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两晋隋唐] 庚新 -【盛唐崛起】《全書完》

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章 越人歌（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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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9 s8 a( X! ]' F　　很顯然，狄仁傑看出了一些端倪，卻無法明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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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也難怪，小兒女之間的事情，莫說是他狄仁傑一個局外人，恐怕連武則天在內，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。至於楊承烈一家，做什麼都沒有用，也只有靜觀其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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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承烈不笨，立刻就聽出了這話語中隱藏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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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- ?) U) I) }6 t! L　　他和狄仁傑沒有任何的交情，但是對狄仁傑，卻極為敬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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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# C4 L6 ?6 b5 P6 H　　有狄仁傑這一句話，他總算是鬆了口氣，向狄光昭拱了拱手，也沒說什麼便告辭離去。

7 o/ I6 Z# r; i. f6 X1 ]1 [1 a$ Z　　狄光昭送走了楊承烈，返回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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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1 N6 T. O& P9 b. R! H# t5 ^　　他逕自到後花園，就見狄仁傑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袍，正坐在亭中翻看一本書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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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g) a3 J, Y7 i; R  F( V: t　　「父親，楊文宣走了。」

　　狄仁傑的氣色不是很好，臉上更顯出幾分病態。

: P; @: _0 E* D2 ~, K( S/ v　　與之年初，還略有些肥胖相比，他而今可真是稱得上骨立形銷了。

) t) B0 _1 G/ T9 h+ C" z　　入秋之後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，狄仁傑早已經不去上朝，除非有重要的事情，武則天會派人送來府上，一般他都不怎麼出門。聽到狄光昭的問話，狄仁傑點點頭，把書放下。

) l1 A# G5 O3 V# l　　「三郎，明日讓人仿照這書中所述，為我打造一副茶具來。」

9 {1 q- G& q+ {- z3 z　　狄光昭的目光在書上掃了一眼，便認出那本書，正是楊守文所著的《茶經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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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. a6 H6 j: N7 N4 |( j( }% C$ T　　他猶豫一下，輕聲道：「父親，如今楊家外強中乾，楊守文若沒有出這件事，可能還有一些前途。而今。楊守文被收付詔獄。楊家只憑那楊承烈。又有什麼前途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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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E& K3 k! ^" q. z( }/ M3 n& n2 E　　「你是奇怪，我為什麼要示好楊文宣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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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狄光昭低下頭，可是臉上的表情卻顯現出，他正是這麼想的。

　　「一個楊文宣，還不值得我示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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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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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要示好的，是那個楊青之。」

; w: }2 J' T+ X( E/ [# [1 L5 m$ a9 z　　狄光昭聞聽，頓時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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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: J6 z9 M  R, @) |　　他疑惑看著狄仁傑，有些不太明白狄仁傑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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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6 q) C  @: p3 b) ^. z) s　　狄仁傑笑了。邁步走出涼亭。狄光昭連忙上前攙扶住狄仁傑，陪著他走進了花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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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三郎，你想一輩子就這樣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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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狄光昭一愣，旋即低下頭，「能夠在父親膝下盡孝，孩兒怎能不願。」

% |1 Q- f9 Z5 I　　他當然不甘心一輩子如此，可不甘心，又能如何？之前，他在魏州惹得天怒人怨，若非老爹捨了臉面向武則天求情。他現在早已經變成了一個死人。武則天已經下旨，貶黜他為庶民。此生不得入仕……這也就是說，他的仕途已經斷絕。

/ K9 t! O+ R2 `　　「你啊！」

2 q7 D5 g' k0 \& H　　狄仁傑停下腳步，看著花園中凋零的蕭瑟，發出一聲輕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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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/ s$ {$ @4 n7 ]2 e0 y　　他指了指狄光昭的心口，低聲道：「三郎，論資質，比遠勝你二哥；論才學，你也比你大哥強許多。可是，你卻不會用心……你若如此，我又怎能放得下心來？」

/ o# z7 K% l: C# d) J- y+ m) u　　「父親……」

; Y7 V2 d+ i. `0 W) {  y9 O　　「我今已七旬，身子一日比一日差，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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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' a! J, s6 \: I4 E　　你大哥，我不擔心；你二哥，雖然資質不好，但做事勤勉，如今也算是有些悟了。倒是你……如果我一去，你該如何？我生前能照拂你，難不成死後也要費心嗎？」

　　「父親，都是孩兒不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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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; s- G$ W7 L3 z　　「這是你沒有用心啊……只知道一些小聰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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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w' S" ]/ ~. D5 O　　聖人自執政以來，遇事從來都是殺伐果決，不拖泥帶水。可楊守文這件事情……你以為聖人真的是捨不得殺楊守文嗎？你想想章懷太子，生前何等受聖人寵愛，可結果呢？聖人對敵人，從來不會心慈手軟。之所以沒動楊守文，是因為她並沒有把楊守文視為敵人。若她真想殺楊守文，只需把他丟進司刑獄足矣……」

　　狄光昭一怔，旋即露出恍然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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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父親的意思是說……」

　　「這是聖人的家事，你我不要摻和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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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8 o2 v- X9 E2 o　　雖說這裡面也有太子和梁王之間的博弈，但楊守文的生生死死，只在安樂一句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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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[/ Z. s: R0 H4 E$ `　　如果安樂公主對他真死了心，他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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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他現在還活的好好的，也就說明……我有一種預感，這件事最後還會出現轉機。這恐怕也是楊守文和安樂公主之間的交鋒，聖人現在不說話，也是在等最後的結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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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說到這裡，狄仁傑壓低了聲音。

2 z! ^+ I; @, `- h) n- o9 S　　「如果楊守文脫困，那今日你說的那些話，就是一樁人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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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而如果楊守文不得脫困……呵呵，我想那楊文宣一家也不會長久，早晚必有大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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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f9 g: I4 ~0 d! d  z　　說完，狄仁傑又戳了戳狄光昭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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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k) {* ~, H- A$ l  y" S0 W　　「靜下心，好好想想，你我靜觀事態發展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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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狄光昭露出了恍然之色，他連連點頭，輕聲道：「父親，孩兒懂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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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" M6 H! {, _　　不知不覺，已進入了深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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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天氣越來越冷，特別是到了晚上，已經能夠感受到寒冬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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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8 c" w: W; |8 J7 s; r4 z　　楊守文在東城獄已經有二十天光陰。一開始，他還能耐得住性子，可時間長了，那種難以形容的寂寞，便湧上了心頭。這二十天裡，除了看書，練功之外，他有更多的時間，去回憶過往。從昌平的虎谷山下，到洛陽的天津橋上，總是會有許多美好的回憶湧來。

　　他想幼娘，不知道幼娘今在何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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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) M+ d' \1 y* h7 `1 W　　他思李過，回憶和李過在洛陽相識的點點滴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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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  u6 I: @& l4 u9 \　　史書毀人，也是他自己的刻板偏見。今日的結果，對他而言倒也不算什麼，只是每每想起他那天在奉先寺說的話語，這內心之中，對李過的愧疚也就加深幾分。

　　正午，陽光明媚。

　　楊守文坐在院子裡，心不在焉的翻著一本楚辭。

. V6 Z! u8 y+ p! @8 ^& v　　就在這時候，院門打開。

　　一個內侍拎著食盒走進來，躬身向楊守文一揖，輕聲道：「奴婢見過征事郎。」

' _9 r# i) }, C+ A4 e　　自住進這東城獄以來，每日來送飯的內侍，從沒有和楊守文說過一句話。而且，這內侍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耳熟，讓楊守文不禁心中一愣，驀地便擡起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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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小高？」

9 I- U  s( Y7 @3 J$ l4 l! f　　楊守文萬萬沒想到，送飯的人，竟然是高力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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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y# |3 r3 y% k/ U; K0 _+ R) x2 P$ [　　只見他把手指放在唇邊，示意楊守文不要說話，然後把食盒放在了門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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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c; M8 |% p$ P/ Z# I　　然後，他躬身向楊守文行了一禮，便往外走。

. \6 K/ g" \7 ]# u　　除了最開始那一句話之外，他再也沒有說任何話語，更沒有給楊守文做出任何暗示。

　　什麼意思？

+ \; o$ O$ {0 \6 \, g$ r) F　　楊守文有點錯愕，但轉念一想，目光立刻又落在了食盒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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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\1 C+ u( f0 K8 ]: M2 |, J3 s# f　　他坐起來，把食盒拉到身邊，打開了蓋子。裡面的食物，倒是沒有什麼出奇之處，和往常的食物一樣。楊守文正要盒子搜了一遍，沒有任何發現。當下，他蹙眉看著眼前的食盒，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，把那蓋子翻過來，就見那蓋子裡面，有一捲紙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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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把紙條取出，打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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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紙條上寫著字，不過字體有些難看。

　　楊守文倒是知道，李過不擅書法，為此他還嘲笑過李過，氣得李過很長時間沒有理他。

　　這些字，依舊有些難看，可是比之之前，卻有明顯的進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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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r' l$ g* H3 k　　很顯然李過是用了心，下過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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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, [/ i9 P. {; l2 w　　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，今夕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。

　　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，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。

　　山有木兮木有枝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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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心悅君兮君不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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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是一首《越人歌》，源於楚辭，成於春秋，是江南吳越之地的一首民歌。

: O: P  v: E5 n: G# B2 e4 b　　民歌的意思是說，今天晚上是怎樣的一個晚上，乘船在河中漫遊；今天又是一個怎樣的好日子，能夠與王子同在一艘船上。承蒙你的錯愛，不以我的鄙陋為恥，而我的心緒紛亂不止，只因為能夠與你相識……山上有樹木，樹木有丫枝，我真的很喜歡你，可是你卻不知道。

5 k0 L! y6 Y( Z　　這是一首跨越了階層的求愛民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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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7 Y! `) V3 A　　楊守文看罷，心裡卻沒有絲毫的喜悅，反而因為這樣一首詩，而變得情緒低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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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過用這首詩在問他：我可以什麼都不要，我只要你知道，我喜歡你，愛你……在你的面前，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安樂公主，我只是你的‘小過’，而你是我的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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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i) S4 T" |, A: e- X7 E2 r　　一個公主，能夠用這種謙卑的言語來向他求愛，可以想像是付出了多少的勇氣！

" Z/ t1 L. J% w　　楊守文一遍一遍的讀著，腦海中卻不自覺的浮現出，李過那張梨花帶雨的盈盈笑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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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一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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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丫頭終於願意讀書了，而且還是楚辭。

　　可不要小看楚辭在華夏文明中的地位，那可是能夠與《詩經》相提並論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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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知道，李過不喜歡讀書。

; C$ z2 |7 L1 o+ i0 e+ D; o( Y7 ?　　她那跳脫的性子，說實話也坐不下來，靜不下來。

　　從這首越人歌，楊守文看出李過似乎並沒有怨恨他，反而在用另一種方式向他傾訴愛意。

　　楊守文挺感動的，但讓他迎娶安樂，他心裡面仍舊有些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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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至於是什麼疙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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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心裡也很清楚：他真的不想去做駙馬！

　　前有房遺愛和高陽公主；後有郭暖打金枝的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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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0 l$ D& l: G6 ^, V　　那駙馬絕對是一個非常痛苦的工作，且不說別的，就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，就讓他感到心煩。

4 c- \! E0 O) p$ O6 Q- H　　前世他在網上曾看到一個說法：每一個駙馬，前世都是折翼的受虐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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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) J$ ]4 _1 y, L　　這話乍看去有些可笑，但仔細想想，似乎也很有道理。

　　楊守文從來都不是什麼受虐狂，說句實在話，在知道了李過就是安樂公主之後，他還是很開心的。在內心裡，他還是有一些喜歡李過，就好像喜歡幼娘一樣。

　　不過，有一個原則：我絕不會去做駙馬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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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& q1 n' s6 ~: i( B0 J& n　　於是，事情似乎就重又回到了原點。楊守文之前之所以拒絕安樂公主，一方面是因為那前世帶來的‘刻板偏見’，另一方面，就是因為她那個顯赫的‘公主’身份。

/ `, ~+ ^! @8 [8 D% ?　　這似乎是一個無法破開的怪圈，甚至包括楊守文自己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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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洛陽。玉雞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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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永泰郡主府。就坐落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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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7 N; J# e2 x+ C3 E2 D　　相比李裹兒。李顯夫妻對李仙蕙的疼愛似乎相差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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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9 y8 X5 m5 r) |! P5 d7 k　　但怎麼說也是太子的女兒，而且還是韋氏親生。所以如果和長寧郡主他們相比的話，李仙蕙的待遇又要好很多。李仙蕙本身又是個不喜歡爭鬥的恬靜性子，說難聽一點叫逆來順受，說好聽一點就是孝順，絕不會和父母、兄弟姐妹發生爭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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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i4 S! ]: T2 `- ^　　玉雞坊南依洛水。北鄰瀍渠，景色極為優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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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A: j! E8 R+ X3 K　　而郡主府所在位置，是前朝一個寺院的舊址。武則天重修洛陽之後，在這裡興建了一座府邸。後來李仙蕙隨李顯返回神都，下嫁繼魏王武延基，便得到了這座府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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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府邸分前中後三進，府門開在大街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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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; G  H8 w1 D" Y7 B4 L* |　　李仙蕙從東宮返回郡主府，天已經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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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延基雖是郡馬，卻不常居住在郡主府。他有自己的府邸，所以大部分時間還是在他的繼魏王府。於是。這郡主府就顯得有些清冷，但是正合了李仙蕙的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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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驅散了身邊的僕從。穿過門廡，直奔後花園。

　　遠遠的，她就聽到從後花園裡傳來李裹兒那嬌憨的聲音，「姐姐怎地還沒有回來？」

　　「裹兒，等急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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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仙蕙聽到這個聲音，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笑容。

　　她走進後花園，只見在那湖上水榭裡，燈火通明，李裹兒正站在水榭門口，焦急的翹首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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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I) t1 Y5 r8 t/ M6 c　　「七姊姊，你總算回來了。」

8 J/ B% }1 Y0 _. i1 k8 Y7 t　　看到李仙蕙，李裹兒頓時雀躍起來，飛快跑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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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~  r7 \; h1 @7 p0 d　　李仙蕙連忙拉住她，在她耳邊輕聲道：「小高晚上才把回信拿來，所以回來晚了。」

　　李裹兒臉上的笑容頓時更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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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c' e& \: B/ {9 B3 K* v0 i　　她拉著李仙蕙走進水榭，便趕走了水榭裡的一干僕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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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東宮那邊的氣氛太壓抑了，所以在那天之後，李裹兒就搬到了李仙蕙這裡，美其名曰散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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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C8 ]8 N& Q) `9 D/ P　　「小高，受委屈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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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1 j5 _8 q% w8 Z% b- C　　高力士原本是東宮典直，好歹也是正九品的職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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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為了能夠聯繫到楊守文，李裹兒想盡辦法，還找了李仙蕙幫忙，總算是把高力士給貶去了掖庭局，讓他在那裡做了一個典事。那掖庭局的典事，不過從九品下的品級。高力士如果真犯了錯也就罷了，可他偏偏是為了幫助李裹兒自願前往。

　　李裹兒不是不知好歹的人，心裡也不禁有些愧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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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拿出楊守文的回信，坐在燈下閱讀。

$ _' A, s1 v( e9 |" \9 A$ D　　可看著看著，李裹兒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憂傷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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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怎麼，那楊守文又罵你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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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E& t* r( j1 V6 `　　看到李裹兒的表情，李仙蕙心裡一緊，忙開口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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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裹兒撅著嘴，搖搖頭道：「沒有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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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那他說了什麼？」

　　「他說，我的字還需勤加聯繫，還說讓我好好閱讀《筆陣圖》，若臨摹，最好能找到衛夫人的《淳化閣帖》、《名姬帖》與《衛氏和南貼》學習……還說要我別再臨摹他的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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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! f: c* v9 T% o5 H7 K　　說完，李裹兒擡起頭，眼中透出迷茫。

　　「七姊姊，衛夫人是誰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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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\: n' T" r  `9 U. M4 W　　李裹兒性子兔脫好動，喜歡舞刀弄槍，做男兒打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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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在讀書方面，她的確是有些沒天分。雖然小時候李顯和韋氏都想過要好好教她讀書，但卻始終沒有成功。她認得字，而且不少；也能聽得懂詩詞。但若是過於專業的東西，就會露怯。比如楊守文提到的‘衛夫人’，她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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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仙蕙聞聽，眉頭一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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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+ e' |( O6 H# p) n$ Q" p' V* h6 q　　她心中疑惑，原以為楊守文會用詩詞唱和，卻沒想到他只寫了一封書信給李裹兒。

2 ^7 u% |' ^, O/ v: S" i$ ]- r　　「衛夫人是東晉人，是汝陰太守李矩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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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族祖名叫衛瓘，是魏國的名臣，也是河東衛氏家族的成員。衛氏家族，世代工於書法。衛夫人更師從鐘繇，相傳王羲之少年時，還跟隨衛夫人學過書法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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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* Y, ^: b4 u/ S' i　　李裹兒忙不迭的點著小腦袋，可是那臉上仍舊流露著疑惑之色。

( L" j4 c9 p: [　　「他是要我好好練字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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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仙蕙從李裹兒面前拿過了楊守文的那封回信，逐字逐句的閱讀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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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* D5 Y, }1 p2 p% b9 V　　在這方面，李仙蕙比李裹兒強很多。

　　只是，她也沒能從那字裡行間看出楊守文的意思，似乎他對於李裹兒的《越人歌》全無反應。一雙秀氣的蛾眉顰蹙，她沉思許久，才開口道：「裹兒不必難過，那楊青之既然回信，說明他並不反感你……只是他的心思，我一時間也看不出來。

　　不如這樣，我把你七姐夫找來，讓他幫忙出謀劃策，你看如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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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  O7 p; b+ X  }% ]6 H8 F　　在很多人眼中，武延基能夠迎娶李仙蕙，是因為他有一個好老子的緣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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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實際上，武延基的才學並不是很差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俊彥。只可惜，他的才華被武承嗣的光環所掩蓋，再加上他性子有些直爽，不太喜歡奉承人，所以不得武則天所喜。甚至在某種程度上，武延基的名氣甚至比不上他弟弟，淮陽王武延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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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裹兒有些不知所措，茫然的點頭。

- w$ V/ F, X8 ~( V% a: b9 y　　李仙蕙也不遲疑，立刻命人前往繼魏王府，找武延基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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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% t, o4 f; Q: A; j/ X　　對於這姐妹二人的秘密，武延基倒也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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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接到李仙蕙書信後，就立刻趕來郡主府。看完了楊守文的書信後，他沉思良久，輕聲道：「楊守文這封信的意思，我倒是大概猜出了些端倪，但又不能確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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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~0 I! t8 v4 R1 ]% ?6 K　　「哦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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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郡主可曾發現，楊守文這封心中，通篇稱公主為小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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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@  `! w  U- |2 M7 A: Z3 h0 L6 j　　李裹兒好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，「是啊，他一直都喚我小過的，那又怎麼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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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延基笑了，「楊守文其人，有幾根硬骨頭。

　　要說他對公主全無半點情意？我並不相信……要不然，那天他也不會讓郡主代為道歉。但是，對他而言，和他有情意的是當初那個和他認識的小過，而非公主。」

1 F( T$ u" G' f/ e2 \' D% l　　「可是，我就是小過，小過就是我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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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( {, L$ ?+ O" V& Q　　李裹兒有些嬌憨說道，那張小臉上，更是一副困惑的表情。

- v2 X: g) z/ H) I　　李仙蕙，懂了！

7 g* d  |- g& i. [; E　　其實，以李裹兒的聰明，她也該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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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是啊，這身陷愛情之中的女子，有的時候不免有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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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仙蕙輕聲道：「裹兒，我相信楊守文的意思應該是，我喜歡小過，但不喜歡公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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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[, ?& N5 d7 I* ^2 A9 Q% r　　可是，小過和公主，分明就是一個人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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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裹兒似懂非懂，歪著小腦袋瓜，想了很久，苦著臉道：「那我該怎麼辦才好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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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二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二）

. N- j: H, f+ j2 e4 {　　第二天，楊守文就收到了李裹兒的信。

6 Q8 H* l% V0 v) h6 j& d! q- k　　信依舊是通過高力士送來，依舊是藏在食盒之中。

　　高力士和他，依舊沒有任何交談，放下食盒之後便匆匆離去，什麼話也沒留下。

　　不過，楊守文看出來了。

' d( F5 h# R* o1 D　　高力士恐怕是專門過來通風報信，傳遞消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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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3 W4 ~- y4 ?+ ^6 k4 I/ z! o　　雖然不知道他一個太子內坊局的典直，怎麼會幹起了掖庭局的事情，但卻可以看得出來，他對李裹兒的忠誠。要知道，這東城獄守衛森嚴，傳遞消息可不是一樁小事。萬一被人發現，弄個不好，高力士就會有殺頭之禍，其中風險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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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之前，楊守文曾懷疑過高力士。

　　可是在發生了李裹兒的事情之後，楊守文意識到一件事，那就是‘史，不可盡信’。撰寫史書，說是要以春秋之筆，秉公而言。可實際上呢？一部史記，裡面夾帶了多少私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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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: @. L  N4 a: P1 X0 \: @3 @　　史書，終究是人寫的。

& f9 z0 W% h5 x9 a+ S6 C" E  P* x　　這內在的，外在的影響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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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哪怕是司馬光的《資治通鑒》，就能說是秉公直言嗎？

　　那裡面，恐怕也有不少屬於他個人的觀點。春秋筆法嘛，微言大義……有的時候表面上看不出什麼，可實際上，存有太多不真實的東西在其中。比如史書裡還說，安樂公主如何如何……但是楊守文和安樂結識以來，並沒有看到那種跡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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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_0 ?4 w1 I4 D! Y" B% l　　也許以後安樂會有變化，但目前而言，她還不是史書中記載的那個皇太女。

% t! K0 U# `9 ^* {　　高力士同樣如此。誰又能保證。他在跟隨李隆基之前經歷過什麼呢？

4 Q& J/ C4 b" |: i　　楊守文等高力士離開。便打開了書信。

　　信中，依舊是一首詩經裡的詩，大體意思是詢問楊守文情況如何，有什麼需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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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裹兒這封信，內容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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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# \8 }) V5 \8 Y  Q; |  O4 E　　但楊守文卻能夠體會到，她在字裡行間的關懷。

# l7 }! m1 x6 r# H/ ?　　他再次感到頭疼了！

( U3 K" {7 X2 a4 @* N　　其實在昨日的回信裡，他已經有所暗示，可是……難道說。她沒有看出來嗎？

　　楊守文蹙眉沉思，感到有些為難。

　　他已經傷害了李裹兒一次，若是再傷害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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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，該怎樣才能讓她明白，自己內心的想法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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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?% b# {* d6 V( o& s　　楊守文在庭院中徘徊，良久之後，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。

* T7 @  d8 D# U1 h9 f6 U　　也許，這樣能讓她更加明白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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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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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當晚，李裹兒沒有收到楊守文的回信。

. ~: y+ X8 z  n& Y　　據高力士傳信說，她寫給楊守文的信。楊守文已經拿走了，估計也已經看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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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可他為什麼不給我回信呢？」

　　李仙蕙和武延基看著氣鼓鼓。好像一頭發怒的小獅子一樣的李裹兒，不禁搖頭苦笑。

　　這丫頭，快要瘋魔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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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公主，你別著急，且等一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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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延基在李仙蕙的眼色示意下，站出來開導李裹兒。

1 w$ E3 p) F  A2 k8 ]; Z　　「楊守文既然收到了你的信，一定已經明白了你的心思。

　　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回信，想來也有他的苦衷。我們不妨等兩日，看他到底怎麼回答吧。」

5 @- X0 x4 I9 m% ?' v! A# E& Z4 L' T6 o　　雖然有些不開心，但李裹兒也知道，有些事情急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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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越是想知道楊守文的態度，智商也就越變得蠢萌。幸虧還有七姊姊，否則不曉得要變成什麼模樣。

　　就這樣，又過了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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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s1 r) C3 d8 b. N- r* G" N　　轉眼之間，楊守文被關進東城獄已經快一個月了。

3 i% [# g/ c0 N, {! Y$ i　　洛陽城裡的人們，卻漸漸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……一直得不到什麼確切的消息，同時那些編造小道消息的人，被抓走了好幾個，也使得謡言立刻沉寂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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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與此同時，從長洲押送來的第一筆黃金，共計十五萬金，安全抵達洛陽。

) {' _; m: p: v7 j% ^* S$ M　　從長洲方面傳來的消息，整個遊仙宮裡，除了那皇泰寶藏之外，還有五斗米教三百多年來積蓄的大量財富。根據高戩等人粗略計算，整個遊仙宮中的寶藏，合計價值不下於億貫資產。如果換算成開元通寶的話，那就是近一千億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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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整個洛陽，頓時轟動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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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此之外，長洲還傳來了關於日本人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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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4 Z* N  S# y" [9 B( K- T　　洛陽人得知那日本人的心思之後，也都是大吃一驚。

! g1 c! ~% S9 q4 k- ]$ u  m7 r　　原本以為這些倭人是來朝聖，可沒想到竟然是居心叵測。白江口之戰，由於唐高宗李治的隱瞞，民間知道倭人曾與大唐開戰之事的人並不多。可隨著那蘇我三郎被押解到洛陽之後，許多被人已經遺忘的事情，開始在坊間流傳了起來。

: o( r  o# X" u+ {  y7 S　　以往，人們對身邊的倭人並無關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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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因為這件事，使得不少人開始提防起來倭人。

　　南市甚至出現了驅趕倭人的情況……唐人的民族自豪感是無以復加，對於倭人的挑釁，自然無法容忍。甚至不少人開始建議，朝廷應該向那些倭人開戰……

8 ^: X- u! e$ I7 y1 }$ ]　　這麼多的事情發生，楊守文事件的關注度，自然也就降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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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裹兒對此卻非常不滿，在郡主府牢騷道：「那開啟遊仙宮的功勞，明明是楊青之的，為什麼沒有人提及？還有，抓捕倭人，也是楊青之的功勞，怎麼隻字不提？

　　不行，我要進宮，找祖母說一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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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?& P, F+ t- K　　嚇得李仙蕙連忙拽住了李裹兒，「裹兒，你別胡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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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哪有胡鬧？」

1 T  X2 o0 `: w: B, v　　「這些消息，恐怕是祖母命人傳出，為的是減少坊間對楊守文的討論。

% d" x' l0 T: E5 Y4 Z' X* w　　你現在跑過去一鬧，弄不好會激怒了祖母，到時候那楊守文，也就更加危險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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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% x5 z4 B8 M( ], J5 D) B: |　　「可是，這麼久了，祖母到底是什麼意思？」

0 _( g5 l- }+ Y& x" Q　　武則天究竟是怎麼想的？誰也不清楚。

/ {- N$ D) o* A# @" w　　按道理說，如果她生氣，應該早就殺了楊守文才對；如果她沒有生氣，至少也會提起由頭。可現在呢？武則天對楊守文不聞不問，就好像把他給忘記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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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[+ m0 z5 }) y# A- x4 i　　她這心裡的盤算，又豈是李仙蕙等人能夠明白？

# S. @+ z9 n" c3 O　　不過，在當晚，李裹兒終於收到了楊守文的回信。

4 K3 f% C" U' t3 l; O% W; H6 Y& S' A　　武延基正在和朋友吃酒，聽到消息後，便急急忙忙趕來郡主府，為李裹兒出謀劃策。

　　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　　武延基拿著一摞文稿，感覺有些發懵。

5 n+ r, Z( i% P  y' T1 o  V) m　　李仙蕙苦笑道：「這是楊守文的回覆……這一連幾日不見動靜，沒想到他卻寫了半部戲文出來。」

* }) |7 H9 z* M' k　　戲曲，這個名詞最早是出現於宋代。

　　不過，早在原始社會，伴隨著原始歌舞的發展，衍生出了社火、儺戲等藝術形式。不過這時期的歌舞戲曲，大都是以娛神為主，只是後世‘戲曲’的雛形。

/ n' s. K% Z8 C/ c: a) B　　而到了春秋戰國時期，娛神的歌舞逐漸演變為娛人的歌舞。

　　在漢魏到唐代的數百年事件中，更先後湧現出‘百戲’、‘參軍戲’和以扮演生活小故事的歌舞‘踏搖娘’等形式，使得戲曲藝術進一步發展。而教坊這類機構的出現，伴隨著樂府的發展，以及詩歌聲律和敘事詩的成熟，到了武周時期，戲曲已經完成了其萌芽階段的成長，開始正式進入形成期，並且發展很迅猛。

　　「打金枝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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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^" h& l6 b0 j: E2 a( @　　武延基饒有興趣的念叨，興緻勃勃往下看去。

) m3 n& @! Q! V8 {7 y0 _" i- U　　這是一篇戲文，講的是漢朝時期，王莽篡位，漢光武帝揭竿而起。當時漢光武帝手下有一員大將，就是伏波將軍馬援。他追隨劉秀立下赫赫戰功，更在建武十八年，一舉平定了嶺南交趾人的叛亂，班師回朝。漢光武帝劉秀很高興，於是讓女兒嫁給了伏波將軍馬援的兒子馬客卿，和馬援結為親家，馬家聲勢無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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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. C0 P3 x  m- C2 L　　以上這些，是戲文的背景。

　　馬客卿歷史上的確是馬援的兒子，不過早夭，並無記載。

0 P$ ?' a+ E. t% o　　接下來，便是戲文的正文。

9 B. i, d3 S8 q% N; ]　　公主和馬客卿成親之後，倚仗著她公主的身份，處處管束制約馬客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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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# M# {& @" `4 x9 o+ g6 g　　有的時候，她並非是故意刁難。可身邊的人會煽風點火，她身為公主，有時候不免有些驕橫。馬客卿雖然不滿，可是面對公主的身份，也無可奈何，忍氣吞聲。

% N0 g# c+ m$ V% d　　馬援大壽，公主前來拜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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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她身邊的人卻說，你是公主，怎能低三下四？

　　於是，在拜壽的時候，公主沒有下跪，惹來馬客卿的不滿，於是和公主評理。

　　兩人爭執不下，馬客卿一怒就打了公主一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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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( g, `; {, S. P$ b" g　　這一巴掌，卻惹了大禍。公主自覺是受了委屈，於是跑回宮中，向劉秀和陰麗華哭訴委屈。而馬援在得知馬客卿打了公主之後，也嚇得不得了，把他綁入宮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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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故事，到這裡結束了。

2 `% f% E, A) A0 d　　楊守文這個打金枝的戲文，實際上就是後世所流傳的《打金枝》。

　　但由於郭子儀和郭暖都還沒有出現，楊守文更不敢引用唐代的那些公主和駙馬，於是就用漢光武帝劉秀取代了唐代宗，讓伏波將軍馬援，代替了汾陽王郭子儀。

0 ?) R. _& w" b　　武延基看得如醉如痴，等發現戲文沒有結尾的時候，頓時急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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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9 w, Y) h* [% I# e7 D　　「郡主，下面呢？下面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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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仙蕙看著他那猴急的模樣，忍不住捂著嘴笑了。

　　事實上，剛才她看完了這戲文之後，比武延基差不了多少，更對楊守文是破口大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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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傢伙，實在是太缺德了！

　　「郡馬，請你來是想讓你看看，這楊守文到底什麼意思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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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& s9 a- `, k& p　　聽了李仙蕙的話，武延基沉默了。

　　那戲文中的故事，他似曾相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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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馬客卿迎娶了劉秀的女兒，處處謹慎小心。而他，不同樣也有過這樣的感受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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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三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三）

( T) j) @$ ~8 m$ z* d' S6 E* y　　公主和駙馬的故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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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3 z, M3 j: f+ [4 H0 m# `) o( `　　這在普通人眼裡，會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故事。

　　但真要是換做了自己，但凡有點本事的人，都會感覺不太舒服。試想一下，連上床，行周公之禮都要聽從公主的吩咐，最基本的人倫都無法保障，又有什麼意思？

　　當然，武延基肯定不會這麼說出來，否則可就要倒霉了。

　　他咳嗽了一聲，輕聲道：「楊守文寫這個故事，其實……郡主難道真就看不出來嗎？」

　　有的人視公主如寶貝，可有的人卻畏之如蛇蝎。

% @0 }6 J! h0 p, m7 f& v" X　　毫無疑問，楊守文就是第二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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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@: l2 Z/ d% X% p, q　　無尊嚴，毋寧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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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表達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意思。

　　其實，公主不一定都壞，就比如打金枝裡面的那位公主，其實也不壞。可是她的身份，以及周圍的人，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會產生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，更不會向普通人低頭。李仙蕙也沉默了！她其實也有這樣的感覺……成親之後，她有的時候的確就像那戲文裡的公主一樣，對武延基是召之即來，揮之則去。而身邊的那些內侍和隨從，也會反反覆覆提醒她，要她小心，不要墜了皇家的臉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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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|. c* z6 |( q　　成親也有數月，可她和武延基在一起的日子，確是屈指可數。

* j/ N7 ?: ?/ Y# H+ N1 Q　　是她傲慢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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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而是她不得不去遵從一些所謂的皇家規矩。

　　李仙蕙苦笑道：「那我該怎麼去和裹兒說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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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郡主，依我之見，公主不可能看不出來。只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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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) U  |9 e2 \& ?; `　　武延基說完。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李仙蕙。

! X6 d1 p. a% q& V( b9 j6 h  ?/ J　　而李仙蕙則無言以對。只能輕輕嘆了口氣。

! Q& P, n* J$ N　　「裹兒對楊守文情根深種，難以自拔。她生在皇家，注定了便是這種命運，難不成讓她和父親斷了關係？唉，你們男人啊，總是想自己，何曾想過我們的苦楚。」

　　「這個……」

　　武延基同樣無言以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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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對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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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+ X) x7 p: k; z, t% Q4 }5 e　　李仙蕙突然道：「繼魏王，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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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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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打金枝裡那樣的感受？」

　　武延基嚇了一跳。擡頭向李仙蕙看去。

$ d4 T/ O3 t0 T9 b　　他期期艾艾，好半天才輕聲道：「那只是戲文而已，做不得真，郡主未免想多了。」

6 W0 S# d  n% `: z　　「哼，還說我想多了，看你這模樣，就知道那戲文說到了你心坎上。」

% q0 w6 r/ l: N, q0 H　　李仙蕙說完，站起身來。

　　「算了，我不和你廢話了，還要去安撫裹兒。」

7 O$ o: D. F* Q. E% `　　她一邊往外走。一邊道。

3 M" `9 G0 Z2 }) _$ e$ \3 ~9 _! C: Y　　不過，在走到門口的時候。又突然停下腳步，回過身來，看著武延基，欲言又止。

　　「郡主，有事嗎？」
* D$ G5 t0 M! F  j+ U" R: C" K
. C0 R  G3 }5 w. |9 r3 o! O* Q　　李仙蕙臉頰飛起兩抹殷紅，低下頭輕聲道：「繼魏王，如果我以前做的有什麼不對之處，請你原諒。以後有什麼事情，還請你告訴我，咱們商量著來會比較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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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+ n6 N8 e& c　　說完，她似乎再也待不住了，便飛一樣跑出了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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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武延基怔怔站在原地，半晌後，突然呵呵，呵呵的傻笑兩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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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1 t+ `8 B+ E6 R& ?　　他從桌上拿起了戲文，又坐下來，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，眼睛一亮，似乎有了主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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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! P7 p! K/ o　　楊守文沒有把《打金枝》寫完，並不是他不會寫，而是他也不知道，該不該去寫。

　　打金枝這部劇，其實有好幾個版本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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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_7 ]1 q& Y, p8 N　　比如後世耳熟能詳的版本：郭暖和公主矛盾很大，為了化解他們的矛盾，皇帝就設計，假稱要殺了郭家全家，使得公主回心轉意，於是兩人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。

　　還有一個版本，應該說是最原始的版本。

　　《因話錄》裡有記載這個故事：郭子儀綁子上殿，皇帝召來了郭子儀，安慰他說：不痴不聾，不作阿家阿翁。於是，在後世便有了阿家阿翁這麼一個成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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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9 R9 O* W/ _# ], A% t( W5 G　　兩個結局，在後世的流傳都很廣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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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{* n0 M* V% Q: n; ~( s　　不過在楊守文看來，這樣一個故事，並不是為了宣揚郭暖和昇平公主的愛情，而是彰顯兩位老人的政治智慧。說穿了，打金枝的主角，應該是郭子儀和唐代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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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\+ q9 z4 c9 m　　不管哪個結局，楊守文都不想寫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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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是他和安樂公主之間的事情，是他和‘小過’的事情，外人根本摻和不進來。

　　如果上天真要我死，死便死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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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個局，誰都解不開，哪怕如武則天，也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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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i: U& V1 A9 y! _1 `; j　　之後的事情，似乎也印證了他的這個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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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$ E2 f1 H# x! m: W　　雖然每天依舊是高力士給他送飯，但是李裹兒卻再也沒有給他寫信。想來，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，亦或者她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，就此斷了念想。楊守文並沒有責怪李裹兒的意思，反而認為，這是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。難不成，他真的讓裹兒和太子斷絕了父女關係？就算裹兒這麼做，他也絕不能答應……因為，那有悖人倫，裹兒會承受很大的壓力，就算他們在一起，她也不會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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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4 S) U8 u: q! F4 C, Y　　事情到了這一步，似乎只有等死了！

9 S! o3 m# V5 ^* B* N　　楊守文反而放輕鬆下來，每日讀書寫字，練功習武，不知不覺，又過去了十天。

　　天，是越來越冷了！

　　嚴冬的腳步，越來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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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伴隨著又一場秋雨過去，氣溫陡降。

　　這一天，楊守文正坐在屋中練字，高力士從外面進來，手裡除了一個食盒之外，還拎著一個包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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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; H' w* i+ t" u2 e2 v- l2 r( `　　他把食盒放在桌上，然後把包袱遞給楊守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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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君，公主說天冷了，要你多加件衣服。」

) P9 t1 W2 v7 N& b/ u" J　　這是高力士開始給他送飯後。和他說的第二句話。

  L+ u! @! t4 r! \; E+ l2 N0 {　　楊守文愣了一下。旋即笑了笑。從高力士手中接過了包袱。

　　「小高，終於開口了嗎？」

　　「楊君恕罪則個，非是奴婢不說話，而是外面看守的嚴，實在是不方便與楊君說話。」
1 D% [( R. `+ L4 u: I: r
4 M5 f+ g2 `8 P8 ]　　「那現在呢，看守不嚴了？」

, b. \! B: j! @; a+ ~3 a3 J　　「嚴還是很嚴，但沒了那許多的顧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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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& d9 v5 j% ]" S　　「此話怎講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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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) i7 b; _( ^: @, ]　　「李大將軍被調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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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1 ^, L: O8 k. H- X$ j7 j　　「啊？」

! d' [  S- ~3 r( w　　楊守文聽罷一怔，詫異看著高力士。

; c+ j; @* l+ k, p) r　　「李將軍去了哪裡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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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6 \% C# V' n. }. R* L0 h　　「馬上要入冬了。那粟末靺鞨人，還有邊塞的契丹人、突厥人又開始猖獗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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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前些日子，薛都督派人送來奏疏，言大祚榮和默啜聯手出兵，大祚榮攻破南蘇州，進犯延津州。默啜則與契丹人合兵一處，兵進雲州，意圖與大祚榮聯手進犯幽州。

　　薛都督已經出兵，佔領了逐鹿山，抵禦默啜。

　　聖人下旨。命大將軍為安東都護府大都護，行營州刺史之職。抵禦靺鞨人的進犯。」

　　幽州，又打仗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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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8 b1 F; |" y- P　　楊守文聽到這個消息，著實大吃一驚。

; k. N& V& I/ [$ {　　「如今奉宸衛，已經由薛大將軍代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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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2 H5 R' p; P8 f; H/ t　　所以奴婢說話也就方便了許多，沒了此前那些顧慮。」

　　薛楚玉暫領奉宸衛？

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倒是隨即釋然。

　　武則天手中可用、可信的將領不多，薛楚玉是她今年提拔起來，倒也算是親信。

　　若是薛楚玉領奉宸衛，倒是的確能輕鬆一些。

　　高力士又道：「另外，楊寺人回來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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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9 I2 T5 N$ [. |1 O1 E　　「楊思勖從蘇州回來了？」
5 M" j6 n; H2 t4 b  P/ L: I
. O) S0 G2 z. G0 D3 ~　　「是啊，那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，所以聖人特招楊寺人返回神都。不過，現在楊寺人已經不是寺人了！此次他在長洲以身犯險，深入賊窟，功勞卓著。故而這次回來，已經被聖人任命為內謁者監，正經的正六品職位，如今可風光的緊。」

) Z) F2 h2 l, R" ^) b# V0 g　　這倒是在情理之中……

　　楊思勖本就是小鸞臺的人，算是武則天親信。

　　這次又立下了這種功勞，做個內謁者監，倒是在情理之中。

　　「如此，倒是要恭喜他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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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點了點頭，把食盒打開。

( T# |+ j) v6 n" ^　　原本，他以為食盒裡只有食物，可沒想到，把蓋子拿開來後，卻發現裡面有一個魚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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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心中一愣，他伸手把魚符拿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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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小高，這是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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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u- i8 _* e1 _　　「這是公主要奴婢帶給楊君的信。」

, q! ]/ H! j; R7 k' @7 T　　這算算日子，距離上次李裹兒給他送信，已經過去了十多天了。十多天音訊全無，突然間又送來一個魚符？

0 M& K, W$ w$ G5 n9 \　　楊守文連忙拆開了魚符，取出裡面的信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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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打開來，眼睛在上面掃了一眼，剎那間臉色大變，整個人都好像痴呆了似地，信紙飄然落地。

: y: H- A6 V$ ^/ O4 d$ e　　「小高，小過他怎麼了？出了什麼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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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' `5 T' i9 K! c1 N　　原來，那信上只寫了七個字：從此世上無安樂。
2 ]( r  e3 l/ F/ f4 Y; X$ |& _7 }
% A& g- y9 o0 F& {  o　　楊守文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響，感覺一陣天旋地轉。

- v5 O5 V) R6 P　　那傻丫頭，那傻丫頭不會是真的想不開，犯了糊塗吧……

　　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，楊守文一把就抓住了高力士的手臂，厲聲喝問起來。

' ]5 M4 ?7 ]. @7 ]　　他聲音有點大，以至於門口值守的奉宸衛也聽到了。

, Y1 S' b2 m( e1 h, _$ {2 d　　一個奉宸衛探頭向裡面觀望，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狀況。不過，沒等他看清楚，就聽旁邊的奉宸衛道：「好好守著，別東張西望。」

/ H7 @. R1 B3 S1 c　　「可是裡面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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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2 W, ?5 P* Q6 I( B! Q3 i$ @　　「裡面怎麼了？咱們的任務是看守犯人……現在犯人在裡面，又沒跑出去，裡面不管發生什麼狀況，都和你我無關。你忘了，這院子裡關押的，是什麼人嗎？」

　　那奉宸衛聞聽，不由得一咧嘴，忙縮回頭來。

　　楊守文的身份的確是很尷尬，武則天雖然不聞不問，但是暗地裡卻有不少人關照。

2 L- W' G" {# }7 V3 O5 q　　比如上官婉兒，比如薛楚玉……甚至包括李元芳在內，他離開時專門叮嚀了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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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後楊守文會怎樣？

　　沒人知道，但至少現在，沒有人願意招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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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L( B, Y4 ]! L. d" [% b- U　　「楊君，你輕點，奴婢的胳膊快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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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的手勁兒何等驚人，疼的高力士直咧嘴。

3 Z' i" A% Y! D" @　　他這才冷靜下來，可心中猶自緊張萬分，壓低聲音問道：「快說，小過他怎麼了？」

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四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四）

　　那丫頭不會犯傻自殺了吧？

8 J! \1 w5 c4 E( H　　亦或者要做什麼傻事？還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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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電光火石間，楊守文的心裡可說是翻江倒海，腦海中更接連不斷產生出許多念頭。

/ a6 k& t; L& X7 l: r　　面對這段感情，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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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內心中，楊守文並不想讓李裹兒受到半點的傷害。

9 Y2 B8 a, @( [　　高力士從未見過臉色如此嚇人的楊守文，一時間竟期期艾艾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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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|5 R: T! g+ p7 K/ P, g/ |& G6 S　　這也讓楊守文心裡更加緊張，「小高，你快說啊，小過到底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楊君息怒，公主並無大礙。」

　　「沒有大礙，會說什麼‘世上從此無安樂’嗎？」
1 k# G  B+ q; L; ~1 h+ c& B
　　高力士一愣，這才反應過來，楊守文可能是誤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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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連忙擺手道：「楊君，且聽奴婢說來……公主沒事，只是在三日前突然決定入道出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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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|5 X$ {# e. l: B. h7 i8 T　　「啊？」

　　楊守文鬆開了手，那提在嗓子眼的心，也隨之放回了肚子裡。

" x2 b% ^( W$ V  Q- |　　出家啊！

　　可出家也不成啊！

　　荳蔻年華，卻要守著古佛青燈，也有悖於他的初衷。

0 T! |5 ^5 G; |3 {8 {3 K/ H6 n　　不過，他倒是沒那麼緊張了，蹙眉道：「出家？這好端端的，為什麼突然想到出家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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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這，就非是奴婢能夠知道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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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高力士一臉苦澀，輕聲道：「楊君當知，奴婢現在已經不在內坊局，自然無法知曉太多事情。事實上，奴婢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公主了，也不知道她如今什麼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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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封信還有這包袱，是永泰郡主晌午派人送給奴婢，讓奴婢轉交給楊君。其他的事情，奴婢一概不知。還請楊君莫要為難奴婢……奴婢還有事情，就先行告退了！楊君食罷後，只管把餐具放在這裡，奴婢晚上送飯時，一起收拾了就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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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  s* L7 B0 G　　說完，高力士朝楊守文一揖。便躬身退走。

$ L$ I; r' q: S: N. E　　楊守文呆坐在墩子上，眼睛似看著那食盒裡的飯菜，可是瞳孔放大，目光游離。

* ~9 N' y' A. ]/ L　　小過要出家嗎？

9 H6 t: Z9 B' M- z　　他閉上眼睛，腦海中卻不知為何，浮現出那紙條上的七個字：從此世上無安樂！

　　該死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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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只是告訴她，我不想做一個窩窩囊囊的駙馬，她怎麼就要出家了？

1 k! A5 i% n  ^, Z7 A2 k　　也難怪。在楊守文的潛意識裡，大唐是一個氣象萬千的豪放年代。這個時代的女性，也應該如後世影視劇裡所表現的那樣，一個個奔放開朗。原以為李裹兒會改變主意，但是卻沒想到她改變到想要出家的地步，讓楊守文有一些措手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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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飯，他一筷子都沒有動。

) K( }. ~! W) h5 i& C5 H6 T" w; V　　坐在屋中，他打開那包袱。從裡面取出了一件白狐狸皮製成的大袍。袍子的針腳，說實話很粗糙。一看就知道是個新手。東宮裡面缺少繡女嗎？楊守文很輕鬆就猜到是誰製作了這件大袍……這傻丫頭，何苦呢？為了我，真的值得嗎？

　　楊守文的手，放在皮袍上摩挲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
　　不行，不能讓她出家。

　　若真的出家。他就算是死了也難以心安。

　　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
　　高力士拎著食盒再次出現在小院門口的時候，已經日頭偏西。

　　斜陽夕照，把這小小的庭院，籠罩在一片血紅的暮色之中。高力士發現，楊守文好像已經恢復過來。不再像中午那樣激動。他不由得鬆了口氣，提著食盒走過來。

　　「楊君，該吃飯了。」

* K; @9 O4 a2 x! q　　他輕聲喊叫了一聲，卻見楊守文坐在門廊上，目光直勾勾盯著他。

　　「楊君……」

　　「小高，公主待你如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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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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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高力士愣了一下，旋即回答道：「公主待我親若家人，雖然有時候會有些任性，但是對奴婢卻好得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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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那你真願意，眼睜睜看著公主出家嗎？」

　　「這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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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花季年華，卻要古佛青燈常伴……那跳出紅塵的生活，可並不美好。況且，公主的出身也注定了，有些事情她躲避不來。你，真就忍心看著她就那樣凋零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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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明明是你的緣故好嗎？與我又有什麼關係？

　　高力士心裡狂吐槽，可是臉上，卻流露出了無奈之色。

　　「這是公主的決定，奴婢又怎能讓她改變？

　　楊君可能還不瞭解公主，她有時候雖然很任性，但卻極有主見。一旦決定了的事情，很難改變，甚至連太子都沒有辦法。奴婢現在身在掖庭，又如何去勸說？」

　　「那你可知道，公主要在哪裡出家？」

/ z, |! e% A5 N　　高力士想了想，低聲道：「這個奴婢倒是知道，似乎是在翠雲峰上的太微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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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太微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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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知道，不清楚，沒去過！

　　楊守文想了想，又問道：「那你可知道，她何時入道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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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晌午時奴婢聽郡主府的人說，好像是後天。

: q) ?; c3 G" t0 }4 U3 z/ v　　這幾日，聖人、太子好像都在忙碌這件事情，不過公主在七天之前，已經進入太微宮了。」

　　翠雲峰，太微宮。

9 i0 V. L2 @& \* R　　楊守文閉上眼睛，沉吟許久後，一把攫住了高力士的手臂。

　　「小高，你要幫我！」

  V& B% k) c6 t% P+ Q# k' T2 A　　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
　　天色，已晚。

% ~; f/ W/ j' d1 ?6 z* W5 f+ Q　　沈慶之在南市的飄香坊吃了一頓花酒，乘著幾分酒意，搖搖晃晃行走在坊內長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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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0 ~" Y& g; L' x% P( e7 q/ u　　此時，坊外已經開始夜禁，路上到處可看到巡兵。

3 S  v6 [# a5 P　　作為一個老洛陽，沈慶之執掌北市的地下世界，能活到現在，最重要的一個法則便是：守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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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& @8 X% C" Z4 X/ T　　他會去遵守官家的規矩；同樣，他的手下，也必須遵守他的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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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正是這個原因，沈慶之在洛陽是如魚得水。各坊團頭。都會敬他三分，更不會輕易和他發生衝突。而在官面上，他則有商人的身份，按時交納各種費用，並且和官府裡上上下下的關係密切。所以，在洛陽提起沈慶之。很多人會評價一個‘醒目人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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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_- _2 X& r* C- S5 b* I　　沈慶之不能打，也沒有特別雄厚的背景。

　　偏偏混的是風生水起，若說沒有幾分眼力價，根本做不到這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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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，他並不打算犯禁，返回北市。

　　在這南市裡，他想要找一個歇腳的地方，實在是太容易了！

4 Z! L3 [3 v# O6 |　　口中哼著小曲，他搖搖晃晃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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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路上。他還遇到了在坊內巡邏的武侯，不過那些武侯也大都認得沈慶之，沒有上前阻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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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生得意，莫過如此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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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做人一心往上爬，須知地位越高，風險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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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好像那楊守文，得了一個武狀元又能怎樣？現如今，他還不是被關在東城獄。無人問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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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_0 n7 O1 O! M  g: A! i2 `/ M　　曾幾何時，沈慶之想過要去走楊守文的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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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?  p4 n! z- c) _2 Q$ X　　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。結識於微末之中，日後方能得到最大的回報。奇貨可居的道理，他當然清楚。只是，就在他準備好生經營這段關係的時候，卻傳來了楊守文被關入東城獄的消息。收付東城獄，可不是一般的小事。楊守文恐怕是完了！

6 G' b% L% B: g* n. N/ _　　不過，沈慶之心裡又有些期盼。
8 E' {6 p: {# [; \+ i, Q
/ i  w# s: ], d( G3 w　　萬一呢？

　　他有心去銅馬陌走動一下，但是又有些猶豫。

　　今天跑來和南市的團頭吃酒，酒席宴上，他又從南市的團頭口中又聽到了些許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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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青之。這次怕是要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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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聽人說，他這次可不是得罪了別人，是薄了聖人的臉面。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，但這消息卻千真萬確。如果是這樣的話，楊青之這輩子別想有出頭之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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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只是酒席宴上的閒談，誰都沒有放在心裡。

: A6 n9 s0 i7 X, W　　可沈慶之卻記在了心中！

　　真是如此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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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楊守文真是得罪了聖人，那肯定是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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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如果是這樣的話，聖人為何還沒有動作？按道理說，把他丟進那司刑獄就好，何必收付在東城獄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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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, o* P" t, n2 o! f: Q. Y　　嗯，這件事，還真有蹊蹺……

　　沈慶之想著，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個巷口。

! K. F6 k3 U& y3 W　　一陣尿意湧來，他停下腳步，見左右無人，便鑽進箱子裡，解開了腰帶……口中，哼著小曲，耳邊響著水聲。他打了個寒蟬，正要提起大袴，繫上腰帶，卻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心中，頓時有一種莫名的驚悸！沈慶之身為北市團頭，雖然不擅拳腳，但是那警覺性可一點都不比練過武的人低，甚至更高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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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一邊轉身，順勢想要從腰間拔出匕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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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Z2 T) ~( i9 _2 b6 ?/ G　　可就在這時，從小巷中竄出一道黑影，來到他跟前，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　　那黑影的個頭很小，沈慶之完全沒有地方。

2 H" u: {5 `2 W: Z; T) c5 P& y　　緊跟著，有人用口袋套住了他的腦袋，一把匕首隨之抵在了他的後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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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: h: g2 `; x1 s  T- r" \　　「沈老爺，隨我們走一遭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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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8 w: a( |% M6 u8 U. K0 ]　　沈慶之沒有去反抗，而是順從的點頭。

; ?8 u  k' {9 o9 d　　耳邊傳來了車軲轆的聲響，他覺得自己被推進了一輛車上，而後隨著那車輛顛簸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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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y, i7 R& |) M4 S2 M　　「兄臺，要是為了錢，好說，你說個數就是。

　　如果是兄弟之前有得罪和冒犯之處，兄弟願意賠罪。我沈慶之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，卻喜歡結交朋友。真要是有為難處，兄弟只管說就是，沈某絕無推辭。」

　　他壓低聲音，不敢大聲叫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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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身為團頭，這種事情他也幹過，知道一旦大聲叫喊，沒等武侯趕來，他怕就要死了。

! B5 u/ i# Q" r! v: G　　沒有人回答，可沈慶之卻能夠感覺得出來，身邊似乎不止一個人坐著。

　　「兄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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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閉嘴，再廢話要你的狗命。」

/ j5 y) Z1 A$ V; F( y- }　　身邊男子，突然壓低聲音喝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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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: T, x$ }; d　　沈慶之心裡一哆嗦，那到了嘴邊的話語，又生生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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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五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五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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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) G' @9 c+ ?6 u6 b; i　　身邊應該有兩個人，一個個子不高，就是之前從巷子裡竄出來的黑影；另一個的個頭，應該五尺八寸左右吧。那矮個子一直沒有說話，倒是那高個子的聲音，一聽就知道不是洛陽人，帶著些許巴蜀口音。從他身上，沈慶之感受到了一種亡命之徒的氣息。對這種人，沈慶之知道不敢忤逆，否則他真敢白刀子進，紅刀子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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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: c  N) i. Y  w9 _　　心裡面，開始盤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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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/ t/ Y$ P* f　　自己最近一段時間，有沒有得罪什麼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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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]% @3 o$ ]9 y6 T8 `1 e- O) s　　不過思來想去，得罪他的人，亦或者他得罪的人，基本上都被他斬草除根。
! y3 ]. d6 O9 r2 N1 `8 J1 t+ i
  I# |# {1 M, b2 ^" D+ q+ [2 O6 g　　而那些他得罪不起的人，似乎沒有理由來找他麻煩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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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麼，會是什麼人呢？

, h" }" Z0 v  {+ m　　馬車行走了大約一刻鐘，應該已經出了南市。

　　能夠在深夜裡，在街道上行走，這身份絕非一般。反正，沈慶之是不敢去招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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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* u  y2 f, G* i2 {" |　　嗯，好像過天津橋了，那就是要進入北市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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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對，這不是天津橋，氣味有點不太對……應該是安業橋，這好像還是在絡南。

, Q- [( D! H! R　　許多人都說，沈慶之長了一雙狗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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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慶之自己也沾沾自喜。他可以憑藉空中的氣味，分辨出他所處的位置。當然了，僅限於洛陽城內。他眼睛看不見外面的情況，但是卻能夠感覺出，身在何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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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K# |% O0 I) X8 R$ x6 |8 X0 {+ T8 P　　越是這麼走，他越是心驚肉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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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' a) S# I% i% m4 X  `　　因為這一路上，他們至少遇到了三波巡兵，卻沒有人上前阻攔。

/ {0 p: w- \+ ]) V1 h% N( [" G0 F　　這說明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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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e5 @' J, H9 f: Y+ I1 f( n　　誰不知道，洛陽的巡兵很嚴格。可現在，他們行走於街市之中，一連三波巡兵沒有上來阻攔？別說什麼沒有看見，這馬車就在路上行走，他甚至可以聽到，巡兵從馬車旁路過的腳步聲。這也就說明，這輛馬車的主人。絕不是等閒之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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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2 K' H) O: x% d4 {" r6 P　　「沈老爺，下車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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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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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慶之還沒能反應過來，就被人連拖帶拽的拉下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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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( A% L( L# [% g6 W- I, H  ^7 |　　好像是在河邊？

　　他出了馬車，抽了抽鼻子。隱約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水氣。

! [, t: q' q+ }- W; y" D+ p　　「上船吧。」

! l7 v- d" d/ |1 j, y2 D　　沈慶之感覺，有人推了他一下。

! a. _; f5 u/ E　　他腳下一個踉蹌，但很快就站穩了身形。

+ [+ n" Q3 e9 ?2 d　　「兄臺，咱們這究竟是要去哪兒啊。」

( n1 V* r; ]$ d. ~5 |, x　　「上船吧，我家阿郎要見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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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( M- g; e% p; t3 m* w6 J　　沈慶之心裡咯噔一下。忍不住吞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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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現在真的是有點怕了，到底是誰要見他？這深更半夜的，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。

7 Z. K; Q5 j* x8 @  B& D; W　　強作鎮靜，沈慶之上了一艘船，走進了艙房。

' a4 |1 n# F" G　　很香……好像是女人家的閨房？

　　沈慶之心裡更感困惑，不過站在房間裡，確是一動也不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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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6 s9 O' K. L) ^　　「沈先生，請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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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+ u  m) m# N! v% l1 V　　一個渾厚的聲音，在他耳邊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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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Y0 E: U4 Y, b- p; h" a/ b　　沈慶之感覺到，有人搬了一個墩子在他身旁。他坐下來。吞了口唾沫，「敢問是哪位老爺當面？沈慶之雖然算不得什麼人物，可是在洛陽也混跡多年。在下與洛陽縣的莊縣尉很熟悉，如果需要什麼幫助，只管開口，沈某只要能夠做到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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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你，有辦法出城？」

9 n/ g$ C  U3 v! `% N' r　　「啊？」
, g! V4 z5 r, x: B& Q- \2 y9 H  F5 L
& n8 t* F2 p' w' @　　不等沈慶之說完，那雄渾的聲音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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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) X6 X) K5 N　　「我知道，你有辦法帶人出城……遠的不說，萬歲通天元年。思順坊的張超因為殺了人，被關在洛陽獄中。他的家人找到了你，然後被你從牢中救出。然後，你在全城搜索的情況下。神不知鬼不覺把張超送出了洛陽，並因此得了十金。」

　　「你是誰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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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\4 k5 Y+ j, ^, |" i6 P3 K+ A8 p. S1 m　　沈慶之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升起，直衝頭頂。
! h4 k- ~" D( R  a9 J4 w- d
3 q* q; l( }; c$ E# a　　全身的汗毛都乍立起來，他剛要站起來，只覺一隻大手按在他肩膀上，讓他動彈不得。

　　好大的力氣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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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: s2 h! B( [% {( b/ G" j/ ~: F　　沈慶之大吃一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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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7 b; Z- g5 j4 Y7 S- ?  L　　他的力氣不算大。但也不是很小。

" J2 {! [8 S: k　　混黑的人，總要有些保命的手段。沈慶之吃不得苦，但是這力氣，倒也有那麼兩分。

% p# l0 ?) u6 K. C  g　　可是，在對方面前，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孩子。

8 u8 D$ p; J- a( l　　「沈老爺放心，我對你沒有惡意。」

　　那聲音響起，肩膀上的手隨之挪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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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沈老爺，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門路，不知可否？」

　　「這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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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當初你救張超，拿了十金；現在，你幫我一次，我給你二十金。

! j  `. F2 [4 I+ `9 g: n7 H: l　　此時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。以後，你走你的陽關道，我走我的獨木橋，如何？」

2 ~# t5 u8 ~' F% B( G! `" l　　沈慶之，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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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半晌後，他點了點頭，「你什麼時候用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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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B1 i1 c9 G: t" j　　「明天。」

* q0 B; Q9 g" R7 X1 E6 ^. x5 ?2 K: @　　沈慶之想了想，道：「要送人出去不難，可以總要讓我知道，送什麼人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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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如果你知道了，就只有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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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/ N; K/ J4 H+ ^) K5 V" e: l　　沈慶之頓時閉上了嘴巴，心中暗自苦笑。

　　「那就照你說的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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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s0 x" ?$ \' S) `8 m　　「很好，明日戌時過後，我要你在天津橋等我，我會讓人過去找你。到時候，你把他帶出城，二十金隨後奉上。當然，你也可以報官，但我保證，你會後悔。」

! K) f: E3 o5 K1 f; ~: [; n1 V  l　　「先生說的什麼話，你也不打聽一下，我沈慶之是什麼人？」

, ^: [0 X8 m1 s9 [5 W# @　　沈慶之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：「我既然答應了你，就不會食言而肥。我也知道先生你神通廣大，我還想繼續在洛陽討生活，怎麼敢得罪你呢？所以，你只管放心。」

+ d* V! S2 G) L, W9 H　　「那就好。」

9 I" w8 t6 X4 K! |3 x/ z, Q　　那人沉默了一下，又接著道：「都說沈老爺是‘醒目人’，我希望這次能合作愉快。」

　　「那是自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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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, @! }& ^8 z" V2 \3 F6 w; B) g/ ]　　沈慶之話音剛落，就覺得腦袋上被人重重一擊，便昏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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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! `( b4 J2 C. V' C　　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，忽聽得耳邊有人喊叫：「老爺醒來，老爺醒來……」

5 r$ H) k4 a* S& a; `. R3 H　　沈慶之睜開眼，呼的一下子坐起來。

1 R$ @( Z+ @. w2 B8 q　　在他面前的，赫然是他的第十七個小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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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?9 T0 d; V+ m6 A& o7 H　　就聽那小妾道：「老爺這是怎地了？不是說好了吃完酒就回來，怎地吃醉了，倒在門口呢？」

　　「你說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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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慶之腦袋仍有些糊塗，聽到小妾這話，不由得吃了一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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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這是我家？」

　　「是啊，這是老爺專門給奴買的房子，你忘了？」

　　「我怎麼會在這裡？」

' @. U0 }9 T$ O8 h0 H- P  l　　小妾道：「老爺真是吃多了酒……奴久侯老爺不來，正說要去尋找，沒成想就聽到門外撲通一聲響，奴打開門一看，就見老爺倒在門口，一身的酒氣，臭死了。」

　　小妾後面又說了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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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慶之一句都沒有聽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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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t0 x$ {7 Q0 J. B$ Z* e! x　　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，只覺遍體生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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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?3 G" Q; J6 o  h( V6 f9 j" ~( Q! C+ T　　這小妾的宅子，是他年初買來的，外面的人並不知曉。

　　按照沈慶之的想法，他是想把這宅子做一個藏身之處，一旦發生了危險，能躲避一下。可是現在看來，對方連如此隱秘的事情都知道，顯然已經摸清了他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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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老爺，老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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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Y1 P2 b- f9 u- I) G　　沈慶之總算是回過神來，有些不耐煩的一擺手道：「我這會兒頭痛的緊，想必是酒吃的多了。幫我做些醒酒湯，順便燒些熱水，我想洗一洗。有什麼事，待會兒再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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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妾哪敢多嘴，忙答應一聲出了房間。

1 \" a' _6 m6 V& s' W* `0 x/ a. }* @! [　　沈慶之從床上下來，伸手一摸後腦勺，不禁咧嘴倒吸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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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些人，出手還真夠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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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e3 O" q) d3 D( K! e# ~　　他閉上眼，雙手用力搓揉面龐，半晌後苦笑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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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對方把他扔到這裡，顯然是在提醒他：你的一切秘密，我們都很清楚，別耍花招。

　　到底是什麼人啊？

　　沈慶之依稀感覺到，對方應該是有官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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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這神都之中，衙門眾多，那達官貴人，王公貴族更多如牛毛，他也不知道從何猜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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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0 @% W" A, l3 Z8 ?8 [' ?/ Z0 W! W　　嗯，那船上的香味，似乎是女人的閨房。

　　是畫舫嗎？

　　沈慶之想了想，旋即又搖了搖頭。

/ D) f) Y9 L  s% L, r0 }　　洛陽城裡那些畫舫，他大都有印象。可是今天上的船，明顯和畫舫不太相同，未必是那些在河渠中賣笑的歌姬……而且，那香味很是不凡，恐怕也不是坊市中販賣的尋常香料。這線索等同於無，他更沒有那能力，把所有的船隻坐上一回。

3 b  C, Z! {/ j2 c/ H　　看起來，只能是等待明日才會有分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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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8 c. Q9 Z" q% q/ W' J% B　　沈慶之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出了房間。不過，在他的心裡，卻沒由來感到了幾分好奇。

0 u# \% K; ]) j5 ~/ K* J4 E) i　　對方讓我送的人，會是誰呢？

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六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六）

; c3 d8 Q1 p$ T7 n4 S　　清晨，細雨靡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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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深秋的雨，落在身上，直冷到了骨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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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披著那件針腳粗糙的白狐狸皮大袍。不得不說，這袍子挺暖和，特別是那特意加上的紅狐狸毛製成的領子，感覺頗為暖和。雖然袍子製作很粗糙，卻能夠感受到李裹兒那濃濃的情意。一個公主，能親自為你做衣服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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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7 o" o8 L: O. w/ \1 G- U　　他站在屋簷下，看著雨水順著房檐流淌下來，呆呆發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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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4 ~) E1 J) B3 n' Q; f　　事實上，從昨天開始，他就經常出現這種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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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辦得如何，高力士應該不會出賣自己，可是其他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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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不是一樁小事，弄不好會掉腦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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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+ M1 R6 I- y& ]; B+ O　　更別說楊思勖才剛坐上了內謁者監的位子，他會為了自己，拋棄前途冒這個險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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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^! H: J( r2 q1 z8 K8 r9 R9 C　　想到這裡，楊守文又是一陣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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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+ @- R! R( Y% X( H  u8 {) X" M　　秋雨淅淅瀝瀝，持續了一整個晌午。

　　正午時分，就看到高力士拎著食盒從外面走進來。

　　楊守文並沒有去招呼他，只看了他一眼。而高力士也沒有任何言語，只是在目光相觸的一剎那，他輕輕點了點頭。楊守文這才長出了一口氣，感覺輕鬆了很多。

　　下午，雨勢變大了。

　　楊守文看著這延綿不絕的雨水，也不禁暗自有些頭疼起來。

9 r5 }1 p! w" `  d　　這雨要是一直這麼下，恐怕會有麻煩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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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. _. A+ |" n( C3 D- c, p　　好在，到傍晚時，雨變小了。雖然沒有停，但那淅淅瀝瀝的雨水，已經可以忽略不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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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9 @/ m( W3 ^: A4 V( N6 T　　「高典事，今天怎麼兩個人送飯？」

　　看守庭院的奉宸衛，攔住了高力士，因為他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
　　高力士微微一笑，沉聲道：「今日楊內監在宮中擺酒……你們也知道，之前楊君與楊內監曾一同前往長洲辦事。聽說楊君被關在這邊，所以讓我帶了一罈酒來。」

　　跟在他身後的小黃門，忙吃力舉起手中的酒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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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]* K. d( V$ a# Q& O  H　　他相貌清秀，眉宇間有一種懶洋洋的氣質。但是卻讓人感到很親切。

5 Z8 v1 S) d( O  T; ]　　兩個奉宸衛相視一眼，沒看出什麼問題。

5 y0 C2 u+ _' |: O& p5 M, }　　楊守文和楊思勖曾一同前往長洲辦案的事情，他們倒也聽說過。而且他們還知道，楊思勖這次能夠立下這麼大的功勞，是因為聽從了楊守文的運籌帷幄……宮中倒是有傳言。說兩人關係不錯。現在看起來，這個傳言倒不是憑空捏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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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知道，楊守文被關在東城獄已經一個月了。

1 M% w0 ^! Q# C8 R0 i　　聖人不管不問，太子則對他咬牙切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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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不是有李元芳和薛楚玉暗中關照，楊守文肯定會遭受騷擾。可除此之外，再沒有人提起過楊守文，就好像這世上不存在這個人一樣。楊思勖此次返回神都，得了聖人嘉獎，還升做了正六的內謁者監，身份和地位與以往都有提升。

( G$ {5 g9 N  o# y( u/ d　　可他。也是第一個給楊守文送酒水的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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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8 s0 a/ S' D( U( R6 w　　兩個奉宸衛當下也就沒再阻攔，打開了院門，示意高力士帶著那小黃門把就送進去。

　　屋中，已經點亮了油燈。

4 l7 F6 z  R+ r- X) t　　楊守文正坐在屋子裡看書，看到高力士和那小黃門進來，立刻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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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6 J6 h- H8 e+ R　　「楊青之，你記住，這次你欠了我一百壇鹿門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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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- o1 B! q5 v7 x8 g, y　　那小黃門一進屋，就張牙舞爪的咆哮起來。

  O1 [9 Y1 p* t5 o2 F0 e1 B　　不過他的聲音很小，也只有楊守文和高力士能夠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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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% t. x. H+ R, a! E3 z　　楊守文笑了。雙手抱拳，拱手一揖道：「四郎，這次賴你冒險，楊守文感激不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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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小黃門竟然是明秀裝扮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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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說起來。他長的很秀氣，雖然年紀比楊守文大，但因為面嫩的緣故，所以看上去和楊守文差不太多。當然了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，兩人的身高和體型非常接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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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6 A9 f% T; Q$ A1 k- s. c　　「好了。你少廢話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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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明秀說著話，便開始脫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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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@+ x2 z- z( N, a! p　　他一邊脫衣服，一邊嘮叨：「這次我可是虧大了，弄不好要送掉性命，一百罈酒太少了。」

　　楊守文道：「那就一千壇，到時候咱們黃泉路上一起吃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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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?9 w. ^1 g" U; d　　「得了，黃泉路你自己走，我還想多活幾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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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說著話，他已經把衣服脫下來，遞給了楊守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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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! j4 K* n! R: M　　「叔父那邊已經安排好了，如果來不及的話，沈慶之會帶你出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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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我聽人說，翠雲峰那邊守衛森嚴，聖人和太子都去了，你到時候一定要小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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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好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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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用力點點頭，開始換上明秀的衣裳。

2 h, a. o. t2 v+ _　　「四郎，我走之後，你怎麼辦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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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) A3 r6 r3 C/ M9 e- t' k& }　　「放心，我有辦法脫身。」

' R3 M. U# L6 i# Q  _: v1 `　　楊守文也不知道，他說的是真是假，看了他一眼之後，又迅速把衣服穿好，帶上了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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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君，差不多了，該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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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四郎……」

+ }3 w, H& y1 J　　「好了好了，趕快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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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麼嬌滴滴的一個公主，被你折騰的想要出家，也算是你楊守文的本領。趕快走，把事情辦得漂亮點，最好是讓公主回心轉意，在哭喊著非你不嫁才算成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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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1 z# A2 \9 C# `# |! H　　這貨果然是痞賴，正經不得幾句，又開始胡說八道了。

5 o% {# J9 h3 L/ Z' q　　可楊守文卻沒有任何不滿，反而覺得心裡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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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進洛陽的時候，你批了我五個字‘吉凶一念間’。現在，再給我批幾個字。」

　　明秀一愣，目光旋即產生了變化。

　　楊守文雖然嬉皮笑臉的，可是他卻能感受到，某種不同尋常的意味。

# G5 C+ `5 d2 F( ?& J　　「青之，福兮禍所依，禍兮福所倚。」

  `6 C  B* r3 e　　楊守文聽罷，點了點頭，鄭重其事道：「我記住了！若此次真能遇難成祥，我日後一定會尊你為天下第一神棍……哈哈，好了，我走了，你自己也要保重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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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說著話，便邁步走出了房間。

　　跟在高力士身後，他弓著身，亦步亦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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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著兩人離開了庭院，明秀突然笑著搖了搖頭，自言自語道：「早知今日，何必當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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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@" C3 S$ x+ C# X& u8 f7 H# U1 f  l4 |　　吉凶一念間，還真被我說中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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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天色已經昏暗，兩個奉宸衛想是也有些疲沓了，故而並沒有認真的檢查，直接放兩人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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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L, o4 F+ Y' p6 w% h　　楊守文跟在高力士身後，也不說話，步出東城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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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內監安排了人在承福門那邊接應，楊君出去之後，還要自己多多保重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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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高力士在前面走，頭也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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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跟在他身後，並沒有馬上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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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I! h- E$ j7 o4 s' H　　片刻後，他輕聲道：「小高，這次多虧了你的幫助，謝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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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七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七）

1 U8 l  y9 J8 @- {6 {) ?　　高力士的腳下一頓，扭頭看了楊守文一眼，那張小臉上，露出了一抹燦爛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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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楊君，你是第一個不把我當作閹人，而是把我當作朋友。」

% Y7 v2 q. U8 |0 A( N) i, x　　他輕聲道：「公主待奴婢恩情深重，楊君你也從沒有看不起我，小高願意肝腦塗地。」

& C; U2 ?9 z4 D6 O$ E. E5 Q　　楊守文的心，不由得顫了一下。

　　他緊走兩步，低聲道：「小高，這件事從現在開始，和你沒有任何關係。

! S3 O$ b9 S3 j% p1 R$ ]; `  m　　待會兒等四郎離開，你就如實向掖庭局呈報，就說是我逼迫你，總是可以脫身。」

　　楊守文知道，他這次擅自逃離東城獄，死罪難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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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可不是小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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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* C* D& s6 [5 }4 u　　如果說之前他拒婚是薄了太子的臉面，那麼這一次，就是觸犯了朝廷的律法。想必武則天也不會繼續容忍他這樣下去，到那時候，他必然死路一條。他倒是不怕這些，只要能勸說得李裹兒回心轉意，就算是死了，他也沒有任何的後悔。

　　只是，這些為了幫助他，不惜冒險犯殺頭之罪的朋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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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\. D& e' R, R　　明秀可能會好一些。就算是他暴露了，到時候憑他明家子弟的身份，最多是死罪可免，活罪難逃；楊思勖同樣，他能夠接到自己的求援後，二話不說伸手相助，可見也是有血性的。不過，他也能有辦法脫身，更不要說他身後還有上官婉兒。

$ _/ |; _+ k' `) d  F　　思來想去，結果最慘的，恐怕就是高力士。

. C, [$ f2 b3 _+ V　　他在宮中沒有根基，雖然有個義父，但這個時候，高延福恐怕也不會給他幫助。

6 b* u  V* d4 P% W3 z, [　　一旦被發現的話，他會死得很慘。

　　高力士聽到楊守文這句話，卻停下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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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W1 l7 x0 R. @  L　　「楊君，奴婢雖身體殘缺，但也知道一個‘義’字。

　　公主曾是奴婢的主人，奴婢又怎可能背叛她？楊君此次，是為了公主而去冒險。奴婢就算擔些風險，又算得什麼？只要公主好，奴婢就滿足了！若是楊君能夠與公主喜結良緣，到時候奴婢就算是死了。也會開心……所以，請楊君不必管奴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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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愧是歷史上歷史上被李隆基看重的心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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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?- v4 C' i* k" ^. H/ e; _　　別的不說，就這份忠誠，換做楊守文也會對他信任有加。

3 R/ A/ X$ S7 ~2 x% B　　楊守文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朝著高力士點點頭。「放心吧，哪怕我拼著這條命，也要讓公主回心轉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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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. k: m% M2 L/ ~6 d- P: y　　高力士臉上，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
　　他也沒有再贅言，轉身繼續領路。

　　這東城的通道，幽森而漫長。兩人一前一後，來到了承福門外，高力士取出腰牌，遞給了看守承福門的衛士，然後擺手示意楊守文離開。楊守文朝他點了點頭。邁步從城門的縫隙走了出去。當他走到城外，猛然停下腳步，回身看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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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' ~( y4 G- T3 D6 l9 ?$ K" s　　那城門下的燈火昏暗，光線不甚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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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, }* X# s$ A: G# h　　楊守文依稀看到了高力士站在門內，那張臉上，露出開心的笑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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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心裡，突然變得有些沉重起來。

　　為了勸說一個人回心轉意，而讓更多的人身陷險境？真的可以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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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覺得自己的腦袋一下子混亂起來。

7 v1 Y2 J. C- ~! r) q* a　　他站在承福門外，猶豫不決。不過，已經到了這一步。他好像也沒有別的退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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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這裡，楊守文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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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邁步朝前走，遠遠的。可以看到洛水河岸。

　　楊守文按照事先的約定，來到碼頭上，卻見迎面走來了楊從義和楊存忠父子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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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) Z# S7 t. {  v. j3 Q0 q　　楊從義把一件黑色的大袍遞給楊守文，低聲道：「郎君，城裡情況有變，恐怕無法從城門離開。不過阿郎已經有了安排。沈慶之在天津橋等候，咱們隨他出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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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回到洛陽後，楊守文是第一次見到楊存忠。

" T! {% |( G- _　　有幾個月沒見他了，他看上去個頭沒什麼大變化，但是體型卻顯得粗壯了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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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^8 _1 ^/ H) F　　與楊從義不同，楊存忠上前，躬身道：「阿郎，請隨我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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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從義稱呼楊承烈為‘阿郎’，那是因為他的年齡，稱呼楊承烈做阿郎更合適一些。而楊存忠不同，從一開始，他就視楊守文為主人，故而依舊稱呼楊守文‘阿郎’。

　　楊守文也沒有任何遲疑，點了點頭，從楊從義手中接過了大袍，便披在身上。

　　那大袍的領口很高，正好可以遮住楊守文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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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同時，楊存忠還遞過來了一頂帷帽，徹底把楊守文的樣貌遮掩起來。

7 q' v$ {  a6 F+ [+ B+ a　　兩個人領著楊守文走到了天津橋頭，與明禮匯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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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L$ D0 R3 q5 t% M# R& ]　　「我已經讓人盯著沈慶之了，他今天很老實，不會耍什麼花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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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由於楊從義和楊存忠是銅馬陌的人，所以並不適合露面。楊守文的行為，說實話有點犯忌諱。如果再把銅馬陌的人扯出來，弄不好楊家上下，都要跟著遭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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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，監視沈慶之，以及和沈慶之接觸的任務，就落到了明禮身上。

: i$ b7 _0 v) ^　　「你們，怎麼才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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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. P4 Z# r3 H+ y& m- {9 I　　沈慶之看到明禮的時候，夜禁馬上就要開始。

' }9 _  }' x% p3 B% @( W6 v' W- ^　　街角的街鼓已經開始敲響，如果鼓聲落下，被人發現他在大街上走動，可就麻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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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?, M+ V- P& E4 f) V, O　　所以他看到明禮帶著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走過來，忙迎上去。

　　「都安排好了？」

5 J! o! Q) Y0 W* {  `" ?　　明禮沉聲問道。

  m% Q' R6 Y  F; p　　沈慶之苦著臉回答：「祖宗誒，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，但也知道你們不好惹。

　　我還想活著，又怎麼會怠慢？

/ h1 Z$ E( Q  t) ^$ M　　先上船，咱們這就出發……如果再晚一些，恐怕就不好辦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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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, y  H8 w5 L# H7 x8 O; p　　明禮點點頭，扭頭對楊守文道：「公子放心，城外我們已經安排了人接應，請公子保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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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沒有說話，只衝他點了點頭。

　　明禮這才又轉身對沈慶之道：「安全護送公子出城，自然少不得你的好處。若是你敢耍花招，我可以保證，你一家上下四十三口人，一個都別想活，明白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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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$ ~! Q! Q1 u3 l　　沈慶之直搓牙花子，苦笑道：「大老爺放心，我真不敢耍花招。」

( e: a9 }/ Q) b$ X　　說著，他躬身一揖，請楊守文沿著橋走下來，在橋下登上了一艘小船。

0 L! [6 E; a' \, y+ Y/ F6 d; c　　「公子，保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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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明禮在岸上，與楊守文再次道別。

/ M: q; W: _: o4 {2 X, ?& ^　　楊守文衝他拱了拱手，便坐下來，又朝著沈慶之伸出手，用手指頭點了點他，那意思是說：「開船。」

　　咚-咚-咚-咚

　　街鼓聲再次響起，已經是第五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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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慶之不敢耽擱，忙擺手示意船伕開船。

7 H8 Z  V7 t7 _: ?　　小船在鼓聲中，沿著寬闊的洛水河道東去，很快的，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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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八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八）

　　神都洛陽，共有六道水門，是連接城內外河渠的必經之所。

% y7 ~5 R; Q- J' G1 w, Z6 k　　而其中洛水水門屬於軍方專用的水門，不受雒陽令所轄，歸屬於左右金吾衛看守。

　　每天，會有船隻自洛水水門進出，但全部是軍方的船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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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些船會運送輜重等各種物品出入洛陽，而且不受時間限制。白天，洛水主要是商用為多，但是到了晚上，基本上就被左右金吾衛所屬的船隻所控制。

7 t- @3 b/ k  U' ]1 b7 n　　過了戌時之後，又下起了小雨。

　　楊守文坐在船上，就見沈慶之指揮著船隻混入軍船的隊伍之後，神不知鬼不覺來到水門下。沈慶之朝看守水門的衛士打了一個手勢，那衛士便立刻開閘放行。

　　雙方甚至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流，一切都在那手勢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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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心中不禁驚訝，但並沒有開口。

' y( t0 \8 U: l4 t　　他坐在船上，循著洛水駛出了洛陽城，又行進了大約三五里之後，就見岸邊有人舉著火把晃動。

　　「靠岸，靠岸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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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慶之連忙讓船伕靠岸，然後扭頭道：「公子，咱們到了。」

　　楊守文點點頭，起身躍上了河岸。

0 u- N7 Q" X9 j+ j　　岸邊，有兩個黑衣人牽馬等候，見楊守文上岸，忙快步迎上前來。

) }8 N. t8 m6 \; r9 u　　「你們回去吧，告訴老爹，不用掛念我。」

　　楊守文認得那兩人，正是他從長洲到來的江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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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q9 y4 v% s( ~& p　　八角山一戰，十三個江湖人只活下來四個，不過都跟隨著楊守文，進入了銅馬陌。

　　那兩人點點頭，「公子保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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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沒有再廢話，牽過馬來搬鞍認鐙，跨坐馬上，而後撥轉馬頭，便揚長而去。

　　兩個江湖人也沒有逗留，紛紛上馬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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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。在船上的沈慶之卻沒由來心裡一咯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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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好像想到了那個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是誰……可是，又感覺著有些不太可能。按道理說，他應該被關在東城獄！那可是東城獄啊！正經的皇家詔獄，守衛森嚴。可如果不是他？為什麼我會有如此熟悉的感覺？絕對就是那個人！

7 C4 y" Z  M& @　　沈慶之想到這裡。頓時臉色大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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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% i& [& [9 q5 m　　如果真的是那個人的話……沈慶之頓時有一種快要‘大禍臨頭’的感覺，臉色變得煞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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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j1 s6 X* p3 u　　「回去，立刻回去！」
5 |! K0 b1 M- }9 Y/ V( [5 v
  T6 G, w: C$ v　　他對船伕連聲喊喝，那船伕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，雖然不明白他為何如此。可還是順從的划槳倒船，朝洛陽方向駛去。站在船首，沈慶之看著漆黑的夜色，不知為何，心裡冰寒。必須要馬上回去做出安排，否則可能真的要有大麻煩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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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惱人的秋雨綿綿，雖不大，卻讓人感到有些煩躁。

- z8 [) h! p. p2 `　　由於這場雨已經下了一整天的時間，所以道路顯得有些泥濘，在黑夜裡也變得更加難行。

　　楊守文胯下這匹馬不是大金。只是一匹突厥馬。

　　個頭不大，但是重心很穩，耐力也很好。

　　太微宮又叫上清宮，始建於乾封元年，也就是公元666年。

: x% D6 N8 |- g; s　　相傳，道教始祖老子是東周守藏室的負責人，一直居住在洛陽城中。公元前520年，周王朝內外交困，守藏室的圖書典籍更被王子朝偷偷運送到了楚國。諸侯國實力越來越大，周王朝早已風雨飄搖。老子見周王朝衰落。而守藏室裡的圖書也都沒有了，他這守藏官便等於失業了……於是，便搬出洛陽，在北邙山的翠雲峰上結廬煉丹。從此不再去過問朝堂上的事情，一心求道，尋找那長生之術。

　　後來，老子悟道，決意西出函谷。

　　於是，他就來到翠雲谷。把正在吃草的青牛牽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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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8 S/ s& x8 f* J　　青牛眼見要離開翠雲谷，心生不捨，便衝著西方吼叫了三聲，於是演變成為‘青牛吼峪’的典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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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; G* `# d3 c; D- l　　早在隋朝時期，人們就已經在翠雲峰上建立道觀，紀念老子。

* ]" u3 }! [9 A% J% ?5 q　　不僅如此，他們還在翠雲峰下建了一座道觀，說是當年老子拴牛的地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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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2 _" L: T* }. Q& K  J; L　　唐高宗追尊老子李耳為玄元皇帝，已彰顯其血統高貴，於是命人修建改造了道觀，並敕命‘上清宮’，也叫做老君廟。為表示對老子的尊崇，高宗皇帝還派遣當時洛陽大弘道觀的住持法師郭行真真人前往毫州，也就是後世的河南鹿邑，向老子致祭。郭行真返回洛陽之後，高宗皇帝又一次下旨，該上清宮為‘太微宮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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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翠雲峰，位於神都西北十里左右，坐落在北邙山中，也是神都北郊的制高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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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: Z# C4 z% v- K8 R; Q# y　　這裡山雖然不高，但地勢險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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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上樹木鬱鬱蔥蔥，蒼翠若雲，故而有‘翠雲’之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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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J4 N; K; w3 R8 E　　由於李唐皇室把老子李耳尊為先祖，所以太微宮從某種程度上而言，就是皇家道觀。

0 L! T9 {. q7 k% t/ D; R0 h　　哪怕是武則天登基之後，對太微宮的供奉也沒有降低過，甚至尤勝從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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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0 B3 f% j7 P+ z$ a　　楊守文縱馬在雨夜中疾馳，抵達北邙山外時，已經全身濕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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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翻身下馬，然後把那匹突厥馬趕走。

　　「入山之後，步行三里，可見一峰，便是翠雲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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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]& N+ P/ M6 Y% e5 f　　峰下有道觀，名為下清宮，也叫青牛觀。要上山，需穿過青牛觀，自青牛觀後門出，沿山路而行，約三百六十五階臺階，便可看到太微宮山門所在。不過，太微宮山門守衛森嚴，會有道士看守……所以，楊君想入太微宮，需要繞過太微宮山門，自側門進入……那裡的守衛，並不是很嚴格，想來進入宮中容易一些。」

8 t" e- m" B, t* ]" F7 x　　高力士的話語，在楊守文耳邊迴響。

　　為了今晚的行動，高力士專門打探了太微宮中的情況。

+ L* h. f0 a5 j2 n　　楊守文又把高力士的話，默念了一遍，然後沿著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行走。

　　這道路泥濘，走起來非常吃力。

1 b5 e$ F! i6 z  E　　加之那靡靡細雨，才走了一半路，楊守文就不得不把身上的袍子脫下來，丟在路旁。

# G3 d: c" q: l+ @  G　　被雨水打濕，那袍子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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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z1 F# I, l# G, Z# g4 y% v% E　　楊守文脫了袍子之後，迎面吹來的山風，讓他禁不住激靈靈一個寒蟬，打了個哆嗦。

　　他算了算時間，已經過了亥時。

　　這再拖下去，恐怕洛陽那邊會有變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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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這裡，楊守文不敢再有片刻耽擱，在山路上飛奔起來。也虧得他大蟾氣練成，雖然還不能做到虛室生白的境界，但卻身體靈活，所以雖然道路漆黑，卻未給他帶來太大的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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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: O8 X9 i4 T( c　　遠遠的，就看到了一座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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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腳下是一座道觀，看上去規模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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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  H5 t% X; L( p　　那就是青牛觀，也叫下清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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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

卷三 江南好 第四百六十九章 從此世上無安樂（九）

　　楊守文蹲下身子，在確認了周圍沒有什麼人之後，便快跑兩步，一腳蹬在了山牆上，身形如燕，縱身而起，便跳上了山牆。而後，他從山牆上躍下，再次打量周圍的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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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w) [" q; Y' Y6 }& h  b9 i% W　　這下清宮的視線同樣很差，不過可以依稀看到，整座道觀劃分東西兩個部分。

　　正對著山門，是一條寬敞的石頭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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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1 k+ |* r! }8 g9 q- c0 {9 q　　而在石頭路的盡頭，則有一座大殿，就是青牛殿。

) m: ]5 Y, X* Q: _, c& v. ^　　據說，那大殿裡供奉的便是當年隨老子西出函谷的那頭青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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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], p) i+ `" c3 t　　道觀裡靜悄悄的，鴉雀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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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在認清了道路之後，便沿著石頭路飛奔，繞過青牛殿之後，就看到了下清宮的後門。

3 h- q$ Q# Z7 k" a( o9 ]0 C　　其實，這下清宮也屬於太微宮的一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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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, d# i* Z) Q! |* l' \6 r+ Y% K　　它的存在，就好像是一個山門。山門之後是臺階，上了臺階才算是真正的太微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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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翻過了後山牆，循著山路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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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三百六十五個臺階是有說法的。在道教裡，三百六十五這個數字，代表著星辰運轉的度數。臺階崎嶇高峭，楊守文一路跑上去，饒是體力驚人，也不禁氣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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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~! S7 r- T% j. D, J( }, A　　按照高力士的說法，走正門不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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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+ R- t9 P( h+ `　　楊守文觀察了一陣之後，也確認了這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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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0 p3 C* v) T9 G　　山下，漆黑如墨，可是這山上的宮門外，確是燈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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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巡夜的道士之外，楊守文還看到了衛士的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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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楊守文更不敢大意，跳進了山路旁邊的密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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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7 Y; q2 D; a, `' g5 r　　他從密林中穿行過去，繞過了太微宮的正門之後，尋找可以進入道觀的路徑。

8 A% B: ?# u5 _5 _0 c! T* J/ H　　終於，在後山的一處峭壁，他發現了一個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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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許是因為毗鄰峭壁的緣故，這裡的守衛並不多，雖然有燈火照明，但是卻不見衛士。

　　楊守文把身上的黑衣扯下來，撕成了布條。纏在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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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: ~% \9 ]+ H9 k8 Y) G　　這一段峭壁不算高，距離也不長。可下著雨，楊守文也不得不小心謹慎，因為那岩石被雨水打濕後會非常濕滑。如果不小心的話，從上面摔下去，不死也要殘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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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太微宮，玄元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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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殿裡燈火通明，供奉著老子李耳的神像。也就是玄元皇帝像。

% w2 X: w$ `" Q! l  A1 x/ r　　李裹兒穿著一身杏黃道袍，披髮跪坐在神像前。

  _  p% c2 E7 T! [( }　　「道可道，非常道；名可名，非常名……

+ L: t% l9 x! s+ q0 ]) E　　七姊姊，你說楊大哥他會不會來不了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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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@( g  k. c* [6 _4 g　　她唸了兩句道德經，突然扭頭對坐在身邊，也是道姑打扮的李仙蕙道。

　　「這樣太難了吧……東城獄守衛那麼嚴格，就算有小高配合他，他恐怕也出不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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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裹兒，誦經。」

　　「可是人家心裡不安靜嘛。」

　　李仙蕙苦笑道：「放心吧。你那楊大哥的本事，比你想像的要大很多。」

　　「呃，無名天地之始，有名萬物之母。

! M5 C, a5 k/ n! e* D　　故常無，欲以觀其妙；常有，欲以觀其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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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此兩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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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七姊姊，就算他能出得東城，又怎麼出城呢？還有，你們有沒有告訴他這裡的路線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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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^0 G+ ?6 ^  E　　「放心吧，都已經安排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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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p  ^# L: D  r, H　　「故兩者。同出而異名，同謂之玄。

　　玄之又玄……可是，他怎麼才能找到我？七姊姊，你們設計的太複雜了。楊大哥是很有本事，但畢竟不熟悉這邊的狀況啊。萬一他發生了意外，又該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李裹兒，是你要報復他的，是你要考驗他的……

- T* h4 Z3 A: X- U' x7 h; G) W5 {7 p　　現在倒好，全家人。甚至連祖母在內都陪你胡鬧，你卻開始後悔了。已經開始了，又能怎麼辦？難道告訴他，這一切都是你在考驗他？看他到時候和你翻臉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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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裹兒嘟著嘴，一臉的糾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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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有些魂不守舍，擡起頭看著老子神像，半晌後捧著經文，口中卻喃喃自語道：「求老祖宗保佑，讓楊大哥早點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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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- C" M  i6 H7 q, D$ j　　一旁的李仙蕙看著她，不禁哭笑不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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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}3 {4 A0 B4 v! c　　一陣山風吹來，把楊守文險些從峭壁上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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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好在，他抓緊了岩石，另一隻手從腰間的挎兜裡取出一根三十釐米長短的鐵釺子，振臂狠狠戳如石壁。身體掛在峭壁上，他大口的喘著氣。再有一步就到崖頂了！

　　楊守文給自己鼓了鼓勁，單臂用力向上奮力一探，抓住了崖頂的岩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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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同時兩腳猛然在峭壁上一蹬，另一隻手鬆開了鐵釺子，一把扣在懸崖邊緣，身體騰空而起，便翻上了峭壁。這是在太微宮的後門，不見人影。楊守文喘息兩下，便如同靈貓似地竄出，飛快來到山牆下，而後縱身翻過了山牆，進入太微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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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這太微宮的面積，少說是青牛觀的三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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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過格局和青牛觀倒是一模一樣，分東西兩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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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9 d* b3 w# {5 g　　一邊是用夯土築成的高臺，名為孔子問道臺；一邊是一座宮殿，名為悟道院。那悟道院內，設立一塊八卦陰陽壁，同時還有一個煉丹洞，都是為了紀念老子所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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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. z7 W1 q& T% N2 f　　正中央一座大殿，就是玄元殿。

4 c* Y' a' Y4 Y) C# z- K　　太微宮裡，守衛很嚴密，可以看到巡夜的道士，以及身披鎧甲，站在淒風冷雨中的衛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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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" e  b+ q- g/ U0 m　　一旁的孔子問道臺，有內侍進進出出。

$ s6 t! l; ]) X! v　　楊守文有些懵了！

　　李裹兒住在哪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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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貼著牆角行走，繞過了衛士。

) c9 {( l( b$ s4 L! B% |　　就在這時，從前門方向跑進來了一個內侍，一路小跑直奔孔子問道臺。

　　楊守文眉頭一蹙，難道說對方是去找李裹兒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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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_" `# s$ U2 ^1 V: F1 t/ L/ g　　這道觀裡，除了道士，應該就是李裹兒了。她在這裡守齋戒，以太子李顯對她的寵愛，斷然不會置之不理。派人跟隨，是情理之中，而那些衛士，也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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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, ?  _$ S% Y- V　　再怎麼說，李裹兒也是公主，怎可能掉以輕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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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這裡，楊守文便跟著那內侍，來到了孔子問道臺的院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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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! S3 I- z3 t' T" [0 U* T4 m0 N　　院門外，有衛士值守。

3 H/ M  B- C: B& F( j1 G. b　　他不敢驚動對方，於是在周圍查看了一下，便縱身從院牆翻了過去，跳進了孔子問道臺的院子裡。這院子裡，很安靜，除了一些內侍和宮女在裡面走動，不見衛士的蹤影。

　　楊守文有些頭疼了，這麼多的禪房，我去哪兒找李裹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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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蹙眉沉思良久，突然一咬牙，縱身跳出來，大聲喊道：「小過，你出來！」

% A: j( l+ J% v3 D/ l- O  [) v　　「有刺客！」

0 ~# |1 p* \7 O6 R9 ]　　外面的衛士，聽到院子裡的喊叫聲，大吃一驚，便衝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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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5 u2 `5 `: w6 _) D- _　　楊守文卻沒有理睬那些衛士，依舊站在院子裡，大聲喊道：「安樂公主，你出來，我是楊守文，我有話要對你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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