不得已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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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則天的聲音越來越高。厲聲道：「楊承烈，你還記得當年你離開長安時，朕與你說過什麼話？」

( Q" g$ {6 L, }$ g4 r* m9 x　　「罪臣，記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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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那你給朕重複一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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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聖人當年說，罪臣到了外面之後。只管放開手去做事。

* C; M3 G( y) L' J6 S1 l2 |$ C4 @　　出了事情，聖人會為罪臣做主，更不會允許任何人，欺負罪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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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咦？

. n+ T5 E, F6 F6 Z( e1 P& R0 k　　楊守文低著頭，聽著楊承烈的話，卻不禁感到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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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聽得出來，楊承烈和武則天似乎很熟悉，而且武則天對他，也是非常的關照。什麼情況？老爹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秘密？以他的脾氣，居然能隱瞞著一直沒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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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還記得！」武則天似乎怒急了。抓起一塊玉石鎮紙，啪的砸向了楊承烈。

　　不過，那鎮紙沒有砸到楊承烈，摔落在距離楊承烈還有一米多遠的地上，頓時粉碎。

　　那玉屑飛濺，可是楊承烈卻一動也不敢動。

　　「楊大膽，朕對你非常失望。

　　當年，你老師把你舉薦給朕，朕曾向他保證，一定會給你一個前程。可是你呢……鄭三娘病故。朕知你伉儷情深，準你頽廢一些日子。但沒想到……在朕最需要支持的時候，身邊卻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。楊承烈，你可知朕有多生氣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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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罪臣。愧對聖人的厚愛！」

　　楊承烈的聲音帶著哭音，聽得出，他是動真格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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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|( A  t( H( b7 f( P. l　　老爹的老師是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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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才現，原來在自家老爹的身上，竟然還埋藏著無數連他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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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n6 Y; ]  g+ G. R& Y. U& C　　怪不得，他回到中原後。就躲在石城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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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5 O0 p# Z, X7 j# ?' w# \2 X　　怪不得，他一直磨磨蹭蹭，自己到洛陽之後，他卻一直不肯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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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8 p" S1 k! L9 i: E) ~$ a　　就算楊承烈要顧慮生疑，可從滎陽到洛陽，左右不過一天的路程，又有什麼費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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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原來，他在躲的，不僅僅是武承嗣，還有武則天。

* T% T, }  S, C8 H9 W) p/ ^- ~　　「陛下，息怒。」

5 w3 z% \  s) g" t　　上官婉兒在一旁也嚇壞了，她同樣是第一次聽到，武則天和楊承烈之間的複雜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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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& }( u  a  X+ P1 a　　原以為，武則天能記住楊承烈，是因為他做過奉宸衛。

　　可現在看來，武則天和楊承烈之間，似乎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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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想也是，楊承烈做到奉宸備身的時候，不過十幾歲的年紀。整個奉宸衛，備身不過百人。能做到備身，哪個不是身經百戰？反正在上官婉兒的印象裡，備身的年紀大都是近三十歲的人。十幾歲的少年，哪怕是名門之後，可是背景並不顯赫。這麼小的年紀，就做到了備身，二十出頭就執掌一府兵馬，本就問題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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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則天，平靜下來。

: t6 f& D1 l  P# T& z, D　　她努力讓自己冷靜，而後沉聲道：「回中原後，可曾去給你老師上墳祭拜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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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罪臣有愧老師栽培，故而偷偷前去祭拜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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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那，可曾與明珪有過聯絡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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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5 l2 b) P& X& H: b3 F　　「罪臣當年惹了禍事，擔心牽累師兄，故而未曾聯絡。」

8 L$ }8 M) ]6 \) U7 ^+ T　　「年初時，明珪奉命前往蜀州，拜蜀州刺史……已經開始為朕分擔憂愁。當年是你父親闖了禍事，你如果肯與朕知曉，朕便護佑不得你嗎？若當年你沒有逃走，如今想必也是一州刺史，為朕分擔憂愁……罷了罷了，記得與明珪聯繫，他離開洛陽之前，還向朕詢問過你。若不是你生了個好兒子，朕都不知你回來中原。」

( d) X& n0 X2 q# A: ~( ~　　明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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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好陌生的名字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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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依舊沒有猜出楊承烈的老師是誰，可是上官婉兒已經有了答案。

8 ]/ }; d0 \+ ]. W; s1 j( W- `1 ]1 ~7 G　　果然是他……若非他，誰又能讓聖人如此信任？

　　明珪，一個歷史上默默無聞的人。但他的父親，卻為後世留下了許多神秘的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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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. g& l% w* D+ S3 S' v- p: G3 e　　明珪的父親名叫明崇儼，也是武則天一生之中，除去唐高宗李治之外，最信任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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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守文。」

　　「草民在。」

　　「怎麼不擡頭？」

　　「草民，不敢。」

　　丹陛上，傳來一陣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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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那日在瑤臺，可是霸道的緊。

　　你不是說不怕朕。為什麼當著朕的面，卻不敢擡頭？」

　　我有幹過這麼牛逼的事情嗎？

　　楊守文心裡沒由來一顫，忙回答道：「草民那天是吃多了酒，其實對聖人還是很怕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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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哦？怕朕什麼？」

8 k( W& R, i6 d" \8 X　　武則天笑道：「莫非和你父親一樣。做了虧心事，所以怕朕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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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這個……」

　　楊守文有些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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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+ w, f" K1 z- j- n　　我要說不怕你，你這老娘們兒弄不好敢砍了我腦袋。可我要說怕你……好吧，我是真的怕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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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草民也不知道為什麼害怕，反正就是害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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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& Y+ l" A8 y* P　　「哪裡怕？」

% _! V  x8 E, }3 `8 p- J+ K, @$ a　　「全身上下。都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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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8 w6 z7 O- J' p* c2 s8 @& `　　武則天忍不住又是一陣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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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O. W2 j, @+ o% |+ x: B' n  `6 L　　這一對父子啊，讓她是又恨又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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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是明崇儼的學生，也是明崇儼臨死前，託付給她的人。風儀四年，明崇儼被盜賊所殺。在那之前，明崇儼似乎就有了覺察，提前向武則天託付了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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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告訴武則天，對於名門貴冑，要一手打壓，一手拉攏。

　　他的學生楊承烈出身貴冑。雖然名聲不顯，卻可以予以借重。楊承烈是弘農楊氏子弟，而弘農楊氏在關中則名望甚高；明崇儼還為楊承烈介紹了一門婚事，也就是楊守文的生母鄭三娘。以弘農楊氏拉攏關中，以滎陽鄭氏聯繫山東士族。同時，對那些日益強大的貴冑予以打壓，並將之分化，則武則天的地位就更加穩固。

+ x% k9 k  V% R2 |+ f6 q: j　　但武則天沒想到，楊承烈居然跑了！

　　這也使得明崇儼為武則天籌謀的計劃落空，不得已武則天開始大力提拔平民子弟。並且使用酷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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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: t" d4 a+ S2 [2 o　　武則天很清楚，哪些通過科舉選拔而來的士人，心裡始終掛唸著李唐。

　　相比之下，世族對李唐的接受程度。則遠不似平民那麼強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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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後來，她準備退位，想要保住武家的前途。本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，如果沒有楊守文的出現，武李聯姻已經完成，安樂公主和武崇訓。此時也訂了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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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$ h9 t3 a5 V) g: @　　這父子，莫不是老天派來讓我不舒服的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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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W1 [; J9 F+ t! D" ?, C　　但讓武則天狠下心來收拾楊家父子，她又捨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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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到楊承烈，她就會想到明崇儼；而楊守文的文采，則讓武則天非常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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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守文，你擡起頭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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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& R. B' Y* o6 y, k　　楊守文深吸一口氣，慢慢把頭擡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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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一下，他終於看清楚了，那個在後世被稱之為‘千古女帝’的樣貌。雖然已七旬老嫗，但是從外表上，卻看不出半點端倪，宛如四旬美婦，風韻猶存。她端坐在龍椅上，臉上露出一種戲謔的笑容。不知為何，楊守文總覺得，武則天有些眼熟。

　　「楊青之，你文采過人，得鄭三娘冥中傳授，朕已經相信。

　　總仙會斗酒八十一詩詞，你可謂是創造了一個傳奇。朕對你當日的不敬舉動，不會計較。朕非但不會計較，還會給你天大好處。不過，你要完成朕的一個考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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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^: K+ ?8 O# Q3 X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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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前幾日，司馬道長對我說，你為他在天臺山的大鵬宮作賦一，名為大鵬賦。

' ]# J7 E( P; U$ A: A& }, H　　朕這上陽宮，也缺了一篇賦。

) F2 b  R  f5 d! l% z) P　　如果你能夠在一炷香的工夫以‘願拾青紫’為韻作賦一篇，且不得過三百字，以上陽宮為題，攬神都之風貌，朕便不再計較你的狂妄。若作不出，朕會很不高興，到時候你可別怪朕欺負你，少不得要讓你受些教訓……楊守文，你明白沒有？」

' Q: k( O* |* H# H　　我勒個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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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願拾青紫為韻，以上陽宮為題，還他娘的要攬神都風貌？

  i  J) b/ f. a6 I8 j: |  j: j　　最可氣的是，通篇不得三百字，你特麼想玩死我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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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目瞪口呆，好半天苦著臉道：「草民能否拒絕？」

　　朕就喜歡看你這愁眉苦臉的小模樣……讓你摔酒罈，讓你不怕朕？哼哼哼哼……

: r3 \- s. E; Q# w1 k; |1 J% h) J　　武則天微笑道：「你說呢？」

　　「那就是不能拒絕嘍？」

　　「來人，筆墨伺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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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( P, g- L9 K* W5 V' E' F　　在大殿外，早有內侍準備妥當。伴隨著武則天一聲令下，高延福就帶著人進來，把小桌子擺放在楊守文面前，鋪好了紙張，研好了墨，筆放好，然後便退到旁邊。

2 V5 f% C, b( q. N' z; [8 B　　楊守文，頓時懵了！

7 d0 l* W/ m4 x% @- I5 ~8 P. @　　他向楊承烈看去，卻見楊承烈一副‘我愛莫能助’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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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向上官婉兒看去，她卻是眼觀鼻，鼻觀口，口觀心，朝楊守文做出一個‘你能行’的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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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, c! v9 O' C/ E# V$ J) S　　再看向了武則天，武則天依舊是滿面春風的模樣，兩頰飛紅，似乎非常興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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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傢伙，還狂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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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0 }# f. J% Z0 i　　武則天彷彿回到了許多年前，第一次見到明崇儼，並且出題對他刁難的情景。在這一刻，她覺得自己年輕了很多。雖然對象換了，不過楊守文算起來，也是明崇儼的徒孫不是。

　　「點香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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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! B+ G4 \6 p6 r" u# ?5 S; @4 z　　武則天沖高延福道，高延福立刻捧來了香爐，點上了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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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去，你要不要玩這麼狠，這麼短的香？

　　「楊青之，朕若是你的話，就不會再長吁短嘆，而是要儘快思考如何應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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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|2 ?, c4 z% z9 [; k9 M　　說完，武則天便站起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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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官婉兒忙走上去，攙扶著武則天從丹陛上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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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大膽，陪朕出去透透氣……高延福，幫我盯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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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邁步往大殿外走，楊承烈忙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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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@; o) W9 \2 O( @　　老爹，你不仁義！你有了女皇，你特麼的就不要兒子了嗎？

% g% \' i+ P4 k' ^! g6 F0 \　　楊守文眼巴巴看著楊承烈走出了大殿，只覺這世間竟充斥著如此滿滿的惡意……

　　「楊公子，快點開始吧，這香燃得可是很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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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_. g) D" v8 {, U/ j　　高延福在旁邊，非常愉快的補刀。

　　要知道，他對楊守文可是沒有一點好感。高延福原本是武三思的家奴，後來武則天登基，他得武三思的推薦於是進入宮中。之後，更靠著他武家的背景，迅成為司宮臺的司宮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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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破壞了武李聯姻，更讓武三思顏面無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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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今武則天刁難楊守文，在高延福看來，就是替武三思出一口惡氣。高延福自然非常樂意看到楊守文倒霉，甚至在某種程度上，他希望楊守文因此而受到嚴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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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聖人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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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~( P6 t( |( \* M　　走出大殿，楊承烈忍不住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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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M/ D0 U) O7 N. x) n' J　　楊守文是他的兒子，他怎可能漠不關心？

! J0 m9 M" S9 ]3 s+ H3 h　　只是，不等他說完，就聽武則天幽幽道：「文宣，你不用擔心，朕只是想要警告他一下，又怎可能真的為難他？楊青之入神都不過四十餘天，惹了不少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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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! L  r  r0 ~/ y' @# V　　年少氣盛，說的便是他。長久下去，並非一樁好事。」

　　聽到武則天這麼說，楊承烈總算是鬆了口氣。

- V2 C/ f% z, M! h　　「五月初三，是你老師的忌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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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罪臣記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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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代朕走一遭終南山吧，替朕祭拜明君一遭。」

6 r  p+ T. [8 X) F　　「罪臣遵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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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則天走到臺階前，突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看著楊承烈，柔聲道：「十六年了，魏王已經過世，以往的仇恨，也都煙消雲散。你流落邊塞十六載，也受了不少苦，想必也學了很多事情。看你如今的模樣，朕知道你已經長大了……朕只問你一句話：文宣，朕可以原諒你以往所有的過錯，你願不願意回來，幫朕一遭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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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四章 無愧於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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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( N& T6 Q/ T. u　　以武則天剛強的性子，說出這樣的話，已經算是極致。

　　楊承烈甚至能夠聽得出來，武則天言語中所流露出的不甘和憤怒。萬歲通天元年以及聖歷元年兩次叛亂，著實讓武則天心灰意冷。她現，那些被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大臣們，在生變故的時候，從來沒有和她真正一條心，總是貌合神離。

　　就拿去年突厥入侵河北道的事情來說，讓武則天傷透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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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孫彥高、唐波若以及慕容玄崱不提也罷，當戰亂生的時候，右武威將軍沙叱忠義率天兵道十萬大軍行軍緩慢，右羽林衛大將軍閻敬容則是按兵不動。張仁願孤掌難鳴，武重規空有天兵道大總管的權力，卻無法掌控全局，更調動不得兵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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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J1 Z. A; E0 S5 W5 _　　燕州刺史見昌平告破，卻推三阻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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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* f8 H9 f6 ]8 P; H5 g4 G( [　　檀州刺史則對慕容玄崱的入寇，視而不見。

$ A+ |# w! F8 M3 a　　如果不是李元芳狠，迫使昌黎豆盧家調動兵馬，只怕此時幽州的戰亂仍未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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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連後來督戰河北的河北兵馬副元帥狄仁傑，是否真心為她效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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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?2 R+ p; }! C　　武則天不知道。

6 z2 q% X" @8 D. [; h( {　　她只知道，在未確立李顯太子之位之前，狄仁傑遲遲不肯領兵。直到她答應立下李顯之後，狄仁傑才出兵征伐。同時，連招募兵卒，也是打著太子李顯的旗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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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則天年紀大了，卻不代表她真的糊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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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% I4 \% B. @6 ^　　河北道平靜下來以後，武則天做出一副不理政事的模樣，也是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。
9 G9 N5 T7 X+ m& S( v0 Y8 r% M
1 z' V" a1 i3 n- ?/ |! m. _7 W　　關鍵時候，她手中竟然連一支可以調動的兵馬都沒有！

5 {. t2 ^1 r* u) d3 Z' r& v　　楊承烈沉默了！

' Z$ S! M5 w+ f% L5 g　　他怎體會不出武則天心裡的憤怒，但是答應不答應，卻讓他有些躊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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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e6 o+ M% j6 O, b1 N　　武則天見此，不禁露出失望之色，轉身扶著石欄，看著空蕩蕩的觀風殿廣場，幽幽一聲嘆息。

) h+ H. A( @8 m0 u　　「家父臨終前。曾說過：此生不得再為李家效力。」

' {- i8 [! O- U0 [, {; x- P1 i　　楊承烈輕聲道：「聖人要罪臣回來，罪臣自然歡喜。可是有一點，如果陛下不再打理朝政的時候，罪臣就會辭官離去。罪臣是為聖人效力。卻不為李家分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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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一番話，楊承烈也是想了許久，才說出口來。

$ z, @) V# |% c' v　　不是他想要討好武則天，而是父命難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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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e1 Q6 `, c9 g  ?, L　　武則天的眼中，閃爍著一抹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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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轉過身。看著楊承烈，低聲道：「朕就知道，文宣不會負朕，更不會辜負你老師。」

　　好像一下子輕鬆許多，武則天臉上的笑容更盛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從觀風門外走來一隊人，為的赫然正是張易之、張昌宗兄弟。他兄弟二人一襲白衫，跨坐兩隻紙鶴上，在絲竹聲中緩緩行進，飄飄然若仙人下凡。
9 P; _9 W- Q( e3 m3 D5 }4 Y6 m- K
, ~6 `% \" o5 d5 U8 K　　那張易之手持一支竹笛。吹奏出曼妙樂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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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而張昌宗則跨騎著紙鶴盤旋，好像要破空而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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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那見過這種場面，露出疑惑之色。而武則天的臉上，則籠罩一層青色，突然一拍石欄，厲聲喝道：「這裡是觀風殿，不是宜男院、麗景臺，誰准許他們在此放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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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絲竹聲戛然而止，張易之兄弟坐在紙鶴上，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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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6 F+ x+ ~$ f; ~7 l9 R4 Y' q　　就在這時。從觀風殿中傳來高延福的聲音，「啟稟聖人，一炷香已經燃盡，楊守文奉旨作出洛川晴望賦。請聖人品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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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* B3 p; r# }0 \　　武則天一怔，旋即笑了。

　　「文宣，看起來你家這小傢伙，還是不肯服輸呢。」

　　楊承烈頓時苦笑，跟在武則天身後沒說話，卻又下意識的朝旁邊看了一眼。那大殿門的一旁。站著上官婉兒。她也看著楊承烈，只是沒想到楊承烈會突然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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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兩雙目光相觸，上官婉兒頓時心砰砰跳，下意識低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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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# y# a1 Y5 I# }1 O　　楊承烈也連忙收回目光，跟著武則天便走進觀風大殿之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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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e- M/ s4 {' `6 s0 w5 v' k. B　　高延福已經命人，把張易之兄弟趕出觀風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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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兩兄弟原本是衣袂飄飄，恍若仙人。可是在一頓大棒的招呼下，卻變得惶惶如喪家之犬般狼狽。

5 d4 o  g+ i! \7 ]0 Z　　「高司宮，聖人這是怎麼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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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0 y9 X% l( {  L! D3 J　　張易之好一些，跑得飛快。
) a. e% s1 H8 r( U& q
- d. Q+ w& J: F3 O# Q& O　　可張昌宗卻顯得悽慘很多，一個不留神還被打了一棍，走路時一瘸一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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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: j" \. }0 ?$ e  a0 P　　他強按捺怒火，惡狠狠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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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昨日他二人駕鶴歌舞，還被武則天狠狠的誇讚了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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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上陽宮，除了少數幾個地方之外，沒有他二人進不去的地方。就連這觀風殿，他們也是出入自由，基本上沒有敢阻攔。今天他二人本打算給武則天來一個驚喜，可沒想到被武則天趕出了觀風門，也讓兄弟二人有一種顏面盡失的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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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8 F) @+ z( {; G. u+ t' k2 I　　高延福左右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，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道：「聖人在觀風殿考校楊青之父子，看樣子對他父子非常喜愛。五郎和六郎來的不是時候，以至於觸怒了聖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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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9 I+ l2 d* T. j0 c　　「楊青之，又是楊青之，難不成他還想父子一起……」

　　張昌宗忍不住破口大罵，卻被張易之一把攔住。

　　張易之塞給了高延福一塊金餅，笑道：「原來是擾了聖人公幹，倒是我兄弟的錯，有勞阿耶了。對了，聖人找楊青之父子來，有什麼事情嗎？若重要，就不用說了。」

　　高延福搖搖頭，「五郎，非是奴婢不肯說，確實是不清楚。

1 |7 Z2 B0 Y! U9 F　　不過，奴婢倒是聽說，聖人可能想要楊青之去找出那四千萬貫黃金，故而才出題考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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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張易之聞聽，眼睛不由得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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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連忙又塞了兩塊金餅給高延福，才告辭離去。

　　「五哥，你說這算什麼事情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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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R: b) V& \' ~- q4 N. x- }) P' w　　張昌宗和張易之離開觀風門，路上忍不住牢騷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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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  \; ?" K" k% ?　　張易之卻笑了，「六郎，你去告訴九郎，就說讓他選出精幹之人，到時候我有用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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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, a9 d! j. B7 }　　「幹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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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不用管，我自有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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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`* m. ]1 a/ R* o- ^　　順便，你再通知宋之問和盧藏用。讓他二人過來見我，我有事情想要向他們請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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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觀風殿內，上官婉兒把楊守文寫好的《洛川晴望賦》呈現到了武則天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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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金商應律，玉鬥西建。嘉旬雨之時晴。葉秋成而適願。試用步閭裡，詢黎獻。皇風演溢，歌且聽於昇平；聖澤汪洋，頌不聞於胥願……瞻上陽之宮闕兮，勝仙家之福庭。望中嶽之林嶺兮。似天臺之翠屏。宜其迴鑾輿兮檢玉牒，朝千官兮御百靈。使西賓之誇少弭，東人之思攸寧。不亦盛哉！客有感陽舒，詠樂只。揮毫翰，獨徙倚。願得采於芻蕘，終期拾乎青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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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2 k* \/ B: w) g0 }! q　　這篇《洛川晴望賦》出自白樂天白居易之手，其中更不泛對皇家的歌頌之言。

　　楊守文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文章拿來應對，可要他認輸，他卻不太願意。輸給誰都可以，就是不想在武則天面前低頭。只是這通篇阿諛之詞。當上官婉兒誦讀的時候，他也不由得有些臉紅。不過，又算得什麼？我這叫人在屋簷下，怎能不低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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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4 G7 F6 Q5 N' y  g　　武則天含笑聽完了楊守文這篇賦文，然後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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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站起身，也不理楊承烈和楊守文父子，轉身便往後殿逕自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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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什麼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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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好還是不好？滿意還是不滿意？

　　楊守文有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，再扭頭看向楊承烈，卻見楊承烈一臉嫌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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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好了，聖人已經乏了。兩位請回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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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官婉兒上前一步，輕聲道：「車仗已經準備好，在觀風門外等候，我送二位出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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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E/ b* a( Q; k( |* ^　　這就結束了嗎？

　　楊守文朝楊承烈看了一眼。楊承烈則躬身朝後殿一揖，便隨著上官婉兒往外走去。

　　楊守文有樣學樣，然後也追上了楊承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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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8 k3 u" m8 n" P* P8 @　　「楊奉宸，聖人說別忘了明公忌日。」

; D6 T2 G3 m9 N4 y9 K1 s　　「臣遵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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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6 t. k( g4 w% X8 C0 Q# _　　上官婉兒今天是徹底忘了楊守文的存在，叮囑了楊承烈一聲之後，便退到了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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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一隻腳上了車。另一隻腳正要用力，就聽楊守文道：「姑姑，雖然你今天不搭理我，但我還是要與你道別。下次再見的時候，請留意一下，我還在這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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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- Y9 [1 |" Y. R7 u　　腿驀地一軟，楊承烈險些一頭栽在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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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官婉兒則滿臉通紅，瞪了楊守文一眼，便轉身離去。

　　「上車，別在那裡丟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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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; }; R2 y0 j6 \0 x　　楊承烈鑽進車廂，掀起車簾怒斥。

! R8 w: W5 s" P* o% P* J3 M5 h- r3 @　　楊守文撇了撇嘴也跟著上去，車簾放下之後，他立刻聞到：「父親，聖人和你說了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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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沒什麼，只是讓我記得老師忌日。」

0 F" L2 G9 b% ^4 M' u: B　　「你的老師？我怎麼沒聽說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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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6 q( g% Z- v: m5 {! g　　「我是你爹，用得著什麼都要向你報告嗎？」楊承烈突然怒，嚇得楊守文立刻閉上了嘴巴。

　　片刻後，楊承烈輕聲道：「我老師名叫明崇儼，你可聽說過？」

　　明崇儼？

　　楊守文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，不由得一怔，感覺非常耳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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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: x6 m' |9 _2 g* `　　「明師乃平原世族，世代在南朝為官，是南朝梁國子祭酒明公五世孫，其父是豫州刺史明恪。我八歲時，明公偶然間路過弘農，收我做弟子，並教導了我三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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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: C6 i4 v5 |" H　　我能與你母親結合，也虧得明師居中牽線搭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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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若非明師，以你母親那等絕代風華，又怎可能看得上我這種人？只可惜明師在鳳儀四年被害，兇手至今下落不明。我之所以能以十八歲成為奉宸備身，也是得明師推薦。明師死後，聖人擔心害死明師的兇手找我麻煩，就讓我去了均州躲避。

　　而對外，聖人則宣稱我是受情敵迫害，不得已才離開了長安……這下子，你懂了？」

　　明崇儼，明崇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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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突然間露出恍然之色，終於想起來這明崇儼是何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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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, [: g  D- h, c　　後世的影視劇中似乎曾說過，明崇儼是武則天早年的情人，好像還有說法是青梅竹馬。後來明崇儼學道，並一直在暗中保護武則天，才使得武則天渡過了重重危機。

　　嗯，是那部影視劇？

' A3 F3 f8 P8 r% Z　　楊守文記不清楚，只依稀記得是港臺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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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至於那部劇中有多少演義的成分，但明崇儼這個人，楊守文卻記憶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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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* E- i4 f& ~' b9 ]) M　　對，就是這個明崇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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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沒想到老爹居然是明崇儼的學生，怪不得武則天見到他非但不說武承嗣兒子的事情，反而在言語中流露出了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寵愛。老爹，這藏得可夠深的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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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g/ o$ g) u$ q( j6 d　　「兕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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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1 I3 }# ^( p8 B' }: J& R( e7 {1 M　　「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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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聖人要我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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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什麼？」

　　楊承烈似乎很糾結，半晌後輕聲道：「我能感覺得出來，聖人身邊連一個能夠託付的人都沒有。她很孤單，也很苦悶。她對我說，要我回來幫她，我答應了。」

　　楊守文愣了一下，一時間沉默無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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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y) {0 @4 F0 K5 Z3 {6 u3 k: G, r8 r　　許久，他低聲道：「若父親想回來，就回來吧。」

9 K; @/ ]; U8 K  w" q& w　　「可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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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深吸一口氣，「聖人終究老了，若早十年，我會毫不猶豫。可是現在，我卻有些擔心。聖人如今已經有些壓制不住朝堂上的那些人，否則也不會向我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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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' d! d! G+ v* m, Y1 G$ E　　可我幫不得她什麼，只能儘力為她分擔憂愁。一旦……可能你也會受到連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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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靠著車廂上，心思也有些混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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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B3 s! ~) W* w2 O0 O8 e$ Z　　未來的走向，他很清楚。

- z! W/ J" ]- o9 E9 G　　雖然記不得是具體那一年，但他卻記得，武則天最終還是被人給逼退下來，沒多久便鬱鬱而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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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d( }" R; m/ M! O9 y7 f2 }　　楊承烈如果在這個時候回來，而且是旗幟鮮明幫助武則天。

　　那結果……

　　「父親，你真要回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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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1 x" _+ Q& o) H( T　　車廂裡的光線昏暗，但是楊守文卻能看得清楚，楊承烈那雙眸子，閃爍的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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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必須回來。」

$ p, Z% R$ {; E! H* `4 |  G1 J% s　　楊承烈深吸一口氣，「明師曾對我說過，要我好好輔佐聖人。

' @/ p0 d( \7 X+ ?　　過去十七年，我未能完成明師囑託，也未能幫助聖人分擔憂愁。可是現在，我必須回來。聖人心裡很苦，若連我都棄她而去的話，她一定會很難過。而我，則會愧對明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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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w. R% \% o3 `5 n　　楊守文聽完了楊承烈的話，笑了。

- j: h" \) H( |2 a, m* [　　「既然如此，那就回來嘛。」

　　「可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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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父親，大丈夫做事，不要瞻前顧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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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有師爺的託付，更有聖人的信任。不回來，你會愧疚終生；回來，了不起魚死網破。以後的事情，不必考慮太多。俗話說得好，車到山前必有路，怕個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是擔心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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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# b: }1 Z4 T& c& r　　「我？」楊守文笑得更燦爛了，「我有什麼好擔心的？

　　父親，你現在是在完成一個男人的承諾。將來……咱們了不起一走了之。隱姓埋名而已，實在不行咱們去北庭，投奔蓋二郎。反正不管怎麼樣，都少不得一口吃的。關鍵是父親要無愧於心，否則的話，看你後半生愁眉苦臉，我也不舒服。」

8 i' G5 U) i( b& e3 I5 H　　「呵呵呵！哈哈哈哈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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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+ b' L( B' C2 m5 X" \) Z6 K  H3 ~　　楊承烈突然間大笑起來，「沒錯，大丈夫生於世間當無愧於心。

# {  c! o  P8 C　　沒想到我楊承烈活了四十多年，到頭來卻被你個臭小子開解……沒錯，怕他個甚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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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五章 阿布思野望

　　從上陽宮回來，楊守文那顆一直懸在半空裡的心總算是放回了肚中。

+ l9 f8 m8 a5 ?. P4 y* H5 h　　武則天已經見到了，並且從她身上，沒有感受到什麼敵意。想想也是，武則天是什麼人？千古女帝！怎可能對他這麼個小人物在意？如今，又有了楊承烈這麼一層關係在裡面，相信武則天也不會在為難他。楊守文總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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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  b* g! x0 d　　只是，楊承烈要重歸仕途？

　　楊守文覺得有些懸乎！

　　別看他對楊承烈說的是慷慨激昂，但實際上對楊承烈的前程並不是非常看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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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則天還能堅持幾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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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實在是記不太清楚了！不過記憶裡，武則天在位加起來不過十五六年，而後一場神龍政變，迫使她從皇位上退下來。現如今，武則天登基已經七八年了吧。也就是說，最多還有六七年的光景，武則天就要退位，那時候楊承烈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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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說起來容易，大不了隱姓埋名。

　　那時候楊承烈能甘心嗎？他楊守文又願意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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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- L. @" ^3 s0 b9 O　　人的欲?望，會隨著地位的提升越來越大，慾海難填，不就是這麼一個意思？現在楊承烈說的輕巧，了不起退下。可到那時候，他能退下嗎？該如何全身而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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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現，他和楊承烈似乎走進了一個死胡同。

. k2 M' `6 V% g7 U　　勸說楊承烈拒絕？

　　楊守文甚至相信，當時在上陽宮內，只要楊承烈敢說出一個‘不’字，他父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一個問題。可不拒絕，等到七八年後，他們又該怎麼全身而退？

　　而且，楊承烈也不可能拒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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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( y! V( p* ?" j" E# q　　晚飯過後，楊承烈早早休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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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青奴一反常態的沒有纏著楊守文，而是乖乖的跟隨著老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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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獨自站在池塘上的迴廊上，看著池塘裡的蓮葉與荷花，心思顯得有些沉重。

　　身後。腳步聲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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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+ \/ h- v; z! D( [6 b　　楊守文扭頭看去，就見吉達循著迴廊走來。

　　天色已晚，迴廊盡頭處的欄杆上，插著兩支火把。照映池水波光粼粼。吉達走到楊守文身前，那張俊朗的臉上，帶著楊守文從未見到過的凝重和嚴肅，讓他心裡一沉。

　　「大兄，有事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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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" j  @$ x+ U. W7 C2 y　　「我準備走了。」

, j9 U' d' o- T! S* e# \　　吉達比劃手勢：「明天一早。我會離開洛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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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大兄要離開洛陽？為什麼？難道是我有怠慢之處？」

　　吉達卻笑了，搖搖頭：「你不要誤會，我要離開洛陽，不是因為你。

　　想當年，我曾誓要成為塞北第一勇士。過去的二十年裡，我也一直是朝著這個目標邁進。兄弟，認識你我很高興，我也很幸運，能夠和你結拜為兄弟。只是我突然現，來到中原之後。我在這優渥的環境中，漸漸失去了勇猛精進的心。」

+ H% k9 ~/ b9 Z+ R) ^- w　　吉達的夢想，楊守文當然知道。

　　他看著吉達，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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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& y/ @* I& I( t& {2 x% w3 l　　吉達接著道：「那天楊從義的一刀，讓我意識到，強的身手不是練出來的，而是要從一次次搏殺中成長。而在中原，這樣的機會太少，對我而言並非一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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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5 t5 Y5 F6 j. }: H, U: M: J( ?" N　　我準備去北庭，一來看看我姐姐。二來我聽說那邊很亂。

1 C( o: c- R6 t( G/ X　　我要去那裡磨練我的槍法，凝練我的殺氣。所以，我已經決定，明日一早就離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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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吉達說的斬釘截鐵。讓楊守文竟無法勸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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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說完之後，便轉身離去。

　　楊守文看著吉達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可終究是沒有喚住吉達。

　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和理想。吉達的目標就是成為塞北第一勇士！雖然不知道‘塞北第一勇士’這個稱號對他究竟是什麼意義，但他卻始終堅定理想，一步步前行。

　　來到中原。楊守文覺得自己都有些鬆懈了。

3 M6 w7 P7 T8 z& ]3 h4 F! B　　可是吉達卻沒有一天休息，每天都在練習槍術。

　　成為‘塞北第一勇士’的道路也許會很曲折，很危險，但吉達每前進一步，都會感受到靠近理想的幸福。相比之下，自己最近以來，未免渾渾噩噩，有些頽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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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尋找幼娘，卻沒有任何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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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父親將要走進危險中，可他卻是束手無策。

　　一時間，楊守文感覺自己實在是太沒有用了，更為自己這段時間的懈怠感到羞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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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一夜，楊守文失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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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在榻上輾轉難寐，一直到天將方亮。

　　黎明時分，一場暴雨忽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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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* z! O  o. a* s6 A" \5 S　　楊守文激靈靈從榻上起來，披上一件衣服，赤足從樓上跑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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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: M$ R. Q$ q　　他先跑到了吉達的房間，卻見裡面收拾的整整齊齊。吉達的行囊，還有他片刻不離手的那桿大槍都不見了蹤跡。楊守文心道一聲不好，便轉身衝進了雨水之中。

　　穿過門廊，他來到前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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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" Y$ A* Y" ~　　吉達牽著馬，身上背著一個包裹，披著一件雨披，從馬廄出來，手持那桿大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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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大兄！」

　　楊守文大叫一聲，吉達停下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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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Z! e1 y& @  U　　他衝著楊守文擺擺手，示意屋恩奇把院門打開。

% D# I* Z) n( j　　「大兄，這麼大的雨，明天再走行嗎？」

　　可是吉達卻好像沒有聽見，逕自牽著馬走出了院門。

' B0 f; E4 b; q8 S8 r. L　　楊守文又衝到了大門口，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吉達在大雨中搬鞍認鐙，翻身跨坐斧頭的背上。

% h- I' G8 T7 u! c0 G% q$ P; G　　他朝楊守文比劃手勢道：「兄弟，不要再挽留我了。

　　我就是害怕你會挽留我，所以才起了一個大早上路。你不用擔心我，我會照顧自己。倒是你要多保重，這中原人的心思很複雜，你可要時時留意，不要放鬆警惕。

　　還有，記得練武，切莫要懈怠。

　　權勢也好，名氣也罷，都比不得手中的槍更可靠。

% s; k  A: J5 Y' |& Q. l　　我走了，等我練好了身手，一定會回來看你……那時候，如果你沒有進步。我會很生氣。」

! H# B* k& R* G- L3 L　　「大兄，稍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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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0 j5 D1 U, T9 n- P　　楊守文喊了一聲，轉身跑進院內。

　　這時候，銅馬陌已經有不少人醒來。看到這一幕，都感到很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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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: Z  W5 J. j8 E3 {　　黑妞更連忙跑到了後院，通知楊承烈和楊氏。她不知道，楊守文和吉達究竟生了什麼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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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- f* l( x# g3 x　　楊守文拎了一袋子清平調跑出來，也不顧大雨瓢潑。走下臺階來到吉達馬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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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K6 ~4 L. }8 I4 P, t　　「大兄，把酒帶上。

  ^5 u; f+ ?+ e, J　　勸君更盡一杯酒，西出陽關無故人。我知道大兄不喜歡吃酒，但帶著它，你會記得在這中原還有一個兄弟盼你回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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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阿布思吉達的眼圈紅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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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接過酒囊，拔掉了塞子，對著囊口咕嘟就是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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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1 X; }$ j4 a, ^7 ~5 u" Q* v  M　　不過，他的確是不會喝酒，以至於這一大口酒，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。淚水合著雨水。順著面頰流淌下來。他把酒囊塞上塞子，放在了身邊那匹突厥馬的馬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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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( S2 o7 y- z. I* o. a, q6 B　　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他笑著比劃道：「酒很好，我當然會記得我兄弟在中原。

　　兕子，你保重！」

# m7 D9 I  w- \) ~　　然後，他一催胯下馬，便徑直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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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側身讓開路，看著吉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的巷口外，不知為何卻感到萬分難過。
; J5 C: x9 d. ?  E/ G) u8 y
- f- Y" }5 X# t4 v　　和吉達相識的日子並不長，加起來還不到一年。

　　可是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。他和吉達共同經歷了太多的事情。

　　昌平血戰，饒樂千里追殺。他們在草原上劫掠震國送給突厥的禮物，更斬殺馬賊無數。從幽州南下，他們在平棘抓捕兇手；滎陽廣武山上。他們共同應戰刺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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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直以來，吉達就好像楊守文的影子一樣，默默在他身後守護著。

, z. W1 Z( Z3 h& R　　現在他要離開了，楊守文感到萬分痛苦。

4 ?! H( S! q" {1 ]6 }" r　　眼淚在眼眶中打轉，他有些失魂落魄站在大雨中。這時候，楊承烈走過來。手持一把油紙傘來到楊守文的身旁。

: [8 M6 z# E: T% R1 r8 j　　「兕子，吉達在努力成為強者，他追求自己的目標，你應該高興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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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是很高興，可是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，就是覺得難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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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裝作抹去雨水，順勢把臉上的淚水也擦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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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~" g  A& u! g7 I$ V+ A　　他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來看著楊承烈，強笑道：「老爹，你不用擔心我，我只不過是一時有些控制不住罷了。分別什麼的，我最討厭了！怪不得大兄要偷偷上路。」

　　「呵呵，他已經上路了，你也要努力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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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孩兒明白。」

　　「對了，明天我也要走了，你可不要再給我露出這小兒女之氣。」

% ^8 e, A7 Q4 w0 t! p　　「父親，你要走？去哪兒？」

　　「我不是和你說過，五月初三是明師忌日，我要去為他上墳。

7 @. [. Z. ?: z# W# z2 i1 h2 f　　我明天出，到終南山至少也要一天的光景，五月初一才能抵達。然後我要在山下齋戒一日，五月初三正好上山祭拜。然後，我要去長安，去拜訪一下高祭酒。」

　　「幹嘛？」

　　「二郎也到了就學的年紀，高祭酒是他義父，已經說了幾次，要他去長安求學。」

8 Q& R4 ^1 ~5 V9 o　　「哦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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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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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說的高祭酒，就是前趙州刺史高睿，如今官拜國子監祭酒。

　　只是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長安，很少過來洛陽。神都雖好，但是從某種程度上而言，終究還是比長安在地位上弱了一籌。那長安，才是這個時代的世界中心……

　　老爹要去終南山祭師，二郎要去長安求學。

　　大兄已經踏上了成為強者的征途，而他似乎還在碌碌無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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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讓楊守文多多少少產生了一種羞愧，他回到房間裡，換了一身衣服之後，便坐在書桌前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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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[/ A3 c  ^& _& z8 S) L4 |　　大家都有事情做，自己又該做些什麼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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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H# M; ?$ x; ?5 W2 X　　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
  m9 z, |# h  j1 ]  [　　第二天，楊承烈也離開了銅馬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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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他這次離開，卻不是一個人。也許是太久沒有和老爹在一起了，楊青奴纏著楊承烈，非要跟著他一同前去。對此，楊承烈自然不可能拒絕。他其實對女兒也想念的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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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" k) y6 ]# X4 Y1 m3 W　　只是青奴跟著，就需要有個人照顧。

5 t* P& b  D; l# u/ e* _' ]　　於是楊守文讓家裡的突厥女奴跟隨楊承烈左右，同時楊從義和趙賓二人帶著四名老軍隨行。

7 x% F" @, O4 ^' c' C8 f- _  [　　「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平民百姓，又不是家財萬貫的商賈，帶這麼多人做什麼？」

" w* h9 x9 u; r* f( b　　「老爹。你現在是大名鼎鼎的楊青之老爹，這個身份就很了不起了。

　　帶上幾個人，也可以壯壯聲勢。外面人看到了，也會高看兩眼。這叫做包裝。你聽我的就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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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，竟無言以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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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( [) C' z/ N3 O8 z　　但他最終還是聽從了楊守文的勸說，帶著八個奴僕，和楊青奴一同離開了洛陽。

$ Q# u' i$ ^9 W' v* y　　在他離開洛陽的第二天，鄭靈芝從滎陽返回。

　　他帶來消息。說是鄭鏡思要鄭虔回滎陽一趟，畢竟算算日子，鄭虔出門也有四十多天的時間。

2 k! v8 E  O- j7 n: u　　鄭虔這一走，銅馬陌也變得更冷清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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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: u7 n% b1 G! L& ^7 E　　仲夏到來，天氣越來越熱。
$ K  Q& X; K, K5 k$ I  k! j
% C) l+ n0 Z0 ^; y) l- x+ Z# G　　楊守文在經過兩天的低迷之後，又恢復了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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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4 K9 s  t( b, v# Q2 C5 }* y. _　　他決定，動筆《三國》。

) }# {5 a4 f8 W5 Y　　要知道，他曾答應過李過，要為他寫一部關於結義兄弟的故事。那麼，還有什麼故事能比《三國》更加精采？而且。他有一種預感，他在洛陽的日子，怕不會太多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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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! }; ^- ?! Z5 y  b( ^9 c　　五月初三，估計楊承烈已經登上了終南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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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根據記憶抄寫《三國》。

　　大玉在外面瘋了幾天，終於回來了。它棲息在院中的大樹上，似乎有些不太適應中原這炎熱的氣候。悟空四兄弟在後院裡玩耍，如今的它們，長的也越雄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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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0 |( ^; D; r0 O! J　　小金蹲在門廊上，看著正在午睡的一月。顯得格外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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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Q9 K. Y5 I( x0 P　　楊茉莉在一旁打盹兒，楊氏則在客廳裡坐著針線活，整個銅馬陌被寧靜祥和的氣氛所籠罩。

　　《三國》，不好寫啊！

　　楊守文翻看著《三國志》。不斷將裡面的熟悉的人物摘抄出來，以方面後期的寫作。

$ |. z- s1 m* j2 m　　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之時，費富貴從前院走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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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: ~9 ?1 l$ e& `( r5 b　　「阿郎在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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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走進客廳，低聲問道。

　　楊氏指了指樓上，費富貴便順著樓梯上去。

　　「富貴，有事嗎？」

  j, X% a, p% i: y$ ^1 }2 P6 [, h- J　　「阿郎。外面有一個人，自稱呂程志，說是有事求見阿郎。」

0 y& q2 V( B! l* f　　呂程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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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q6 U, p! q! }5 I　　楊守文一下子沒反應過來，愣了片刻，旋即就想起了這呂程志何方神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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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就是呂八，那個曾經假冒王賀的呂書生嗎？他居然自己找上門來？楊守文頗感驚訝。

$ X8 E4 `  H4 g( E+ {3 o1 N, s! x　　放下筆，楊守文起身伸了一個懶腰。

　　「走，咱們去看看。」

6 u! v! ~2 F& K5 u　　他和費富貴從樓上下來，與楊氏打了個招呼，便走出八角樓。

2 E3 b- `/ p: ]6 t　　悟空四兄弟見他出來，立刻迎上前，圍著他打轉，搖頭擺尾的，一副親昵的模樣。

　　楊守文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，然後往前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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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/ Y3 l. E9 f1 e2 C* b) g　　來到客廳，他就看到呂程志坐在那裡，而在他的身後，則站著一個灰衣小廝打扮的青年。那青年的個頭不低，應該在六尺靠上，臉上則是一派憂慮和焦急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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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呂先生，怎地今天有空來我這裡做客了？」

　　楊守文笑著走進客廳，呂程志忙站起身來，微微欠身，臉上則露出了尷尬表情。

9 l' t" P2 O, V9 E0 T# j% h　　前次，楊守文登門拜訪，邀請他出山幫忙。

　　他當時不但是拒絕了，而且言語中對楊守文頗有不信任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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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e: ~" o8 t0 b+ U3 z- b　　可沒想到才不幾天的功夫，自己卻要求上門來。這也讓呂程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，所以當楊守文走進來的時候，他才會覺得尷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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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* G2 o1 L& A* f　　「楊公子，我……」

" t1 V" ?; w) C3 }! a9 C　　「坐，先坐下再說。」楊守文一副非常熱情的模樣，不等呂程志把話說完，就堵住了他後面的話，然後把他按在席榻上，「早就想請呂先生來家裡做客了，只是一直沒有機會。還想著過幾天讓人過去邀請，沒想到呂先生自己卻找上門了。」

6 _; t( B% i' [　　這話什麼意思？

　　呂程志張了張嘴巴，苦笑道：「楊公子，有道是無事……」

3 s, H1 i  ]1 @4 V. ~　　「對了，我記得呂先生當初在昌平時，曾對我釀出的清平調讚不絕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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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|+ w4 V/ Q  ?) L! ?　　「呃，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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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呂程志正嚮往下說，卻再次被楊守文打斷。

1 O; j4 u; ?' d* c$ C) [& L　　「正好，我阿爹前兩日來的時候，給我帶了新出的清平調，還要請呂先生品鑒則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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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說來也不巧，若呂先生早兩日過來，說不定還能見到家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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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特麼知道他不在才來的好嗎？

　　想想當年楊承烈可是在他手下做了三年的事，如果被楊承烈發現自己，天曉得他會不會和楊守文同一個態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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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，他也看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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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6 H1 Z/ x/ L) P　　楊守文這是故意的，分明是報復他上次拒絕招攬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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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呂程志感覺，事情有些難辦了。

　　可這件事，他思來想去，認識的人之中，似乎也只有楊守文能夠幫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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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咬咬牙，剛想要開口，卻見身後的那個灰衣小廝搶身出來，撲通就跪在了楊守文面前。

0 D4 X- @$ z, ^0 m  i' {　　「求楊公子就我家公子則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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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跪的，杠杠的，聽得楊守文都覺得心疼。

　　他頓時愣住了，看著那小廝，又看了看呂程志，意思是說：呂先生，這是什麼意思？

　　「郭十六，你先起來說話。」

3 O; s  Y7 g- f2 m  i) A% G　　呂程志苦笑一聲，起身把那小廝攙扶起來。

% ~( [$ D6 F  {- p0 o  T( [9 S8 t3 h　　「楊公子，我這是實在沒辦法了，思來想去只能厚顏來求公子幫忙。」

　　呂程志既然已經把話說明白了，楊守文自然也不好繼續刁難，於是問道：「呂先生有話慢慢說來。

　　對了，他讓我就他家公子，又是哪個？」

' X' O1 `- m/ k! r) `9 w& P　　「說來他家公子，楊公子也認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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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誰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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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可還記得之前總仙會，曾有人以牡丹令為題，賦詩一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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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點頭道：「好像有些印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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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~1 i: b2 Y& v/ p　　總仙會那天，楊守文和武則天杠上了，一直被武則天點中。但是在此之前，倒是有一個人站出來，作了一以牡丹為題的詩。那也是總仙會上，唯一一不是楊守文作的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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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8 C7 r  u8 d  A　　「那個人，名叫郭四郎，乃咸陽郭氏子弟。」

　　呂程志猶豫一下，深吸一口氣道：「不過呢，那詩其實並非郭四郎所作，而是出自十六之手。十六是郭四郎的僕從，也被稱作捧劍僕。他倒是心思靈巧，並且也有些文采。郭四郎對他也很看重，但這一次，也是因為十六，惹來了殺身之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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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弘農楊氏（上）

　　總仙會上，最出風頭的人，無疑是楊守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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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要說除楊守文外，最出風頭的則是咸陽郭四郎。原因很簡單，他是總仙會上唯一一個做出命題詩的人。雖然他的光芒被楊守文遮掩的乾乾淨淨，但還是被人看到。

6 `6 a. k; J1 D# R9 ]4 K　　總仙會之後，郭四郎可謂春風得意，頻繁出入高門大宅，更成為勛貴們的座上客。

/ r- [$ E# a0 n) t. }  G6 o+ v) a+ O　　郭四郎本名郭勛，家境優渥。

　　咸陽郭氏也是隋以來而崛起的商賈之家，雖算不上富可敵國，卻也是家財萬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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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，在這個時代，即便家裡再富有，終究逃不過那個‘商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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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家自入唐以來，就努力想要擺脫‘豪商’之名，希望成為一個‘豪門’。

　　但‘商’字一沾，哪有那麼容易擺脫。雖然郭家花錢也買了一些官位，家中也有不少人在朝中為官，可究其根基，還是非常薄弱，更難免會成為他人口中笑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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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; l# ^% d3 a! j　　郭勛，是郭家隆重推出的一個讀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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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+ b8 E8 Q! @4 Y/ g　　咸陽郭氏不求郭勛入仕，只求郭勛能夠在士林之中站住腳。

( D0 l+ g! o2 x, V3 x& M+ N9 d$ w' u　　不幻想成為名士，但希求他可以成為勛貴家中座上客。就這一點而言，郭四郎的確是做到了！不過，其本身的才學並不足為人稱道，說穿了就是一個紈褲子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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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* S$ I+ {- O) z　　倒是他身邊的書僮，那個捧劍僕郭十六，從小跟著郭四郎，學得滿腹經綸，才學過人。

　　郭四郎在總仙會上，以一首題牡丹而一鳴驚人。

　　很快的，他就被當朝一位貴冑公子看重，並且招攬到了身邊。
: V6 }% q# v; g% u/ d: H/ r! g) d' M/ A
$ G" J4 M, S' Z" s4 m2 N　　「六天前，那位貴公子帶著郭四郎赴宴，酒席宴上與另一位貴公子……說來青之可能認識。就是那梁王之子武崇訓，發生了衝突。兩邊鬥氣，於是便相邀賦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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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B. w7 n! Q5 T, a. K9 }" C　　對方以酒席宴上的鷓鴣樂為題。作鷓鴣詞，讓郭四郎唱和。

　　可是你也知道。郭四郎不學無術，哪裡會唱和？如此一來，也就折了那貴公子顏面。那貴公子丟了臉面，郭四郎自然也不會好過，被抓進了府中，如今生死不知。」

5 K. C% P  t9 I# K9 ~  m　　呂程志說完，看著楊守文。

　　「這些日子，十六奔走洛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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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+ a6 T' M, w- C( u　　可以前那些和郭四郎稱兄道弟的人。一個個都閉門不見，更不肯為郭四郎出面求情。我早年間認得郭四郎，此人雖然不堪，卻幫過我。所以十六在走投無路之找到我幫忙。但我的情況，青之應該清楚，哪裡走得通那種勛貴子弟的門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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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k/ }4 V5 N7 V2 A0 F　　可十六太可憐，我倒不是看在郭勛的面上，而是見十六忠義淳樸，所以思來想去，也只有請青之你出面。以青之如今在洛陽的聲望。說不得對方也要給些面子。」

6 s8 L; ]7 }3 F+ q　　呂程志言語中很誠懇，絲毫沒有當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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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8 }9 K5 M3 g( U4 z9 }　　楊守文眯著眼睛，看著呂程志。突然笑道：「我為什麼要幫你？」

( o4 |4 b( P% Z) L- {& }, r　　「啊？」

　　「郭四郎無自知之明，他遭罪，他倒霉，是他咎由自取，與我何干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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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  y$ t2 A0 G/ k: ^/ }　　他站起身，沉聲道：「呂先生，讓我把話說明白吧……如果是我的朋友，或者我的僕從在外面惹了麻煩，我都會出手相助。可你一非我的朋友。二也不是我的僕從。咱們的交情，遠不到我為你出面的哪一步。我又何必給自己找這個麻煩？」

  h; C! u0 j1 ~8 v7 @# B; F1 p$ ~0 N7 \　　「這個……」

　　呂程志頓時啞口無言，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
9 ~& w7 @# d# t& h　　「你找不到門路。便要求我。

& _. f$ g/ H; N7 d9 g! ?+ w　　卻不知道這人情用一次便薄一分，你讓我幫忙我就幫忙……呵呵，呂先生，我很沒有面子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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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的確不想淌這渾水，因為他確實不認識郭四郎，與呂程志也沒有那麼好的交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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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- h7 O7 z2 }+ b6 @) y　　「好了，言盡於此，我還有事，屋恩奇，送客！」

7 H6 Y. N; U- k& n0 T, A& j8 J　　楊守文說著話，就往外走。

　　只是沒等他走出客廳，就見眼前人影晃動，那郭十六如同鬼魅一般就攔住了他的去路，撲通跪下在他面前，蓬蓬蓬不停以頭觸地，更嘶聲道：「求楊公子救我家公子。」

　　郭十六很真誠，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，額頭都破了，血淋淋煞是嚇人。

4 j/ b% H3 ?6 [2 ]5 P% G　　「你這是幹什麼？快起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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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公子，我家公子得罪了大人物，若公子不救，他就死定了，請公子救他則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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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這人好沒有道理，我與你家公子又不認識，為什麼要救他？」

　　郭十六一怔，但旋即又砰砰磕頭。

1 D! |: j1 R. n4 d2 H& j. H: t　　呂程志見這種情況，也知道自己今天來的有些冒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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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嘆了口氣，上前攔住了郭十六，把他攙扶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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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& o* k( T# u! Q7 z# c/ P　　「楊公子，是呂某冒失了，得罪之處還請原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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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J$ D; L" \8 @* |0 [2 l, p　　他扭頭對那捧劍僕郭十六道：「十六，別再費口舌了，咱們先回去，再想其他辦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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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十六一臉悲慼之色，眼中淚光閃動。

　　他是真的要絕望了啊！

　　如果救不出郭四郎，他又有何顏面，生存在世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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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+ ~1 T! g! h9 i+ {6 f　　不過，他也知道，楊守文的確是沒有道義幫他，但楊守文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希望。

　　除了楊守文之外，他也不知道該找誰來幫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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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公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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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十六，別說了，咱們今天不該來麻煩楊公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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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呂程志一邊說，一邊拖著那郭十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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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目送他二人走出大門，卻沒有開口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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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6 C. Z; ]( w　　「楊醜兒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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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小人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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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" @* @* v0 c8 O. D; s　　「去打聽是什麼情況，到底那郭四郎得罪了哪家公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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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喏！」

　　「富貴也跟著去，順便熟悉洛陽的情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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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% N0 S5 I- D　　費富貴和楊醜兒領命而去，楊守文則站在客廳門口呆愣片刻，搖搖頭便轉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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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可不想做那種聖母，也沒必要去做聖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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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洛陽城裡的大人物多了去，更不是他可以去招惹。

& q8 y! d& M4 W# @　　再說了，那郭四郎自己找死，與他又有什麼關係？他和郭四郎素昧平生，更不值得為這麼一個人，去給自己招惹麻煩。哼，如果那呂程志願意投效，則是另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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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不得不說，那個郭十六倒是很不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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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，楊守文對郭十六的感觀很好。剛才他磕頭求情的時候，情真意切，絕非作偽，是個忠義之人。會作詩，文采不錯。當日總仙會上那首《題牡丹》確實不錯，時至今日，楊守文也沒有忘記，並且時時會在私誦讀品晚。

/ ^9 u. \, Q7 {! Z/ I9 Y! U9 l　　一種芳菲出後庭，卻輸桃李得佳名。誰能為向天人說，從此移根近太清。

　　牡丹的艷傲芬芳莫不包含其中，更有一種超然群芳的孤高。只憑這首詩，楊守文就覺得郭十六能夠在唐詩裡占一席之地。而他剛才鬼魅攔阻，卻顯示出了不同尋常的身手。以楊守文的身手，竟然沒有覺察到郭十六是如何攔在他的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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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倒不是說郭十六勝過他，如果搏殺的話，楊守文自認不會落敗。

　　而是這一手功夫，的確不錯。

& ?2 H+ x) C1 p3 R- h! r0 L　　文武雙全，又懂得忠義，是個人才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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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惜，是別人家的！

　　想到這裡，楊守文不由得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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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兕子，看路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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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他沉思時，迎面楊氏從庭院裡走出，差點和楊守文撞在一起。

; I- G1 r4 y+ k* a　　她懷抱一月，身後跟著八戒，臉上露出嗔怪之色，輕聲道：「兕子，想什麼呢？怎麼魂不守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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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# [, j0 I+ {　　「哪有魂不守舍。」

" c4 A- {  a, u9 Z; c　　一月看到楊守文，立刻咿呀咿呀的叫喊，並且伸出手來。

　　如今的一月，已經能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，比如‘啊’‘哦’之類的聲音。

　　「粑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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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9 `1 j( J- z) a　　當楊守文把她抱過來的時候，一月口中突然發出兩個怪異的音節。楊守文嚇了一跳，差點鬆手。他瞪大了眼睛，看著懷中的一月道：「一月，你剛才叫我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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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- j' Z: K2 Z3 \　　一月咧開嘴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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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7 F9 d( S+ h  ?8 J　　「粑粑……噗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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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丫頭片子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，衝著楊守文噗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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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口水濺在楊守文的臉上，可是他卻全然不覺，呆愣愣抱著一月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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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弘農楊氏（下）

　　兩世為人，第一次有人叫他爸爸，雖然不是他的骨肉，但是是他從小收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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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2 k. s  s1 z3 r　　這種奇怪的感覺，讓楊守文很彆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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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喜悅，興奮，同時更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。雖然一月不是他的親生骨肉，可隨著這一聲‘粑粑’喚出口來，楊守文竟覺得，自己和一月之間產生了奇妙的聯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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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M- J) n' _5 p, E8 ?& E3 y3 T, {　　楊氏也很驚奇，忙走上前，把一月抱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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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2 a& I! [/ Y  }+ A/ |　　只是一月剛從楊守文懷中出來，就哇哇大哭。

* d/ A2 K8 u! e8 \! v; ~& C. [　　當楊守文再次把她抱住，小丫頭立刻停止了哭叫，看著楊守文發出嘻嘻笑聲，並且彈動手腳。

　　小丫頭的手腳，力氣可不小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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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小沒良心的東西，奶奶把你抱大，現在會叫爸爸了，就不要奶奶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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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氏忍不住笑罵道，然後提醒楊守文：「兕子，多和她親近一些。別看她現在會叫爸爸，可實際上她只是會說，但是還沒有學會把你和‘爸爸’這兩個字聯繫起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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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嗯嗯嗯。」

3 `% K  i1 t5 ?6 p# }　　楊守文連連點頭，抱著一月輕輕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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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U9 d# n- B1 U; k) Y+ q　　「剛才，我看到好像是……」

: n/ |' o% w( w* E! @6 R　　「嗯，就是他。」
6 ]" w4 B9 V4 W9 M+ R* F
. l5 P% |6 v# g9 P5 d$ X8 _　　楊守文一邊抱著一月在懷裡搖晃，一邊回答楊氏。

　　楊氏眉頭一蹙，輕聲道：「他來幹什麼？」
: a9 E  u3 i  ~2 i4 V9 S- {
% k+ @5 L5 `8 n$ i+ w　　對呂程志，楊氏說不出好惡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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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前在昌平的時候，呂程志屬於那種悶聲發大財，很低調的人。除了在後期和盧永成爭鬥了一番之外，其他時候他都是運籌帷幄，於無聲無息中解決掉了問題。

　　所以，在大多數人眼中，呂程志不算強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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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3 O2 l6 b) ~& Y( ^　　而對楊氏而言。這個縣令挺好說話，為人也不是那麼霸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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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現在不一樣了，呂程志說到底就是個騙子！楊氏生怕楊守文和他走近。會被呂程志算計。我可以當做不認識你，不管你做過什麼。但是咱們最好老死不相往來。

! h( F' C( R$ k' f8 u" ^* f( M% Z5 Q9 E　　這，也是楊氏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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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嬸娘，你不用擔心，他坑不得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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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7 ~" D. K7 P* X　　楊守文說到這裡，話鋒突然一轉，輕聲道：「嬸娘，你說讓他幫阿爹做事，如何？」

　　「恐怕阿郎不會同意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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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氏想了想。說道：「不過，他倒是有真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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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! O& f# P0 ~+ z0 x# y/ \8 i　　那年你還沒有清醒，可能不記得了。契丹人打到昌平的時候，整個縣城都人心惶惶。只有他卻非常平靜，不但擊退了契丹人，還趁機清理了縣城裡的那些個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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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說本事，是真不錯……不過阿郎未必能接受他。」

5 ^5 }& C) G- k  A, U% o　　連楊氏也看出來，呂程志是個有真本事的人。

　　楊守文眼睛一眯，輕聲道：「此一時，彼一時……父親馬上要回歸仕途。雖說有聖人關照，可他的性子……大事不糊塗，小事犯迷糊。身邊需要有個出謀劃策的人才行。可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，未必願意輔佐父親，這個呂程志倒是適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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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氏笑道：「那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。」

　　問題就在這裡……

; [& q3 m, ?/ P/ q( D: }　　楊守文倒是有把握說動楊承烈，但是呂程志這邊，確是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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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+ \" J9 ^' [% h; O　　要不，就幫他一回？

, u3 a6 ^  q9 N　　楊守文想到這裡，輕輕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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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算不成，也可以讓他欠一個人情。有本事的人的人情，可不是那麼好欠的。來日方長。只要老爹能夠在仕途站穩，早晚會讓他歸心。畢竟。呂程志未必有其他的門路。

8 r, R% @+ J& e( `0 e! d! B　　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
　　傍晚，楊醜兒和費富貴回來。

　　二人直接到了楊守文的書房。就見楊守文坐在窗邊，抱著一月正輕輕搖晃，哄她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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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|3 d/ ~  t6 S$ j0 J- W5 h& R　　「噓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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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見兩人進來，楊守文連忙做出噤聲的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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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9 C6 Q6 l& r' V; E" `　　他起身，把一月放在一旁的睡欄裡，然後招手讓小金在旁邊守護，這才輕手輕腳走出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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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月那一聲‘粑粑’，觸動了楊守文內心中那根最為柔軟的地方，也讓他對一月產生了一種近乎於父女般的情感。整個下午，他都這樣抱著一月，陪她玩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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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什麼情況？」

0 z/ ?, X5 p' M8 \. h5 F　　「回稟阿郎，已經打探清楚了。」費富貴垂手而立，恭敬道：「此事要多虧了楊醜兒兄弟，他在洛陽的人面廣，認識不少人，所以很容易就把事情打探的清清楚楚。」

　　費富貴倒是知道，什麼時候爭，什麼時候讓。

　　楊守文把目光落在了楊醜兒身上，那楊醜兒朝費富貴露出感激之色，連忙恭聲道：「阿郎，郭四郎得罪的人名叫楊睿交，是弘農楊氏子弟。他父親乃是左衛將軍楊嘉本，有一個伯父叫楊嘉賓，是晉州刺史。楊睿交此人，是觀國公楊思訓的長孫。

　　當年楊思訓被毒殺，楊睿交以長孫世襲觀國公，與梁王之子武崇訓的關係極好。」

! V# h7 a7 _6 L6 {  P! D$ Y8 b　　楊睿交？

　　楊守文沒聽說過，也不是很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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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  }! A5 p3 v' v+ s　　不過當他聽到‘弘農楊氏’四個字的時候，眼睛不由得一亮。

　　「另外，小人還聽說一件事，那楊睿交的父親楊嘉本通過太子妃的從弟韋濯投效了太子，並且還與太子膝下長寧公主訂了婚約，說是到年末時就會正式迎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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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_3 x2 e% h# L' r; ~# R　　「啊？」

　　楊守文聽罷這消息，不由得大吃一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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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豈不是說，楊睿交要成為駙馬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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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{1 l. S# P. n/ m　　弘農楊氏豪門望族，竟然會讓楊氏子弟做駙馬？

　　對世族名門而言，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，一是這家豪門正在沒落，需要借助皇室的力量穩定；另一方面，則是說明這個子弟屬於邊緣，算不得核心子弟。

# m4 r8 [. m; C$ V5 t# Y　　楊家子弟做駙馬，這會是哪種情況？

/ \" h. d4 x1 P% L  Y　　楊守文發現，他身邊的確是需要一個幕僚了。

　　一些小事他可以打探出來，可是似這種豪門貴冑家族的內幕，則不是那麼容易探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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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和武崇訓交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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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" T2 m' ?0 x0 ^$ u8 `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擺手示意楊醜兒和費富貴下去。

' S$ O2 c  N' M9 m  S; ^, h+ W　　事情似乎有些麻煩了……如果只是一個普通勛貴子弟，楊守文倒是不會怎麼擔心。

, `9 |: Y: T5 S5 X　　可這牽扯到了武家，更牽扯到了弘農楊氏。

　　他想了想，便走樓，和楊氏交代了一聲之後，領著楊茉莉走出銅馬陌，直奔鄭靈芝家中。

5 \' e& N+ O9 c) L1 A　　鄭靈芝就住在歸義坊，距離銅馬陌不是太遠。

　　不過從宅院規模看，鄭府的家宅要比銅馬陌小了近一半的面積。

　　楊守文來到鄭府的時候，鄭靈芝在家裡正在招待朋友。鄭靈芝的那個朋友，楊守文倒是不陌生，正是當日總仙會上，與他同在瑤臺的張若虛。見楊守文到來，鄭靈芝非常熱情。

2 P6 {' q7 E2 z　　「青之，怎麼想起來到我家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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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m# X& ]- ?! _　　楊守文先是問安，然後又向張若虛行禮。

　　他坐來後，有些赧然開口道：「舅舅，無事不登三寶殿，我這邊有事情想要請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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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哦？什麼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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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3 M5 b" ]: m% U: R　　「舅舅對弘農楊家，可有瞭解？」

　　鄭靈芝聞聽愣了，旋即笑道：「弘農楊氏，我怎可能不清楚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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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那舅舅可知道，觀國公一房在楊氏中，屬於什麼地位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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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觀國公？」

　　鄭靈芝笑道：「那我怎可能不知道，觀國公是弘農楊氏扶風房，也是弘農楊氏的正房所在。觀國公這一房，準確說應該是觀王房，是前朝觀王楊雄留的一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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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嗯，扶風房而今應該是執柔一支在做主……哦，楊執柔你知道嗎？算起來他應該是你族叔，此前曾為鸞臺平章事，去年因為曾支持與斬啜交好，在年底被罷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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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鄭靈芝說完，露出疑惑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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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I4 ]: n9 L  }% r. I3 g( M　　「青之，這好端端，怎地突然問起了這件事？」

　　「我聽人說，觀國公似乎要迎娶長寧公主？所以我感到很困惑，想要請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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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是說楊墽嗎？」

　　「不是，好像是叫楊睿交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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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' I( f; `& V" W( j9 M$ M　　「哦，楊墽就是楊睿交，楊睿交就是楊墽。

3 V3 s# h% x7 B  O8 I　　這也是楊執柔沒辦法的選擇，他現在被貶在家，若不得外力，楊家很難支撐去。再說了，如今太子回來，他自然要為以後打算，所以就和太子定這門親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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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俠客行（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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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世家門閥中的關係，錯綜複雜。

6 Y! T* w8 A- b' P% t: M2 Q# J　　一個觀王房，鄭靈芝足足說了小一刻鐘，才算是大體上梳理清楚。楊守文則聽得頭昏腦脹，有些發懵。不過總體上他聽懂了，那楊睿交是弘農楊氏的大房子弟。

　　其實似這種關係，在鄭家同樣存在。

　　鄭家分南北兩祖，加起來有十房之多。每一房下面還有分房，分房下面又有分支，反正是亂七八糟弄不太清楚。

　　一旁張若虛看出楊守文有些懵，便笑著打斷了鄭靈芝。

1 d9 Z9 V/ d2 M- \, E- {4 k1 m　　「青之，問這個是不是有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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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連忙點頭，苦笑著道：「倒是有些事，想要找那楊睿交商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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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哦？」

　　「張公當聽說過，郭四郎的事情吧。」

9 X# v9 A& C8 b% s" H　　張若虛和鄭靈芝相視一眼，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　　「怎會不知，你來之前，我們還在說此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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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: v9 ^) u( }　　怎地，青之和那郭四郎認識？莫非想要找楊睿交求情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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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把呂程志帶著捧劍僕郭十六來找他的事情講述了一遍。當然了，他不會說那呂程志曾冒名頂替做了三年的昌平縣令，只說那是一個認識的朋友。

- ^+ G/ K; V5 A　　鄭靈芝眉頭微微一蹙，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。

　　「青之，如果那個人和你關係不是很密切的話，我建議最好別湊這蹚渾水。你不知道，那郭四郎純粹是咎由自取。那天的酒席宴上，可是有長寧公主在。你應該知道，楊睿交和長寧公主已定下了婚事，一心想要攀著李家，做一個逍遙駙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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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結果郭四郎卻讓他丟了老大一個臉面，就連長寧公主都非常生氣。

3 `, x6 N) H, ^. _" [　　那廝是自己找死，你別摻和進去……否則的話，甚至連你都可能會被那些人嫉恨。」

　　楊守文聽了，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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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心裡也在盤算著得失，這要是再得罪那勞什子長寧公主。可是把太子一家得罪狠了。

　　前有安樂，後有長寧！

; t5 u7 x& Q9 V' c　　哪怕楊守文天不怕地不怕，也覺得後背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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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! \9 H2 j6 o- ?1 x　　「舅舅，長寧公主很凶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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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哈。哈哈……那長寧公主是太子妃嫡出長女，太子回到神都之後，也只有她和安樂公主兩人被封為公主，還被賜予了設立府衛的權力。青之，大唐公主、郡主有很多。可如今有設立府衛權力的人，除了她和安樂公主外，只有太平公主擁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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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嘶！」

　　楊守文聽罷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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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! V: m; ?1 m% P: y4 ^- A　　他有點想退卻了，可不知為什麼，腦海中卻浮現出了郭十六滿臉是血，懇請他援手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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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x$ C4 ]! Z4 I# `　　一時間，楊守文有些猶豫了！

　　這公主設立府衛是什麼概念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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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m' ?* ^) ^" U  ?2 R　　大體上來說，就是她們早晚都會有開府的權力。比如太平公主，如今已經有了開府之權。獲得開府的權力之後。她們可以設立屬官，招攬幕僚，但卻不設長史。

& r* h! J" R: a1 t; P　　換句話說，她們的待遇，等同於親王。

　　「老鄭，你休要嚇唬青之，哪有那麼可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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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張若虛看出了楊守文的糾結，笑著示意鄭靈芝不要再說下去，而是問楊守文道：「青之，你很想救這個郭四郎嗎？」

　　「他死活與我何干？」楊守文冷笑一聲。

: {9 W1 E+ |- r6 e7 P( M- N! t　　但旋即。他嘆了口氣，沉聲道：「我只是憐憫他身邊的那個僕從，文武雙全，且忠義無雙。說實話。我倒是有些羡慕郭四郎，能有如此出色的僕從，令我頗有些心動。」

　　「如此說，你是看在那僕從忠義的份上，想要幫忙？」

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沒有開口。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
　　張若虛道：「這件事若換做別人，可能有些麻煩。

; P' Z, w7 z- f* m　　但如果是你出面，倒是不算太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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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哦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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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% {3 b% V9 A$ w' s; H　　「你忘了，你認識的那個李過兄弟？」

　　「他？可以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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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?% }2 d, p) H; \2 c　　「嘿嘿，你不知道你那李過兄弟在太子府的地位，就連皇太孫都要讓他三分。長寧公主驕狂跋扈，但如果是你那李過兄弟開口……呵呵，想必長寧公主也不會堅持。」

. y) l& X  B9 M+ w: x, `5 y& x$ b　　什麼叫我‘那李過兄弟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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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總覺得張若虛這廝話裡有話，好像意有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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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想想，李過似乎比自己要小，說是‘李過兄弟’倒也不為過。難道說，是我多疑了嗎？

; V6 @9 Y! W) l7 p: f6 [" t　　「李過，能行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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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肯定可以！」

$ m1 D% N6 d3 a8 D7 u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點頭道：「若是這樣，那我去找他問問。」

7 w, U/ I6 T* @　　說完，他便起身告辭。

　　鄭靈芝和張若虛也沒有送他，而是目送他離開之後，鄭靈芝突然看著張若虛道：「老張，你什麼意思？」

# R; `% n) r4 A; h9 ^2 b2 w/ ^8 \4 R7 q3 M) E　　「呵呵，沒什麼，只是為以後謀一出路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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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怎麼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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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' U4 L& j2 ]) \, U; U　　張若虛抿了一口酒，輕聲道：「我知靈芝你心中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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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U+ b+ k$ q9 X% F4 I　　似你們這樣的貴冑子弟，一向以血統純正而自豪。可實際上，歷經四百年戰亂，就說你那鄭家，真個血統純正嗎？我記得六房鄭偉公當年就娶了北齊的公主，並生下三子。鄭公大仕也蓄養了胡姬，還為他生下兩子，如今不都在滎陽生活？」

' [. @7 ~. j; R4 d　　鄭靈芝，啞口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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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不止你鄭家，還有范陽盧家，自三十年前與昌黎豆盧聯姻，儼然如一家人。

　　靈芝，如今已經不是衣冠南渡的時代，講血統血統純正。試想當年江南那些講究血統純正的豪門貴冑，如今又有幾家留存。鄭家也好，楊家也罷，都需要新的助力。這一次楊執柔想出了讓楊墽迎娶公主的招數，對於楊家絕對有莫大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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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w6 B' m, e8 \% S　　聖人已經衰老，不管她是否同意，都比不得當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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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太子登基，也是大勢所趨，李氏當興，你鄭家又將何去何從？是繼續隱忍，韜光養晦積蓄力量，亦或者是主動靠攏過去，以謀求助力，令鄭家重新崛起於中原？」

# H0 k( |" d7 c% d' z　　鄭靈芝沉默了，一連吃了幾杯酒。

+ l! m1 v& w9 C2 C* A1 }. @* I　　「不僅是你鄭家，相信各家都在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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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$ \8 Y- C% |9 x9 O　　現在，楊家靠上去了，待太子登基之後，定然會實力大增。到那時候，靈芝你再想要靠上去，可就難了。青之和公主早有婚約，這是天意。楊墽你搭不上去，可青之卻要叫你舅舅。有了這層關係在，一旦太子登基，你就是從龍的元從。」

　　「此事，容我三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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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2 C& }  Z: c% l3 {" m' b　　鄭靈芝一副糾結到死的模樣，擡起頭，看著張若虛輕聲答道。

; n) z6 I( C( M; X+ ~　　走出了鄭府，楊守文才想起來，他不知道怎麼聯絡李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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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直以來，都是李過過來找他，他卻從沒有主動去找過李過。這讓楊守文也覺得很不好意思，頭一次主動找李過，居然是有求於他，感覺著好像有些太功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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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如果張若虛沒說錯的話，找李過可能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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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直接去東宮嗎？

4 o! x9 X1 l/ b0 E! j# T5 i　　他好像沒有準備名剌，而且也不見得能見到李過。要去找李過，最好要有人幫忙。

　　楊守文思來想去，想到了李林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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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6 g: p* m) o- w　　好歹李哥奴也是宗室，他年紀又小，和李過相當，找他相對方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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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_) ], R- k) {- q" I* g  L' E　　而李林甫的住所，楊守文是知道的。想到這裡，他立刻讓楊茉莉先返回銅馬陌，然後出歸義坊直奔思恭坊。李林甫就住在思恭坊，他舅舅姜皎的家中。姜皎呢，如今不過是尚衣奉御，職位不高，能夠住在思恭坊，也是因為祖上留下的產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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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?" ^* ~9 m. }4 D8 A- s　　「有好事你不找我，這等事便想到了我，難不成我是你的僕從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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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7 m0 c. I8 k1 A, M5 {$ R　　李林甫聽楊守文說明來意，一臉的不情願。

/ H! _1 N7 e; D# \　　但他倒是沒有拒絕，換了一身衣服之後，便隨著楊守文直奔東宮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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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林甫不是第一次來東宮，畢竟是郇王府的人，是宗室子弟，很容易就被放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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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U) L7 b% n( [% P+ U, }( j' F' {5 t　　楊守文則沒有過去，而是在外面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，李林甫從裡面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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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怎麼樣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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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~- U- }8 h$ X9 J. c　　「過公子說，讓咱們去立德坊的通遠樓等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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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: G# s: j2 v6 o　　「你知道地方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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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3 ]9 ]5 f: d' \　　「當然知道……不過我可要提醒你，那通遠樓的花費可不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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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八章 俠客行（二）

　　楊守文聽罷，立刻把挎兜扯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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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v/ x! _% I: F  `8 F7 q　　他打開挎兜，露出裡面的黃燦燦的金餅，「夠不夠？」

! {; K# ]! y9 ^; \2 B# `% s' x　　他帶了十鋌黃金，如果換做開元通寶，差不多就是八千貫。

# h; \0 U0 H% ]2 ?2 k$ p　　吉達離開洛陽的時候，只帶走了十鋌黃金。剩下還有二百多鋌，他都留給了楊氏。

$ n% _8 Q! \  }& {' G5 U　　想要要辦事，楊守文自然不會帶少了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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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9 o4 \7 m$ s　　李林甫雖說是宗室子弟，但實際上日子過得並不寬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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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}0 I3 P* D! r' i' K8 D9 t　　他一個月下來，也不過三十貫零用錢。一下子看到這麼多的黃金，他也有些發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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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青之，看樣子你這次找過公子辦得事情，可不小啊。」

0 ~+ m" G' x1 x　　楊守文也不知道該怎麼向李林甫解釋，只能輕聲道：「咱們先到通遠樓等著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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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V( l4 I0 E; [2 B% X) W　　立德坊，位於宣仁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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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* I8 I2 {" h. W! X　　隋朝時，立德坊之東就是通遠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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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l* o( v2 _0 U' q, A$ |2 @　　不過那是的通遠市，可是比現在的北市要大很多，差不多占了六個里坊的區域。東至瀍河，南至洛水，北至護城河。然而，隋末動盪，通遠市被毀於戰火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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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唐初朝廷在通遠市的廢墟上建立了玉雞、銅駝、景行、歸義、思恭五座里坊，同時又壓縮了立德坊的一部分空間。而原來的通遠市，則被縮小到一個里坊的面積，也就是現在的北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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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F( a! K7 K6 z  n: B　　通遠樓，因通遠市而得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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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/ H! K. v! _; U0 D　　它坐落在立德坊，可以鳥瞰通遠市，遠眺瀍水風景。

( a% S2 ]# q( K  t6 R　　這座通遠樓始建於大業中期，在隋末的戰火中被損毀了一部分，但是隨著東都被重建，通遠樓也得到了修繕。同時，通遠樓的產權也發生了變化，其背後靠山，便是與李唐有千絲萬縷關係，洛陽本地豪門竇家子弟，今揚州長史竇懷貞。

　　竇懷貞的父親竇德玄。出身外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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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祖父，就是太穆皇后的哥哥。而太穆皇后，則是唐高祖李淵的妻子，太宗李世民的母親。

* C% @4 t& }3 f" k2 y; q　　有這樣的背景。同時又是本地豪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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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哪怕是武則天對這洛陽竇家，也必須高看三分。

　　李林甫帶著楊守文登上通遠樓的第三層，可以遠眺皇城，鳥瞰立德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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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青之，有件事情想求你。」

　　「什麼事？」

/ \4 W! @4 t! h9 O5 Q7 `　　「你父親身邊。缺不缺人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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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G5 m1 K) Z4 V- J  z8 N" S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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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聞聽一怔，愕然看著李林甫，「什麼意思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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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難道還不知道？」

  f1 P/ k2 M1 j( Q( J3 m　　「知道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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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~4 Z% w% c5 ~4 R9 j. }　　李林甫盯著楊守文半晌，確認他不是裝假，旋即苦笑道：「你父子還真是一個性子，全都是那種不把自己前程當成一回事的人。如今，整個洛陽都已經傳開了，說聖人有意封令尊為洛州司馬，同時效仿兗州武騎團兵，在洛州組建武騎。由令尊為首任團練使。」

0 l2 y$ d& l3 V( T, W% Z# Q　　「有這種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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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@# s9 F& g: S% p/ Y　　楊守文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消息，不禁大吃一驚。

8 A+ R' T. s( d$ _0 {& ~  i　　所謂效仿兗州團練，其實就是在萬歲通天元年，李盡忠造反作亂之後，武則天鑒於北方戰事頻繁，征發府兵，兵募已不足以滿足軍事需要，於是在兗州建立武騎團兵，作為嘗試。而在生年元年的戰亂中，這支武騎團兵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
2 `# N/ C& t" |% n% F4 R/ }* m6 A
+ R# w; F7 I4 L  I　　所謂武騎團兵。就是從每一百五十戶中徵兵十五人，馬一匹，以應對突發的戰事。

$ E8 x8 c, u7 g　　在歷史上，這也是後來團結兵的雛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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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  y( W7 E% |( h9 D+ d+ j　　武騎團兵隷屬州府治下。但之前的兗州武騎團兵的團練使，由兗州刺史來充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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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沒想到，武則天竟然把河南的武騎團兵交給了老爹。

. b: U" f* {3 N+ A( q0 F　　這也就罷了，可是那洛州司馬，又是什麼鬼？

　　楊承烈原本是昌平縣尉，按照品秩。不過是從九品下的官職。可洛州司馬卻不一樣，首先，這洛州的治下，主要是以洛陽為主，以及洛陽周邊的一些縣鎮。按照唐律，洛州屬於上州，洛州司馬則是正經從五品下的職事官，執掌洛州的軍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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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洛州司馬加上團練使……

6 S, @1 g4 u8 z4 j: f　　嘖嘖嘖！

' _* R/ O5 p' {　　哪怕是楊守文聽到這消息，也是吃驚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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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十五級，楊承烈等於是連升十五級！再加上團練使的職務，武則天對他可真是信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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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確定這消息嗎？」

7 S$ X( o8 ~+ E- H　　「當然！」

　　李林甫道：「現如今洛陽的勛貴府中都傳遍了，不少人還打聽，令尊是什麼來歷。」

　　楊守文搔搔頭道：「你們都知道了，偏我卻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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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}) _/ h3 S7 |　　罷了，你問這個做什麼？」

6 V' R3 P( R) _; n  G6 s5 S& {" s4 ~　　李林甫臉一紅，輕聲道：「青之，你看我如今也年紀不小了……別看我出身郇王府，可實際上，地位卻尷尬的緊。郇王府那邊對我並不看重，而我也沒有什麼好門路可走。舅舅雖然疼愛我，但只是一個尚衣奉御，也不可能給我什麼幫助。

　　令尊若是真能得聖人青睞，可否為我在衙門裡安排一個職務，好過整日無所事事。」

' p5 {8 z, v# H! Q　　說到這裡，李林甫眼中流露出了期盼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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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真的是日後那個口蜜腹劍的李林甫，那個伴隨著李隆基唐玄宗開創盛世的大唐宰相？

! S8 u- @; `4 M4 u/ q! n$ o　　楊守文感覺有些恍惚。

" D  W1 }: {; `3 V5 ^1 c　　歷史上的李林甫，絕不是從衙門裡做起。

　　楊守文記不清楚他是怎麼發家的，但依稀記得，他是因為精通音律，而得到李隆基的重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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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哥奴，如果你說的是真的，那不成問題，我可以為你牽線搭橋。

　　只是……」

　　「只是什麼？」李林甫頓時緊張起來，看著楊守文問道。

7 i" S. U, Y6 @4 ]! {6 M1 @　　「以你的才學，到衙門裡做小吏，未免屈才了。」

　　李林甫苦笑道：「青之，你休要挖苦我，比起你，我哪有什麼才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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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" p  B& g* U' V　　打球、旋舞，亦或者羯鼓，我倒是擅長。可我總不可能跑去做一個樂師，豈不是更丟人嗎？」

　　楊守文對這話，倒是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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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0 I5 z2 t, |- _9 z! C# H　　「這樣吧，我先幫你牽線搭橋，你可以到衙門裡歷練一下。

/ b$ G% p  z0 ?　　如果有其他的機會，我再幫你介紹。總之，樂師肯定不適合你，但做個衙門小吏，也不適合你。」

　　李林甫猛然擡起頭，露出了感激之色。

6 _! ]( L/ I8 m8 H/ g　　「青之，你幹嘛對我這麼好？」

, }0 }+ ^+ f! ]4 i' f# M7 C　　「呃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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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話聽起來，怎麼那麼彆扭？

　　楊守文總不可能告訴李林甫，因為我知道你以後會成為宰相，執掌大唐朝政十幾年，是個口蜜腹劍的傢伙。我害怕得罪你，所以才要討好你，關照你……這話說出來，李林甫恐怕不但不會相信，反而會認為楊守文是瘋子，因而對他疏遠。

7 m; o$ D0 n- T' ?7 J* Z　　李林甫什麼時候成為宰相？

9 a3 V0 t' g% C! A! {! [　　楊守文記不太清楚。

　　但他知道，自己才十八歲，如果順利的話，能活到六十歲，那就還有四十二年。四十二年的時間，李林甫絕對會成為那個大唐的宰相！他想要提前投資，抱緊李林甫的大腿。

　　楊守文一邊想著該怎麼回答李林甫，目光無意間從樓下的街道上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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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D6 ]' Y; E$ S; |　　唐代的里坊，有東西南北四條大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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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同時坊內有巷曲，就類似於小街便道。大街兩邊是商舖酒樓，而民宅則分佈與巷曲之中。此時，天色已將晚，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。一個瘦削的身影在大街上行走，他身上背著一口長劍，手中則緊握著一口橫刀，步履沉穩的向一條小巷走去。

* u/ C) P2 ^8 X6 X2 J; x　　郭十六？

　　楊守文雖然沒看清楚他的樣貌，但是從背影，卻看出了他的身份。

　　他立刻站起身，轉身就往樓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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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林甫一愣，連忙跟上來，小跑著問道：「青之，怎麼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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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\8 d& J% U+ O% O1 T/ G* h( Q　　「哥奴，你知道楊睿交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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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是說那個觀國公？」

　　「正是……他是不是住在立德坊？」

　　「呃，好像是是住在這邊……哦，我想起來了，我似乎去過他家，就住在前面的巷子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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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聞聽一跺腳，「我就知道，他會做傻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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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@& h$ {% r5 T  ]5 u' S/ P" k  W　　「什麼情況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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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_" Q7 @; `% h6 P　　「哥奴，你快去找李過，不然很可能會鬧出人命。」

3 j- \. O& [+ G0 `- _　　楊守文從通遠樓上跑下來，正要尋找那郭十六的蹤影，突然間聽到不遠處的巷子裡，傳來了一陣尖叫和驚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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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: X3 N# V1 ?. m' A+ c2 o　　「不好，殺人了！」

　　剎那間，整個立德坊亂成了一鍋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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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二 朝天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俠客行（三）

' \1 Z) T% h# T# D' }3 c　　立德坊分為四個坊門，每個坊門對應一條大街。

- x" s' X4 {  F) w5 Y　　比如立德南街，就是立德坊南門的街道，立德北街，則是立德坊北門的街道。四條街道在里坊中心匯聚成十字街，也是整個立德坊最繁華的中心區域，通遠樓就坐落在這十字街的一隅，如同是立德坊的地標建築，遠遠就可以確定其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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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9 ~* l1 B2 K, }  u　　郭十六心中充滿了絕望。

　　他奔走洛陽，找了不少人，磕了不少頭，但是到頭來，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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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十六受咸陽郭氏三世恩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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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時候他被人遺棄在郭家大門口，是郭氏的老太爺，也就是郭四郎的祖父把他收養。

/ a! `% T/ n6 p: `  ?　　就如同是自己的孩子一樣，他沒有受什麼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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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F. c& J1 r% n- |, q　　老太爺故去後，阿郎也是待他如同己出。

6 ]* u0 p8 e1 x) j2 h- x$ S　　郭四郎讀書，他也跟著讀書；郭四郎習武，他也跟著習武。只不過郭四郎沒有那耐性，反而是郭十六練出了一身的本領。此次隨同郭四郎來神都，臨行前阿郎反覆交代，要他照顧好四郎。可沒想到，郭四郎竟然惹下了殺身之禍，他怎能不急。

　　呂程志已經儘力了！

　　郭十六也心知呂程志能夠陪他奔走到這個地步，算是仁至義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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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既然沒有辦法，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。

　　郭十六負劍持刀走進觀王巷，看著那高大的重樓大門，猛然吸一口氣，大步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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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/ _* r$ J1 t( A2 D5 t* L　　「郭十六，怎麼又來了？」

　　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，之前郭四郎沒有露餡的時候，曾是這觀國公府的座上客。那時候，這觀國公府的門丁和家奴看到他，都是恭恭敬敬。可是隨著郭四郎出事，這些家奴立刻變了臉色。郭十六幾次過來，都被這些人好一陣冷嘲熱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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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{7 N  R# p2 c5 l9 H5 G　　「請哥哥代為通稟觀國公，求他饒我阿郎一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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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門丁聞聽一愣。旋即放肆笑道：「郭十六，你莫不是痴症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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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" Z  o. O# w# n" R) D, t3 T　　你家那勞什子郭四，害得我家小國公顏面無存，豈能就這麼放他？我告訴你。趕快給我滾開，如果再被我看到你在這裡，休怪我不客氣。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，小國公是你這等人可以見的嗎？快走快走，莫要髒了我家小國公的門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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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8 {0 D, K1 ~, X8 n; F　　「哥哥。我家阿郎只是一時間糊塗，絕無欺瞞小國公的意思。

　　煩勞哥哥通稟一聲，十六感激不盡。」

　　說完，郭十六從懷裡取出一鋌金餅，遞給那門丁。

, S% ]7 `; K' |( _, U2 o8 [　　門丁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之色，但旋即一巴掌把郭十六的手打開。

. a& G0 P/ n! @. F6 v　　金餅掉在地上，發出叮噹一聲輕響，順著地面滾落到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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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十六被推得連退幾步，臉色變得非常難看。

* v" B1 J4 e( }8 E: Y& ?9 B　　他咬著嘴唇，一隻手慢慢扶住了刀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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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怎麼。還想撒野不成？狗東西，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，觀國公府！我家小國公是要成為駙馬的人，你敢在這裡撒野的話，到時候千刀萬剮，讓你死無葬身之地。

　　呦呦呦，還生氣了？

　　拿把刀我就怕你不成？來來來，爺爺我就站在這裡，有本事你砍我一刀，看我怎麼收拾你。」

　　門丁的咄咄逼人。令郭十六再也無法忍耐。

  {+ C- ?# G0 l# D; J* H* a　　看得出來，那位楊睿交是想要把郭四郎往死裡整了！

2 a- b5 J: F, y7 K+ U　　既然這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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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?+ x* Y6 t: O& \) p: ~# F　　郭十六臉色一變，拇指按住綳簧，倉啷一聲拽刀出鞘。他拔刀的方式。與眾不同，準確說不是拔刀，而是拽刀。橫刀出鞘一剎那，一抹刀光掠過，門丁只覺咽喉一涼，緊跟著就看到一蓬血霧出現在眼前。

　　在大門內。觀國公府其他的家丁正在看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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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P$ F, ?& j$ n! u1 D4 x& _3 z& M　　不過任誰都沒有想到，郭十六竟然真的敢拔刀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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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殺了那門丁之後，郭十六腳下不停就往國公府大門衝去。兩個家丁反應還算快，忙上前想要關門，只是那郭十六的速度卻更快，眨眼間就到了門內，手起刀落。

　　「殺人了，郭十六殺人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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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，嘶聲喊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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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觀國公府，自從楊睿交的父親楊思訓被毒殺之後，已經大不如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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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不管怎樣，國公府終究是國公府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這觀國公府內少說也有幾十個護衛，聽到喊叫聲後，立刻飛奔而至。

2 P  R8 V- z6 a+ K3 Q　　「大膽，竟然敢在國公府內殺人，休要放走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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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十幾個護衛蜂擁而上，殺氣騰騰。

　　而郭十六卻顯得很冷靜，探步上前，左手順勢從身後拔劍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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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^" T3 T$ Z% I3 f　　一手刀，一手劍，刀劍翻飛，此刻的郭十六就如同一頭瘋虎，在天井中左突右衝。

　　那觀國公楊恭仁，曾是初唐時期的名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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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後來被唐太宗李世民加封特進，讓他歸家休養，順帶著將當年跟隨楊恭仁的親兵護衛都送了過來。如今的楊家護衛，已經是三代之後。雖然沒有上過疆場，但身手也非同小可。郭十六雖然勇猛，奈何那些護衛人多，在斬殺幾人之後，漸漸被包圍起來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楊睿交也從後院趕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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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[: b. E( ^! j8 {, L- E0 `　　他是聽說有人登門鬧事，所以來查看情況。

' w8 u# }- q' y: C; r7 H7 p& P　　「怎麼回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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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睿交的臉色鐵青，厲聲喝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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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k: v0 t# O3 y" U6 ]$ e5 F　　有家奴連忙上前道：「回稟國公，這廝是郭四郎的家奴，登門求饒不成，就撒起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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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c" P- l. a6 I1 c9 V8 @" c　　「郭四郎？」

　　楊睿交怒吼一聲，「把郭四郎給我帶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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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9 _" o9 B) h( o' f! U$ E　　郭四郎自從得罪了楊睿交之後，就被關在觀國公府的柴房裡。

　　幾日折磨，令這位原本一派風流倜儻氣質的郭家少爺，顯得狼狽不堪。

　　「小國公饒命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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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4 z. a7 j( ~7 ?# s　　郭四郎見到楊睿交，便趴在地上大聲求饒。

' r$ K4 O) V( F, J9 f　　楊睿交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腳，咬牙切齒道：「郭四郎，你好大膽子，竟然敢讓你的家奴，來我家鬧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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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啊？」

　　郭四郎這才留意到，在天井中被困在中央的郭十六，頓時變了臉色。

　　他掙扎著爬起來，跌跌撞撞就跑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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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護衛想要阻攔，卻被楊睿交攔住。「怕什麼，在這神都城內，他們還能跑了不成？」

! l" }" j. J4 N* S　　「住手，郭十六你給我住手。你想要害死我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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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/ ~9 h; E9 e, J( c　　郭四郎跑過去，楊家護衛也得到了命令，迅速退到一旁。不過，他們卻堵住了門，虎視眈眈盯著郭十六。以免他趁機逃走。郭十六渾身是血，見到郭四郎後，頓時露出驚喜之色，忙上前兩步，「阿郎，你沒事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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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5 b+ _( Q1 ]! n" L: U　　「沒事，沒事，我要被你害死了。」

( ~5 Q( W- B( O& _　　郭四郎說著話，一腳就踹在了郭十六身上。

　　郭十六猝不及防，跌跌撞撞便倒在地上。臉上露出驚愕之色。

　　「你這個混蛋，當初說讓我用你的詩，卻險些害得我丟了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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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還沒完沒了，竟然敢打上門來，莫不是想要害死我嗎？當初阿翁就不該救你，我郭家有你這個災星，簡直是倒霉透了……我，我，我，我要殺了你這個混蛋。」

　　說著話。郭四郎左右看了一眼，從地上拾起一把寶劍，上前就刺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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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十六沒有閃躲，眼睜睜看著郭四郎一劍刺在他的身上。

, @  o2 h: w" l4 d- \1 u/ H) c& k　　郭四郎也愣了一下。但他旋即露出猙獰的表情，「裝，你就給我裝吧，我看你還躲不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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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# K% I" O/ i: O$ Y# a　　他從郭十六眼中看到了一抹哀色，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難受。

　　但旋即，他想到了自己的處境。

# `- L1 q8 e$ r5 d% R0 J　　今天如果不殺了這個郭十六給楊睿交出氣。恐怕接下來，那楊睿交就要找他麻煩。

0 f+ U& ^- i) d5 o' x　　他和郭十六從小一起長大，但是在這個時候，什麼友情也都不在重要。

, a$ w; r; q/ b& T  E  X- R　　郭四郎那張俊俏的臉，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，舉劍再次砍向了郭十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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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^& O' B/ J, a　　楊睿交看到這一幕，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　　只是沒等他笑聲落下，只聽鐺的一聲響，一枚鐵丸從門外飛進來，啪的就打在了郭四郎的手腕上。鐵丸的力道很大，直接把郭四郎的手腕打得碎裂，他啊呀一聲慘叫，手中寶劍隨之脫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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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) j( U- D1 P, p- p: ~　　「什麼人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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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睿交臉色一變，厲聲喊喝。

　　「觀國公，殺人不過頭點地，郭十六忠勇可嘉，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，饒他一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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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  n, G+ U  t* Q. J8 }　　隨著一個清雅的聲音從門外響起，一個青年邁步走到了觀國公府的大門前。

  _% z1 V% R* Z9 e# C9 F4 F　　國公府護衛見此情況，舉刀上前想要阻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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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見那青年身形一閃，手中摺扇啪的就抽在那護衛的手腕上，而後順勢身體向前一擠，蓬的一聲就把那護衛壯碩的身體擠飛了出去。他走進觀國公府大門，朝臺階上的楊睿交遙遙拱手一禮，「在下楊守文，想保下郭十六，不知小國公可否給我一個面子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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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Z& w, r% k: y/ l) a2 ?' x* {　　「楊守文？聽上去很耳熟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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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]  W! l1 V6 V& k% C# |, V　　「笨啊，那不就是謫仙人，楊青之嗎？」

　　楊青之本來是不打算出手的，可是見郭四郎要殺死郭十六，也不得不出手了。

　　他這一報名，外面看熱鬧的人頓時一陣竊竊私語。

$ B( }2 r  S, J　　楊睿交臉色一變，看著楊守文的目光，也變得有些複雜。

% Z% T0 ~) e8 p5 |　　他當然知道楊守文是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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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但知道楊守文的來歷，甚至還知道，楊守文原本是他弘農楊家的子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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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?& H  k3 O3 }- w% l7 v7 ^　　不過，楊守文準確來說，是景武房楊素下的一支。雖然景武房早已經隨著楊玄感造反而沒落，分崩離析，但是卻留下了楊大方、楊承烈和楊守文這一支子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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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" t* r/ W1 X$ Y$ p, W( v　　若按照輩分來算，他和楊守文算是族兄弟的關係。

1 |8 z3 K# B+ u" u6 @8 R　　楊守文在洛陽聲名鵲起，弘農楊氏豈能不知？

　　族長楊執柔還嘆息過：若當初沒有把楊家父子從族譜中抹去，說不得也是楊家的中堅力量。

　　從內心而言，楊睿交不想和楊守文交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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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\7 @" z( I0 U4 J! c2 u9 Z　　弄不好他和楊守文將來還是連襟呢，若惡了交情，日後可就不好見面。可如果就這麼低頭，楊睿交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。這該死的郭十六都打上門來，如果讓他就這麼走了，他這個小觀國公以後怎麼在洛陽走動？勢必會成為他人口中笑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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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! d$ z2 A' U( N　　一時間，楊睿交也為難了。

　　楊睿交不吭聲，他手下那些護衛自然也不會動手。

  F% N- Q( g6 S9 o7 s# y# Y+ l　　楊守文多少算是留了手，剛才雖然把人擠飛出去，但是並沒有真正發力。

. @  R; q1 X& Y. c! C" ?　　見楊睿交不說話。楊守文便緩步從門階上走下來，來到了那郭十六的身邊。郭十六此刻半躺在地上，渾身是血。只是那張猶帶著幾分天真之氣的臉上，確是一派愕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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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到現在也不明白。郭四郎為什麼要殺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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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至於郭四郎，則跪在地上，托著手腕。

6 f, g' v) _  V# v8 `$ p: u' U: E　　楊守文蹲下身，檢查了一下郭十六身上的傷勢，而後扭頭向楊睿交看去：「觀國公。你怎麼說？」

  J' k+ M" W, e9 q, z+ I, L, {　　「怎麼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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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' J% G; N* ^) P1 Y* R5 t　　門外傳來了一個女聲，緊跟著人群散開，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女人。

( b  i# g+ b% h2 J8 ?0 p2 `　　她一襲華美宮裝，雲鬢高聳，酥胸半露，透出一種誘?人風?情。她款款走進大門，看到地上的屍體，還有遍地的鮮血，蛾眉顰蹙，那張俏麗的面上露出不滿之色。

! p6 M; J& f( a* V& a　　「楊青之。他可是殺了人……你道這洛陽是什麼地方，殺了人還想走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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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) W0 _4 d9 s. C3 _+ \# H/ i　　她言語中流露不滿之意，然後慢慢從門階上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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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睿交看到她，立刻跑上前來，躬身一揖道：「公主怎會來舍下做客？」

　　「我若不來，豈不是你就要被人欺負？」

　　說著話，她不滿瞪了楊睿交一眼，然後轉身道：「楊青之，我知道你！父親對你讚不絕口，更對你多方維護。可你倒好。來到洛陽，竟然沒有去拜訪過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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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鄭三娘學識過人，我也一直非常崇敬。聽說你得她冥中傳授，怎地連這禮數都不知曉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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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女人。好強勢。

6 w" k5 r6 q: z4 j# L! s2 q　　她甫一登場，就掌控了話語權。

( y+ [: O/ R" P6 y　　楊睿交朝楊守文很無奈的露出苦笑，那意思分明是說：不是我不給你面子，我現在做不得主。

　　如此強勢的女人，莫非就是長寧公主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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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感到有些奇怪，李林甫不是找李過了嗎？怎麼李過沒出現。長寧公主卻來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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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6 A0 ^. O7 i/ q2 k　　他站起身，想要開口。

6 s; ~+ T0 ~  f* q　　只是沒等他說話，長寧公主便道：「楊青之，面子可以給你，但你總要給觀國公一個交代。」

5 W: a5 G" G' \" E9 X! Q, p0 W　　交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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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B1 N9 L: q' D　　楊守文似乎有點明白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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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, y' |- f! X$ O　　長寧公主來，好像並不是要找他的麻煩，幫他說項。她要給楊守文這個面子，同時更要保全楊睿交的面子。至於這交代嘛……楊守文想了想，目光就落在郭四郎身上。

5 n4 o& m( v  X/ K& I4 Q　　「請公主賜我紙筆。」

　　「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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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_4 j1 {* n9 \8 \% Z' u2 N- m# @　　長寧公主眼睛一亮，粉靨露出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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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扭頭看了站在身後的楊睿交一眼，楊睿交立刻反應過來，大聲喊道：「還愣著幹什麼，準備紙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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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家奴擡了一張桌子，奉上紙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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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而觀國公府外的人群卻騷亂起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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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總仙會上，楊守文斗酒詩百篇，可以說是名動京洛。

　　可是，真正見過那景象的人卻不多，大都是從別人口中轉述而來。人言楊青之謫仙人，卻不知到底是怎樣一個景象。如今，楊守文讓準備筆墨，難道是要現場賦詩，給予楊睿交一個交代嗎？這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興起，一個個都露出好奇之色。

　　楊守文輕輕磨墨，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下‘俠客行’三字。

8 ~& k7 ~1 t% z* R( t　　「趙客縵胡纓，吳鉤霜雪明。銀鞍照白馬，颯沓如流星。

　　十步殺一人，千里不留行。事了拂衣去，深藏身與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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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閒過信陵飲，脫劍膝前橫。將炙啖朱亥，持觴勸侯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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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7 [3 I0 ]5 L" B　　三杯吐然諾，五嶽倒為輕。眼花耳熱後，意氣素霓生。

- A- w1 w0 t: C3 D$ \　　救趙揮金錘，邯鄲先震驚。千秋二壯士，煊赫大梁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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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}! k9 I' z/ K( [6 Y5 S　　縱死俠骨香，不慚世上英。誰能書閣下，白首太玄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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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首俠客行，引得一片驚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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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e) f8 e, {+ U: Z　　楊守文放下筆，看著楊睿交道：「郭十六殺人，確有過失。然則他為何殺人，想來國公也心中明白。我與郭十六只有一面之交，卻感懷他內心忠義……這等好漢，殺之即為不祥。他觸犯了國法，自有國法處置。但若他死在觀國公府中，則與國公聲名不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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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此真義士也，還請國公恕罪則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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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_7 \1 w6 m% {! i- M' w　　說完，楊守文雙手在身前抱攏，一揖到地。

　　楊睿交不由得為之動容，他看了看滿身是血的郭十六，又看了一眼那郭四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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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青之所言不錯，此等義士，殺之不祥。」

- J  h/ I8 n: P3 [5 ]1 r. {. p　　他沉聲道：「來人，把郭十六送去縣衙……再請來醫工為他診治，就說我不追究他的過錯。」

　　楊守文也說了，要有國法處置。

　　楊睿交不可能就這麼放走郭十六，那他會顏面無存。

0 h: F# K2 A8 d; |. i2 X/ Q　　有楊守文這一首詩在這裡，有楊守文賦予郭十六‘俠義’之名，把他送去官府，想必官府也不會嚴懲。楊睿交可是聽說過，沈佺期和楊守文的關係，相當密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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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樣一來，他觀國公府不會有任何損害，而且還會得到世人稱讚，誇獎他大度。

  i0 r) c8 |2 p; {( x　　長寧公主則看著楊守文，嬌笑一聲道：「既然楊青之你開了口，此事就算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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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2 m8 z+ Q; P; _$ ]; k　　「楊公子，求你再救我阿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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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十六卻一把抓住了楊守文的袖子，激動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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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看著他，輕聲道：「郭十六，你來救他，他卻要殺你自救，你還要救他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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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郭十六愣了一下，扭頭向郭四郎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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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`1 h% t; ~7 X0 W# I+ q　　片刻後，他輕聲道：「當年若無阿翁，十六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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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阿翁臨終前，曾對十六說過，要把阿郎視作兄長，要護他周詳。阿郎殺我，十六不怨，只怨十六沒有本事，救不得阿郎，還為他招惹了麻煩。請楊公子開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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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眼中，流露出讚賞之色。

　　他扭頭向楊睿交看去，卻見楊睿交也是一臉的稱讚表情。

# ?( s/ h# C/ A$ R" C　　長寧公主甚至眼圈紅了，厲聲喝道：「郭四郎招搖撞騙，竊取他人詩詞，本該重責。念他有郭十六這樣的僕從，便不再追究。不過，即刻滾出洛陽，此生休再離開咸陽半步。若踏出咸陽半步，就地格殺勿論，本宮自會傳訊與咸陽縣知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