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穿越重生]閒聽落花 -【名門貴妻：暴君小心點（六好夫君）】《全文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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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一九章 較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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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先生匆匆趕到俞相公府上，俞相公已經睡下了，被丫頭叫起，更是又驚又急，連衣服都沒穿好就出來了。

　　內書房，雷先生已經坐到炕上，見俞相公進來，微一欠身，「俞公匆慌，是極重要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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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7 k1 r( K3 ~2 Z9 N, i, S6 J　　「出什麼事了？」俞相公一邊往炕上坐，一邊急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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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俞公，咱們大意了。」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，雷先生不願意將剛才那個神秘聲音的事說給任何人聽。

　　「大意？難道有什麼事咱們沒想到？」

　　「不錯。飛鳥盡良弓藏，狡兔死走狗烹，咱們忘了這個了。」雷先生重重的、傷感的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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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飛鳥盡良弓藏……」俞相公喃喃唸著，被這一句話勾起了無數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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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2 ~6 Q" d& I0 }( u' m) t: J& r( ~　　「官家在位近四十年，換過五任首相，大權一日也不曾旁落過，官家，深通帝王之術，極懂御人之道，制衡！牽制！這才是朝廷穩定，皇權穩定的不二法門，如今王相罷黜，林相慘死，若是端木華再倒下，朝裡還有誰能制衡俞公？無人可比，大權獨攬，相公危矣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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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先生聲音雖輕，這話卻如炸雷響在俞相公耳邊。

　　槍打出頭鳥，俞相公莫名其妙竟想起了這句話，如今他可是一枝獨秀，他還是太子妃生父，是外戚！官家最忌外戚專權……

　　「俞公，再往深了想，林相一案，只怕沒那麼簡單，就憑一幅來歷不明的法貼，憑幾張銀票子，幾封真假難說的書信，就認定一國之相通敵賣國，荒唐啊！林相已經位極人臣，又是外戚，未來若二爺即位，他也罷，林家也好，這富貴榮華至少三代無虞，他為什麼要通敵？為了二爺通敵，那就更是笑話了。可官家，就抄了林府，關了林相公，一天數個口諭要嚴審嚴懲，可沒說嚴查！」

$ u, j! z4 }1 Y  p0 M+ d- Q: x　　雷先生的話讓俞相公更加心驚，「你的意思，林相公一案，是官家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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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8 k$ [* S. k　　「嗯，即便沒有授意，也是默許了的，只是沒想到二爺竟折在裡面，二爺一死，林相就不用死了，所以就糊塗了案，所以官家才去看他，看著吧，這發還家產，翻案，是早晚的事，若二爺沒死……」雷先生眼睛眯起，「二爺若沒死，林相公只怕早就身首異處，林家，只怕早就不知道發配哪兒去了，二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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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( t2 ^& {/ |. \- Q　　雷先生話說的不慢，心思轉的更快，輕輕抽了口涼氣，「俞公，真是天祐太子，天祐你我，二爺死了！二爺若不死，除了林相公，只怕這會兒二爺已經冊了太子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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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俞相公喉嚨裡『咯咯』了兩聲，雷先生跟了近二十年，他深知他識人見事之明，這一翻話又字字入骨，俞相公也是聰明人，立刻想到了自己，太子既位前，官家是不是要除掉自己？再連根撥掉俞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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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先生所言極是！極是！你我都大意了！大意了啊！」俞相公抬手抹著額頭的冷汗，「端木華不能死，也不能倒！」

　　「俞公錯了！端木華不能死，可不能不倒！他若死了，大爺必定從此高牆圈禁，再沒有人想起他，可端木華若不死，就算大爺高牆圈禁，官家也會時時看著他，有端木華在外策應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大爺也許就翻了身，有這根刺在，太子穩如泰山。可若端木華不倒，俞公，不管是在官家面前，還是在太子面前，你可爭得過他？」

　　俞相公厭惡的皺著眉頭，誠實的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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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1 |- K9 l/ z/ M: g　　「所以端木華必須倒！可不能死。」雷先生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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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1 C4 _. T- M# s) ?. f# @　　「那這制衡？王相？」

: {6 @- x0 \+ t; Y( R　　「對！想辦法讓王相出山，反正王相在京城致仕又出仕，也不是一回兩回了，王相德高望重，制衡俞公綽綽有餘，可王相老了，老的侍候不動下一個官家了。」雷先生臉上浮出笑意。

& G5 c! h+ I! o5 i! z: h　　「妙計！」俞相公撫掌稱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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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深黑的後宮，林貴妃宮裡燈火通明，林貴妃身邊的近身宮人月容蹲在炭爐前，拿小扇輕輕扇著風，眼睛不眨的看著炭爐上一直翻滾不停的藥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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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趙秀站在門外，四下看了看，又看了看，鬼鬼祟祟踏進屋裡。

/ b+ M5 F2 h% U8 t6 b$ h( k4 d　　「月容姐姐，早上柴炭房送錯了炭，這炭不好，灰多，還有煙，聽說這煙對眼睛最不好，剛柴炭房新送了好炭過來，我想著姐姐要看著熬藥，用這有煙的炭最傷眼睛，就趕緊先拿了一簍子過來給姐姐用。姐姐，我現在就幫你換炭好不好？」

/ x) ]( l% U) q. ]0 H. q　　月容聽到這話，忙將身子往後閃，「怪不得！我說今天怎麼嗆成這樣！眼睛痛就不說了，嗓子也痛上了！柴炭房失心瘋了？連咱們這裡的炭也敢送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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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3 M" `+ y* X& P6 l7 c　　「姐姐，二爺不是沒了麼。」趙秀湊上去抖著手換炭，心理實在太緊張，把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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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J: d0 Q+ o! V9 _  U4 m: U1 e　　「胡說什麼呢？！」月容厲聲訓斥，關於二爺的話題，這會兒是這宮裡最大的禁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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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& J) p) M. q& J/ d　　「是是是！姐姐，換炭這會兒最容易有煙，姐姐眼睛都紅了，最好用水洗洗，不然眼睛裡要留紅絲的。」趙秀今天慇勤的出奇。

　　聽說眼睛紅了，月容有些急了，忙往身上摸小銅鏡，摸了一圈卻沒摸著，趙秀忙笑道：「姐姐忘了什麼了？姐姐只管去拿，順帶洗洗眼，我替姐姐看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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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$ f4 ?- C( R. s　　一句話說完，趙秀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卻又不敢盯著月容看，深怕月容看出她的緊張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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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?  p3 J) l( l& l1 w　　「嗯，」月容渾身上下，最漂亮的就是那雙眼睛，她平時連針線都不敢多做，唯恐累壞了眼，這會兒聽說眼睛裡有紅絲，心裡貓抓一般難過，一心想看看她眼睛到底紅了沒有，到底紅成什麼樣，遲疑了片刻，「那好，仔細看著，眼睛不許離開半寸！我去去就來！」

) D# a4 c7 f4 y9 r! ?; M' f　　月容站起來跑出去，趙秀緊盯著她出了門，急忙從懷裡掏出個紙包，兩隻手抖的沒辦法打開紙包，乾脆用力撕，沒等撕開，就聽到門外腳步聲快的好像一下子衝到了她面前，趙秀大急之下，手裡的紙包掉進了炭火裡，一陣綠光竄起，月容正好進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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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零章 毒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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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趙秀嚇傻了，月容卻沒看見那縷綠光，一腳踏進門就嗔怪道：「小丫頭大驚小怪，哪有什麼血絲？是有點紅，炭火熏著，這算好的了！趕緊走吧，我讓你看藥這事，可千萬別跟別人說，不然咱倆都有不是！」

4 J. @7 v( s- `6 |' X. l, m; E1 p　　趙秀如蒙大赦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門，遊魂般晃回自己屋裡，縮在屋裡，雙目呆呆然失神的看著屋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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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i' Z1 ^" Y5 M9 ^# G　　失敗了，他會怎麼處置自己？自己肯定會死，那大哥他們呢？他說過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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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U, v; M5 W+ F0 Q! O# A; ^　　大哥、大嫂，還有小侄子……趙秀眼淚一個勁兒的淌，她自小沒娘，要是有娘，也就能像大嫂那樣疼她吧，她進宮，就是想讓大哥別那麼辛苦，讓大嫂能時常吃頓飽飯，讓小侄子冬天有鞋穿，可如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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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能再幫大哥了，無論如何，她連累了大哥他們，趙秀抹了把眼淚，又抹了一把，自己太笨，怎麼辦呢？自己要是死了……死了，就不會連累大哥他們了……

　　趙秀眼神空洞的望著窗外，她才十七，她不想死，可大哥他們……她得趕緊去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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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& A* l( X1 @4 ^  U0 y- w　　趙秀用力撐起自己，推開門挪出去，沿著牆根挪到後園那口井旁，閉上眼睛，一頭紮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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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月容小心翼翼的將藥倒進碗裡，剛要放下藥缽，窗戶吱了一聲，一陣風來，竟將蠟燭吹滅了，幸好還有炭爐的微光照著屋內，月容放下藥缽，轉身去取蠟燭過來引火，就在她轉身時，窗外，一個黑影如落葉般飄進屋裡，往藥碗裡彈了股粉末進去，等月容取了蠟燭轉回身，黑影已經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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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% q- _5 i! L7 \( O: @5 `　　林貴妃當天夜裡暴亡。

" e  n) P6 t- Y' M　　官家沒上早朝，青灰著臉坐在炕上，立等大太監顧明的調查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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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臨近正午，顧太監一溜小跑進來，也不知道是嚇的，還是跑的太快，臉色蒼白，一頭跪倒不敢抬頭，「陛下，太醫院已經查明了藥渣和湯藥，藥渣與藥方一致無誤，可藥湯卻有劇毒，當是有人往藥湯裡下了毒。」

　　「是誰？」官家惡狠狠的神情像要吃人。

' C+ f, E% S0 Q$ P. M: E+ R　　「昨天夜裡貴妃宮裡一個叫趙秀的使女莫名其妙投了井，小的讓人去查了趙秀的來歷和家人，趙秀是五年前進的宮，隔年選進了貴妃宮裡，趙秀自幼父母雙亡，只有一個大哥，她是被大哥趙才、大嫂吳氏撫養大的，趙秀選進貴妃宮裡那年，趙才得了一處莊子，一間鋪子，一個叫黃富貴的送給他的，黃富貴是皇后宮內總管黃少監的堂弟。」

2 S3 e4 J9 y% [. [　　顧太監說完，垂下頭不敢看官家，更不敢再說話。

　　「好！好好好！」官家怒極反笑，「果然是她！果然是她！」

/ [8 A6 {+ W8 Q; f3 w7 ^　　官家只覺眼前發黑，她竟敢就這麼明目張膽鴆殺了林氏！如此猖狂！視他若無物！就因為二哥兒死了？難道她以為他只有太子一個繼承人了？她難道忘了，他還有個長子？

　　官家一陣接一陣的劇烈咳嗽，只咳的眼淚流了一臉。

1 R2 }8 D, L" c8 T% j/ j! ~　　這一回她押對了寶，他不能現在就處置她，二哥兒已經死了，他再動她，太子何以自處？朝野內外將如何震動？只怕要朝局動盪，他上了年紀，他的身體不行了，他已經不是當年可以連殺三相的他了……

- s" @, s1 U2 e　　他甚至不能公開這件事，這樣的醜聞，這樣蛇蠍心腸的國母……

+ E, z2 Q2 Y* E* R- y  [+ C　　官家伏在炕上，咳的痛徹心骨，他的二哥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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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0 Z) _% [! U$ e* m  z4 ]* i6 L　　「端木華的案子，議定了沒有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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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`+ K7 C, S; O* N0 ~  l$ A　　顧太監只覺得那一陣陣揪心的咳嗽震的他心神俱裂，在他崩潰前，那咳嗽總算停了，官家聲啞氣短的問了句。

% C0 f4 E; y8 a2 y0 X　　「這是朝政，沒有陛下的吩咐，小的不敢多聽，小的這就去中書省詢問？」顧太監不知道端木華的案子議的怎麼樣了，先解釋了一句，又用了個疑問語句，官家這會兒心神不守，別待會兒明白過來，發現他踰矩了，這可是死罪！

　　「不用，宣黃相進來。」

2 u7 f; M+ j" ]1 {" x6 F! E6 M　　「是！」顧太監剛退到殿門口，聽到官家又慢騰騰加了一句：「還有俞相。」

　　黃相和俞相小心翼翼進了殿內，林貴妃暴亡的信兒，他們兩個都已經聽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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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端木華的案子，議定了沒有？」官家半躺在榻上，面如金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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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: j) f; }, v+ O" g　　「回陛下，剛有了初議。」黃相公看了俞相公一眼，硬著頭皮上前答話，這本來該由俞相公回答的，可他眼風如刀，非讓他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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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E# S, w+ F+ G; U, m& x" w8 L　　「說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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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端木華通敵證據不明，可失職釀成大禍卻確鑿無疑，初議：端木華流放漠北予蠻人為奴，遇赦不赦，家產抄沒，以抵糧草及稅銀之失。」黃相一邊說一邊不停的瞄著官家。

　　官家半閉著眼睛，黃如金紙的臉上看不出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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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重了，端木華於朝廷有大功，雖有大錯，也是出於無心，不至於重罰至此，這跟斬立決有什麼分別？豈不是要寒了將士的心？」

! f  @% s& v4 O  k0 z4 T  _　　俞相愕然呆看著官家，也就是昨天，他探官家的話意，提了流放，官家不還咬牙切齒說不可便宜他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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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黃相暗暗鬆了口氣，俞相公一心想搞死端木華，他看的明明白白，說他通敵也罷，失職也好，明擺著都是硬栽上去的，端木華是國之棟樑，南邊若沒有他……唉，厲大將軍只在他手下吃過敗仗！俞相這手下的太狠！一心為私，半分國家社稷也不考慮！

　　如今官家轉了心意，黃相公只覺得老天有眼，國家有救！

3 ~1 y( ?) K* Z　　「家產抄沒，發到瓊州，」官家停了好一會兒，接著道：「所帶從人不得超過三名，一路嚴加看管，三日內啟程，擬旨吧。」

　　俞相呆了，這叫什麼處置？這是算流放呢？還是算貶謫？還能帶從人，又不能超過三人，這嚴加看管怎麼個看管法？

　　俞相有一肚皮疑問，卻一個字不敢問，他跟在官家身邊十幾二十年了，官家這會兒心情極其不好，他看的清清楚楚，這旨，先發出去再說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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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黃相更是一頭霧水，卻一絲兒要問的打算也沒有，他初初為相，用不著事事做主，反正不明白的地方，他問俞相就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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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一章 發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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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思淺對著黑山抄來的這紙詔書，沒等她看明白，抄家的隊伍就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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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/ s# b8 e: P! t' L6 D8 Q( [/ m　　喬嬤嬤早就帶人準備好讓人抄家了，大理寺、刑部、戶部加上樞密院四方組成的抄家隊伍一進大門，就見端木家下人帶路的帶路，開門的開門，沒事的不等差役們趕，自己先往指定的地方集中了。

　　直把抄老了家的眾小官小吏差役書辦們看直了眼，到底是本朝第一家，不愧是本朝第一帥，這份臨危不亂，這份崩泰山而面不變，令人敬佩啊！

: Q0 m( @0 A0 u6 D# d0 ?0 G　　這個家抄的前所未有的便當，根本不用抄檢，對著冊子點就是了，一張紙不帶錯的，櫃子抽屜都是空的……咳，也不是空的，櫃子底抽屜裡鋪有全是銀票子，拿的抄家小吏們有史以來頭一回扭捏臉紅了，這位大帥也真是的，這也太那個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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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Q2 C- G" T  m/ k+ r　　李思淺坐在門房裡，透過窗戶看著滿院的黑衣差役和小吏，心裡卻在一句句細想那紙詔書，這到底算貶謫，還是算發配？路上嚴加看管，好就是說，是有人押著蓮生去瓊州了，若是貶謫，哪有貶謫還押著去的？一路押送，這是發配的待遇，可若是發配，哪有發配還『著所帶從人不得超過三個』的？一個也不能帶啊！

5 p3 G- u! {. k: i: z: M; v　　唉，君心似海，搞不懂。

6 B/ w- O1 \( C) e$ B　　「已經查抄完了，請你們家太太出來，看一看冊子，畫個押。」門口，領隊查抄的刑部郎中客氣的對守著門口的喬嬤嬤道。

" X$ i  t# V. v6 c　　李思淺出來，隨手翻了翻冊子，一張張畫了押，她一張張畫押，丹桂就一張張往裡夾一千一張的銀票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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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" A1 N* e7 `　　刑部郎中看的眼直，收了冊子，呼了口氣，飛快的掃了眼李思淺，竟抱著冊子長揖到底，「大帥號稱天下第一帥，果然名不虛傳，大帥此次雖遭劫難，貴人天相，必將逢凶化吉，下官盼大帥早日劫滿難過，重歸帥位！」

　　李思淺微微垂目，曲膝致謝。

7 b" P- \9 r/ e4 E# e) o　　這宅子是官家賞的，自然一起查抄，喬嬤嬤叫了車，李思淺上車，眾人步行跟隨，一路往李思淺早就定好的陪嫁宅子過去。

　　一路行來，街上的行人避到路邊，街兩邊店舖裡的掌櫃、夥計和客人齊齊湧出，站在街邊默然看著這一輛車和車後長長的僕從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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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$ F3 l) ?' {, C　　這真是眼看他威赫赫，眼看他錦上添花，又眼看跌落凡塵一路行來。

0 ~% V' D, n' |( h# D  K　　李思淺剛進了陪嫁宅子，還沒收拾停當，小棠飛奔進來稟報，後面，黑山緊跟在端木蓮生身後，已經進了二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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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思淺驚喜交加，提著裙子飛奔上前，一頭撲進端木蓮生懷裡，「你回來了？他們讓你回來了？」

1 z* ^' B9 ]4 r* M1 ~" i) r　　端木蓮生被李思淺撲的心情激盪，緊緊摟著她，喉嚨發緊，心裡又酸又澀又滿是溫暖感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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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讓你受苦了。」

% G7 c" a4 Z. e3 H; O4 E　　「我不苦，你才苦，你是回來看看？這就要啟程嗎？不是說三天內啟程嗎？怎麼這就要啟程？我還沒給你準備好東西！」李思淺仰著頭，看著端木蓮生，焦急的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。

　　端木蓮生低著頭，貪婪的看著她，也不顧滿院的下人，低頭在她額頭吻住，好半天才松開她，啞著聲音道：「大後天一早啟程，我回來……陪你到大後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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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這句話說的剜心的痛，瓊州遠在天崖海角，他這一去不知哪一年才能回來，自大後天之後的無數****夜夜，他不知道得多思念她！他不敢想像那些日子，這蝕骨思念又會將他折磨到何種程度！

　　「蓮生，詔書上說，你能帶個從人。」進了屋，李思淺迫不及待的拉著端木蓮生的袖子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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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C5 O! `4 R6 d/ \5 l2 g& m　　「我帶青雲和紅雨去，黑山和白水留給你，這幾年，你在京城必定不易，有他們兩個在你身邊，我也能放心些。」端木蓮生輕輕撫著李思淺的臉頰，聲音輕柔似水。

　　「蓮生，我想好了，我跟你一起去！」李思淺眼睛亮閃閃，直視著端木蓮生宣佈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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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嗯？」端木蓮生呆了，「淺淺，你不能去，此去山高路遠，路途辛苦不說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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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想好了，我跟你去！」李思淺打斷端木蓮生的話，「這樣我們還能再帶兩個人，你帶一個小廝，我準備帶上小廚房的袁嬤，袁嬤從前是阿娘身邊的大丫頭，為人仔細，針線做的好，又做的一手好茶飯，最重要的是，她身體強健，特別能幹、特別有力氣，性子又開朗，她兩個孩子也大了，帶上她最合適不過，咱們帶的人少，最好帶吃苦耐勞的，反正細活我來做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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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淺淺。」端木蓮生只覺得心裡又酸又甜，鼻子發酸眼眶發熱，「我知道你的心意，我明白，我都知道，淺淺，你不能去，太苦，你怎麼受得了？你放心，我很快就回來，很快！你放心。」

　　「蓮生，我是你的妻，我要跟你同甘共苦！」李思淺仰臉看著端木蓮生，鄭重宣佈，「我能吃苦，我都想好了，有我一路跟著，你就不會覺得那麼苦，而且。」李思淺眯眼笑，「我想好了，讓黃掌櫃帶個商隊，遠遠跟著咱們，外翁的商舖最南開到了海城，過了海城，就是瓊州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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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眉梢高挑，正要再勸，丹桂在外面揚聲稟報，李思淺大哥李思清和二哥李思明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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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迎進兩人，不等兩人說正事，端木蓮生先苦笑道：「阿淺非要跟我去，兩位兄長勸勸她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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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}4 v) S- V. U7 y$ l3 t　　「我也有此意。」李思清卻看著李思淺笑道，「淺姐兒若能跟你一起去，這路上我和她二哥就放心多了。」

+ r& X8 j8 x* D6 z: |: j　　端木蓮生愕然看著李思清，他萬萬沒想到他竟說出這麼句話。

　　「大帥……成親時間還有點短，淺姐兒……讓她去吧，她早就想四下走走，這一趟有她跟著，你們夫妻……這路上正好。」李思明這話說的亂七八糟。他和大哥一是擔心端木蓮生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，萬一耐不住寂寞，在那邊納了小妾什麼的，阿淺那脾氣，這倆人這輩子就算完了，二來，大哥另有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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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二章 啟程

# P. [3 @) M- b* N　　「我剛從先生那裡回來。」李思清接過了話，直視著端木蓮生，話說的直接明白，「先生的意思，他這趟只怕在家也歇不了多久了，昨天官家打發顧太監去看望了先生，先生說，國家離不開大帥，請大帥珍重自己，這一趟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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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k/ e) |* d0 X" ]/ P% {1 h+ N　　李思清看了李思明一眼，李思明吭吭哈哈道：「阿淺跟你去就去吧，也就出京這一陣子艱難點，這押什麼的人，也不知道是刑部挑人，還是大理寺挑人，我覺得該咱們樞密院挑人，這事回頭我跟小高得找杭樞密好好說道說道，你們路上……那個……慢慢走，別急，反正瓊州那地方，一年四季都是夏天，什麼時候到都行，路上，慢走，慢走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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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+ ~" |( U) C6 A& f/ X　　李思淺眯眼笑起來，沖李思清一個勁兒的點頭，「那大哥要快一點，離京城越近越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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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高抬著眉頭，看著自己這兩個大舅哥，竟有幾分哭笑不得，他下了大獄，抄了家，如今又被發配到瓊州那樣瘴氣橫生、十去九不返之地，這兩位這態度，居然有幾分送他郊遊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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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送走李思清和李思明，端木蓮生原本沉甸甸的心裡竟輕鬆許多，他十來歲就去了南邊軍中，前些年只知衝殺，從沒想過在京城結交助力，後來一心想著大哥的仇，原打算大哥的事了結後，再打算結交助力的事，沒想到這趟事出的這麼快、這麼突然。他原以為他在京城只有仇敵，沒有助力，就是因為這個，這一趟瓊州之行，他才隱隱心生絕望。

6 ?: j3 I/ g& R9 _3 u8 S3 Z　　他沒想過淺淺這兩位兄長，畢竟他們入仕太短，兩個五品，能有什麼用？

　　端木蓮生想的出神，王相重新出山他想到了，沒想到的是，王相竟遞了這樣的話，有王相相助……端木蓮生頓覺心情輕鬆，這一趟至少不是死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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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讓人收拾東西，放到黃掌櫃的商隊裡，得趕緊跟黃掌櫃說，這商隊不能太不像樣，做戲也要做成十足十！還有咱們隨身帶的東西，銀票子不能少，得換成小額的，五兩、十兩，但願這押送的人眼皮子淺貪財，銀子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……」

, ?, S# ~$ L6 [　　李思淺一邊念叨，一邊轉圈，為什麼她對這趟瓊州發配竟有七分興奮十分期待呢？瓊州啊，海南啊，好多水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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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看著她，一邊笑一邊搖著頭，背著手踱出去，叫過黑山等四人，沉聲吩咐道：「這一趟紅雨跟我去，黑山和青雲留在京城統總，往太子身邊的人再多加幾個，俞府，無論如何想辦法塞進去幾個，白水去一趟南周，告訴若玉，用心經營，不過一兩年，就有大用，回來直接去舅舅身邊，南邊軍中諸人，好好看著，不得有失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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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黑山等人一一答應，黑山抬頭看著端木蓮生，遲疑道：「爺身邊只有紅雨，萬一路上有什麼事，小的怕紅雨一個人應付不了，爺的安危是大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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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0 |$ o# S' E) E/ t. _4 }　　端木蓮生沉默了片刻，點頭道：「嗯，京城就交給你，青雲跟過來，不能直接跟著我，就跟著黃掌櫃的商隊吧，正好照應照應商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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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7 ]* R, ~& ^$ J# G, U　　俞府最深處那間書房裡，俞相公滿臉怒容，正拍著桌子和雷先生大發雷霆：「……蠢婦！愚不可及！她竟然做出這種事！林氏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分別？她這是失心瘋了！她竟敢偷偷鴆殺了林氏！氣死我了！她在官家眼皮子底下，殺了林氏！殺了活著跟死了一樣的林氏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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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2 L% }; c& c4 O3 y6 c　　俞相公一隻手用力按著胸口，扶著炕幾喘粗氣，他快氣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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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/ z- G  ~1 B( X' @* M　　「龍威不可觸！她連這個都忘了！蠢婦！」

　　「唉！」雷先生肩膀往下耷拉著，無奈的嘆了口氣，又嘆了口氣，「俞公息怒吧，事情已經這樣了，林貴妃死了，官家決定放過端木華，也許還想再把他放出來，讓他重新長出翅膀，這才是大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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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是啊！」俞相公滿臉疲倦的靠到靠枕上，「先生，我不止一次想過，輔佑太子，我是不是錯了，這樣的太子，這樣的皇后，簡直就是一灘臭不可聞的爛泥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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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官家沒有選擇，咱們也沒有。」雷先生聲音緩慢，充滿無奈。

　　「大爺……唉，當年，他那年才六歲，六歲的孩子，懂什麼？官家……唉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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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他刺傷了官家，這是官家身上唯一一道傷口吧？官家本來就厭惡他，這一刀，父子情份已盡，要不是欽天監那句護皇族血脈，要不是皇族歷代子嗣過於艱難，官家斷不容他活到今天。」雷先生聲音平靜裡透著更多的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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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俞相公長長一聲嘆息，兩人相對沉默，屋裡靜的落針可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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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) Q9 }4 e7 u  I1 h) [6 Y　　好半天，雷先生動了動，「俞公，端木華的事，你是怎麼打算的？」

& D: |6 Y8 p7 W　　「原本咱們議的，他活著比死了好，可如今……宋後做下這樣的蠢事，官家既然準備放了他，還想再養大他，官家有了這樣的打算，端木華就不能再活著，否則，一旦他重新得勢，咱們就危險了！」俞相公眼神陰沉。

　　「我也是這個意思，端木華不能再留了。」雷先生神情惋惜，這樣的帥才可遇不可求，可惜，可惜了！

3 T/ y; x" V3 a; P( {8 f2 s: A% J　　「多準備幾撥人馬，端木華武功超群，不宜強攻，最好……」雷先生手指動了動，「用毒。」

# `1 i' e- I8 g* j; k- O　　「嗯。」俞相公眼眶驟縮又鬆開，「這押送之人，我要好好替他挑選幾個，離京百里，就送他和他大哥團聚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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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後天就是一眨眼，天剛濛濛亮，刑部和大理寺的兩個押送差役就到了李思淺那間陪嫁宅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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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紅雨打扮的跟腳伕差不多，挑著擔子，袁嬤背了個大大的包袱，李思淺一身靛青松江細布衣裙，包著靛青包頭，端木蓮生一件布衫，也背了個包袱，牽著李思淺的手，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他們了。

　　差役瞪著李思淺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傻了，這還能帶媳婦兒？沒這規矩啊！

　　「陛下有旨，隨行從人不得超過三人，正好三個。」端木蓮生微笑解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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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( h. ^% u3 E. n1 p7 y, v1 O　　「可這個！」差役想指李思淺又不怎麼敢，媳婦兒能算從人嗎？

　　「二爺等等，且容小的去請一聲示下。」另一個差役看樣子靈活些，微一躬身交待一句，拉著同伴，急急忙忙，一個往刑部，一個往大理寺請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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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三章 路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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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刑部是俞相公分管，刑部尚書一個照轉，直接讓差役去找俞相公了，反正這個差役也是俞相公親點的。

　　大理寺卿聽的牙酸，這半發配半貶謫的，還有帶媳婦兒的？這一路可都是靠兩張腳板子走過去，他那小媳婦兒能走得動？他當這是小孩子玩過家家呢？這簡直是玩笑！可這話雖是正理卻不上檯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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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差役眼巴巴的看著他，大理寺卿指著幕僚問道：「這貶謫帶家眷可有前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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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前例是沒有，可再貶謫也是赴任，赴任帶家眷是常情，若照貶謫，不讓帶可說不過去。」幕僚一臉苦笑，這位大帥，可真會找事兒生妖蛾子。

　　「他這也不能算發配，發配要戴枷，更沒帶從人一說，這事……這不是難為人麼！難不成為了這點子小事，還得請陛下做主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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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. Z) V" X9 O. I　　「要是請陛下做主，指定得誤了今天的行期，那就是違反旨意，就成大罪了！有了，」幕僚看著差役，有了主意，「那刑部不是也派了一個差役？刑部有俞相公呢，且看他們的意思，他們說行，咱們不必多管，他們說不行，那就讓他們去說！」

2 b1 w$ ?2 @, `& M　　「極是！」大理寺卿撫掌稱讚。

　　俞相聽了差役的稟報，悶了好半天，好個端木華，他當這瓊州之行是遊山玩水麼？一個深閨嬌養大的小媳婦，一路風餐露宿步行去瓊州，好好好！想帶就讓他帶！收屍倒是方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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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}" m7 G" O  k/ v8 r7 m) z　　「官家說允他帶三個從人，他帶了三個，不算違旨，隨他去！」

6 r" C! ?6 [6 R. }; `/ |) a1 h　　差役得了話兒，趕緊又趕到李思淺那間宅院前，端木蓮生和李思淺悠悠閒閒從旁邊茶樓裡出來，這麼回功夫，倆人又吃了一籠灌湯包，喝了碗湯，下回再吃到這迎春樓的灌湯包，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。

) T* y; X+ S# \( j$ _% \　　這一通耽誤，等一行人出了城門，已經日上三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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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剛出城門，田太太紅著眼睛就迎上來，李思明一個箭步上前，利落的塞了兩張銀票子給兩個差役，兩個差役一個心懷鬼胎，反正也不急，另一個眉開眼笑，捏著銀票子退到一邊，剛出城就有銀票子拿，這開門紅的綵頭真是好！

5 Y% P: d( X* b* `　　「阿娘，你放心，大哥跟你說過了吧？都安排好了，不用擔心。」李思淺搶先開口安慰田太太。

6 }; I; I! O8 b! q2 b: V1 D* w+ b　　「我知道我知道，」田太太強忍回眼淚，送行流淚不好，她更不能給這個心肝寶貝閨女添心思，「路上要好好照顧蓮生，患難夫妻最難得，你們兩個經過這場事，有了這個情份在，往後再怎麼也不怕了，我不擔心你，你自小兒就有本事，阿娘不擔心，趕緊走吧，路上小心，記著寫信報平安。」田太太將李思淺拉到一邊說了悄悄話，就把她往外推，一邊推一邊拉，依依不捨。

0 k6 |% i" B$ P1 ?+ I* B% ~　　宋太妃、小高、姚章慧幾個上前餞了行，又有姚家諸人，這一通送行，又磨蹭了大半個時辰，別了眾人上路沒走幾步，兩個差役就餓了，他們兩個天不亮就起來，早飯吃的早，又來回跑了一趟，自然餓得早，這一行七人，就在城外三五里遠，看著熙熙攘攘的城門吃了離家後的頭一頓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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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: G+ |; N/ Y9 d- w　　這一晚，他們自然沒趕到兩個差役預算好的驛站，而是住進了離京城二十多里的劉家老號。

　　紅雨包下了客棧裡最好的一個院子，挑了兩間上房給兩個差役錢仁和袁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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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{5 \0 S9 D1 K+ z( r$ ^( a# L　　中午飯兩個差役一人要了碗熱湯吃的乾糧，晚飯端木二爺做東，雖說不是水陸畢陳，那也是羊肉魚蝦俱全，一人一瓶上好的女兒紅，兩個差役吃的滿嘴流油，痛快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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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回到客房，紅雨使足了銀子，錢仁那邊兩個體貼機靈的夥計專程侍候，袁義那邊也是，提茶送水，搓背捏腳，屋子四角放滿冰盆，侍候的錢仁和袁義舒服妥貼，頭一回知道做有錢人是什麼滋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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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這是要做什麼？」站在院子二樓，端木蓮生居高臨下看著忙進忙出的四個夥計，很有幾分無語。

　　「咱們要想路上自在些，當然得先讓他們舒服了，簡單的說，我準備拿銀子砸暈他們。」李思淺手肘支著欄杆，托腮看著下面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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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]8 |- U* E9 ^6 ?. `- `　　「淺淺，你嫁妝不多，那是你傍身的東西，再說，這一路到瓊州，差不多要走一年，你這麼潑費……」端木蓮生蹙著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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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不是還有一張嫁妝單子，你一直沒看？到現在都沒看過？」李思淺愕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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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. [% W3 i1 U: D% _. o　　「那是你的嫁妝，我看不看……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唉！」李思淺長長嘆了口氣，「蓮生，你媳婦兒我有個非常、非常、非常有錢的外翁，那個非常、非常、非常有錢的外翁最疼你媳婦兒我，所以，你媳婦兒的嫁妝，那一張單子，就三樣東西：銀子、鋪子、莊子，我把外翁一半家底兒都帶過來了，不說珍珠如土金如鐵，那也差不多，所以，你不用擔心銀子。」

　　端木蓮生呆了好一會兒，「外翁銀子多我知道，去年你二哥主理軍需，戶部餉銀遲期了半個月，就是你外翁調銀子先頂了半個月，兩天功夫，調了一百七十萬兩銀子，外翁把一半傢俬都給你做了嫁妝？」

　　「嗯，外翁說，女兒家和男兒不能比，一定得有足夠的銀子傍身，外翁說，有了這些銀子，萬一你對我不好，就讓我跟你析產分居。」

! B: e/ ?* k5 t( e  W# b* d　　一句話說的端木蓮生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。

7 G$ U# J" g8 z  `7 K# R( r　　「那張冊子，到底有多少銀子？」端木蓮生有些好奇了。

7 {" r: a, p% E9 k+ i; M　　「不知道，沒算過，等咱們回到京城算算才能知道。」李思淺笑眯眯看著他，他不知道，那就不告訴他了。

3 u& w! o# v8 L" |' S- b: v　　第二天，錢仁和袁義起個大早，準備路上趕一趕，看看能不能把昨天的路趕回來。

　　剛起來開了門，紅雨就到了，一人送上一張十兩見票即兌的銀票子，拱手笑道：「我們太太說了，昨兒個兩位辛苦了，這一點辛苦費，還請兩位賞光收下，前頭已經讓預備好早飯，兩位先慢慢吃著，太太梳妝洗漱慢，我們爺說，女人家都這樣，沒辦法，還請兩位爺見諒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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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四章 和義縣

( U" \2 I- G( z# s1 h- f8 y　　紅雨態度恭敬客氣，一路說一路引著兩個差役進了大堂二樓，早飯豐盛的讓錢仁和袁義瞠目，一張大圓桌擺的滿滿噹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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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m/ \0 R: v) n　　錢仁和袁義拿了十兩銀子，對著滿桌精緻點心，再要催就有點開不了口，算了算了，明天再趕路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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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0 s6 c; x5 }; ^; T0 C6 O2 P　　又走了一天，這一晚，算是歇到了原本應該昨天夜裡歇的驛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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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e( ?- \" S  N' P6 {　　這驛站是靠近京城的大驛站，地方大東西全，只要有銀子，不比昨天的客棧差，錢仁和袁義這待遇也不比前一天客棧裡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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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3 m; }9 v& z1 d/ A. z& J( \　　押送了那麼多年犯人，兩人頭一回知道，原來驛站的廚子手藝這麼好，原來驛卒們這麼會侍候人，原來……

2 R' `9 n2 n7 N3 ^& G1 w  K　　有錢能使鬼推磨，有錢，真是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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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( N# r- l: W4 U3 y, U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錢仁和袁義又收到紅雨送來的十兩銀票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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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……我們太太說了，皇帝不差餓兵，兩位差爺這一趟也不能白辛苦，以後每天送十兩啟程銀子，這是規矩……」

' a  W9 Y/ ]& c( z　　日上三桿出了驛站，錢仁和袁義看著戴著幄帽，緩緩步行的李思淺，各打各的算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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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錢仁心裡有鬼，他領了俞相公的吩咐，到和義縣驛就要做掉端木蓮生，原本打算四五天就趕到和義縣，如今……錢仁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的銀票子和挨著銀票子的那隻小瓷瓶，相公只說到和義縣就別讓他往前走了，也沒說死幾天到和義縣，這一天十兩，錢仁舔了舔嘴唇，五天五十兩，要是拖長十天，那就是一百兩，要是能拖到十五天……女兒的嫁妝就有了。

1 o' F: x5 k- Z　　袁義的打算更美好，這一路走到瓊州，少說也得一年，照太太這麼走，一年都不夠，一天十兩，十天一百兩，一百天一千兩，三百六十五天，那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兩！袁義腳下一個打滑，差點絆倒，三千六百五十兩！要是兩年……這一趟回來，他就不干了，有了這些銀子，能買好幾千畝上好的水田，就買一千畝，再開間鋪子，就做南北貨，他押送犯人走南闖北了大半輩子，哪裡有什麼好東西他最清楚，這南北貨生意指定能紅紅火火……這一趟回來，就是財主了！

　　袁義咧著嘴，一路上根本合不上。

　　端木蓮生看著兩個差役，不易覺察的搖了搖頭，銀子真是個好東西，這才兩天功夫，這兩個差役就被淺淺的銀子砸暈了，說停說走，怎麼都行，不過他們倒也不算太慢，這一天也要趕四五十里路。

　　端木蓮生低頭看著李思淺，他沒想到她竟然真能走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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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累不累？我背著你走一會兒？」端木蓮生低低關切道。

　　「不用，」李思淺撩開幃帽，衝他燦然一笑，「我告訴過你，以前在壽春城，我經常和小高、二哥他們沿著東錢湖走，東錢湖一圈二三十里呢，就是進了京城，我每天也要到園子快走上一個時辰，這麼走沒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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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( E6 E2 `9 ~; b' G　　「我怕你累著，這裡離京城太近，等再走幾天，就雇頂轎子。」端木蓮生聲音溫柔，彷彿這盛夏裡的一縷涼風。

+ v  }! X: U1 D2 n& t8 [# q　　「嗯，我也這麼想，再走上一個月，咱們就買輛車趕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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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J0 \+ [7 o3 p+ Z9 ]; C( ~' v" z) h8 @　　像端木蓮生說的，雖說磨蹭了一點，他們趕路還是專心的，既沒遊山，也沒玩水，也就是歇的時間略長，吃飯的時間略長而已，一天趕的路也不算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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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u! [. v* F4 ?　　到第十天，他們趕到了和義縣驛。

　　到和義縣驛時還早，不過午時剛過，原本照端木蓮生和李思淺的打算，再往前走一走，進和義縣城找家客棧歇息，可錢仁只說腳痛，歇在和義縣驛，無論如何不肯再往前走。

, N9 K2 m& J% D4 b$ }　　和義縣驛是家極小的驛站，正趕上農忙時候，驛站沒有要緊的人經過，就只留了一個老卒守著，驛丞和驛卒都回家農忙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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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]- d3 r/ E9 K  Q　　李思淺和袁嬤打掃，紅雨帶了銀子，趕往和義縣城採買和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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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沒多大會兒，紅雨帶了輛車，兩個廚子，三四個婆子回來，開始燒水、洗菜備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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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L( i, i& K0 w/ T/ B, S# |" H　　錢仁心神不寧的洗了個澡，拖著鞋出來，看著對面忙著蒸炒燉的兩個廚子，見袁義出來，拉上他幹笑道：「過去瞧瞧，看看今天有什麼好吃的。」

　　「天天吃好吃的，你還沒吃夠？」袁義剛洗好出來，容光煥發，這一趟差使真比過年還舒坦，就是在家，也沒像現在這樣，天天熱水盡用，香豆香蜜儘管用，這大熱的天，洗個澡就是舒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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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q0 |* X% v: i0 Z6 M( J" _  s　　「你吃夠了？」錢仁瞄著袁義這幾天就明顯胖了一圈的肚子，撇著嘴道。

　　「那倒是，說起來他們有錢人就是會吃，前兒吃的那什麼沒骨魚，說就那地方有，真是好吃，不知道這和義縣有什麼好吃的，走走，去瞧瞧！」袁義心情好著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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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兩人踱過去，果然兩個廚子做的一多半是和義縣特色，袁義不停的問兩個廚子這是什麼，那有什麼講究，錢仁卻不動聲色的打聽：這碟子菜是誰的？那碟子是不是端木二爺和太太用的……

　　「這誰用什麼菜，俺們還真不知道，那位洪爺說了，只管照菜單子做出來就行。」袁義的問題兩個廚子問一答十，錢仁的問題，兩個廚子一問三不知。

4 _7 G8 ]+ X9 R　　「老錢，別怪我說你，這做人得知足，咱們這一趟，這別說打著燈籠，就是撞天昏都撞不到這樣的好事，你可真有意思，還計較東家吃什麼，咱們吃的什麼，怎麼著？跟東家吃的不一樣，你就不高興了？做人不能這樣！」袁義真有點生氣了。

3 K1 y5 }. z* p' x, G　　「哪裡哪裡，我就是好奇，我也就是問一句，你看你想哪兒去了！行了行了，不問了，晚上咱們好好喝兩杯。」錢仁心懷鬼胎，趕緊岔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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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錢仁被袁義從廚房拖出來，兩人在樹下坐著喝著茶，錢仁心不在焉，不行，還是得弄清楚到底哪一樣是給端木二爺吃的，不然他這毒怎麼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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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口喝了茶，錢仁又站起來，「老袁你坐著，我去廚房烤貼膏藥貼貼，老毛病又犯了，腿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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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錢仁說著，不等袁義答話，進屋取了貼膏藥就往廚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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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五章 中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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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( {4 v: k( a# U　　進了廚房，錢仁也不說話，蹲在一隻紅泥小爐前，慢慢烤著膏藥，眼珠轉個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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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這熬的什麼湯？」聞著前面紅泥爐裡誘人的香味，錢仁問道。

/ K' P7 J, Y5 f! y; _　　「野雞崽子燉小磨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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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就這一點點，這夠誰吃的？」估著那隻小缽的大小，錢仁故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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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; G; s3 Q4 |; B　　「不知道來，那位洪爺特意交待的，還說一定要用小火，要燉的濃濃的。」廚子答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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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錢仁眼珠亂轉，紅雨特意交待的，還一定要小火，要濃濃的，就這麼一缽，也就幾碗，這指定是端木二爺夫妻吃的！

　　錢仁悄悄掏出那隻小瓶，掀開蓋子，飛快的將瓶裡的藥全部倒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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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. c2 ?+ B# e, T5 a; O　　兩個廚子正忙，根本沒留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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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D" Q. j* N& ?! F　　錢仁膏藥也不要了，團成一團扔到角落裡，站起來出去了。

　　不大會兒，兩個廚子做好飯菜，一個個端上來，錢仁和袁義一張桌子，擺了三葷三素四個涼碟，外加兩壺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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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兩人先碰了一杯，袁義拿起筷子先吃那碟子上湯小青菜。

　　「你說，咱們自家炒的青菜啥味兒沒有，怎麼這一路吃的這素菜味兒都這麼好？這青菜好吃！你嘗嘗！真是香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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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' d) B# h4 @$ p* R- {　　「要說這個，」旁邊廚子接腔了，「我今兒這一趟算是跑值了，學了一招，你說這青菜怎麼這麼好吃？我告訴你，那是用一整隻野雞崽子熬出來的！敢情竅門在這兒呢！我可長了見識了！」

　　錢仁聽到野雞崽子四個字，心頭一陣狂跳，急忙追問道：「這青菜怎麼是野雞崽子熬出來的？我怎麼沒聽明白？你剛才熬的那缽野雞崽子湯……」

　　「就是那缽湯！敢情那湯不是留著喝的，是專門給素菜做澆頭的，熬的濃濃的，但凡炒素菜，就澆上一勺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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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錢仁腦袋『嗡』的一聲，整個人都麻了，袁義快把那碟子青菜吃光了，自己這碟子豆腐絲兒……

- l- ?7 k( s7 ~8 p7 ~　　「這豆腐絲兒裡也放了……那湯？」錢仁聲調都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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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4 S7 G5 J: L1 H. c, I　　「啊！豆腐沒好湯哪成！這野雞崽子配磨菇，這味兒……」

8 `6 Q0 }% _5 b8 w0 c( e6 E　　沒等廚子說完，錢仁已經弓著腰，手伸進喉嚨裡，拚命的摳，一邊摳一邊嘔一邊嚇的乾哭。

. I7 m7 |- c1 L/ }　　一院子的人都看傻了。

　　「你這是怎麼啦？中邪了？」袁義含一嘴菜問道，今天一下午，這錢仁都奇奇怪怪的。

0 s, G# r( [- ^6 _: z( K' w. x　　錢仁哪還顧得上別的，只顧拚命摳拚命嘔，那毒說是見血封喉……

* a6 ]) q% A* \, B5 L　　袁義正要站起來看看這錢仁到底怎麼了，站到一半，只覺得肚子一陣絞痛，忍不住痛哼了一聲，沒等直起腰，就一頭撲倒在地上，渾身抽搐。

+ ^4 w2 X: N( ~　　眾人看傻了，一個婆子尖叫一聲，錢仁鼻涕眼淚外加嘔吐物蹭的滿臉滿身，撲到奔過來看看怎麼回事的紅雨面前，磕頭咚咚，「紅爺！紅爺救命！快救救我！救救我！我中了毒，雞湯裡有毒！這素菜裡有毒，快救救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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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是什麼毒？」紅雨跟在端木蓮生身邊多年，雖說比黑山他們是差點，可跟其它人比，那就是精明人中的精明人了，抬起袁義的臉，見他已經七竅出血，知道不行了，放下他盯著錢仁問。

8 f/ A6 E+ d9 n1 j　　「不……不知道！小的真不知道！」袁義那張七竅流血的臉快把錢仁嚇瘋了，「救紅爺快救我！救我！」

　　「蛇毒有蛇毒的解法，鶴頂紅有鶴頂紅的解法，我不知道你中了什麼毒，怎麼解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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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# a8 N9 o6 K5 S　　「有瓶子！瓶子！在廚房……廚房！」錢仁連滾帶爬，奔進廚房找到那隻瓶子，跪在紅雨面前遞上去，「求紅爺快看看，是什麼毒，求紅爺救命！救命啊！」

, T0 `% }6 {7 p. @" u- q! K3 d　　院門口，端木蓮生牽著李思淺，輕輕眯著眼睛，盯著快嚇瘋了的錢仁，這是誰想要他的命？林家？太子？俞相？

　　李思淺憐憫的看著橫屍院中的袁義，往端木蓮生懷裡靠了靠，只覺得後背發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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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4 V1 s5 [% M9 }) o6 S　　「這藥是你放到雞湯裡去的？藥是誰給你的？」紅雨接過瓶子，聞了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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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: d" s' m7 d/ e- Z. v　　「是……是小人，小人該死！小人該死！肚子痛！爺！爺！救命！救命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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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C# [0 R: J7 d) k7 h* z　　「救他。」端木蓮生冷冷的發了話。
, m* c0 _% @' A# i; b
- t1 M) ~" c9 A1 N; b4 @; R+ m　　「是。」紅雨答應一聲，從懷裡取了只藥丸塞進錢仁嘴裡，錢仁吃了藥丸，片刻功夫，又是一陣狂嘔，只嘔了渾身痙攣，黃膽水都吐出來了，紅雨這才又塞了只藥丸到他嘴裡，拍拍他道：「在地上躺著別動。」

　　錢仁躺在地上，一動不敢動。
3 _/ |! }3 K3 O  m) h
$ @) G) k% n1 V　　端木蓮生扭頭看著已經看傻了的老卒道：「老人家，麻煩你去尋驛丞來，驛站出了人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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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哎！」老卒年紀雖大，經過見過的卻少，頭一回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，嚇的軟著腿往驛丞家奔去報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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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, r8 I# R, t* ^- e; D　　「紅雨趕緊去一趟和義縣，請知縣過來一趟，越快越好。」紅雨答應一聲，飛掠而出。

) r* a* J2 r+ E  M1 Z  w& I% a　　「今天驚到諸位了，一會兒知縣和驛丞就到，知縣來了只怕還有話要問諸位，還請諸位稍等一會兒。」端木蓮生客氣的和兩個廚子以及幾個婆子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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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M+ W5 [' f5 ^( q& T" F7 a　　廚子和婆子也嚇傻了，機械的點著頭。

　　知縣來的比驛丞快，帶著幾個衙役、忤作，騎著馬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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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迎出去，知縣先上前和他見禮，「在下丙寅科進士黃明尚，見過大帥。」

/ h1 ^3 N$ j9 n0 i9 o' g/ e　　「不敢當！」端木蓮生忙側身避過這一禮，往裡讓黃知縣，「黃知縣的座師是俞相公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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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正是。」黃知縣邊答話邊拎著長衫進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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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眼皮微垂，果然是俞相公的人，怪不得選在這裡動手。

' h' j6 |+ R5 ?, N& L- y' O8 d　　黃知縣精明幹練，幾個衙役和忤作也動作利落，很快將兩個廚子、幾個婆子隔開問了話，那邊，忤作已經驗了袁義的屍體，又驗了那隻盛毒的瓷瓶。

1 r& q# F3 O3 \7 T# e3 z　　這會兒，驛丞才氣喘吁吁的趕到，老卒比驛丞又晚了一會兒才到。

6 V# ^% x4 o$ E3 D. ^7 `; i　　黃知縣又問了老卒，這才皺著眉，示意端木蓮生走到旁邊低低道：「這背後之人，大帥一定要問個水落石出麼？」

　　「罪余之人，大帥二字不敢當，這背後之人，黃知縣的意思呢？」端木蓮生盯著黃知縣，反問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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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六章 適得其反

　　「證據不足。」黃知縣耷拉著眼皮，「單憑一人之言，很難取信，再說，這目擊之人，除了你的從人，就是你請來的廚子傭婦，這一路上你又****重賞兩人，錢仁的話不可信。」

7 E% r# e8 \- U; ?/ @6 i& B　　「那黃知縣的意思呢？」端木蓮生沉默片刻，知道黃知縣這話說的實在，單憑錢仁說是從俞府管事手裡得來的毒和管事的吩咐，這管事肯定找不到了，錢仁的指證就沒了用，而且，象黃知縣說的，今天的目擊證人，都是他的人！

　　「死者已已，報個中暑吧，一死一病，端木二爺就在這裡多呆幾天，待刑部、大理寺另委差役來後，再啟程趕去瓊州府。」

　　黃知縣語直白爽快。端木蓮生很是欣賞，點頭笑道：「聽黃知縣安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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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盛夏炎熱，為防疫病，我讓人請幾個和尚過來，給袁義做場法事，就地火化了，送骨灰回去吧。」黃知縣走了幾步，又回頭多說了一句。

　　端木蓮生忙點頭，袁義七竅流血，若讓人看到屍體，一眼就能看出這無論如何不是中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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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o' m" N* o. x　　端木蓮生送走黃知縣，回到裡院，李思淺正站在廊下等他。

9 g7 r5 R4 n0 Z9 V3 C　　端木蓮生幾句話將黃知縣的打算說了，李思淺眉頭微皺，「黃知縣是俞相的人？這事就這麼算了？就怕俞相公鐵了心一定要你的命，萬一哪一天防不勝防。」

　　李思淺打了個寒噤，今天的事，也是巧了，雖說她和他的飲食都是袁嬤一手操辦，從不吃外面送進來的東西，可都說只有千日做賊的，沒有千日防賊的……

& d( t; F8 m% i0 i/ ~. k* p　　「要是我沒猜錯，這黃知縣應該有密權專遞權。」

7 V4 ]5 N# x' k% s6 A0 H　　「嗯？」李思淺很驚訝，本朝也有密摺專遞這個東西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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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: m4 H% {; u- c- n# y　　「這密摺就是一個渾圓的瓷筒，就中間一個小孔，寫了密摺，捲成紙卷從小孔裡塞進去，再要取出來，就只能砸了瓷筒，這瓷筒外觀都是一樣，直接送到官家手中，所謂出你口入我耳，從前我也領過這樣的差使。這間驛站後面養了七八匹極好的川馬，馬腿上打著急遞的烙印，看樣子這間驛站擔著急遞的差使，有急遞的州縣，大多領著密摺權。」端木蓮生細細解釋。

　　「你的意思是，黃知縣既有密摺專遞權，就算是俞相公的人，他也不犯著往俞相公那邊靠的太近？」

7 K. x8 H/ ^( t4 S/ E# _1 m　　「是這意思，有密摺專遞權的，都是官家很信任的人，得了官家信任，實在不犯著再過於靠近某位權臣，而且，」端木蓮生頓了頓，一臉笑意，「帶著你啟程，我總要小心些，但凡要路過的州縣，都讓人打聽過，這位黃知縣雖是俞相公的門生，卻不見得心向俞相，俞相有個莊子就是這和義縣境內，半年月前，臨收成了，俞家莊頭突然在加租一成，租戶鬧的厲害，俞家老大就親自過來了一趟，壓著黃知縣非要將領頭不肯加租的幾個人枷號示眾，這黃知縣算是個好官，多勸了幾句，就被俞家老大當眾甩了一耳光。」

　　「喔噢！」李思淺一聲輕叫，這俞大爺夠厲害的，掌摑朝廷命官，太猖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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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黃知縣這份密摺，十有八九能實話實說，除非他讓人下毒這事是官家授意，否則，違逆官家的意思，嘿嘿。」端木冷笑了幾聲。

2 ^' @" y: T* b  @) z3 O1 k5 Z　　端木蓮生猜的不錯，第二天凌晨，黃知縣的密摺就遞到了官家手裡。

, Z: B& L% s* E5 Y4 v9 [4 M　　官家慢慢看了密摺，像是自語，又像是和躬身站在榻前的顧太監說話，「都說人老長智慧，這俞相，怎麼越老越傻了？他以為殺了端木華他就能大權獨攬？如今，朕都不在他眼裡了，異日，他能把太子放在眼裡？唉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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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官家出神的看著窗外，彈了下密摺，又彈了下，「王相已經老了，朕百年後，他也差不多了，他選的那個李思清，根基太淺，朕等不及他羽翼豐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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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% P( q. n- x* E　　官家沉悶的咳了一聲，又咳了一聲，「朕的日子不多了，等不及了，端木華……老顧，你覺得端木華真要和朕抗爭，要扶佑那個逆子？你說說，隨便說，朕聽聽你是怎麼想的。」

- a# }( S. O/ a3 {4 r& @8 G3 Z& F　　「陛下，」顧太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，「小的不懂這些大事，就是覺得，前一陣兒端木二爺在您宮外守著，看那樣子，是打心眼裡擔心陛下，就是小的這眼神，小的一向沒眼力，看不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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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6 b$ _7 b2 [- m　　「嗯。」好半天，官家示意顧太監端過化紙盆，將密摺扔進盆裡化了，輕輕拍了拍手道：「華哥兒小時候，朕還抱過他呢，他對朕有幾分真心，也是常理，他既然知道擔心朕，朕就再給他個機會，傳旨，端木華改謫明州奉****教頭，就讓他從和義縣自己赴任去吧。」

　　「是！」顧太監躬身答應，將官家的重複了一遍，見官家點了頭，剛要退出，只聽官家輕輕笑了一聲，緩聲道：「傳了旨，再去尋一趟俞相，告訴他，再有什麼事，朕就把端木華提回來入中書做個副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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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/ C5 u! }. a, W　　「是。」顧太監大氣不敢出，輕手輕腳退出去傳旨了。

0 u: E2 Y& o, W8 B" w  y　　從俞相公屋裡出來，顧太監不緊不慢往回走，路過一片盛開的牡丹花圃，顧太監指著幾朵嬌豔非常、花開一半的牡丹花，示意正在侍候花草的中年雜役剪來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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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雜役捧了花送過來，顧太監眯眼看著花，低低道：「官家憂慮他扶佑大爺。」說完，捧著花徑直走了，雜役依舊埋頭幹活，理好花圃，垂著頭，沿著牆角出了園子，只奔東角門。

　　俞相公呆坐在他那間小辦公室裡，一張臉雪白，他還不知道和義縣驛到底出了什麼事了，但可以確定的是，錢仁確實動手了，肯定失敗了，官家知道了。

　　袁義是暗樁？還是官家別派人暗中盯著？或是……俞相公想到了另一種可能，他那個門生，和義縣的黃知縣，第一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是他的人，第二，他有密摺專遞權！

　　自己成了傻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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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7 h. p( d, E5 z! `' l1 C　　俞相公一張臉白裡透著青氣，官家只是警告了他，那就是說，太子地位穩如泰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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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俞相公心情稍稍好了些，只要太子地位穩固，那麼，來日方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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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七章 下沙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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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當天午時前，和義縣驛來了四五撥送信的長隨小廝，急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端木蓮生和李思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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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* t/ Q# L9 y0 d　　旨意更改，端木蓮生召了黑山和十幾個護衛隨行，並將丹桂等人一同帶到了和義驛，李思淺則忙著重新安排佈置，又讓紅雨去和義縣車行現趕做了幾輛大車，兩個人在和義縣忙了四五天，由四人小隊一晃成了幾十人、十幾輛車的大隊伍，這才又重新啟程，早發晚歇，一路急行往明州趕路。

: Y+ V' Z2 H1 I5 i8 N9 G　　夏去秋來，日子進了十一月，端木蓮生李思淺總算進了明州地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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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奉國軍駐地在明州城往西略偏南百十里的沙頭鎮上，奉國軍不歸明州府管，而是歸浙西行營的王指揮使統管。

　　王指揮使的駐地在沙頭鎮南邊、離明州城只有五六里路的下化城，因此，端木蓮生決定先到沙頭鎮，安頓好李思淺等人，再去下化城面見上峰王指揮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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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進了明州，端木蓮生吩咐放緩速度，沿途看一看明州風土人情，行到第三天，到了離沙頭鎮還有半天距離的一個叫下沙小集鎮。

　　下沙是一個四岔路口，因為交道便當，附近九村十八鄉就在這裡自發形成了一個市集，隔天有集，逢五是大集。

5 o! z3 \& X" H: k" ]　　午後，端木蓮生他們一行人住進下沙集唯一的一家客棧時正好是十四，隔天據說是下沙集一個月裡最大的一個集，兩人決定第二天看了這個集再走。

$ p$ Y  X" q" n2 t, a2 R; X! F　　傍晚，一個七八個人的小商隊也住進了客棧，不大的客棧頓時滿滿噹噹，端木蓮生吩咐黑山等人擠一擠，又騰出三間客房，小商隊才算安置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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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和商隊的人喝著酒聊了半天，才回到房裡，攤開手腳躺到床上笑道：「這幾個是徽州商人，今年是頭一回走浙西這條線，說是這一帶生絲便宜，專程來收生絲的。」

　　「為什麼這一帶生絲便宜？」李思淺很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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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說是這一帶這些年不太平，浙西山多地少，地形複雜，最容藏匪，聽掌櫃的說，浙西這幾百里，少說也有四五股大匪幫，小匪幫就更多了，這些匪幫有些還好，不傷鄉親，專搶外來的商隊，有些也就不搶自家村莊，別的照搶不誤。唉，這地方。商隊經常被搶，多數商隊就不再走這一條線，沒有人收，這生絲自然便宜。」端木蓮生嘆氣搖頭。

　　李思淺心裡頓時滑過『倭寇』兩個字，「是不是還有從海上面來的海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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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0 [9 g) [9 @　　「海匪？有是有，一來不多，二來海匪極少上岸，明州是大港，往來商隊極多，這些商隊幾乎都有自保之力，再說，浙西海上大小島嶼幾百個，能住人的島上幾乎都駐著水軍，有當海匪的功夫，還不如給人行船出海賺錢來的便當。」

$ l3 ]( V3 H" f% P; a　　李思淺恍然，她這個世間是完全不同的世間，至少到現在為止，她看的史書上，還沒有哪個朝代禁過海，不但不禁，還十分鼓勵海上貿易，本朝稅收中，海上商隊佔比極重，外公也有船隊，她糊塗了。

　　想到這個，李思淺一邊笑一邊長長舒了口氣。沒有倭寇，她心裡舒服多了。

　　「這一帶一是匪患，第二，就是械鬥。」說到械鬥，端木蓮生很幾分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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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械鬥？」李思淺有些發愣，兩輩子加一起，她都是大城市長大的姑娘，沒聽說過械鬥是件什麼事。

1 s* t+ q' ^) {  K　　「浙西民風彪悍，說是悍不畏死也差不多，若有了衝突，就是打，一打就拚命，而且一上就是一村一姓，打死人是常事。」端木蓮生皺起眉，他早就聽說過浙西的械鬥，對這種，他很厭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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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?4 ?9 z% D6 ~* |" D4 C　　噢！就是打群架麼，李思淺理解了，「械鬥？歸你管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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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}$ L) S  [- ?8 O) @' A8 \　　「說不上來，照理說這是民政，不過，真碰上械鬥，總要隔開，算了，先不想這個，還不知道這明州奉****怎麼樣，到地方，總要先練兵，練個一兩個月，爺就拿這幾窩山匪練練手，給奉****開葷！」一提練兵打仗，端木蓮生眉梢飛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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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1 _6 N: L' Q$ C# n7 [" O　　走了幾個月的路，臨近沙頭鎮，兩人都有些興奮，李思淺拉著端木蓮生，嘀嘀咕咕說了半天她對新家的種種設想，直說到眼皮抬不起來，才窩在蓮生懷裡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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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摟著李思淺，手指在她烏黑柔亮的發絲間揉來揉去，只覺得心裡安寧而溫暖。

. m# s8 h" S; K　　他真慶幸去年的當機立斷，有妻如此，他很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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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]4 @7 a5 {% Z' I! t3 W' L$ W　　第二天天還沒亮，客棧外就嘈雜不堪，李思淺被吵醒，急忙起來洗漱，穿了條松江白布衣裙，披了件藍粗布斗蓬，和差不多裝束的端木蓮生一起下樓，匆匆吃了幾口早飯，出了客棧，去逛這浙西大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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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K. a  C- `6 \4 `' n: k. W0 z1 Q* I　　他們還在孝期，只宜這樣的裝束，這一身，除了白色有些礙眼，別的倒和當地人打扮類似。

2 M: v+ L2 k2 h2 j4 x! x　　不愧是大集，熱鬧的人擠人、人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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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和李思淺兩個都是不喜歡和別人擠擠挨挨的人，這麼擠起來哪受得了，勉強擠過一段，就偃旗息鼓，灰溜溜擠出人群，站在外面遠遠看了一會兒熱鬧，就擠回客棧，命人收拾東西，準備啟程。

　　可客棧是這大集的中心，他們人擠出去還行，那些大車想出去根本不可能，李思淺和端木蓮生等到吃了中午飯，集散了，這才啟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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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t! m1 P5 C7 M/ d' ?　　車隊剛離了客棧沒多遠，一支十幾個人的迎親隊伍，吹著稀稀拉拉的嗩吶出面在他們斜後面。

　　李思淺打起車簾，好奇的看著這支簡陋的民間迎親隊伍。

) E: U9 v3 ^, G! c$ g, m　　迎親隊伍剛過了客棧，那頂蒙著紅布、紮著紅綢花的兩人小花轎突然往旁邊一溜斜過去摔在地上，從花轎裡連滾帶爬出來個一身大紅的女子，摟著裙子往客棧狂奔，迎親的男子在後面跟成一串，一邊罵一邊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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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思淺看傻了，這是哪一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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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' Y2 [1 Q5 i. m& s　　大紅女子還沒跑到客棧門口，就被追的最近的一個壯漢抱住腳撲倒，扭住雙手扛起來就往回走。後面幾個人跟上，七手八腳將女子紮住雙手雙腳，重又塞進了花轎，那花轎晃晃悠悠抬起來，搖搖晃晃只管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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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八章 一窮二白

5 `4 X5 g: Y/ A* ~+ _　　「去問問怎麼回事。」不等李思淺發話，端木蓮生先皺眉吩咐道，他一生下來就是站在權力頂端的人，他看不過眼的事就要管，至於是不是管閒事，這個問題他從來沒考慮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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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; J( q3 v/ x2 r" u　　黑山忙叫了兩個懂當地話的護衛一起過去，不大會兒，黑山神情古怪的回來稟報：「說這是他們當地的規矩，這嫁人就是要鬧，鬧的越凶越好，越凶越說明姑娘捨不得娘家，是個孝敬的。」

: W! D/ _8 F8 Q( d$ O6 c6 L　　李思淺聽呆了，她聽說過哭嫁的規矩，可這鬧嫁，而且是鬧成這樣，還真是頭一回聽說。

　　端木蓮生也皺起了眉頭，看著護衛問道：「你是當地人，小時候聽說過這樣的規矩沒有？」

5 G' }  l% o) Q  M# c　　「回爺，浙西這地方十里不同俗，五里不同音，小的家鄉出嫁要哭，可沒這樣鬧的規矩，可別處就不一定了。」護衛仔細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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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看向李思淺，李思淺也看著他，這閒事不好管，看這樣子，也許真是鬧嫁，他們若是管了這鬧嫁的閒事，鬧了笑話事小，耽誤了人家姑娘的終生大事就不好了。

% X( ^5 \7 X; v8 n) `7 C8 i　　「回頭我再人打聽打聽。」端木蓮生和李思淺交待了一句，李思淺急忙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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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下沙集離沙頭鎮很近，傍晚，端木蓮生一行人就進了沙頭鎮，黑山連問了三四個人，才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指著鎮外一處破破爛爛、東一堆西一堆堆著草垛的地方道：「你們去那裡看看，咱整個沙頭鎮，就那裡有個老兵住著，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啥奉國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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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黑山回來稟了，先奔過去看看，沒多大會兒，就帶著個沾了一手麵粉、乾瘦的老頭回來，那老頭身上的那件破爛的上衣上隱隱約約有個圈，圈裡好像有個卒字。

# ^: d* X- ^* ?% J　　「大爺！」老頭不停的點頭哈腰。

　　「你？那裡是奉國軍駐地？奉國軍就你一個人？」雖說知道奉國軍是廂兵，廂兵不堪，可不堪到這份上，幾乎連駐地都沒人知道，端木蓮生還是被驚到了。

　　「回爺，哪只小的一個，咱人不少，還有四五個呢，家裡有事，都回去了，實在是不知道爺來，前頭，有好些天了，咱們王指揮使派了位大爺過來傳過信，說來一位爺要來，單來管咱們的，小的們候了幾天，爺沒來，他們都一大家子，家裡事多，天天候著熬不起，就先回去了，小的沒家沒院，就在這兒看著等爺來，爺您是住到鎮裡頭，還是住到咱們明州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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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卒嘴碎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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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9 i$ N5 C6 V( h5 ^3 S　　「四五個？」端木蓮生站在鎮外，迎著初冬的冷風，看看不遠處破爛的根本不能住人的『軍營』，再看看面前還是說個不停的老卒，風中凌亂。

　　他堂堂南軍總帥，麾下大軍一向以萬計，精兵強將列陣如林，如今這只有老卒三五名的奉國軍教頭，讓他怎麼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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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p  k  L8 O  I$ p5 [, p　　「這沙頭鎮奉國軍編制上是多少人？」李思淺走到一臉茫然的端木蓮生身邊，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: a4 ?& [9 b' D; Q0 \7 z* K: Y! F　　「一百二十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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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不知道這沙頭鎮有多少人，不過一百二十個人總能挑得出來，你不是說浙西民風彪悍嗎？民風彪悍的地方，是不是挑出的兵比較好練出來？練出來之後打仗也會特別厲害？」李思淺仰頭看著端木蓮生問道。

　　端木蓮生低頭看著李思淺，眼睛閃亮，臉上有了笑容，笑容漸濃，重重握了握李思淺的手，「你說的對，什麼都沒有也有沒有的好處，就從挑選新兵開始，淺淺，這回一定讓你好好看看夫君的本事，最遲明年開春，就把雁回山那股子山匪收拾了。」

　　這一晚端木蓮生和李思淺只好住到沙頭鎮的客棧裡。

　　第二天天剛亮，端木蓮生帶著紅雨和幾個護衛往下化城拜見上司王指揮使，李思淺和黑山等人先去奉國＼軍營。

% `, }1 g: U4 a, Q. f3 L　　圍著軍營兜了半圈，李思淺拍拍手，就不打算再兜了，沒什麼好看的，整個營地，除了那個老卒老孫頭住的那一間小房還算不錯，別的房子爛的根本沒法修，這樣也好，就一窮二白從頭開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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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端木蓮生傍晚才回，氣色並不怎麼好。

' z, |+ ~* Z0 h　　吃了飯，端木蓮生這才和李思淺說起這趟下化城之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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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T/ f0 h. N  n　　王指揮使快六十歲了，是本地人，接到上峰轉來的旨意，聽說端木華要到他手下做奉國＼軍教頭，當時就傻了，端木華，本朝第一的帥才，天神一樣的人物，要給他當手下，這事他想也不敢想，這就是個笑話兒麼！

　　聽說端木蓮生在門外等著見他，王指揮使嚇的一路小跑迎到門口，再一路不停的躬身作揖將端木蓮生迎進大堂，反正一直到端木蓮生走，到底誰是誰的上峰，這事也沒能理順。

) w7 M) D8 \  d4 n0 Y: J/ s5 q　　端木蓮生的所有問題，都得到了詳細的不能再詳細的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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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( }# w/ O9 x　　這奉國軍最初駐守沙頭鎮的時候，確實是一百二十人實編，可這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，自從十五六年前，朝廷將地方廂軍一多半軍費交由地方籌集後，那一多半軍費就再沒拿到過，沒有餉銀自然就沒人當兵，十年前，這奉國軍就名存實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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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; X; ]0 C9 `* `　　王指揮使將自己手底下的廂兵花名冊，餉銀收支和端木蓮生交待了個底朝天。

　　照編制，一個指揮五百人，可他手底一共只有一百四十人，這一百四十人分在整個浙西，其中就包括奉國＼軍這四個老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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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至於銀子，端木蓮生捧著那本帳冊子看了兩三遍，實在沒什麼好說的，朝廷撥的銀子都在這裡，身為指揮使他總要吃飯，這些銀子，差不多剛剛夠他吃飯。

　　李思淺聽端木蓮生連發牢騷帶解釋說完，呆了片刻，竟『噗』的一聲大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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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本朝第一名帥，殺人如麻的端木大帥，竟然被官家發配到了這麼個地方。她突然覺得，其實官家也是個妙人兒。

( E. b/ v. U. o, `) Y6 v9 T　　端木蓮生被李思淺笑的臉都白了，李思淺笑過一通，拍著端木蓮生的胸口問道：「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？沒人好辦，沒銀子可不好辦，我倒是有銀子，可這不是咱們有沒有銀子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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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' ~& z+ G0 D  b9 T) i　　「我明天去一趟明州城，找孟府尹討要軍費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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