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古代言情] 【掌家娘子】作者:雲霓 -《全文完》

sanji32

第六十九章 符咒

* Q+ {  B+ d* T& S+ P) J$ u, {　　「漕米已經找到了，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。」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。
( l3 B8 j& u  O
, J4 C3 c. g& ~& r　　崔奕廷站起身，「你們連夜審壽遠堂，京中的子弟，外面上好看，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。如果他提起崔家，你們就說，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，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，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。」

1 ~! X9 x8 Q) e! V　　謝嚴紀道：「萬一他不肯相信。」

　　「他不會不信，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，只要被抓住了把柄，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，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，」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，「沒有了靠山就怕死，什麼都會說出來。」

　　「壽遠堂想攀上崔家，替我們崔家立功，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，說到底，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『崔』字，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，萬事都好說。」

6 i4 u8 S+ t& l! x/ B　　崔奕廷淡淡地道：「既然如此，我們也用用這好處。」

9 h) {" l) r  h; t( s( z: i# E　　謝嚴紀站起身來，「都聽大人的。」

/ b- R1 T4 S. S　　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，崔奕廷眼睛飄過去，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，拎出來兩張符咒。

# R! U3 l& e' o' y2 X7 d5 `$ J　　符咒上的顏色很新，像是才請來的。

. l9 T* P  [9 R, v; l3 `6 a　　「這是什麼？」崔奕廷拿起來看。

　　謝嚴紀端詳了半晌，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。」
5 [% S' \! i: k7 c
　　「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，還喜歡弄這些東西，」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，「巧了，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。」

- p% Q  ^3 L8 [4 S! n　　謝嚴紀也看過來，頓時皺起眉頭，「荒唐，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，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。」
  U8 }0 ~# e" [3 @# P/ p6 `
　　至於另一張符咒。
0 H8 D, b& F8 [% Q/ Q/ b' O0 t
- }$ z, b& `. z* |2 R0 {  [3 B　　崔奕廷拎起來，眼角輕翹，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！
) L* ^4 L& U) ]. ~7 o( `
2 ?" K# z/ {2 z: N0 R　　名諱寫的清清楚楚，姚婉寧。
+ W+ ~8 R5 c" r6 n0 D* i4 s; W
　　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。
' y3 n$ A2 e+ u, |) Q  K+ l
1 T. y0 {' }; F/ q6 G　　姚七小姐，總是三房的小姐，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。

$ W0 k8 q2 \0 \; m9 }  d　　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，也要借力鬼神。

　　真是愚蠢。

+ b5 h, X9 e1 o　　崔奕廷微微一笑，「眼見要過節了，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？」

- D& f2 O: [$ \  z3 C0 c　　「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……」謝嚴紀一臉怒氣，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。
+ s" z; T1 C8 R$ p* T5 D* e
" @# E8 r' b. b/ O# D/ h　　崔奕廷淡淡道：「正好本官要放告示，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，」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，「看來走之前，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。」

　　……

* p6 Q% p$ E7 A( g3 F　　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，老太太坐在椅子上，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。

7 c* u8 Z$ o! v　　整整一天，就像是噩夢般，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。

　　「老太太，那個……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。」
6 @$ h. X6 |) q1 a: T8 z
! T) t4 Z/ _9 l/ ]! R: a4 m3 |% u% I" b　　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，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，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，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。
2 G. S+ P- |, R" _( x2 g
　　「快，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，可不能怠慢了貴客。」
" X9 \' H9 m$ i0 j+ ^' j6 ?- w. C
( B+ ?/ b5 O/ {6 d5 ^+ ]7 u3 C3 G, k　　趙媽媽忙吩咐下去。

* `* y4 `2 P- w0 W: n, k: ]2 l　　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，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，這是什麼道理。
4 V7 T, [! B8 K9 M4 D
9 C: x8 l7 `( o4 }8 \8 \' o* Y　　老太太看向姜氏，「還愣著做什麼，快扶著我過去看看。」

　　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，就要看崔大人的了。
( ^9 u  {* w0 F8 K# G! O5 x
　　千萬，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。
* u) y: b4 x; p
　　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。

　　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，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。

5 P7 m; R. o# q5 y' o1 e8 P9 L　　姚婉如嗚嗚咽咽，「母親，」用力晃動著壽氏，「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，父親之前不是說崔、姚兩家可能會結親，如果結了親，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，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。」
: s7 ?- b( ~: e7 p- t
　　壽氏不知道怎麼說，紅著眼睛，「你這個傻孩子，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，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。」

　　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，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，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。

4 U0 ]. k- _% G, F/ `5 ^4 z　　壽氏嗓子沙啞，「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，你們可怎麼辦啊。」

　　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，「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，快讓外祖父幫幫忙。」
) |& w6 i: P: ^) f
　　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，沒有別的法子。
+ n* k7 n3 M; p9 ^
! \) R' N# k/ x3 P3 ^0 v5 q# S' }　　壽氏整人萎頓下來。
1 u: W; q& I! _, r5 ~& g
　　「六太太，不好了，」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，「六太太，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，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。」
5 o% w3 G- Y  x8 Q7 h* k3 y' ]
+ \9 K: V2 X, P' C/ M　　壽氏睜大了眼睛，怎麼會有符咒。

' Q3 f( l" S) h5 d6 Z　　……

　　怎麼會有符咒。
) b: d) W# B& p& N: t* T
　　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。

3 q, Z+ P) n1 q　　「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，老太爺想要看，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，姚七小姐的這張……」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。

  D# Y6 [8 ]: X8 a　　七丫頭是姚家人，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。

5 F/ N0 m5 g( x7 Z! I$ q　　姚老太爺抬起頭，不知怎麼的，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，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，「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。」

　　崔奕廷揮揮手，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。
" Z- g6 ]% e" I8 @
. e2 |9 A3 ?4 E9 u　　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，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，讓他喘不過氣來，明明張開了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" ~& H/ Y/ `) X; u4 n
" k& s' o9 I' ]- L. R2 X; r　　崔奕廷站在那裡，眉宇間有絲涼意，明明沒有板著臉，卻讓人覺得驚駭，「從姚家搜出了借票、每年賣糧的賬目，我們要一一核查……」

' |- K2 z% \" M% B) b3 `% N　　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。
* E- Z- u) e) f+ T  T+ ~
　　不但抄出了東西，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，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。

& \% A0 B6 t2 U　　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。
- Z# g  [( Q, s" j0 q
　　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。
* \- _( a2 y$ X9 H- r$ z
　　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。

　　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，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，三個做了官，姚家從此興旺，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，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，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。

　　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，大步離開了姚家。
8 q6 p3 u- j4 w* j3 }6 R
5 d0 L$ N& L, X& V& _- C7 u5 \, C' o　　出了姚家門，崔奕廷翻身上馬，陳寶遞來馬鞭，「二爺，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……」

　　泰州知府王征如，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，沒有什麼可怕的。

" ]" m2 P! i0 F　　崔奕廷略低下頭，姿態從容，「你去告訴姚七小姐，從泰州府回來，我們就要啟程回京，我們的船可不等人……」
6 S! K2 B3 P* q1 L
　　……

　　「老太爺。」
2 m$ X# T3 i: T- v" |9 a$ |
　　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
　　姚老太爺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血絲，緊緊地咬著牙齒，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。
. p, Y, _' C. T. J
( `5 J7 |. r' m- C) |　　「快，快將藥拿來。」
" F2 m+ A* F$ O9 W% B6 S( F, N
　　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，有人捏嘴有人拿藥。

+ U/ k4 t$ }( D" O8 G8 `4 `$ ~　　「老太爺可別嚇我。」老太太聲音顫抖。

* z' K" Z- ?) _) ^7 {& j+ b3 x　　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，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，轉過頭看了看蔣氏，臉色彷彿有所好轉，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。
8 ?  |2 y3 L: n+ w
/ P$ f2 |8 k% E2 V- ^- U# _　　「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。」

　　符咒？

　　老太太愣在那裡，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。

　　「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，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。」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。
+ r! T- j- D1 q: F( J* f" C; j
　　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，「奴婢也不知曉，什麼符咒，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。」
. F# M- p5 m1 Y
　　「番役搜出來的，你還狡辯，」老太爺口沫橫飛，鬍子翹起來，一臉的凶狠，額頭上的青筋爆出，「有你這樣的母親……才生下那樣的兒子，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。」
% k2 Y' f( i" S5 {3 [* `) g& I1 C
　　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，幾乎忘記了反駁。
& m; g) e0 t4 O* F& G
8 n8 C, y% j  m4 j　　「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，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。」

　　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。

8 @9 ?8 q1 h& F% G1 {7 X, k9 [/ V　　老太太眼前發黑，差點站立不住，「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，哪裡來的符紙，老太爺也不問仔細，就怪在妾身身上……」
% }2 u7 z8 Q5 t9 H' g/ ]1 K6 K
　　老太爺冷笑一聲，「用不著我說，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，你讓人去瞧瞧，興許就記起來了。」

7 J3 L' m' f# i/ a# B3 `8 d　　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，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，是誰放在那裡的，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。
: [3 ]( o' h0 O  R
　　一無所知的蔣氏，懦弱膽小的姜氏，躲在屋子裡的壽氏。
: q' L' j& b! @$ Q
) r  v. o2 W# E, y) ~　　到底是誰。
% j" u* {! _- F& H. M
　　「老太爺……」老太太上前走兩步。
/ }6 A6 ^4 w, H. x
　　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，「出去……離我遠遠的，出去……」
( E) |2 z+ t8 H1 z
3 U. E5 A6 q3 D' d  f/ G2 ]  M　　老太太愣在那裡。
; z8 o4 [6 \$ [* d
　　老太爺接著大吼，「我讓你出去……」
; Y6 g) a( u* b1 d( f+ i
$ P. p3 a! y3 Z4 i8 _　　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，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，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，所有人都在看著她。

. ?( [. @. U9 W: Y" |! d* |　　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，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，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。
* {4 _/ ?. O; s/ Y) C! Q& }% {
　　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，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。
" E/ h& ?8 `! `3 h9 [3 }  l1 B$ n
　　……

　　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。
* i5 F; f- s+ ]4 }+ Z
　　二老太太氣得發抖，「他們這樣黑的心腸，連親孫女也要詛咒。」
- S0 f+ t, S& t4 F- K8 r
" I9 f1 H! w; U# O　　「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？」
& s2 Z+ k, r* V! q6 o" Q
　　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，二老太太卻折起來，「這些不好的東西，你不要看。」
. Q! h$ X9 r  T- Y: Z
　　姚宜州道：「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。」
7 a6 v, g' F: Y' c4 [7 V0 l5 h
　　二老太太皺起眉頭，「多大年紀的人了，竟然還做這種事，已經被朝廷查出來，看他們怎麼狡辯。」

　　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……這件事有些蹊蹺，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，祖母……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。

. M& @5 h5 e. M- d6 P, l　　不是祖母又會是誰？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，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，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。
/ L5 s+ x1 v8 z- h# W7 S
+ ^( t' p  U( @$ c7 y+ I　　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。
4 i( U2 h5 @; P3 Q$ G; u
　　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，「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！」
" u6 R0 n- @% V' n
　　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，就等於抓住了祖父、祖母的痛腳，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，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，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。

$ K5 r( l7 k0 t　　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，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，「二祖母，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。」
* v) s- S# t4 q3 [
' o8 s' U* ?! ]* y" G+ ^& Q2 j　　「說吧。」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，她就奇怪，婉寧這樣的孫女，三弟妹怎麼會不疼。

! ~' @: N' i$ i1 _: ]$ N$ a! {' K2 j　　「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，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。」

! \$ X: {7 s0 p　　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，嘆口氣，「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，去揚州看看也好。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，免得被人說三道四，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，千萬要早去早回。」

6 w' F& A& q$ j8 k/ S$ ]# x) `　　婉寧點點頭，她和祖父抗爭，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，如今這件事做成了，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。
4 Z: c% s; ]! {$ h  h) t/ M3 p
0 b3 K( k, t3 F6 }8 z7 x　　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。
  L  P' `' M3 X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二老太太就起身，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，「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。」
, ~4 [5 v6 B- W7 |7 ^% Z! w+ J
- X0 ]: W$ G3 D" K" l) R& R) C) d　　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，卻拗不過二老太太，只好將人都帶著。
5 c& [; j" h7 W- ?! L4 B# g6 s
! n  D/ S9 d6 X+ c* Z' Z, G　　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：「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。」

　　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。

　　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，眼看著婉寧上車。
+ X. U5 d: |3 C0 l9 L0 I
　　馬車緩慢地前行，不知怎麼的，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。
5 W; p4 V/ @5 G7 @. s5 k
9 c: F9 V6 P  N$ e9 J* n8 {　　「七姐姐，」昆哥抬起頭，「母親說，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。」

9 Y7 t, Z/ S% W( R' [7 s8 B　　沈四太太笑著道：「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，正好被昆哥聽到了，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，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，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，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，我們就千恩萬謝了。」

　　昆哥一雙眼睛很亮，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，「母親不是說，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，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，昆哥為什麼不能去？」

4 x% q' {, r/ A3 I& S- s　　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，不知道怎麼說。

8 K* U$ K* }2 X0 _- L) n1 N0 Z　　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，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，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。
1 \$ x$ e5 y% Z  A6 x9 v+ z
　　「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？」婉寧輕聲道。

　　昆哥點了點頭。
- q# |* l' N  I' |7 {
　　「為什麼？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，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……」

4 h, _) q! F9 m7 E　　昆哥道：「因為父親、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……」
0 M. h! e6 X5 G  O7 F
　　婉寧看著昆哥，「那是舅舅、舅母和別人這樣說，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，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，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、下苦功，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，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，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，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，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。」
, R7 U' z! p5 f/ I2 F& W1 L+ Y
8 W3 J/ u) u; ~, a$ h　　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，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，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，試著應用。

　　有些事，別人再幫忙也沒用，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，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。

9 V, g/ m/ Y/ D% ~% a/ ^　　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。
9 J: z: z- H7 ?. R' ^( W
　　都說辰娘命不好，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，有婉寧這樣的女兒，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。
0 \1 g; d# I7 j+ `
8 J% w: i' b. `- g) X- m4 _( ?　　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，願不願意見婉寧。

! ^4 G: G/ z& P! T( I0 D6 y/ G

sanji32

第七十章 母親

　　京城，姚家。

　　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。

　　孫媽媽進來道：「三太太，姨夫人來了。」
) F/ w0 D3 \, I& ^
　　「姐姐？」張氏低聲問。
, _" q7 J2 U% ?& i: V9 N7 o
　　孫媽媽頜首，「是二姨夫人。」

1 c- z2 Q4 f; U; s" q( Z8 i　　張氏忙迎了出去。
/ _- P! ~" f1 p
　　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，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。

　　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，又是忐忑，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，「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，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，說到爵位的時候，所有女眷都在看我，我是強作鎮定，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，其實誰不知道，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，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，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，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，我們老爺也承爵。」
$ N6 v+ A# v! r% b! |6 }
7 E5 n0 P! ~0 F2 P　　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，「可緊張死我了。」
6 r+ M& V6 [; a4 j
　　張氏臉面笑容，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「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，你福氣好，姐夫又有軍功在身，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，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。」
( ^$ y7 K4 W2 A& Q7 u/ ^+ \5 t% E
　　張瑜貞鬆口氣，「說的是，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，」說著向四周看了看，「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。」

- ~0 j8 _$ ^& Z　　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，一直都沒有消息，說是還要等等消息，其實大家都知道，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。

. d. y/ b0 t( x! D　　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，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。

4 \* l, \& H6 A5 n6 h　　都是為了什麼，大家心照不宣。

8 [, ?8 K6 A" h6 Z" @+ k  P/ S  a7 l2 y　　忠義侯府那麼大，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。

5 D5 G- C4 F$ t& e" M　　張瑜貞道：「我們家是勳貴出身，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，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。」

　　「妹妹沒看到，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，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，」張瑜貞打開扇子，搖晃了幾下，抿嘴笑，「嫁到趙家這麼多年，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。」
4 |* S) ]/ s* b! F; r
4 I: ]0 o; D  f4 u8 M: ^　　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，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。
9 ~# B2 w# \0 w' j+ y* c9 t8 F# e
　　吃了塊點心，張瑜貞道：「歡哥哪裡去了？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。」

/ V3 [. w5 r  T& m. S3 |　　說起歡哥，張氏一臉的笑容，「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。」
2 Q8 _1 b4 H# Y: L4 f
　　張瑜貞笑起來，「歡哥有福氣，有你這樣的娘親，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，只可惜妹夫命不好，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，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。」

; H. m& C/ X1 q, S. r　　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，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，「別這樣說，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。」
- {: w2 A" |1 X  e" X$ k. w
　　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，「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，雖然被休，名分仍舊在你頭上，想到這個我就生氣，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、賢淑，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，」說到這裡頓了頓，「沈氏的女兒多大了？是不是快要議親了？你準備怎麼辦？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，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。」

% q" T1 T, \. r& K% V4 o. r　　「免得糟蹋你的名聲，讓你看著也生氣。」

# n  M$ x; @& Q) S% R; X/ V　　一個休婦的女兒，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。

7 O  V2 k$ L: [! h" `- r　　不如遠遠地支開，死活跟這個家無關。

" {) c# B+ M8 g$ a" l　　正說著話。
1 X* _6 E% J0 @' w( f+ R4 m
: @. @' G" c1 g; _: ~7 Q+ ^　　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，「母親，母親，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，多漂亮。」
- M5 p6 s, x0 A# N2 o
　　張瑜貞抬起頭來，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。
6 y& L+ d( \" t8 p6 H4 P$ q
　　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，淡青色的直綴、墨般的長發，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，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，寬帶束著腰身，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，被風一吹，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，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，讓人想要接近，卻又不敢伸手，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。
) W. L( U/ K" X, B4 S6 O
　　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。

3 _/ ^. k7 ?$ y! B/ q  B$ I# G　　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，低頭吩咐了兩句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
　　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。
6 B, c& L9 e& ?$ R+ R  _# D
: R+ x8 i1 K% h  ?# \0 V　　那是姚五老爺。

- u: S0 w6 o3 u- ~# y+ B% q　　京裡有名的美男子，不但人生的漂亮，為人又親和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，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。
+ @0 e! J" e5 `' l! N. s  V
. L" D( X4 N+ p( |  n　　歡哥抓著一大捧花，蹦蹦跳跳地進了門，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，「母親，母親，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，母親喜歡嗎？」
6 @# O  r0 U8 ?5 B
　　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，「喜歡，母親最喜歡，」從歡哥手裡接過花，然後湊近鼻端，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，甜滋滋地化開。
( U+ N: n5 x6 a
　　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，「我還要五叔，我要五叔……」
9 J5 S0 f0 V4 k8 b. }1 v
　　張氏忙道：「你五叔還有事。」
) A1 u/ p: [1 W  i
　　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，「不要，我要找五叔。」

1 w# f9 X9 C: D3 F; C　　張氏頓時沒了辦法，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，「五老爺在前院呢，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。」

- l+ v4 w& m# z- l& G# b0 u　　張氏也沒法子，只得順著歡哥，「帶去吧，讓歡哥別搗亂。」

　　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。

　　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，張瑜貞才想起來，「對了，有件事要跟你說，你家六太太的娘家，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，大約是想要結親。」

　　張氏一臉的茫然。
9 S/ i/ H+ R/ c; _2 V2 g+ F
; c* r! c5 N5 E( C- f( y/ j7 H　　「你瞧瞧你，這個都不知道，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，」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，「多虧妹夫對你好，否則以你的性子，家裡有個寵妾，還不逼死你。」

　　「你就是太寬厚。」
  b) b( w9 G1 y* A2 }
/ f$ q0 U5 k+ k( L% I1 s; G% I　　張氏看向張瑜貞，「壽家有年紀相合的？」

0 E) N8 S! Q/ n: A　　張瑜貞笑道：「怎麼沒有，壽遠堂的兒子。」

5 a  ^& g; R9 G. h- w% d　　張氏臉色頓時變了，「那可不行，那是……那是……」忙搖頭，「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。」
( K4 K( @9 y$ A2 {
　　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。

' F) w. i$ N" c* D: U* p　　「你啊，」張瑜貞皺起眉頭，「你這樣心善，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，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，要不是她，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，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，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，依著你，你肯定將她留下來……」
$ d& M3 v1 c+ m+ R% T: u( x  X
  `. e" l6 f" {% Y　　張氏抬起頭，「是二姐心疼我。」

$ i4 w1 v! r6 K& A* l+ B4 v" i# h　　張瑜貞笑道：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
$ v/ M3 m% H! a" Y5 ^/ w4 b　　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。
0 y7 R7 m1 x- M1 l3 @: O
4 J3 X, b8 f6 n0 o* P　　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，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，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，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。

　　這場雨下得透透的，讓院子裡積滿了水，院子裡的人出不去，外面的人進不來，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，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。

. q6 z1 ]8 W1 Z: L( |　　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。

0 ^# D$ {' N, S$ `3 {$ m( G* p　　「太太今天這樣高興，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？」孫媽媽輕聲道。
+ T, F8 G$ @3 o1 ?8 F' `; O
　　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。

2 }% V6 J' N: h　　張氏點點頭，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，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，就像帳子裡熏的香。
9 v4 z# ~) N; X- u: |
" t- z8 S. q( D  ?2 y5 J0 \　　「老爺回來了。」
' U. S/ q- S2 T9 T- x' [7 ]( m
: N% M+ }' R% _8 K: g5 l. o　　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。
6 }5 B4 y% ~! g# E
, j  {. J, Z# i! Q% ?, f6 @　　張氏有些詫異，「這麼早。」
1 l% H) ^3 h4 z# ?- ?: W
7 J& b/ h+ u6 b- ]　　整整衣衫要迎出去，卻又回頭道，「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。」

! U: U: h  f  f　　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，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，張氏道：「疊好了，不用清洗。」衣服才穿了半日，不用洗。

　　「帳子也換了吧，老爺不喜歡桃紅色，換成青色的紗帳，」張氏攏了攏頭髮，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，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。
9 ?, X+ I2 Q" v) A! u3 N' o; W1 I# G
　　說著話，姚宜聞大步進了門，張氏忙迎過去，一臉的喜氣，「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，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。」
8 s+ _% {0 S- M% \/ n
, V: _7 u5 ]+ y, ], j6 @) A0 U　　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，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，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，「怎麼又要換帳子了？」

2 l! H# c9 R" k1 Z1 u. n0 i* n　　「拿出來掛一掛，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，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。」
: @! q" z, ^2 f
) x; C* P" M; N: ~4 [( W0 R　　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，姚宜聞嘆口氣，「不用那麼麻煩。」

　　「看著順眼，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。」

: J& l3 ^- H; g; _2 ]! {9 K4 M0 e　　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，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，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，不像沈氏那麼好強，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，小事也要記在心上，他出去應酬晚一些，在她耳邊說個不停。

! ?, Y* s/ v, z4 m- A. A4 r" j& f　　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。
/ r* g$ f/ r2 A. r7 i
' e  H, P) t* v' i% ^9 r　　不知怎麼的，每次看到張氏，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，沈氏就是性情不好，才結婚的那幾年，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，有了婉寧，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，就是從納妾之後，沈氏不管大事、小事總是不依不饒，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，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。
# c! |: |% l, J$ c
　　父親是有才學的，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。

　　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，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，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，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，讓沉香來服侍。
8 K' y' R" m  Z+ r& `: u; \
　　沉香有了身孕，沈氏就一臉不快，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，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，一切都好端端的，沉香眼見就要生產，卻滾下了樓梯……
* T6 N7 Y0 k7 H: ?" r
- a# P% v$ ?2 k+ R/ m/ t& @　　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，享受這張氏的服侍，張氏的手很輕巧，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。

7 A; \; n  J( m; n0 Y　　張氏道：「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，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。」

4 j5 a: g5 s' x　　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，身子就不好，很少服侍他，「晚上我留在你這裡。」

　　張氏臉上一紅，卻低頭笑了，「哪裡行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，既然定了規矩，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，別讓妾身不好做。」

) \2 X7 f6 \% ?9 m　　「我哪有這個心情，」姚宜聞道，「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……」

　　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。

　　「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，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，只能等著，我們這邊還好，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。」
7 }/ d- O: z% L3 ~" f5 i
: v$ |$ b  H. b  C4 L　　「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，」張氏道，「早知道那邊不太平，應該將父親、母親接進京來。」

　　姚宜聞很肯定，「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。」
* v- O& j" c/ j6 e, f
' s9 ]4 F% `+ q+ g, L* _　　張氏坐下來，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，張氏卻躲過去，「大白天的，都有人看著。」
' T" q4 T; B) }, ]
　　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，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，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，總是壓制著。

' V: ^3 e4 u0 E! G　　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，「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，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，將來再鬧出什麼事，可是要傷了名聲。」

　　「好了，老爺快去見五叔吧，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。」

　　在張氏的催促下，姚宜聞站起身，「我過去看看。」
$ s* q! P; z8 m; ^8 S$ B7 k
　　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。
2 G/ H9 M6 T$ H) [& {# {
　　轉眼的功夫，就下了雨，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，張氏皺起眉頭，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。

　　……
7 h; b+ l# M! K. p3 ]
9 v; B5 `& D0 s' i8 N& E7 s' E　　大雨滂沱而下。
! u$ f" {, N' w# t* {
' R8 s2 B+ [$ d$ B0 M　　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。
0 ?1 W- ~- Y; O; g$ ]+ }! J; S; h
　　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，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，姚宜州低聲道：「母親，族里長輩都在問您，這件事怎麼辦？」

　　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，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，「這還不好辦，欠債的還錢，欠米糧的去要米糧，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。」

  J, @4 O- A% [) A, k7 S: o　　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，米糧也被朝廷查抄，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。
% t. ~' P6 @8 R( f$ b1 t: D: m
! [1 G& U7 U5 k　　「我們去找三老太爺。」
2 V, n9 @6 I& v
3 K% F* |' v3 J1 @　　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，這就對了。
* a8 U9 T/ z' h! o7 E& f
　　要的就是這句話。
! |0 o& n$ i2 d; e
　　送走了族人，姚宜先一家跪下來，「多虧了二老太太，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，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，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。」

　　「不要謝我，」二老太太道，「該謝婉寧。」
/ _+ T9 x0 z' G$ Y3 q+ t$ T* ?( y& ?
　　該謝婉寧，沒有婉寧，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。
* T% l; k& k6 f2 L' I2 F/ ^' q
　　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，「老太太，廚房裡問呢，是不是該下餃子了。」
) T9 \8 N2 B0 P
& N' y1 a# a1 k0 o　　該吃餃子了。

　　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。
" ^& f9 }+ k" l
　　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，「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，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。」
. o# u9 b& w" v$ |; c! K, z9 x1 L
3 o; L: t: N# @5 ]3 H　　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，「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。」

　　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。

　　二老太太道：「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，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。」
/ |& |0 @; ]1 {, I. M. A4 f' o1 b
　　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，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。

/ c9 A. N8 j; @　　二老太太看向屋外。

. D# G+ P2 f! J/ U+ A　　大雨不停地落下來，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。

　　……
5 F& d& a7 H5 M+ y2 ]8 A2 c2 h& m3 j
& n, k' R# t( Z% X　　雨點不停地掉下來。
* s9 }7 R6 O2 }# h2 ^" o7 B
- ?5 P1 z: Q2 D: V- |4 V　　婉寧站在馬車前，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。
: S9 K4 J, X0 w* b; a- \* z7 s
　　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。

( C2 ^9 D! G' s1 U6 W  }/ ~) r　　不一會兒工夫，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：「七小姐，娘子請您回去，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，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，娘子一切都好，收下您送來的東西，這就行了。」
4 W) f" Y& o4 E8 v  x9 K9 Y* U/ F
8 }8 g$ q% B% Y( }/ _) ]　　沈四太太看向婉寧，「已經下雨了，我們先回去，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。」

　　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，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，所以才會這樣害怕。

/ x7 Y9 f9 N9 Z* m( C4 m$ P3 R: T　　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，凡是母親都一樣，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，等子女長大了，又怕連累他們。
0 F* t: Z) r5 t$ N$ V: o
* N- r) X+ B6 I7 X7 h　　辰娘現在處境不好，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，婉寧要怎麼嫁人。

　　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，這輩子就完了。

　　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，陳家是書香門第，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、德行上被人詬病。
- @( N( U& K9 `3 l
　　「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，這就行了，」沈四太太勸說婉寧，「來日方長，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，你母親也就能見你。」
; A$ ]% y' \8 ^4 ?3 e  l- o# s
　　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，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。

3 _9 [+ l0 M/ S# l　　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。

　　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。

4 A% q9 L* g  Q3 {8 z0 ~% _　　她並不怕被人議論。

　　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，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。

　　雨越來越大。

　　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。

2 E" l" i8 N2 ?. i　　「娘子，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，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，不會有人知道。」周媽媽輕聲勸說著。

- q2 T" Q3 C* Y: M: h0 w3 e! W+ S　　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，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，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，她唱的不好聽，婉寧卻喜歡，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，說不出的高興。
/ k' p% y, y7 j' [$ O
( b0 P4 p; `6 x) V& d% r0 [　　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。

8 g0 I- G' f! F/ u" [* z　　女兒……
- Z$ B6 e- t% i- S
" o1 W' F0 J- x8 g6 o1 i　　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，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。

　　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。

　　不該這樣。

% S3 g4 z7 E9 ?. |0 C　　不該這樣奢求。
3 u) `0 x- U2 [
　　「你不是說，姚家族裡有人跟著……她們都會知道，紙裡包不住火……」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，說不出的頹敗。

  Y1 l* A5 s, e: T2 ]  F　　「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。」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。

　　她已經是個廢人，不能拖累婉寧。
0 u& _: ~# H: c
/ {. R' M  \/ [3 V6 O% ^　　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，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。

) K" U+ n8 H( U) P　　「只要婉寧都好，我就知足了，這樣就很好……」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。
$ ~) u% o$ l" j/ u
　　……

　　「小姐，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……」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，風很大，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。

4 E, n! e: X+ ?7 W8 k, \# `0 L; D" c　　所有人都小聲勸著。
/ ]( g- t$ c# a7 O7 I# z
　　「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。」

, a; ?3 m5 e. T3 q4 k　　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，是啊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。
# L: N6 T. J3 W4 y+ Z/ u0 S1 ?
　　婉寧提起裙角，慢慢跪了下去。
$ S7 i% w1 C4 \7 p( _) Y7 @" r
　　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，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，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，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，目光是那般的專注。
: @$ A4 q3 O& A- @. a1 n5 F7 u
　　「小姐……」
, D# T- p$ t5 [# O% ^% o& J+ M
- m" F, G5 e( v) y3 J# H　　「婉寧，你這是做什麼，快起來。」

+ \) p+ M4 w4 c- q+ S　　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。
3 \. m8 e& B* u, u: H" ~
4 c. f, M$ X' z　　她要見到母親，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，怎麼才能見到母親。

sanji32

第七十一章 感動
6 a' R0 J/ O: G# X/ D
! U: i0 v" U8 V　　小時候不懂事，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，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，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，就連睡一覺醒過來，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，吵個天翻地覆。

7 {" |! F; u* `( b　　這就是小孩子。

( T: _. i" O7 |7 \$ u+ ~　　那些毫不起眼，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。

, X1 d& [. G; ?3 `  D　　她難過起來，很多人會來勸說。
( P/ @1 E% E, }. E/ U( n
　　乳母、下人、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，都沒用，她依舊吵鬧著。

6 k1 w3 [# ~1 [- S4 X　　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。
) x2 Y9 H7 @/ Z
　　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，當做大事放在心上。

　　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，讓人抓走蟲子，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，哄著，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。

: n+ @9 b4 d: ^, l. E5 v' C　　只有母親，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。
2 V; k2 Z5 z4 v" `4 X
　　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，最先有的是母親，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。
- @3 j: v9 |. B$ `* _) ], M
　　如果有母親在，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，只要她過的不好，就會有人心疼，只要她身處困境，就會有人擔憂。
/ J$ ]9 X. |1 N; p4 E, M
$ z" [8 `! R4 ?8 l& h0 H( x　　她讓自己不快活，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。
! C- k+ J: O& W3 {; n1 J
　　她讓自己難受，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。

; K2 `3 S" c# V+ e# d　　這就是母親。
' S" Q3 r7 g' G( ?
9 d8 e, u0 W# o4 Q# L0 t　　所以，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，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。

　　天下的兒女，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。
: Q3 O4 z2 g& t& X" p
　　她不是一個好女兒，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。
- S( y! r! }  K8 ?# ~. h
　　於是她跪下來，就在雨幕之中，讓大雨淋在她身上，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，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，但是她不在乎，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，在雨水中跪的筆挺，她就心滿意足。
% n0 d# N% V3 C. J5 N
　　總會有人心疼她。
7 u' z+ e0 y, `
　　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。

/ B+ ^1 i- R! k　　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，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，這樣高興。
6 z1 |* b2 M; s1 i. K8 H' ?
　　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，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，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，頓時嚇得又合上，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。

　　沈氏正打開衣櫥，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，沈氏將包袱打開，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。
. {* c. y( O: d  \. j) \/ O) F
　　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，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。
) K# p) F  n! m$ }
　　「娘子，」周媽媽進來道，「您快去看看吧，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，這雨下得多大啊，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。」
2 [5 [: B/ |7 H7 Q" @) n9 ~
0 A! S- O% S! N: A  C　　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，轉頭看向窗外。
. c) K+ _6 Z. |7 M' Z0 ~
　　大雨滂沱，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，婉寧那麼小的孩子，怎麼能在雨水裡……還跪在地上。

4 E+ G; d/ s" Z8 Q　　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。

% S) B! V/ O1 n0 h: t　　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
　　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，沈氏卻渾然不覺，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，到了門前，伸手拉開了門。

　　四目相對。
7 ?- n: p3 {# c; i: n5 w# ?
　　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。
5 b- A! A* @4 a* p" s
& f. k& h$ O1 z　　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，她卻還能看出來，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。

　　那麼親切，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。
* u+ L; c) W6 u: ~. }0 n0 Y
8 g7 ^/ W6 A. F' {; v3 T　　婉寧小時候怕黑，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，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。

　　現在婉寧不怕黑了，怕的反而是她。

　　她的女兒長大了，真的長大了。
* Z3 K' H& [" x2 V. J$ u
　　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。
! v3 `: {5 G+ [3 b& A
1 u' _9 |7 s' f) ?4 f　　「婉寧……」沈氏顫抖著張口。

0 z# q* ^. I* d; B2 i　　……
- ]* w$ H; a; o8 j7 E
: N3 v( L6 I$ [8 Y3 r　　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，下人頓時忙碌起來。

　　廚房裡煮了薑湯，燒了熱水，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。
, c" ?% a5 r. @7 g1 l: I
& h9 E8 r5 _1 W4 z$ h　　看著相聚的母女，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，擦了擦眼角才道：「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，娘說，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，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，你們放心，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。」

9 k8 R. `4 s2 D2 w: F# f　　沈氏點了點頭，問起沈老太太，「母親怎麼樣？」

　　沈四太太就笑起來，「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，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，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。」

* s  z6 x0 G7 z8 j; n: t　　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，「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？」
+ ^6 ?- G* a" t9 j+ K' S( r* K
" }3 j0 `4 k( @1 b: P　　沈四太太道：「沒有，跟昆哥留在泰興，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。」
  a% K2 k1 r0 a; r6 |! \/ u. |0 \
　　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，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。

　　「昆哥在泰興？」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。
. u# r6 X' H  |3 q/ ]0 s" t% [
　　沈四太太點點頭，「本來也要跟著回來，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，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，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，就要留在泰興，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……」
2 u: Z1 J7 l1 z" g# h
# M) J7 n+ e* W7 I6 o　　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，「這孩子，倒會教弟弟了。」
% a' C' l  f/ f. `; n
　　「可不是……」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，忙轉開話題，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，我就先回去了。」

　　外面雨小了很多，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，「趁亮回去，免得路不好走。」
$ v! T; g( r. r" {
0 K5 Y2 v# o3 i# L2 U% _　　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。

% `5 s$ Z6 [8 k3 S# @; \1 C7 j$ w　　將舅母送出門，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，「快來將這碗湯喝了。」
8 U/ \; @# ?3 @8 K1 H; |. b
% Q: v$ g5 Z) i8 N- [6 ^　　婉寧接過湯碗，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，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，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，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，細瘦的肩膀，就掉下眼淚來，「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，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，我是萬萬沒想到，才幾年的功夫，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。」
) U+ ^* w4 U& X: P
　　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。
! N% `* l0 o# |/ h) O
　　「說你推了張氏，怎麼可能，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，就憑著那女人亂說。」
" p+ D& |0 g- h7 s9 X
% ]) h8 ?7 J8 A: O% w6 W( F　　過了這麼多年，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，婉寧轉過身，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，「母親跟我去京城吧！我們分開那麼久，早就應該團聚了。」
' v7 A$ F+ _' Y( }: K' x. s: y
; L* K: v! S* B- S9 E　　沈氏怔愣在那裡，「那怎麼行，我……現在……」

' c6 u9 C/ Y- L1 D, q" E$ u, e3 X　　「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，」婉寧拿起沈氏的手，沈氏的手很暖和，「在族裡這幾年，我就被關在繡樓裡，好不容易去園子裡，卻被人推進了池塘，要不是有客人在，我早已經被淹死了，父親對我不聞不問，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，陳家……那門親事，祖父心裡自有思量，絕不會落在我頭上，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，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。」

　　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。
* M8 }! T; m& M& Y) p5 K! m* H8 E
　　眼看著沈氏在思量，婉寧接著道：「母親在這裡，我也擔憂，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，互相依靠。」

: p, L  `! G% W) H% G% l. f　　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，「讓我想想。」婉寧的話有道理，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，她已經被休，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。

　　「母親不知道，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，還要將我逐出姚家。」
% e( E' c+ U9 L7 [& _) r& O
　　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，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。
) A& D1 \+ |* i" O% V5 t1 C1 \
　　沈氏睜大了眼睛，「他們怎麼能這樣……」
9 q  e2 O  u, x& y$ L: @2 O
　　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。
" C0 r' I% q; @1 J
　　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，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。

; D4 k) ?# B( T3 G8 t& C' l4 S- W7 ^　　「母親相信我。」

　　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，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。
+ V% S; O" I7 J' K
　　「從此之後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。」
, \9 x3 v" c" I! _
　　沈氏流著眼淚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# D5 s5 p. B0 P8 Z% M
3 |' C! ^1 d2 u: a9 e& O　　……

　　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，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。

　　沈氏撩開簾子進門，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，「再睡一會兒，不著急起身，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。」

　　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只玉簪，臉上也施了薄粉，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。

　　在婉寧的記憶裡，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，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，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，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，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，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。

  D. K2 y& v9 p: e　　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，只是祖父、父親不這樣想。
: c% R- Q- v  @$ ]
　　父親納妾之後，母親心情不好，每日也荒了打扮，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。

; I$ ]/ K! Z8 @  A3 w, B5 n8 h+ T6 U　　這樣一直委曲求全，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。

. C: U' [, k6 H9 u! p　　其實母親很漂亮，有江南女子的婉約，眉目中又不乏綺麗，這兩年雖然憔悴、蒼老了很多，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。
) h, `$ p8 A2 h1 C; G
; A# N8 o5 j! G7 H2 l' s　　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，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。
$ M' c3 K+ i! |3 @' z- T% a0 ^% R
9 o5 Y8 w. N1 C; O6 `　　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。
' `6 k$ m+ m: O0 X$ k0 J
　　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，見到了母親和她，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，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，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，「我的兒，你總算願意出門了。」
* y  S7 r; }8 l# y  ]
　　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，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。

　　祖母不停地勸說，「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你也該放下，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。」

! p; b; u/ j# u1 {　　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。

( n2 y" J$ |0 }$ J# \2 F' [　　沈氏哭了一會兒，只覺得喉頭發甜，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。
+ x3 V; N6 k/ s$ E7 m/ v# u) C9 r
# z1 q: m# A  A! V  v3 S  @　　外祖母道：「快，請郎中過來看看，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，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。」
7 \8 G+ |4 N( w3 L6 Q
　　昨天只顧得相聚，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。
  B" o* B& k6 W- O- f; m# ^8 a" E& L
7 A5 w1 z' y* z& @  C/ F: M　　沈氏忙搖頭，「沒事，沒事……」

　　外祖母卻不依，「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，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。」
0 t( X, s! g: ]3 e, f
$ J$ K% m9 D) T# p% b! B　　外祖母說著話，簾子掀開，有管事媽媽進了屋，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，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……

　　婉寧看過去，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。

  J1 z5 R) B, L  n　　外面忽然傳來聲音。
1 k8 n/ @+ M$ D8 B9 r
& l$ T: m3 i$ Y( A/ `5 h" k* p　　「讓開，我要去問問老太太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，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。」

sanji32

第七十二章 質疑
  r% A) U: h& B  v( V# M+ b; M
　　沈老太太看向婉寧，「快去屏風後躲一躲，免得被人看到。」

, A( R; ]3 a$ U( g　　婉寧從泰興到揚州，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，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，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，絕不會說出去。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，這樣一來，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？

0 Z5 w9 j9 g* D# S* J. d; r　　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，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，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，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，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。

) r0 l  z' N. D5 C9 d5 j: B5 _　　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。
7 S/ `( A6 j4 k/ M4 K9 h
+ K6 c+ A( j* X+ U& y　　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，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，下人搬了椅子，沈敬琦也不坐，就站在屋子裡。
. G) S) I9 y' x$ P/ U% b
; W% L4 K, R3 f+ }8 Z( Y' P/ z+ x8 c　　沈老太太神情自然，「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，你父親怎麼樣了？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，又點了一盞燈，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。」
% ^5 q: @3 f& G& m3 y
　　沈敬琦一臉的感激，「父親已經好多了，我和哥哥不常在家，多虧了老太太照應。」

　　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，族中行二，是沈敬賀的弟弟，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，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。

, o3 c9 D. j6 i4 C　　就因為辛苦，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。

7 L# U( v5 a) |& Q$ k　　沈老太太緩緩道：「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，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，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，也沒有如今的家業。」
7 u; M: {7 P6 s; {  ~% f  z
% R. j% W3 e6 V/ _$ Z# f7 R* a0 w　　見到沈老太太，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，賠禮道：「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，只是有樁事，想問問老祖宗，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，要留下來？」

　　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，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，有的賣胭脂水粉，有的賣些米糧，還有的賣錦緞，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，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，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，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。

; c8 S3 ?$ R+ d" p　　「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，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，將幾個掌櫃調回來，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，」沈敬琦說著頓了頓，「老太太不知道，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，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，免得明年沒糧換引……」
6 O  [/ D8 E: d: o0 b
　　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，怎麼說變就變了。
7 G) [( \# [% q/ ]3 S, y( w- D
　　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，他追問為什麼，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。
# d* P( b3 I$ q7 x0 F9 a
　　他不肯罷休，一直問，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。

　　姚七小姐。

$ {4 b& {, O8 B$ g7 o8 ]　　姚七小姐說，鋪子不要賣。
- I  T# q& g' M( N
& M6 b0 r! }; F5 w2 t　　憑什麼，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，連沈家人都不算，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。
8 r" [% V- ~9 i( p6 i
$ s5 f; U/ M7 W% R　　想到這裡，沈敬琦就一頭怒火。
) E8 v6 B& V6 J" C: m7 j
　　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，他怎麼能忍得住，趁著哥哥出門，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。
2 r; \- ~; ^) m4 c5 c7 M
　　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，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。
  U# C6 \; a" q: p+ W
7 ?5 J1 A  v5 x1 O　　他就不信了，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。
( k: V8 P; h( f' ~  B
$ K5 }$ _9 l4 X( v! l% u! t　　沈老太太嘆口氣，「這些事我都知道，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。」
1 x3 a) [, D6 C) n! J2 ?
( Z! }; r. H6 _1 l% G　　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。

　　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。
( Z! L; O, v1 h% u
　　這賬目要給誰看？那個十二歲的孩子？
* \. i- M  O( Q  E4 ]! O
% s" \) y9 Q3 o, x3 A( c% }+ z　　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，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，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，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。
' o- Z6 t5 J: `
　　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，他還不敢下決定，那孩子怎麼敢。
! O' F3 r% i% R) F! e/ r2 Z
* l9 J3 q$ Z6 ~　　不行，絕對不行。

　　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，他就不姓沈。

　　沈老太太道：「到底行不行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。」
. l1 D2 J+ e) z
　　「老太太，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，還有什麼好算的。」
" r' E& l4 k) U: L' B
　　沈敬琦的反應很大，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。
" R. p$ H" c7 ]8 r1 F
　　沈敬琦道：「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？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，春天就要開地，銀子從哪裡來？」

2 O$ S2 k! C7 L　　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，在這裡亂攪和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，長房就算衰落了，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，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，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，沈家在就敗下去。

　　說什麼總會有轉機，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，才能救沈家。

2 M* ?* k5 Z$ g　　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，「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，怎麼今天毛躁起來，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，要仔細思量。」

. a8 ~) D7 z! i. |7 u　　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，「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？」
4 [8 ~# \/ _5 @/ p0 N
0 S! X* G- Q7 B- K$ y$ v1 I　　「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，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。」
+ j( k. l, ^; I1 r
" Z8 ?+ o6 d- F' P8 G; r" q7 H　　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，伸出手來，「我沈敬琦這裡發誓，雖然辰娘出自長房，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，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。」

: j; m' {1 v6 u　　沈老太太皺起眉頭，「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？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，我活著我照應，我死了還有你大哥，還有昆哥……」

　　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，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，「老太太，我不是這個意思，」說著頓了頓，「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，以姚家人的作風，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。」
# p0 f, h9 ^- `" d- s
　　「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，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？」

　　「她一個孩子，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，想要插手沈家的事，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，她沒在沈家長大，對經商也半點不通，要了店舖能做什麼？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，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，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，有些事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卻千難萬難。」
* O) E- \+ G+ y5 o; W/ @
　　沈氏皺起眉頭，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，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，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。

　　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，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，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？

　　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，「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，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，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？夠邊關開荒的不假，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，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？」
% ~# w( d* e, ?
　　「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，絕不是偶然，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，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，就會有言語傳出來，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，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，不能直接眼前之急。」

5 i% ], a! I. s9 j　　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。

　　這些都是婉寧說的？
( L( [8 \5 ~* d0 ^, x/ f2 x
　　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？
5 O+ \  N0 ]9 K/ D: o
# p7 L- T+ D/ L7 }9 E　　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，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。
: t  F8 \9 F7 e' ?4 U
　　沈敬琦正想著，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，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。

. y* E; O6 P7 _2 W　　穿著黃色的羅裙，粉色蘭花褙子，梳雙髻，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，微抬著下頜，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。
2 B: J6 v2 ~; @* i6 `, `
; u+ u! g( q9 X3 s5 R　　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。

　　婉寧已經行禮，「婉寧見過二舅舅。」
  d$ `3 q) N( Y/ h8 Y2 [
　　聲音清脆，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，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。
& X: o3 w+ C' K$ I& F+ R" X
( g5 P) m4 M4 B, `! Z3 b* @　　婉寧，這是姚七小姐？
% o+ g& G  @/ K' y5 P: e" b# ^
　　既然是姚七小姐，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，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，而是淡淡的從容，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。
, e+ M, o, E! F; Q- |$ R! I$ ]! q
　　姚家的小姐，竟然這樣來到沈家，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。
% K8 `& Y1 b, ^7 j8 X  a+ p
3 \7 k! V$ S$ j# |. J) k& D　　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，「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？」

# W' w+ `# e8 B　　他方才已經說了，「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，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。」
/ `- U& `1 P$ L4 E
& d: w! ~2 {' d( G4 R- ^! Q　　這樣簡單的事，還用他說嗎？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，最後算來算去，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，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。
. o, K2 o6 j1 k% q8 s
　　婉寧點點頭，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。

　　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，無論沈家做什麼，都被歸為鹽商。

. G3 i8 K2 F- L4 \5 S% ^　　婉寧搖搖頭，「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，我們沈家買過豆腐，做過貨郎，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，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，靠的是精準的眼光，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，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，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。」
" l4 l% }% R5 C" ?0 v5 @
　　「本來能開舖子賺錢，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。」
& c7 u' a4 G$ r* Z( H
' M3 b- L  r  q8 _　　「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？」
  F" N* J$ R/ V1 D- c
　　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。

) Y0 N: v% a( t' y( o8 y　　無論風雨，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，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，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。

　　一支商隊，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，不止他有妻兒老小，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。
8 l3 |5 |5 @' K5 ^; r: ~1 Y
　　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，他們圖的是什麼？圖的是沈家的名聲。

% p+ I1 ~  P6 P1 R& a" C　　所以他才會著急，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，如果是那樣，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。
# K% L% s! M# I2 |+ n( x% H, E( p; _
2 V/ F7 U) X3 `& X1 d　　不必據理力爭。
* O3 y0 c8 u+ A0 [9 Z' b
* X# }; `8 O# ?; h; N/ {　　他會站在這裡，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。
9 d# q, c* H2 o! e8 O4 r% n
! j1 m% [! _0 `0 Z1 `  C, h　　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，抬起頭，「二舅舅，喝杯茶吧！」

5 T/ k! Y& v* f　　讓他喝茶慢慢說嗎？
5 l8 ^. }/ L: {: o
　　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。
: ~1 t7 ^" k3 n
  h  d8 x5 X" c  y. w　　一杯茶。
8 S4 X- f7 v- s1 G
( g% W, t: E* ^& q7 h　　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，本沒放在心上，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。
5 A9 M$ k! ?# |) w
　　有一股陌生的清香。

　　沈敬琦不禁看過去，有些發紅的茶湯，這是什麼？

/ e2 @' b7 w4 o* i　　童媽媽向前遞了遞，沈敬琦接手過去，送到嘴邊抿了一口。
+ ^# E1 _0 [' _# ~& o
9 K. N! w5 U5 E5 n+ ?# D, F　　吃起來比聞著更好。
6 E8 H% }. X' X8 {  c
　　從來沒有過的味道，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。
. Y4 b' }! n) l* o  Q. f
) C' ~2 r4 v: o0 [- `8 Q　　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，半晌才抬起頭，「這是什麼茶？」

　　婉寧道：「二舅舅喝過嗎？」

　　沈敬琦搖搖頭，「像是黑茶卻又不是。」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，很好喝。

1 a. Z1 e* X: D1 C% s! K8 a　　婉寧道：「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。」
  Z, f! `5 t- I! E6 T
　　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。

+ j' Q" z% |4 M　　沈敬琦不禁道：「這茶要……賣出去？」

　　婉寧笑道：「自然是要賣的，」

　　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，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，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。

　　不是隨便說說……

　　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，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。

( l; Y1 L; N; E' W( `$ G/ @　　不，不光是仔細思量，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。
1 {- s8 B6 ?% X" }% O) @
　　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，早和婉寧說幾句話，他就不會這樣冒失。就不會覺得，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。

9 b7 a9 G/ X( f0 G　　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。

( F. i4 r; t1 ?5 P4 b1 L　　他真是沒想到。
. n! B( t9 z* m1 A" O) c
　　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，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，還比尋常人要膽大，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。
" ~4 r. T& r) O- n; p9 h# U: E/ K+ @
! |; Z% X; ^' W# }; C　　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，「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，我們沈家買過豆腐，做過貨郎，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，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，靠的是精準的眼光。」

# ?: ~& D1 l- g" p' s0 ^- C$ C/ Z0 h　　精準的眼光，說的就是這茶？
3 \8 G7 l( c/ [: [# z! r
　　「老二，怎麼不說話了？」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，「你覺得這茶不可賣？」
0 X2 C1 D/ |0 C6 P- V+ h
　　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，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，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。

　　婉寧接著道：「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……」
2 e: i* Z6 V2 ^) L+ [: z
　　黑茶做成這個樣子，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。

　　「這樣的黑茶更好喝。」
$ s# M$ C# }. u6 h& @
　　婉寧的聲音傳來。

. u7 d! k) F6 R4 i3 ]% I　　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，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。

　　在外行商的時候，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，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，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。

　　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，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，香氣沒有這個純正。
) M& Z; t8 k" `
　　喝過這樣的茶，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。
3 o) a9 K9 o6 K6 I& Y6 }# z
　　同樣都是黑茶，怎麼有這樣的差別。

: u3 ^) k+ p  P: b8 _1 U　　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，這茶別人不懂，他卻知道的啊。

5 Z- R6 k: \- q1 x+ k　　真是不簡單，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。
3 ~" L+ l) f# N0 c, W4 l
8 G+ l. a. p5 i+ o+ q　　沈敬琦覺得奇怪，「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？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。」
" d& r! W# s, `( a
　　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。

( @0 S  M7 C3 q5 Z( m　　沈老太太抿了一口，看向婉寧，「七丫頭，你說說，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？」
  H( z+ z1 o* _# d6 @
　　「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，」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，「這茶，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。」

　　沈敬琦瞪大了眼睛。
! Y0 e( C) M( ]; D$ c
　　讓茶工做出來的。
  J7 n6 D& g! C. @
　　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。
# `2 H! i( A+ F3 Y* a
1 H1 S7 m% g  i& p4 [. b　　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，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，「我……我去找個人來……」

sanji32

第七十三章 臉紅

$ v, R0 y7 s) {$ s2 f# }7 A　　「找個人？」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，「找人來做什麼？」

　　沈敬琦道：「有些東西看著花哨，不一定能賣好價錢，京城裡那麼多鋪子，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……」

　　婉寧道：「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？」

　　沈敬琦點點頭。

　　「不行，」婉寧道，「沒有正式賣的東西，怎麼能隨便傳出去。」
. a0 m6 f) o" L: R% Q, w7 w
, r4 w- e$ ^3 V　　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，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1 I0 O# Q5 A0 x9 w/ @' E
　　「二舅不想買我的茶，怎麼能讓人來查看，」婉寧抬起眼睛，徑直看向沈敬琦，「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，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，就好敷衍，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，二舅會怎麼做？」

　　如果賣茶的是他，他要怎麼做。
8 p, G" [( r$ b
) T8 f/ m2 V$ a& I( u) C　　自然是將茶放起來，給真正的買家看，到時候一鳴驚人。
; Q  x$ R$ Y. }. [5 H
8 f( ~! ~% d7 H' \7 d# E% h4 V8 G　　生意也要賣關子，不提前做好聲勢，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，就像這碗茶，越不想讓他喝，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。

　　這是經商人的毛病，只要遇到好東西，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，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，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，如何賣，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。

. @8 R5 o- x+ H( _/ c+ I3 \　　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，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。

. g6 o  \( v# }　　「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。」

) _" }$ r0 e# r% ^　　提起這件事，沈敬琦重新坐下來，「所以我說，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。」官府貼出通告，他想要去做官茶，用了一年時間收茶，疏通了不少的關係，他覺得勢在必得，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，結果，沈家落選，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，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，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……

　　婉寧會比他還強？

　　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，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。
7 y/ @( D2 H, E
) [* q* t6 H: k) u　　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，「老太太，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，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，現在這種情形，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。朝廷的新鹽法，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，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，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，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，再拿來做別的……」
" F+ F6 H  ?8 I& X+ K' t4 |+ e5 N
　　「就說眼前，連糧食都收不起來。」

　　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，「誰說糧食收不起來？」
( |( K- _7 F) f7 u' c7 a3 w
& Q1 Y. C* ?, u+ L0 a5 N　　沈敬琦道：「泰州、揚州府都在查漕糧，賣糧的小心翼翼，收糧的膽顫心驚，我們家是不收漕糧，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……」

& c: R: C* R  ?( l3 n　　都將話說的容易，誰來收糧食？

　　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？
# W; h8 ^8 r# d! ?" \
　　如果有辦法，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。

- k! S" c# K3 w　　沈敬琦沉著臉。
8 Q" L7 p. f4 p" V, P8 n. N
) o" K% Z: Q& k/ C7 s2 |& _; a　　「老太太，」管事媽媽進來稟告，「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。」
0 Y- v* V& V8 }$ @$ ~7 {- [
　　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，很快被欣喜掩蓋，讚賞地看著婉寧，「看來一切都很順利。」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。
  `: ~. v$ j8 q' T7 r! q! K! y
　　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，只是真應了那句話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，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。
+ C: j. `9 a0 H6 S6 s/ t
% p1 i, z) c+ Q7 j3 u& }* l　　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。
; ]) H, }' e: j  I* w
5 i$ k( r2 U: f　　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。

　　「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，」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，「店舖的事先擱下，你去接船吧！讓你哥哥也好歇歇。」

　　讓他去接船，去接什麼船？

　　沈老太太道：「多帶些人手，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。」

　　是米糧？從泰興收來的？能有多少？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，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。
7 X4 w9 o: `3 h5 U
/ s, X& R4 W+ h8 d　　他倒要去看看。
& v1 n: G: S$ T, }7 x1 a
6 R  u7 r- V9 J9 q9 G0 q8 p4 A& A　　沈敬琦道：「用不著很多人，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。」
! X+ a5 I" W3 W% n. }
1 t; H. J5 b" J$ i  L- z　　沈老太太眯起眼睛，「那就去吧，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。」

. i1 o& Q& `/ e7 }　　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，帶著人走出了長房。
1 c+ B( a) X5 X0 n  I
　　等沈敬琦走了，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，然後看向婉寧，「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？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。」
. l, Z$ A7 l  ]% G' m5 a' t
& R1 [2 g& k+ D+ I　　婉寧道：「要是從頭做黑茶，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，孫女就是收了黑茶，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，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，算不得什麼，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。」
/ @+ w1 F; r2 x6 Y
　　沈老太太有些好奇，「到底是什麼不同。」

( v- K# G- k4 i6 d4 l8 s( H　　「時間……」婉寧笑著，「這樣做的茶，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。」

4 W# G$ y8 S/ N1 a　　這是青磚茶，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，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，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，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，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。

　　她會知道這些，因為她收集普洱茶，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、收藏上癮者，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、茶傳、地方風物誌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。
6 j4 p7 i2 t# h- L& `
　　作為心理醫生，每日都要讀書，對什麼都要懂一些，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，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，治好了一個病患，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，沒想到前世的積累，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。

( N: T2 w# f* p5 ~7 }* V* h' r" G( S　　老天算是對她不薄。

　　沈氏眉眼展開著，婉寧說出這些話，拿出這茶，讓她覺得與有榮焉，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，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。

　　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，「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。」

　　「那要謝我六嬸，六嬸賣了糧食，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，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，大家自然願意賣。」

3 R  \2 L$ L3 e% W2 o% {　　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，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，收米就更容易了，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，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。
6 n* q- V# C% v1 z7 `. U2 x
: p& I4 d, D1 ]0 \　　總之，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，
7 l2 H( p& N& F% D( Y
) T. m% k$ _" N* v+ i　　……
/ E! t5 M) E) }' y. ~9 z) {# \9 c
9 f- |/ |* V3 Z3 f+ u( C　　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，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。
  d$ q% L. C3 Q% j( s
4 b% e& o- H5 \2 _: j+ r　　青年站起身，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，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，「怎麼樣？」
' b" {# f6 }1 @% {6 ?" D8 c' K
. @0 q6 P1 _$ n3 W, a　　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，忙低下頭去。
' l# ?! }7 X6 I; W: d8 J
% w2 u6 ^% W( y1 |  D; C( n　　「魏疏，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。」
  m, X! L; y0 U+ x  b
　　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，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。

5 }: G9 J, V3 u9 ?& G" r　　魏疏道：「哪裡來的船？」

　　「泰興，泰興運過來的米糧。」
( C2 `" v. R+ b9 n: A
　　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，「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，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？」

　　沈敬琦道：「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。」

　　姚七小姐，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。
, x& l2 @8 p" q/ u6 L7 E  }
  B: z. g3 A# c1 P! R; y4 r, g　　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，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。
4 _6 X  C5 M7 V7 F
　　魏疏看出端倪，「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？」

　　沈敬琦嘆了口氣，「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。」

　　魏疏點點頭，「官賣的茶葉，哪裡有新茶，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，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。」
6 n& `  f% W' t
% F8 a% E3 y0 d, v3 c3 q: e0 O　　「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。」

　　沈敬琦沉默了半晌，忽然道：「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，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……」

　　什麼茶讓他來嘗。

　　魏疏還沒說話，沈敬琦已經揮手，「走，讓人搬了糧食再說。」

" o& |) s9 K9 T) T% u$ M　　……

; x* t; T# |; W9 w3 z8 G　　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，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。
( n( X1 |; P8 Z
　　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，從長房走出來，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，見到這些糧食，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。
6 o/ w4 i  X0 h- f# [
6 O% x, J  h: C0 L1 ?9 ^　　在這個時候，收了這麼多糧。
3 T' C, k# a* n* y0 \
　　「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？」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，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。

　　「二老爺，小的們也是不知曉，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。」
9 E' v* R) ~& F9 B. P5 d) J$ B& g) D
　　不知道。

$ v" `6 v2 p4 X7 B* N- Z5 `　　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。
" P. ?, K1 H% E
　　風吹過，雨後的天氣，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，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。
) U/ h4 r0 P, ]# F4 t
　　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。

7 j/ k8 J& F- |7 ]6 T" ^　　「二老爺，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，這要搬到什麼時候，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。」

　　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，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，早些卸掉糧食，大家也好各自回家。
' K$ `: u+ B, {' i
, G# C. ^* W4 w! ^* r( K" c, t　　沈敬琦查看著糧食，從初見的又驚又喜，逐漸變得有些不安，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，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。

, s% h4 t7 ~1 n! d　　「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，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，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。」

6 l. T! R: u: R8 g　　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。
& X8 Z) k# j! i( E$ a2 v
　　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。

: E4 i8 f, ~5 T' A6 ^+ G　　是他錯了。
8 t! d6 b. c# E4 p
" J3 v/ `6 X( _6 d　　他這樣揣測婉寧，真是有些太輕佻，經過了這樣的事，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。

　　沈敬琦低聲吩咐，「再找些人來卸糧。」
; I4 T, G/ D$ v5 V* k; P. r
& K. P+ C' O) s* i　　……
! i/ |6 I8 E8 w- f; c, q9 T- W! H
0 `9 ~' x$ ~) b9 Y  m　　沈老太太揮揮手，「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，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。」

8 h, R# ?* z) }5 t  W　　婉寧點點頭，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，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，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。
4 T" Q! K2 r* v& q
. T: [: b5 d% ^' z: u　　……
5 r! Z; m; |+ W+ \1 k+ B9 o
　　泰興，姚家。
7 `, z& x/ t2 t; A3 a0 x
　　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，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。
  {& ^2 U, s1 g: K6 C0 u! f
　　「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。」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。
$ O  W; [9 ]' N) |
0 E7 Y2 S, i) n$ I　　趙媽媽忙道：「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？要什麼時候走，咱們屋裡還沒收拾。」

2 h# e/ c5 J! F, \: X7 T　　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，「老太爺說，我身子不好，去京中要舟車勞頓，讓我留在泰興，」說到這裡，聲音微高，「什麼身子不好，要留下來調養，就是不想帶我走，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，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，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，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，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。」

　　「這個罪過，是一定要讓我扛了。」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。
, k+ d% @' e$ C& `+ G% _
　　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，「老太太別急，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，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，不如讓人寫封信，讓三老爺來泰興接。」

* P1 H  i7 D  {$ E　　「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，」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，「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，幾十年的夫妻，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，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，他呢？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。」
  u6 q0 o. B8 p8 j4 E1 }
　　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。
" w( V+ P( x8 C6 T" b
　　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。
/ f; X4 ^' k2 s4 C! l
$ d. j, B" L. b' v　　趙媽媽勸說道：「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，六老爺被抓，家裡被查檢，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，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。」
8 g4 L  `. w/ ^1 G6 f% r1 g
　　姚老太太眉毛揚起，眼睛裡是一片憤恨，「說我教子無方，老三也是我生養，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，我自己兒子家裡，我還不能去了，這是什麼道理？好事他都想著蔣氏，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，依舊是他心頭上的，我就不明白，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。」
- y! \1 Z% H2 a  T3 {. f4 @
　　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。

　　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，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，「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？婉寧怎麼樣？」
6 f) L% D  Y& ~. u2 P# c
　　趙媽媽搖搖頭，「沒動靜，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。」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，找了幾個人，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。
. v1 d9 B( R( i4 S- @( x7 h
　　趙媽媽道：「老太太病了，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，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。」
, V- M& ]# ]7 @' q+ y+ E5 Q
2 T) x, B8 R: N4 m2 ]$ ]　　姚老太太搖搖頭，「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，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，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，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，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，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。」
5 \: u' @, P1 G  k9 k
　　也就是說，等老太爺到了京城，一切都會好轉。
2 a, J) A& I: W3 X1 o& M
& z: {! }5 [. N　　一切都會回到正軌。

　　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。
' |# G, g+ X* P0 q7 |
9 L( R) @* E" ~4 k; W+ U　　趙媽媽道：「這樣一來，老太太也能鬆口氣。」
, g+ `* h- p/ P$ h, d  N
2 @$ D  a7 }3 X3 z0 U2 p& u% W　　姚老太太沉下眼睛，「若不是這樣，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，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。」
2 D2 D8 [- d, K6 Q7 d
3 h& I* w( I! b$ a2 A+ O* U　　趙媽媽點點頭。
* P4 l! T6 F# i; H  E
　　正說著話，壽氏來請安。
8 C  d: T( `9 Q4 l; Y1 G/ j
+ I+ N2 k# d( I  h8 c' v0 |% u/ I　　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。
1 i7 R! L& Y2 O4 A" K% A7 B8 P
, |# }5 @/ M" g/ t6 u( `　　壽氏顯得十分憔悴，「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？」

0 o7 B5 B+ l( N  G- A　　姚老太太搖搖頭，「我身子不好，就不去了。」

　　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，「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，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，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。」
: t$ P. j  @( T9 u6 _
9 |/ ]  S( W: C" a　　提起姚宜春，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，看向壽氏，「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？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。」

+ E% o: n$ X1 J- A, X2 x# ?　　壽氏頜首，「已經將消息送出去。」

2 \! F& Q3 Y: c　　姚老太太揮揮手，「下去收拾箱籠吧，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，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。」

　　眼看著壽氏退下去，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，「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？」
' A5 w5 |$ p" c$ K/ j9 D
　　趙媽媽搖搖頭，「還沒有。」
, [; U; n7 z& R$ b
　　「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。」

/ U8 @. X. `0 E% ?+ f# L2 c　　趙媽媽道：「一定能，三老爺的官位在，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，咱們八爺又聰慧，老太爺不是說，應該能給八爺啟蒙。」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，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。
4 ]' t  ^( L8 F* H

sanji32

第七十四章 打動

　　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，轉過頭來吩咐小廝，「再去看看，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，我們是泰興姚家，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。」

　　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。

　　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，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，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，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，要麼是那些苦兮兮、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，要論朝廷重臣，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。

　　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，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，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，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，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，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，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，也是獲益匪淺，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，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，就算走出去了。

　　別看楊敬南京、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，他圖的還是名聲。

　　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，國子監請不動他，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，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。

' B( N7 B& n8 V$ N　　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。

　　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，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，「老太爺，楊家人說了，楊先生已經歇下了，請老太爺回去吧。」

- a& z3 \: _* j' m8 V. ~4 C) B　　已經歇下了？
9 C  k2 n* D% p) A3 n
, K& {" k. P& H% m3 G- E5 h- K5 t　　姚老太爺看向外面，太陽還沒下山，大白天就歇下？
& v' d" p# Z4 _# w7 M
0 ^$ C' N0 d; n1 e9 K; b" ?　　「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，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，」說到這裡，姚老太爺站起身，「我自己去看看。」
# O: S" q( i6 O" _' a$ c9 r5 ?  Z
　　從辰時開始，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，楊敬先生不收禮物，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，送些筆、墨和上好的硯台，楊家人不肯接，就都堆在門外，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，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。
  S: v( e4 B- b$ [4 K* C9 |
　　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。
: }8 a& ?9 Y. m* j! h0 u
　　剛要讓人去喊門，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，是有人在背千字文，「節義廉退，顛沛匪虧。性靜情逸，心動神疲。守真志滿，逐物意移。」

/ {; X. y8 ?1 [1 `1 Q5 S　　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，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，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。

　　分明是在騙他。

1 O8 [: j2 a! x. i* R2 U　　楊敬先生在屋子裡，而且在聽孩子背書。

　　那孩子是誰？
+ Q: `  N8 P; z: G5 {
) \; g7 E7 _1 K5 P; ~/ d+ y　　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。

　　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，看向下人，下人急忙叫門，立即就有小廝前來，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，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，耐著性子，「這位是……」

4 J: {3 H6 I% d+ Y& y& V$ Q　　姚家小廝忙道：「是我們老太爺。」
1 x4 Q% d! Z6 B9 @) \
　　「姚老太爺，」楊家小廝上前行禮，「真是不巧，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，已經睡下。」
) z; [: ~$ i& _
　　還是這樣的說辭。

5 q8 M! ~5 o7 _　　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，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，穿著青色的直綴，一絲不苟地在背書。
9 ^0 m9 P* S6 l# a( w
　　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，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。
9 M9 R% {4 ]6 ~: ~
　　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，這才多大的孩子，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。
7 W5 _0 N4 Z8 J8 [, e. n
  d; E8 r6 a- H) _# i( S' T　　「那不是有人在，」姚老太爺道，「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？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？」

　　楊家小廝搖搖頭，「並不是，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，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。」
, q" e/ n/ a2 ^$ T. Q
0 ^- J$ \, P3 o4 ^8 }) F　　姚老太爺揚起眉毛，「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？」

5 Z& p( y1 f, i. K) e　　楊家小廝笑道：「還沒有。」
8 s0 Q- Y, U* B- v
8 N- u! |2 |1 m6 c1 B. D& i　　姚老太爺鬆了口氣，還沒收徒就好，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。

　　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，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，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。
) Z' X+ |: P$ @  a- B
) }6 W# f" q+ `' i# E7 U5 n+ T　　不知怎麼的，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。
2 _* N+ E! R9 K) v8 ?- M
　　如果歡哥能這般，他不知要多高興。

9 @+ p3 y0 F2 D& Y7 l　　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，天天在他身前背書，他也就心滿意足了。

　　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，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。
9 P" g* r4 U$ j9 h8 s: p
( ]& k0 ~7 E$ Q; s$ B; v1 E　　越聽下去他越心驚。

/ v( U3 v! R. ~7 U1 J2 s　　真是難得的好材料，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，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，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。
% b' H3 G- Y9 u! b1 i& V/ w
　　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，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，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，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。

　　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，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，不一定就會動心。
! C/ G2 a$ t. t# q6 I8 m( I
　　「姚老太爺，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。」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。

　　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，「能否和先生說一聲，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。」

　　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，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，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。

$ E) Z" g8 p0 r　　楊家小廝點點頭，「不過我們先生說了，誰也不見。」

. O% g# H& C; j! X　　話是這樣說，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，姚老太爺笑著點頭，「明日我來，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。」

　　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，老三有官位在身，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，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，他們怕什麼。

! \7 {* e  N1 s  T　　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。

# I- y( x, _; M. J# a* I( q; _( o( Z  \　　楊家的大門關上，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，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。
) T2 `! Z5 S3 T+ l4 c
　　「老爺，馬車都備好了。」
- k1 q  z- Q5 N
' Y4 z% }' u' z5 x$ N. v/ p　　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，小廝忙閉上嘴。
1 A) v" E) J* B$ z8 {* s4 t
　　這孩子真是不錯。

　　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，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。

! w, ]" R: c# t, Z1 V　　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，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。

  }; C6 ^( r& n( k　　院子裡沒有了聲音，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，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，上了馬車，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。
' x9 Q8 o" l. m. x# k1 r8 S
　　可惜了，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。

1 w$ t- n- v; ~; j0 y8 N　　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。

　　老三就是個例子，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，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，有他為子孫鋪好路，仔細謀算，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。

　　……
% b- y# D" q9 o$ b2 A
9 M  \+ i) j! |6 o4 z' y　　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，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。

　　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，昆哥抿起嘴唇。
1 k- }* r2 C' @' _! P8 Z5 T* S
　　「這位少爺，您也該回去了，」楊家下人上前，「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。」
* y5 x$ ?% h; D% Y0 V: x
　　昆哥點了點頭，「明日我還來。」

2 r% [! G* V; V' x% S　　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，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，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。
+ @7 S' ^6 X: v3 R& Z( C4 B! N+ M
: i/ K$ B5 C2 p4 O8 q& \6 y　　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，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。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，有些緊張，背誦的也不甚流暢，可是幾天下來，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，再也沒有嬉笑，而是覺得驚訝，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。
* m7 \6 g  o2 J8 p+ q
; T* K$ m$ ?& E　　最難能可貴的是，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，早晨過來一次，下午會再過來，上午背誦譯文，下午背誦原文，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，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，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，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。

* D: }! J$ ^1 r8 l0 Y8 W　　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。
  t8 g! W$ X- j0 v9 w
　　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。
4 J. r8 O9 @% s7 H1 Z) d. K
0 }. k1 D. J4 `& ^; F3 r) M　　今天風有些大，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，老爺就吩咐他，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，聽得老爺的話，他心裡都十分高興。

% K1 W8 C  h4 ^* t+ v: o　　真是奇怪，本來不認不識，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。

' F- S2 U* \4 \3 r# S( g' ~! U/ G　　「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。」楊家下人低聲道。
4 V7 W  r+ f7 J  K8 C
　　昆哥搖了搖頭，七姐姐說，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，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，沒有做不成的事，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。
3 A* Y+ l& x7 X& R3 [3 y
　　他一定會好好努力，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。

　　「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，」昆哥道，「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。」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，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，怪不得七姐姐說，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，只要他努力，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。

　　楊家下人很奇怪，「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。」不說話怎麼教他，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。

　　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，楊家下人道：「少爺快回去吧，別著了涼。」

: w- y0 ^) o$ u! m4 E2 p+ y　　昆哥應了一聲，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，這才帶著人離開。
5 p% T4 \3 k% [
; u8 I6 B1 ~" F: }　　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，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，實在是難得。
" M* X9 i: l* d+ q& y
　　「老爺，」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，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，「人已經走了，明天要是再過來，要不要將他帶進門。」
/ X: r/ ?( P7 v' [+ N$ ]
　　楊敬不說話，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。

- Y6 H6 q0 j) q8 R9 A　　沒有說話，那就是答應了，下人奉上了茶水。

　　「有沒有說，他是哪家的孩子？」楊敬忽然開口。

　　楊家下人搖頭，「沒有，沒有，最早送了一張帖子，我們也沒仔細留意。」

# |5 F3 \, `+ Q8 n- t3 I; M& c　　楊敬淡淡地道：「找出來我瞧瞧。」

　　老爺這是動心了？

　　楊家下人忙道：「小的這就去找。」

　　……

: m9 q) W& z# Q* M0 C　　沈家的馬車停下來，沈敬元撩開簾子，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。

( R5 r+ d3 T+ b0 j1 D' N) m3 q6 h　　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，沈敬元伸手接過去，「可見了楊先生？」

+ k4 b% J* L( H4 U) ?3 z. O　　跟著的小廝搖搖頭，「沒有……」
& A/ Q9 I6 o' ~0 j
　　連著幾日了，都沒見到先生，乳母也心疼起來，「老爺，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，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。」
4 X8 h& V/ ^  Q' n9 z/ f- N( g
　　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，該做的他們都做了，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。
2 w, W( a( r" o. Z6 ^

sanji32

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

　　遠在揚州，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，「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，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。」
4 Y9 j& V0 c- q7 z- m6 m0 W
) A$ r  Y, H9 T. Q; S　　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，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，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。
8 h- S7 J- z& M5 v' Y" g3 L
* J  ?: z/ j9 U1 m! m5 W$ ~　　「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。」沈氏輕輕地道。
$ _' ^1 r, W) K7 J! K$ g% w
　　沈四太太看向婉寧。
7 Q5 f4 P5 x+ l$ ?; R0 h% W
　　婉寧搖了搖頭，「這件事不能問我，還是要看昆哥的。」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，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，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，昆哥是要求師，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，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，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。

　　既然學了《禮儀》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。

  o& u7 ]: J& X　　想要拜人為師，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。

# ^3 n% h8 l, J　　沈氏咳嗽了兩聲，臉頰有些發紅，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。
: L' c0 t9 R" l9 ?! E( w
% {5 ]& w3 ?2 g& S  l　　「你真要去京城？」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。

" ~4 t4 b8 A5 t+ p6 ?6 M: ]　　婉寧點點頭。

　　「京裡……」只要想到提起京城，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，「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，你要怎麼辦？」
& |: \' i4 k% |( E5 r4 s
' u4 J1 G# E( Y" Q! L. D　　婉寧道：「我不去京裡，張氏就能放過我嗎？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，」說著頓了頓，「母親養好身子，能經得起舟馬勞頓，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。」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。

5 _+ u/ }) N+ ^　　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，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，「這京裡不比泰興，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，京城……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……」只要想一想，沈氏就皺起眉頭。
  i' x4 R6 A! U
　　「有大伯跟著，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，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，母親就放心吧！」
) ~# E/ s8 |8 Q+ N
- @- |( A! h( h. W! ^9 O. q　　婉寧話說的輕巧，她怎麼能放心，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，婉寧才十二歲啊。
9 r! ~; E2 K! P& m
　　沈氏抬起頭，「你還是別去了。」
' p2 E  u5 T, C8 V
5 v) q3 T( ?5 ~' O' N1 Z/ S　　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，「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，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？」
/ s$ l. N6 L% t3 H" H2 x
　　沈氏搖搖頭。
$ y( l5 m( r, _; y4 y
　　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。
: d5 ]' k% n; ]: {& R
　　「母親不知道，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，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，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。」

　　「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……」

, {& a7 @3 _( V1 \　　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，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。
- W* Z9 J: y& |* m
　　想要說服母親，就得慢慢來，婉寧道：「現在是辛苦一些，將來做好了，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。」

　　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，沈氏拉住婉寧的手，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。
! e8 w: V. {* ]
　　「好了，好了，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，」沈四太太擦著眼角，「婉寧回來是喜事，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。」

8 E: e+ `6 F* L( i　　沈氏這才破涕而笑，「對，是喜事。」
7 D' q9 \+ ]" J
1 M& y* J4 g( M  I4 I) w( M　　婉寧這邊和母親、舅母說話，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。
; @2 W# Z+ U+ p* i' i
. K7 ]& G7 d$ \5 ?% _$ Z  `5 e　　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，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。

& U; ^' R2 L5 i$ l　　「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，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。」
# F& l! V9 h4 _6 i4 o, o& |/ l
' H* _$ E# Q5 y/ {　　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，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。
" J# C: G: O6 w5 z& X9 R2 [
　　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，肇氏道：「老爺這是怎麼了？」

# a" d4 |) I( \4 \, |7 J! R　　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，這才坐在椅子上，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。

9 p5 P9 J0 V7 Y9 G( h8 y7 H　　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，「你瘋了不成？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，你怎麼就不聽。」
% ~. X3 {* @% T, q+ y1 a& y$ x" a) \
　　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，讓他整個腦子裡「嗡嗡」地作響。
1 \7 n% ?6 l, ]3 W% T9 s
　　「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，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，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，怕將來米糧不濟，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。」
1 z/ F* P5 A7 A$ e+ ]
' J, |8 D0 C8 h/ h% U　　肇氏道：「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。」
( f6 E6 \" w- _- c; A
: W- H1 m) a9 A2 E8 P9 [　　「我沒亂說，」沈敬琦道，「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，怎麼能怨我胡亂說。」

　　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，「此一時彼一時，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，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。」

5 x* w0 v& ?* G8 o9 p　　「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。」沈敬琦沉聲道。
" V" l$ t$ @7 b0 ?: A
5 S- z6 u# i6 o　　「老爺不知道？大哥怎麼說的？老爺就是不信罷了，」肇氏聲音高了些，「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？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？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？怎麼和辰娘、婉寧說話？依我看，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，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，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。」
$ O2 [" a+ A9 k. S
　　「老爺就是性子急，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，生怕有個閃失，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，因為四弟治家不善，老爺心底不服長房。」

7 L( A* ?/ ~; j0 {9 Y! b6 j　　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。
' V, O& V- u8 Y" d
& M7 l! N; y. u, h, Y% w. }　　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，他是不服長房，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。
) v, Z$ L# k# R* [5 @1 z9 f* J( Q4 s
　　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。
$ Q; G% b0 Y2 w; [9 w
　　雖說是長房的生意，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，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，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，四弟做事瞻前顧後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。
. `, j% L8 h$ [5 J" S+ B  {
　　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。
  p' {. m. F% [5 ]
　　沈家族裡有什麼事，他都挺身而出，放眼看去，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。

+ \* t2 d& H9 ~/ I, ?" b; L　　可是今天，他一個舅舅，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。
  R+ Q- J# Q! {# h" I. R' R$ z
" |, M4 E/ ]0 t0 @4 `+ t$ g　　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，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，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，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，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。
* ~4 M8 f& k2 y
　　這麼多糧食，一下子堵住他的嘴。

- V4 i+ l5 }) H* F6 T' R　　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，現在想想，那種情況下，他怎麼能去喝茶，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，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，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？

" t- ?/ G6 N/ U& D. _9 a' n4 n; ?　　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，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，他也不會追問下去。

　　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，才拿出茶葉來。

　　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。

! C! F: ^1 O* O( i　　說到底，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，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，他也無計可施。
7 P+ a5 q5 [+ V6 x+ w" j$ F! Q
: `# z; [) B7 T: T　　「說不定就行呢！」肇氏低聲勸解。

" r/ l% k4 I* j* z( I2 {; n8 Y　　「胡鬧，」沈敬琦豎起眉毛，「哪有那麼簡單的事，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，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，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，將來鬧出事來，看誰來收場。」

* |0 w% R; V# j7 `- s　　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，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。
3 }9 f5 k1 }& r  H
　　「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，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。」
& e5 }1 R; F3 e. N. Z/ G
　　肇氏嘆口氣，「老爺也別這樣，到底都是一家人。」

4 \( }) E$ ?- T9 M9 A　　沈敬琦板著臉，「真的做出什麼事來，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，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，沒那麼容易，我做不成的事，就不信她能做成，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，」說著冷哼一聲，「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，日後她說話，我絕不反駁。」
0 A) L+ O7 G( [
5 k4 v+ [& i+ [/ j- _+ R" [　　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，「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。」
1 t. @) |3 @  [7 d
4 a# ?2 q7 W, L8 V2 b7 |: a　　「你懂什麼，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，」沈敬琦道，「我和長房意見不合，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，卻別想我出這份力，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，長房要用人，也得費些時候，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，也要運去京裡，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？現在正值漕運，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，有船也是走不了，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，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，就是要我點頭，好讓我選人來送茶。」
7 ]! i! z7 `& Q; b  u
6 S2 A" k$ d+ ~6 F6 }1 g7 Q　　「不圖三分利，誰起早五更，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。」

8 I) f! C$ z% k) A5 c8 e! @　　沈敬琦冷哼一聲，「這路我走不了，我要保鹽路，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，我就不說話，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。」
4 N' [: u0 Y  P/ B& t* B' J4 I0 \- o/ E
9 R/ Y3 ?" H* S" @4 e  O　　只要長房求他，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，好讓長房知道，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。
& y8 Q5 J% |: d& u$ i
　　這一天也不遠了。
/ z2 W, W3 Z0 e# z
　　……
8 u: l! C5 O" E( e+ t/ o
　　楊敬一早就梳洗好，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。
5 j' B- s4 t) V
　　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，不停地送帖子上來。
$ h% i7 b6 }3 L% c2 l' X- A3 Y
( Y! q0 p6 i2 O' R  P% Y9 L　　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，楊敬看也沒看一眼。
  P4 S9 h7 g" D2 V) f" ^! ^0 x9 U, h
　　院子裡靜悄悄的，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。

　　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，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，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，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。
8 L( F  t$ \) Y8 o1 v9 L- U
　　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。

8 y  T, u0 R+ Y' M8 S# t　　嬰墨心裡嘆口氣，突然這樣安靜，還真的不習慣，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，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。

　　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，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，再看看沙漏，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。

7 l* V$ X6 J& g% N# _　　這樣年紀的孩子，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。

　　那孩子背了幾天，大約也沒有了興致。

　　他教的學生不多，看的卻不少，這樣的事司空見慣。
0 X# S- N3 N7 R$ Z9 `
4 m5 T$ b2 u) z+ L& r( d" n' F　　看了一上午書，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，不知過了多久，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，「老爺，那少爺來了。」
7 i. t$ u3 C5 @) N* _9 ]5 e
1 I2 w; Y& Z5 r- F　　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，冷著臉，「什麼時辰了，讓他回去吧！」

sanji32

第七十六章 收徒
& O6 s( B8 a/ {/ `+ H
　　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，現在卻板起臉來，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。
& Y4 [* Y/ r, ^( X
　　嬰墨賠笑道：「不肯回去呢，要不然還是打開門，讓他進到院子裡來，今天的風也不小，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。」
: a0 {4 i+ U# i" h! d' M5 e
　　「多嘴。」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。
4 g- z+ f5 K3 [# v
　　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，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。

　　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。

　　昆哥的聲音很小，斷斷續續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，水咕嚕嚕地開著，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，給楊敬端進去一杯，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。

　　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，抿了抿小嘴，「這茶好甜……」
$ d. `+ Q2 }* B$ r+ |
7 a: H! D9 x: g3 S' N  }3 r　　小丫鬟道：「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。」
$ k" `7 B: z! g" k! j) c& F, L  a+ {
　　多了一個人，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，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，就沒有再娶，從京城到揚州，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，身邊帶的人也少，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，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，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。

　　從前在揚州的時候，有學生在身邊，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，有時候板著臉訓斥，氣氛都還算熱鬧，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，別說老爺不習慣，他們都覺得太冷清。
: e4 A: q$ e- g; J! ?
　　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，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。

　　正好是用飯的時候。

　　這可怎麼辦，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。

　　外面是背書的聲音，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，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，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，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，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，不論外面什麼壓力，都能好好用功，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。
8 o/ c* z; Q+ j( `; o
　　至於送拜帖和禮物，他早已經司空見慣，他教的是讀書，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。

　　楊敬想到往事，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。
4 h# ]; G) d, E2 g5 ]% s2 {& {: p
) I+ r7 _% _. q- O2 D　　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。

8 P/ R1 g: E5 W: v( d% Y　　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，母親端來點心，他明明饞的淌口水，卻看也不敢看一眼，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，別看人小，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，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。

. N- j0 h5 z  N8 y0 C- z7 Y: Z　　時光如流水，轉眼之間他就老了，身邊連個人都沒有，這朗朗的背書，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。
. y* l: z, Q& I) `
: P( _, ]! E+ M8 ]8 d! V0 E　　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。

. @1 J9 {. P7 C( c2 z! l$ c　　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，「送出去點。」

" r. m5 T9 q/ Y/ k5 i! |　　送出去，送哪裡？

　　丫鬟看向門外，立即就明白過來。

+ s8 }3 k; b, y　　桌子擺出來，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，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。
* e5 b6 Z* X! n
　　丫鬟催促著，「快吃啊，快吃，累了半天了……」
( @2 |- K& B5 n1 J' |2 W5 f3 ?
" w. j- Y0 H5 J& {3 m+ O　　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，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，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，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。
; _5 T9 K/ P" C& E7 n( J( O( [
　　小小的昆哥站起身，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。

! [- ~# l- ]% ?: L  y8 i% ^$ l　　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。
( Q* b" |; X# C2 ?
　　嬰墨進門低聲道，「老爺，姚老太爺來了。」

) B' F% r' O' i/ N3 x- Z, g　　楊敬揮揮手。
/ I- M) J: L% B, Y3 I( L7 j
, C' \9 h& J. a* ^1 q  a! x7 \/ z6 @　　到了泰興縣，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，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，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，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，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，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。

0 ~! l. k/ s) ], U1 b" u7 i　　姚老太爺等在外面，聽到嬰墨會的話，頓時皺起眉頭。

: `: T1 W! [! Z& ]9 }　　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，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。

　　透過門縫，看到昆哥的側臉，昨天背書的孩子，今天竟然又來了。
% h# n* V4 P* \0 ^) l$ Q
0 b0 \1 l$ q1 I8 S　　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，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，彷彿是在哪裡見過，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。

# K0 e% i" h$ r　　這樣的眉眼，這樣的動作，怎麼看都似曾相識。

" ?9 e/ G4 n4 Q& `( t+ h: b; L　　「四老爺，少爺就在裡面。」
; e, P8 m- H' r& g3 T6 c! d7 F) i" _
3 b* ~- f5 E( j: M9 F; F6 J$ f0 _7 x　　背後傳來聲音，姚老太爺轉過頭去，不期然撞上沈敬元。
4 ~  t# `6 W5 W$ r# {
　　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。
  g7 o6 l5 A! g& @$ ~0 v8 n
9 y! E0 d% m% t. Y6 i8 N+ L　　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？
' Q3 p0 T, N8 p6 C& P, r$ H
　　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，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，不過是個商賈，也想學著別人讀書，讀書有什麼用？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。

) v, z5 X7 g1 C　　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，怔愣片刻之後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，「少爺怎麼樣？可還覺得不舒服？」
- F- b$ G0 n6 H" o) B& ]6 j0 O! r. J
　　小廝道：「沒有了，少爺沒再說……」
! \( X6 K# M7 K, b% M6 p' t5 }7 T
2 {' J, k& `2 \+ K8 T4 i# R　　沈敬元點了點頭。

　　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。

8 J. s" S/ m& n; i, p+ `　　小廝立即道：「老爺聽，少爺在背書呢。」
5 |- L8 f, B) \
　　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，什麼？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？
$ h- b5 _! H" n5 h- u# C" l! d4 A! F- ^% u
2 Z$ y8 y# E. \　　不可能。
1 e& z9 l6 X( k9 p0 t4 M
2 u3 o& M; V% m/ |  ?1 F2 K　　這不可能。
! B& t* k& B+ M: [0 |
+ M5 t9 w& E0 F' K6 z  S) H　　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。
" \$ P9 d# X. L2 c, u7 _# Z( u" C
. t6 s. e0 B+ k% v　　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，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。
4 Y9 A6 Q7 C; Q
4 T: l4 y5 K; O8 M' L9 ~1 u% k　　「裡面的人是誰？」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，抬起眼睛詢問。

　　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，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，現在知道問了，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，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，沈家是怎麼說的？
! N( p* K; m' R! L( \0 n, g* n
2 O) b$ B# U3 Q+ q$ A　　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，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，姚家就是一頭狼，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。
% X1 q9 j% }2 @5 U8 n, F& ~1 ^
　　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，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，心裡忽然很痛快。
8 L7 S0 Z! F" `
　　想知道嗎？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。

) I/ S: Z" b9 S( Z2 |: `: o　　老東西。
, P. L# j9 S  I* q
2 g' U; L) v" G) I8 `' S7 z　　沈敬元道：「那是犬子。」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。
: n1 c: ]4 y& B, r" M
　　那是他的兒子，他的兒子昆哥。

- p% ?- q) H! ^5 Y* H/ g, q' A　　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，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，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，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。

　　在昆哥的背書聲中，他高高地揚起了臉。

　　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，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，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。

; F* M+ N) |7 x& l　　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。

7 L5 c. ~) J0 |4 `! H& G+ X3 z8 d　　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，沈家的孩子進去了，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，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。

　　他敢這樣做，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，沈家是商賈之家。
% d; D, R$ k5 H/ ?* Y' }! g
4 }7 `+ P, |3 S) t& Z9 K  L5 J　　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。

' x( F- s% x+ g" D2 K* o2 E　　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，「照顧好六爺。」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，昂首闊步地走了。
9 j: z4 ]3 W/ C  w5 Z4 `7 j
3 u* g  A6 W$ R　　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。
9 i5 n& }# Q- d5 j* L9 I
$ d3 V3 e& p0 p9 F　　「呦，可是千字文啊，背的是釋義，多大的孩子啊，會這麼多。」

" J. g6 Y, ]( `2 I2 H4 m" B: _" T　　說著眾人小心議論，「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？」

　　「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，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，這禮也是白送了。」
' Y- c0 @5 I' C7 Y9 T% \
. M: K0 ~$ v6 ]5 ^) B　　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，忙上前行禮，「這不是姚老太爺嗎？」

5 b& [! j7 e- u' x( Z* M　　姚老太爺抬起頭。

　　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，看了看院子裡，是心領神會的表情，「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？咱們泰興縣，姚家是書香門第，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，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，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。」
* }8 R$ I' z2 `5 G- `
! D1 X6 H- S9 A( P' ]　　「是姚家的後輩？」
9 y8 M5 }* \0 Q: W! x
　　周圍人聽到這話，紛紛來問。

) @9 d3 n( {& I7 C+ m9 d2 @　　如果是姚家的孩子，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。
/ `# ?8 f% k0 n# P: m$ q8 X8 p
　　「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，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。」
( c7 V( V: x. J$ r
  H5 L* q# U: a# ]) g　　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，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，可是現在……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，是沈敬元的兒子。

　　姚老太爺板起臉，「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，那是商賈家的後輩。」

　　周圍頓時安靜下來。

　　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，然後賠笑，「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？是哪家商賈的孩子？」
, u% Z4 z1 O0 J1 j7 ?9 C- J; `( ]
- r9 @8 a, ^7 c! }　　沈家。
  E  G0 S7 Q' k, S4 S& p# @
　　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。
* Z7 Y8 [8 R6 e! s: @  V! R7 P  }" p" r; c
　　姚老太爺皺起眉頭，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，姚老太爺看過去，「楊先生可在屋子裡？」

7 Y  A3 m9 O5 ]) n　　嬰墨道：「在呢，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，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！」
  J/ I+ o' a. R1 @; p+ u9 x
0 Y( y" C% d* @) T　　嬰墨剛要離開，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，管事立即明白過來，迎上前去，「小哥，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？」
0 ~5 G7 L& {& D
　　嬰墨沒能找到拜帖，聽得這話不禁愕然。
( w: N# B. u# O& B
4 c" p4 N) x' H: C　　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，不禁心中冷笑，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，原來是不知道。
9 G6 X8 C& }) C" D  j5 V( O6 u  P
　　沈家是什麼人？大名鼎鼎的鹽商，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，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，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。

　　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，紛紛離開。
5 H1 u6 V# ^! V% @
　　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。
; b. N* ^# G7 M
/ @, q. G4 e8 H　　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，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，看向身邊的管事，「我們去禪房裡等吧！」

　　……

　　「先生，」嬰墨快走幾步進門，低頭伏在楊敬耳邊，「先生，姚家人說，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。」
9 c* f  Q4 p( w( q1 J  W) e/ X/ [
　　揚州商賈沈家。

　　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，知道鹽商沈家。
- M, g1 |, s* ^# ], A) v1 P
　　原來是沈家的孩子。
. F) k# Z9 t& l$ p
　　楊敬放下手裡的書，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，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，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。
" D1 Y' Z  {" W/ t6 l9 \
4 [4 B. j/ J1 O4 P  q　　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。

0 f8 N* q1 ~/ j' x. V, S4 d1 l+ D' W+ L　　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，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，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。

　　楊敬抬起頭來，「姚老太爺呢？」

　　嬰墨道：「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。」
- v3 R* B- m1 N) r
& i/ `) q- |9 K) p# }( f. L　　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，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，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。

! I8 R& \' }" ?" {9 q　　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，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，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。
( y! b% H; n0 ]( y/ b/ n! J& V
　　自以為是，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？

　　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，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。
' k: ?/ _. @2 c+ S1 T
　　「六爺。」
* G  b+ Q* H5 \! y
; ~4 a! j+ C) s2 }　　院子裡傳來驚呼聲，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，「老爺，那位少爺暈過去了。」
8 |: X0 t3 u0 ~8 v3 v  w5 S
$ x. S& k* S/ Q. [* e　　方才還好端端的，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。
9 x  e" C* r- p* b# U$ [) l
　　楊敬皺起眉頭，看向丫鬟，「快，將人抬進屋子裡。」
/ Z4 ~& x  P& R" s
　　……

+ A  O4 j7 w; `  D$ b# R! S　　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。
/ D6 O4 S* x2 l4 o5 \' W% r& _
  n, I1 T5 ?: V! L/ d　　臉頰一片通紅。

　　「怎麼這麼燙。」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。

8 i% F7 n0 R8 ?& [　　旁邊的乳母立即道：「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，所以才來得晚了。」

$ q7 z+ e0 t. ~7 h$ ^& w0 _( f; ^　　原來是病了，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，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，模樣看著很難受。
" h* V  Q/ F5 |6 u( B+ j7 t
　　「還愣著做什麼，快去請郎中過來，」楊敬吩咐嬰墨，嬰墨急忙跑出去。
3 h& H) z1 e2 P
% ~3 }2 d# h. K/ U) \7 p　　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。
$ P9 g$ y" k# g6 T0 O5 ]& S
* ^4 e5 z) k- @/ e/ v　　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，面前站著幾個人。

5 s" F2 ?% K8 D6 |9 M　　其中一個開口詢問，「病了怎麼還過來？」

- L2 r$ ~  p) m2 B$ d9 |8 V　　昆哥揉了揉眼睛。
. Y) I9 b/ b1 J, f0 {; R7 f
　　「六爺，這是楊先生。」

　　楊先生，他見到楊先生了，這就是楊先生。
9 x, Z7 d5 |( F3 m! x
  I* J, m: L$ Q$ ~# @0 i　　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，「先生，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？」
" Y1 u3 M/ n* d5 p" x
　　還顧著自己被的書，楊敬皺起眉頭，「不對，七零八落，不成樣子，也沒個重點。」

　　那都是照書裡背的，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，「學生會更努力……姐姐說勤能補拙。」
1 G+ u; Z$ M% s! y
7 z, q* P  i7 }　　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，到背書裡的釋義，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？
0 w  t$ L1 d4 n8 M. |9 @
' k4 v6 h1 u0 I( u) X5 v5 _, c　　昆哥道：「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，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，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，」頓了頓接著道：「我姐姐見過先生，說先生是個好先生，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，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，為什麼是個好先生。」

　　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？楊敬有些驚訝，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。

& X9 d* q) m4 q; a+ w$ }9 f- j　　「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？」
7 `( ~& }) T: T
　　「姚家，」昆哥仔細地說著，「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。」

　　姚家的小姐，見過他的，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，「姚七小姐？」
$ E  s4 c/ S" R9 b4 B
4 R7 Y0 z9 p  _$ j$ X( p　　昆哥用力的點頭。
5 `$ I0 m2 B/ ]7 O& P
　　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，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。
. P0 F9 Y7 ~$ b, l* W' o
1 i) x1 e( t# [. v$ a- w; @8 |　　「老爺，郎中來了。」
- Q% W. c7 w+ I8 h
　　郎中被請進門，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，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，楊敬吩咐人去抓藥。

  J8 D" c8 h! y3 h; h　　「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，明日就不要來了。」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。

　　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，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，像是在想什麼主意，可孩子就是孩子，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。

　　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，聲音也輕柔了許多，「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。」

5 \  j: N9 ]. H! O　　昆哥猛然抬起眼睛，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。

0 ~8 L- e1 E, o7 w　　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，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，「先生，您說的是真的，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。」

: ]0 G4 c8 M( o　　小心翼翼，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。

　　楊敬點點頭，「跟你父親說，改日過來行拜師禮。」

6 h  N9 q" A2 w% S$ \　　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，「師傅，學生定然會好好學，不給師傅丟臉。」

　　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，楊敬看向嬰墨，「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，就說我楊敬，收徒弟了。」
$ v7 q5 p: O4 c* R5 l' _

sanji32

第七十七章 啟程

- g6 I- u& O6 J. y3 r: Z/ [　　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，朱管事立即笑起來，還是老太爺厲害，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。
; `0 v7 N5 Z5 c1 `
9 N' ?: V! g4 _　　「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？」朱管事低聲道。

, J9 V$ U, V! `1 d6 ^4 j　　嬰墨搖搖頭，「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。」

: P! }: m4 c# G, T( r3 g- h　　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，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。
' s0 I2 W# v4 `: q, k* @3 e! b
/ Y, b; \! `9 _　　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，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，彷彿看得太入神，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。

　　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，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。

　　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。

& v* N$ F& _# @  ~　　老爺喜歡關起門來，安安靜靜地做學問，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。
6 b" F; H8 }3 d; Y% c/ O5 b  ~5 d
　　「老太爺。」朱管事低聲稟告。

8 U) M+ U# h7 l# ]　　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，將書本放下，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，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。

　　嬰墨上前行禮。
7 U3 s: @# a2 w7 E( A5 A0 C& U
　　朱管事笑道：「小的讓人去倒茶。」
, g) ?  C  \8 \: E; k  R
　　「不用，不用，」嬰墨立即推辭，「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，我將話說完就走了。」

9 m+ [0 i1 N; ^- g1 Z　　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。

! e; z) ^4 j, ?1 J　　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，也會點頭看一眼。

3 G. z3 _/ C/ r3 I" B　　姚老太爺滿面春風，等著嬰墨說話。
( A: a# M) N  R* s9 j' k* K
' |$ y! z6 T9 h9 \$ `& j5 E0 a　　「姚老太爺，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，老爺要收徒了。」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，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。
5 c: p" D! C8 x4 x$ R
　　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。

" _+ B+ l4 @* V7 \" j1 @( L　　收徒了，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，楊敬若不是要收徒，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。
1 b* R" e. f4 [( ?
4 n9 x$ P# p! o( p* c/ L& g　　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，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，「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，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。」
' r6 f( Q$ A9 _+ T
　　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3 W' I5 ]' T- W( n; b6 G  \
7 p  c1 v  x8 k' O$ G/ u" Q% M& j　　沈敬元的兒子，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。
! q. [0 r0 ^3 \: {
　　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，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，「我們老爺說了，不準備再收別人，老太爺另請高明吧！」

8 b1 D3 h  {& ~　　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，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，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。
# S7 g1 t; V" p0 Y* `+ n& l
　　楊敬收徒了，卻收的不是歡哥，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。

7 g5 P# R. y4 z　　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，嬰墨覺得心情大好，讓他算計老爺，老爺是多聰明的人，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。

1 d7 p. [( d6 w$ o+ o! H　　「姚老太爺歇著，」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，「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。」

　　侍奉沈六爺，將話說得這樣順暢。
9 f: N% Z# p8 t7 g9 ^4 Q
% b. R4 A+ K: Q! O4 c" o- T　　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，達官顯貴，朝中重臣，為什麼偏偏是沈家，沈家，他看不上的沈家。
& u% _6 L( d$ {
　　姚老太爺立在原地，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，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，他就一眼看中了，張氏氣質沉穩，接人待物禮貌周全，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，卻十分的文雅，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。

* t2 ]! V3 E8 i$ }, E　　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，好不粗俗。

　　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，老三前程是不錯，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，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，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，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。

) K6 h: @4 ^$ _3 R  i/ b　　他正這樣想著，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，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。
3 h( ]8 U" p. D% U- Y5 r
" y' u' Z# z5 _* ~/ N( n　　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，沒有半點的氣度，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，這是他最討厭的，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。

, m- ^" k/ {6 O% u1 P  R　　終於休掉了沈氏，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，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，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，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。

& z5 |  Y! ^5 B. c. S4 t　　偏偏在這時候，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。

　　姚老太爺咬牙切齒，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。
) C4 u- y6 ~$ ?/ F' m3 `
- j; o- h" ~/ h9 c- P　　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？
2 @' k- a9 o& {
　　老天不長眼，氣死他了，真是氣死他了。

　　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，然後腳底虛空，一下子摔在地上。

8 A9 x6 p7 s4 g, [7 o　　……

　　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，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，精神也好了許多。
/ @0 `8 f, @; W- e
$ E6 k0 w; i0 c0 i3 y2 v, _　　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，親手喂給昆哥喝。
% m0 y6 L$ w' f% ^9 t
' I: `0 o. g8 k& Q  M$ K, K　　昆哥喝了兩口，看了看父親，「父親，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。」

1 N9 B, c5 C7 J' J  j2 y* D　　沈敬元點點頭。
* p, V+ H  P6 L# ]
　　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，眉眼裡滿是欣喜，「楊先生真的這樣說？」

  R! `6 Y6 f3 G$ D　　沈敬元道：「多虧我沒硬攔著你，不然哪有今日。」

6 A/ s2 a1 F) N0 A* r　　昆哥又吞了兩口水，「有沒有和姐姐說，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？」

. N. k5 G0 R9 k$ d9 Q　　沈敬元笑著，「還沒有，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，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。」

0 }. ]- ~! O7 k8 H　　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，臉上是稚嫩的神情，「那我再多睡一會兒，楊先生說，等我養好了病，就教我讀書，我要快點好，快點去找楊先生。」
. ^7 |* L- ^- ]3 U5 r' |/ w$ \. Q
) F1 Z  f8 {$ U' n" K- g" P　　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，那樣就能讀書。

　　哪有這樣容易的事。

　　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。
* N! _* V. \4 B7 V6 b
　　「昆哥說的對，昆哥好好睡，爹爹就在你身邊。」
3 E, R+ m) s# `  O, K
　　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。
( e  T( A! }% |( }( s
　　……

" u0 T" V4 t" ~8 m! H4 f6 w　　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。
6 s$ T/ p3 W' {* o, P8 R8 Z0 k# C" b
　　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。

* u7 r/ J+ O) ?% Q! G　　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，「好好照應自己。」一說話，眼淚就掉下來。

　　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，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，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，「我也沒準備禮物，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，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。」
* Q% e( M: A5 A4 B/ \% L
4 }* O( y/ p+ P7 n" _　　二祖母不會嫌棄。
5 B3 [" g7 y8 N6 A, N4 b- ^
% W" H' D% M- p  v5 T6 R( h　　「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，就住在外祖母身邊，這樣也好互相照應。」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，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。
- w* d0 V. t  u- y/ h+ Y
/ `4 C- O, [  A+ T. c　　「母親還這樣年輕，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，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，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。」
; A, R* B, {5 N( i; Y- @
1 R8 r. O  ]4 B, i& b　　「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：只要有這個本事，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。」

　　「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，我想了許多，只要努力，就能改變很多事，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。」婉寧說到這裡，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。

　　婉寧抬起頭，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，「母親，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。」
, N( U3 q4 X" a  M# G9 `
　　一定會有好日子。
3 ^. N3 H( }3 G0 h
4 M: a3 }8 m7 M8 d5 F　　「在此之前，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。」
0 n4 q* e5 d9 [% t% k  V0 u  K0 P
　　沈氏臉上掛著淚水，嘴邊卻是笑容，點頭應允，「好，母親都聽你的，等母親病好了，就去你身邊照應你。」
$ ]4 U$ u+ O6 _, ^
　　來揚州的那一天，頭頂烏雲密佈，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，她歸心似箭，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，跟祖母說了兩句話，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。
1 [, M( M" Z+ [3 A" \  \0 q$ R$ A
. O. U1 N1 K' x' p  x  C1 V　　她跪在雨水裡，雨水冰冷刺骨，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，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，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，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。
  _) e6 [( W% K7 ~2 n1 |
　　如今就要離開揚州，雖然頭頂是豔陽天，她卻高興不起來，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，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，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。
2 X1 d+ q  J/ ~% k
$ [6 U9 i! a8 a, _　　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。
5 r! s" j5 N9 }
2 A, D" [/ O; a# O2 ~* ^; [　　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。
" X: G  |, u, p+ M
3 r  g9 _9 P! x& @2 _+ n　　「也不多待幾日，就這樣慌慌張張的……」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。
) }% b) n3 a' I! Y& V" C
- I9 Y! @9 d5 t9 Z　　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，「等您身子好了，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，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。」
5 D8 E% k( Q2 t9 W8 p2 p
# a7 N3 J. V9 f( |9 e　　「都容易的很，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，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。」

　　沈老太太搖搖頭，「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，老了沒用了，又哪裡都去不得了。」

1 Q( L! i) G- P2 k- T　　「您還不老呢。」沈四太太笑道。
0 n$ I: T0 X; Z, V/ m$ W5 |8 R
) j+ e9 S0 G& o$ M; b" Y$ e. R* W　　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，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。
0 L4 R! ]- U/ R+ k% o5 q! s2 D
　　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，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，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，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，一切都反了過來，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，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。
* k& i4 }; Y! O7 y# z* y
　　看著外祖母的笑臉，婉寧一時失神。
( j: a  M% E4 w8 k, e
8 d( h3 c6 V8 }9 z1 W: p　　外祖母年紀大了，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，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，陪著她說話，跟著她又哭又笑。

　　這樣的日子，這樣的幸福，得到一次，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。

　　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，「外祖母，您一定要長命百歲，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。」
6 X: t0 J5 H) G. _( ]
　　沈老太太伸出手來，「快起來，快起來，外祖母等著你。」

- O( W! Q% ^' q+ ]3 H& c　　……

　　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，看看沙漏，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。

　　論理說，婉寧都快走了，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，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。
) K3 g: F8 E$ C" c
　　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，長房一定會求到他。

& `- T" X4 }4 ]3 P" R6 P, t- ?　　肇氏撩開簾子進門，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。

& v& A% W: l( G) `4 @: r　　「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？」肇氏道。
! A8 |9 h& w* I- I& |; B3 R
　　長房沒來叫他們，他們怎麼去。

8 J+ b3 K0 |+ j. n7 ]; P& [/ x8 ~. _　　「老爺，」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，「長房那邊傳信過來，請老爺太太過去呢。」

　　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，「來了，他就知道，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。」
- v% z$ ~, f2 ^6 r
　　「走，」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，「收拾收拾，我們去長房。」

4 ~7 b! H& f, z/ {& r& R) d　　剛到沈家長房門前，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，婉寧準備要走了。
% d7 S  C. [8 Q. T+ k$ U" B

sanji32

第七十八章 諾言

　　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，快步走進垂花門。

$ D, N1 [4 q  [  `　　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。
6 ~9 d8 i( B2 I  p' A. O& m0 Z0 z
　　婉寧向肇氏行了禮，肇氏忙道：「早知道這樣著急，我應該早些過來，差點就要送不上。」

) g5 \2 X* i2 x4 ^# }　　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，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。
( m& w- n) l7 h& Y5 b. r2 f
! o2 |4 d2 d3 T+ ]+ k　　「好了，好了，快走吧。」沈四太太催促。
( n, |3 @6 y) d3 O
　　沈氏點點頭，「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，」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，「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，你戴著。」

　　母親身無長物，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。

8 N; y5 `1 Z; r7 W: e* @　　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，「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，好好養病，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。」
6 j  u, [" ^7 s9 Q7 L
; l% E" J; c! f1 J　　婉寧和沈氏分開，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。

　　坐進馬車裡，車開始緩緩前行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，馬車轉了方向，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。
) T5 s' _% L; X' i7 s2 ]
0 }4 {- e9 R' \3 h; D　　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，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，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。
3 L" g+ ?- v5 N$ y
　　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，看看屋子裡的人，「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，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，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。」

　　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，也就是說，不會用他上京。
- f" j: [( u& W  [8 x% b) ]( t
( U, v3 c" C  K. F8 i9 O* H　　沈敬琦有些驚訝。

　　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，一臉的笑容，「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？」

* ?# r7 m3 Q5 q3 o2 t0 H/ A# c　　沈老太太話音剛落，管事進門稟告，「老太太，祝三過來回話了。」

7 K* P1 _$ m2 j! x  G　　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。
* a( _( I1 i0 p- p
　　祝來武道：「老太太，東西都準備好了，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，我們也能搬運，不會誤了事。」
3 J) q; r5 }. L7 |
　　沈老太太聽了頜首，「要仔細著，你素來辦事妥當，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，千萬不能出差錯。」
1 E+ T% {) O& Q+ V2 s) w
　　祝來武低著頭，「您就放心吧。」
! h. d% D- _$ U2 |: L; a% l0 Z) `
* r* K& M5 \* E　　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，忍不住開口詢問，「老太太說的是什麼？要搬運什麼去泰興？」

) E( a( ~: N& R4 @% T# B- x' V7 r& L' M　　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，祝來武笑著道：「是城磚，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。」

　　搬運城磚？

4 q- g& c* ~4 y( q5 M/ q) c$ a　　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。
" P, V, \5 y- T* g
　　沈敬琦怔愣住，這是要做什麼？婉寧要城磚做什麼？

- [" N/ ~4 M1 j5 N4 W7 b2 F　　沈敬琦道：「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，為何還要買來。」

$ V6 A# w& d3 G8 a　　祝來武一臉笑容，沈老太太也掩嘴笑，「都說你鬼的很，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，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，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，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，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，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。」
9 {, W0 z4 H4 _$ [; ^- M4 q
: D$ k9 n7 ~- z/ q# x/ D& H. g# K　　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，這話從何說起？

. D6 w2 m* h, G, j" y4 V2 g% ]　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，如果能帶運城磚，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。

4 N9 p3 N/ v9 s1 G4 D) x) w) h　　也就是說，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，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。

+ W& i+ F( [6 x6 T　　什麼時候，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。
9 e( h6 O6 @2 e
1 ]& R5 H7 U1 ]/ ~: I" G　　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，不但定好了船隻，還在儀真買了城磚，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。

　　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，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。
2 ]+ U* J  L" w0 ~9 _' o& J8 ?
　　看到妻子的目光，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，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，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，所以才會那樣笑他。
# l0 v. G9 }7 y7 E) h/ o
. t% x  h( r* S$ }- \6 M# o　　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，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。

7 w2 D# j) S7 h% ^8 c- P　　「一轉眼孩子都大了，」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，「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，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，晚上都被罰了跪，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，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，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，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，那時候老太爺就說，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，就像是親兄弟一樣，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。」

　　沈老太太接著道：「老太爺去世之後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，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，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……」
) K3 R, ?- ^; F" G
: K! G; W. P+ w+ M( C3 H　　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，「我知道你們辛苦，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，我是讓掌櫃算過，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，可日後要怎麼辦？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，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，都說守業艱難，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，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，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。」

　　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，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，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，他表面訓斥，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，這才張狂起來。
( W$ X: {4 f) j3 K/ m* a1 j* t
　　如果他好好想想，來跟老太太商量，就不會這樣。
4 p( Y. [" b9 h& ?0 |0 V  p7 ^
& k" |6 E" K1 a; B" X4 b; d　　是他錯了。
( ]/ l) _9 v' o: T
　　「老太太，是我錯了。」沈敬琦站起身來。
6 z% ?7 d+ |. C$ K5 z8 Q
　　沈老太太道：「知道錯就好，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，如今沈家這樣艱難，你們自己再鬧起來，這個家就要敗了。」
7 b3 A2 u* @* ]0 L: l0 g
　　「你說婉寧是個外人，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，休了辰娘之後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，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，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，一個內宅中的小姐，連這個都不怕，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，而是針鋒相對。」

　　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，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。
; r: f! Z3 P) @* Z
　　「你仔細想想，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，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，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，差點就被送去家庵，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
  n3 d/ W" w- D" F1 h- L　　沈敬琦赧然，「是我不對。」

  H" z; |, s' }) ^: e" C　　「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，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，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，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，還有你四弟弟跟著，你連你四弟都不信？」

9 O# G4 v6 i. Z) [- v( n　　這就是癥結所在，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。

( o7 T2 H  {- L: j3 a0 u　　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。
6 L3 ^, S: |0 S  R, _/ U
　　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，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，他就覺得羞臊，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，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。

　　他真不應該這樣，看輕了婉寧，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。
+ g, Y; O  n1 {+ I7 M
　　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，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，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。
7 D* t' h% y! @8 I# d# C
　　就因為這樣，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。

. g* U1 q0 o- w& ^+ l# Y- {　　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。

　　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。
( D' d) l. I( o
1 ]7 x; d0 @4 q* P　　沈老太太道：「回去好好想想，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。」

/ i% S! a( N) n; x　　沈敬琦抿起嘴唇，他一直看不起姚家，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，自從和姚家結親，沈家是沒少吃虧，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，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，處處為難沈家。

1 ^! H; \' c, X, s　　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，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，所以只要是姚家人，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，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。
; [6 h% w! L4 j# C
　　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，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，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。

　　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。
  N+ h9 u5 R! |
+ ^  t" l1 r; l$ ]8 d& ^1 ^　　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，他站在這裡，除了認錯，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3 v6 D+ [: E2 t7 j: T0 r
　　是他錯了，他真是沒臉見人。

　　……
! l( b3 s% f  O; A- {
　　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。

　　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，太陽當頭照著，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，浮現出些笑容，說來也是奇怪，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，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，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，特別是來到泰興，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，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，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，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，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。
8 F% O' w2 Z6 ~" d) t. V: n( h% N& M
　　「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，我們就要啟程了？」崔奕廷淡淡地吩咐。

　　「說了，」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，用手指過去，「這不，已經來了。」
+ u! P/ v/ t( p+ e' Q" R
+ j1 A) [$ N- P/ S% Z7 p1 b　　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。
2 ^8 ?0 v1 L/ ^! P
5 [! _8 Q. g. A* a* a　　崔奕廷道：「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？」

　　祝來文笑容可掬，「準備好了，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。」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，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，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。
' ~4 [) W4 Y( [$ N8 e* W$ ]
- j: D) }- `7 v) B6 T5 M- S2 X; ?　　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。
" X8 P; A* ^2 K& Q. {/ O/ Y* j; R
5 Q6 V+ J/ K! n　　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。

　　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，還有茶葉。

　　「茶葉？」

2 L; h. s; o. v　　「是啊，」祝來文笑得很歡暢，「我們家七小姐說了，還有這些茶葉。」
! E* \$ Q$ a: {) w& B
　　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，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，陳寶眨了眨眼睛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，二爺站在那裡，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，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，氣度雄遠，風采翩翩，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，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。

　　「你家小姐在哪裡？」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。
: _: j/ N1 [4 l* n+ l6 F
: }; A/ ]/ d( F, C　　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。

　　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，總不能失信於人。

1 v, e! e0 I- M$ v$ P5 \/ T6 w　　這是七小姐的原話。
, Z  C0 E9 O5 v  }" J
　　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，「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。」

　　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，「明日我去沈家拜訪。」

　　……
$ ^* N0 v8 C0 u
　　風塵僕僕的趕回來，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，婉寧才躺在床上。

9 `0 T7 O" j1 z  x　　屋外傳來鳥叫聲。
6 a' K/ F/ T$ g: H
　　婉寧咳嗽一聲，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。

" z0 M+ G' Z/ N　　「小姐是不是想喝茶……」

　　婉寧搖了搖頭，「外面是不是有些涼？將鳥兒拿回來吧！」

　　落雨應了一聲。
- ]5 ^9 W& b& D$ t+ f. u( c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，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，就安靜下來。
6 U* }0 i1 F9 o/ H1 H
　　婉寧不禁笑，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。

　　才見到這鳥的時候，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，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，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。

　　崔奕廷很聰明，不過就是眼高於頂，過於驕傲，這樣也好，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。
) Q6 k2 W% L* a" X
　　只有抓住他的弱點，才能讓她如願以償。
  G* x) I6 }8 Y( }: [  H6 |
% C& |( G8 A: O8 H: B& ?　　一還一報，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，等到了京城，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。

　　……
6 P$ k" ^# A- _6 l
# N* |" c* J& w5 ^/ p　　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。
# m. C. V3 X; H" `" ]. i0 i
　　「二爺，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，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，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，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，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，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，民船不如官船，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，現在我們還缺船，更別提要加，東西，這可走不了啊。」
1 q) j( P  T3 J9 Y7 n( ~
　　「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，要不然少帶東西，要不然就不能搭船。」

　　就算是這裡的幕僚，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。

% ?1 W" i8 ~& I! Q　　姚七小姐提的要求，他是一早就答應的，怎麼可能反悔。
( E/ s3 Q( F5 {5 i7 X& J, a
　　水道淺深不一，船重則轉不快，遲了時日，證據運不回去，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。
; T: ^! R$ I  n$ C4 N2 n4 A3 I
1 P/ L. O% E6 b　　這些不用幕僚說，他也心裡有數。

; V, c* \7 g' `# l0 Y$ `. \/ q　　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，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。
" N# x" a2 ]( U. O
6 k6 y3 f3 U, I( Z$ H# f( d4 ?, \* I　　「何必那麼麻煩。」

　　另一個幕僚道，「不帶也就是了。」

  _! u. S" ?' ~, f0 _　　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。

　　「東西照帶。」他說出去的話，別想讓他收回來，更沒有反悔的道理。

　　「二爺，您還是想一想。」

　　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，陳寶忙跟過去。

　　既然是他答應的事，就要有個解決辦法。

　　「明天一早，你跟我去沈家。」

% O4 T' T8 ~1 E　　……
# q: J& |) ^1 }2 J( f
) |7 J8 [( S+ _' C$ B　　沈四老爺準備上京，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，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。

　　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，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。

　　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。
) m0 P. L# S' S# y& R1 k! m
6 H5 u/ C( z2 z6 E　　崔奕廷這才坐下來，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，沈敬元不太會說話，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，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，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，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，他就覺得不自在，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。

　　這種見面的機會，日後還是少來得好。
( L4 b9 z; @% h, q2 _
; d& J5 E6 O5 I9 @5 E4 w" C　　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，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，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，穿著淡青色的裙子，手裡提著鳥籠，聘聘婷婷地走過來。
* C1 c$ J# b. J2 v