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浪子異俠] 冰臨神下 -【死人經】《已完本》

1月23

( D* w" S* N( a6 G1 {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碧波
/ j! c3 ]/ \7 x% L  `5 o; x
" I; s6 p/ Y' \$ u    周懷玉明白自己上當了，他不該聽到“碧波掌”三個字就回頭張望，暴露那個想隱藏身份的人，心中怒氣勃發，二話不說，揮掌出招，連表示禮貌的起手勢都沒亮。
; n. J7 u/ k) x: Q
- a1 o' s+ X+ \- z8 s) Y! s    這番打鬥與上次不同，周懷玉已經發現龍王在利用比武提升掌法，因此決意速戰速決，龍王使用駱家的碧波掌，必然手生，倒也正合周懷玉的心意。
) W) P8 [( B6 H9 I
, m& X: C: k" @# B. h3 b. m. ~5 C    倏忽掌法以不可捉摸為基本要義，倏忽往來、倏忽變化，招式看上去普普通通，每每在最關鍵時刻加快到目力所不及，令觀者恍惚，好像少看了一眼，又好像出招者施展得不對，露掉了什麼。
; }0 J8 R! P) j3 k/ B9 i
7 _2 b4 ]2 x+ X: M) z& Z1 o# X    周懷玉修煉此套掌法的時間還不長，卻已深得精髓，撲到顧慎為身前，做出架勢要擊他胸膛，莫名之間，竟然在敵人左右兩側各出一掌，數十名各派年輕弟子，沒一個人看得清楚，全都愣了一下，隨後齊聲叫好。

    青城派鄧春看在眼裡，羞愧得無地自容，心想自己當初就不該力爭這次比武的機會，以至出乖露醜，嘴裡跟著叫好，暗裡隱隱希望龍王能夠獲勝。

    紫鶴真人曾經在崆峒山無名山谷裡施展過倏忽掌法，韓芬原原本本地描述過，前言不搭後語，顧慎為還以為是她說得不清楚，今日初見周懷玉的絕技，才知道韓芬並未說錯，這套掌法就是這麼出人意料。

    崆峒派武功以厚重見長，無論刀、棍、拳、掌，都不追求速度，只有倏忽掌法反其道而行之，不僅快，而且快得難以置信，快到招式都無關緊要了。
; [: ?- C* a5 N/ b2 q- y
( G! c# ^- o) R" O/ x3 w6 R    人群中唯有那名面帶病容的男子緊緊盯著顧慎為，想要看看他是如何施展駱家碧波掌的。

( j0 V& I0 i7 |4 N- R1 a9 U    顧慎為雙臂虛抱，面對倏忽掌法顯得有些手忙腳亂。左邊一掌右邊一掌，勉強擋住進攻，腳步不停後退，希望拉開距離。

    “這是碧波掌嗎？”有人好奇問。

    “嗯。”病容男子含糊應道，龍王這一招的確像是碧波掌中的一招“推波助瀾”，稍加變化臨機應變，倒也像模像樣。可是有哪裡不對，非常不對。

, V6 R1 k6 @/ t; {    周懷玉初試成功，心中狂喜，他破例學得掌法，在崆峒派內部都極少有人知道，與外人比試更是頭一遭。當下穩住心神，以普通招式與顧慎為纏鬥，等待下一次時機。
# }9 d7 Y& f5 p# L( r
    五招過後，輪到周懷玉和身後觀眾驚訝了。

9 E+ k) ~9 ^9 ^6 o    龍王自稱要用碧波掌迎敵，可是翻來覆去就是推波助瀾這一招，只不過腳步與出掌方向稍有變化，哪裡像一名高手。比剛剛入門的弟子還不如。
$ a3 x" G& C8 W" H% F
    病容男子冷哼一聲，他自知駱家子弟的身份已然暴露，因此不再隱瞞，小聲道：“原來是偷學了一招皮毛，沒學過乾坤推移，怎麼可能使出真正的碧波掌？”

" u. L9 k6 C* n8 g- k* D    他一開口，眾以為然，但是有鄧春的前車之鑒。誰也沒有開口催促周懷玉。
) f' p! a6 _' J2 U0 [
( F/ B1 a# p3 p+ Z6 g! E/ B    那人聲音雖低，周懷玉仍聽在耳中，心中釋然，暗道無需再等，青城派大戰二百招敗於龍王，崆峒派定要十招之內結束戰鬥。

    顧慎為也不想再糾纏下去了，前幾日他與駱家人大戰。從駱平英那裡看到一招推波助瀾，由此記在心中，如今反覆用了六七遍，大致摸清其中竅門。可以試一試之前的猜測了。

    如果猜測準確，不僅會讓那名駱家子弟大吃一驚，顧慎為自己也會感到震驚。

    場上兩人一般心事，同時使出殺招。

, s- F" Z0 f4 E$ i3 p9 N    周懷玉再次“倏忽變化”，分別在三個方向拍出三掌。

: d& j  |$ O0 q! @* J    顧慎為目不斜視，毫不在乎敵人的位置，雙臂翻飛，在空中不停畫圈，好像已經忘了周懷玉的存在，純粹是在自演自練。

    還是同一招，而且是盲目施展的同一招，竟然招招判斷準確無誤，砰砰砰三聲，與周懷玉對了三掌，擋住他的全部攻勢。

( N+ E! P, \( c. z. f& W    在數十名觀眾眼中，這樣的場景古怪至極：名門正派的倏忽掌法迅捷如鬼魅，西域魔頭的碧波掌卻老成持重，與周懷玉相比，龍王的每一招都清清楚楚，他之所以能與對手相抗衡，不是因為快，而像是計算好了招式，手掌提前轉到那裡，恰好與敵掌相迎。
) f( c9 r" F: J% n+ F* Q4 S
% H, t! o( I  l- e4 w- X3 s' d# O: [    周懷玉的三掌一氣呵成，隨即躍出數步，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，轉過身來，竟然在比武還沒告終的時候背對龍王，向駱家子弟發問：“這是碧波掌？”

% s6 [% p; I( x    病容男子已經越眾而出，滿臉的疑惑與憤怒，沒有回答周懷玉的疑問，而是指著顧慎為，“果然沒錯！果然沒錯！楊元……東西在你手裡！”
: F4 o* u5 V7 W7 [. u, \1 l9 ~1 b7 W
    別人都沒聽懂這幾句話的意思，看他的神情能判斷出來，龍王那一招推波助瀾正是貨真假實的駱家碧波掌。

) d0 Z8 v" v1 P+ I% s    周懷玉突然面呈土色，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來，他是個要面子的人，胸中濁氣鬱積，卻不肯像鄧春那樣後退卸力，強忍片刻之後終於支撐不住。

' r) H! L; A* o/ m    顧慎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對病容男子的憤怒與周懷玉的受傷全都不聞不問，他在心裡對自己說：果然如此嗎？

) }$ o  V; Z' m. M    招式通常是一套武功的表層，何時用力、轉力、撤力等等這些運勁法門才是其中的訣竅，顧慎為空學了一招推波助瀾，根本稱不上是碧波掌，他無從得知駱家掌法的秘密，於是將顧氏合和勁的法門灌注其中，並輔以死人經當中追蹤敵人氣息的方法。
, ~0 s6 G4 j( Q8 c% t/ v$ B. X
    他成功了，出乎眾人的意料，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
    數日前的夜裡，紫鶴真人曾當著顧慎為的面闡述駱家乾坤推移的特點：此功出自易經，天乾推地坤、老陰移少陽，乃是兩儀轉換、龍虎同升的路數，運勁時陰陽兼具，以陰驅陽，反過來又以陽驅陰，每一次推移功力都會增加一分。

    當時顧慎為就吃驚地發現這些特點居然與合和勁極為相似，他不露聲色，過後卻一直在想著這件事，剛才以谷神掌與鄧春比武，顧慎為對見效緩慢的武功有所領悟，於是突發奇想，將駱家掌法與合和勁相融，結果毫無瑕疵，好像它們本就是同源。

6 C6 d9 i. A4 `, B4 [& C6 M    病容男子臉部扭曲，大步走到顧慎為面前，指著他說：“你還有何辯解？”
% }8 @# U3 l" q/ i& {8 G
+ u7 c  e4 A' f; q* A( `; ~    “原來是駱啟蒼。”顧慎為不想辯解，合和勁與乾坤推移很相似，但還有疑問沒有解釋，比如他從五歲開始修煉自家內功，那時楊元帥應該才剛剛離開顧家，與駱家尚無交往，根本不可能盜書。

    駱啟蒼扯下臉上的薄薄面罩，露出本來面目，扭曲得比假面更嚴重，四周外人太多，他不想透露駱家的秘密，於是強忍怒氣，“第三場，由我挑戰龍王，碧波掌。”
) o6 g7 {% o5 s8 S# y7 z( c% X& i
    周懷玉已經退到人群中，他雖然吐血，內傷並不嚴重，只是雙手微顫，怎麼也不明白，倏忽掌法怎麼會敗給龍王，忽然發現有人在輕拍自己的肩膀，扭頭看去，卻是青城派的鄧春，他投來同病相憐、惺惺相惜的目光，像是安慰，又是像是嘲諷。
# a3 ]% n& e3 ?; c* [1 |/ E
    周懷玉擠出笑容，咬牙暗罵，心想青城派著實可惡。
* t: _! c, s) E: ~
1 M+ V+ B. a, o9 O    “請龍王賜教。”駱啟蒼又說了一遍，龍王對他剛才的挑戰還沒做出反應。

/ r2 N# E  k8 ~    顧慎為抬起頭，將楊元帥和功法的事情暫時拋在腦後，說：“崆峒派倏忽掌法令人耳目一新，我很喜歡，所以想模仿幾招，不能叫倏忽掌法，姑且叫它無名之掌吧。”
) H# `: |. J- i
    這番話若是早說出來，眾人定會公然嗤笑，各派武功皆有訣竅，別說外人，就是對本門弟子也不會輕易傳授，所謂模仿，有形無神，對武功沒有任何幫助，反而還會大大影響發揮。

    可現在不一樣，龍王兩次打敗對手，用的都是不太成熟的掌法，這讓他說出來的“模仿”有了不同的含義，人人都想，龍王與崆峒派紫鶴真人交情不淺，他敢用倏忽掌法必有原因。
" y! @: z" P: {1 J5 b
    一些人甚至向周懷玉投去詢問的目光，懷疑他剛才是不是有意放水。

0 z1 a9 h2 t7 E" _. {# ?& i    駱啟蒼不在乎這些，只想打敗龍王，然後當眾將其殺死，絕不讓自家秘笈落入他人手中。

    “好。”駱啟蒼為了遮掩身份，沒有帶劍，扯掉外袍，露出緊身打扮，踏步而來，第一招使出的就是正宗的推波助瀾。
8 [5 T5 L" v% _/ H& L- b! y
5 U- P7 J8 H# X' ~' Y# q( L! j4 K  G7 t    同樣的一招，在龍王手裡總是有些變形，換上駱啟蒼才顯示出後浪推前浪的洶湧感來。
  t6 b1 z0 B0 i* M7 Z: I; o$ J
    此招雖妙，卻無人喝采，眾人不敢小覷龍王，都等著看他的“仿倏忽掌法”，尤其是周懷玉，打死也不相信老神仙會將本門至高絕技傳給外人。

0 Q3 l3 n1 Z, O" k  r    顧慎為後躍，沒有接招。

    駱啟蒼一招既出後招不斷，沒有控龍擒拿手的迅猛，沒有倏忽掌法的詭異，只如行雲流水一般，舉手投足飄逸如舞姿，掌風所至，卻又令人心寒膽破。

- [9 H9 l" {, _  g    顧慎為不停後躍，腦後像是長了眼睛，沒多久繞行空地半圈，避過五招碧波掌，他出手了。
- ~' K* q2 ]+ b4 }' ~
, S9 y# h3 p9 Y* q9 z0 `    周懷玉眼珠都要掉出來了，只要一招，他就能確認龍王的“模仿”到底有幾分相似。

: t! _- i, M$ X8 W1 K7 E    人影閃動，場上多了第三個人，站在顧慎為與駱啟蒼中間，雙臂伸展，手掌托在兩人腋下，說了一聲“走”，正在激戰中的兩大高手竟然防備不得，各自飛出十餘步，落地平穩，誰也沒有受傷。
7 l" O$ j: D7 K. v. n
. s0 n2 x% z$ C    “你們這些小朋友躲起來玩遊戲，怎麼也不叫上我？我是老了一點，心可還年輕著呢。”

    紫鶴真人背負雙手，笑呵呵地打量眾人。
4 u$ `7 d% C6 _, y* ^

1月23

) I$ P( J  t6 _: H
: `( h7 |; p( k3 I8 G! t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倏忽

, R7 T& e% v+ N$ s8 |    紫鶴真人返老還童了，頭髮黑油油的有點嚇人。
! S* |# T4 V$ S+ z0 r" A
    他的頭髮沒剩多少，幾天前被削去大半，短髮披在頭上，不倫不類，他自己不在意，甚至想乾脆剃光，徒弟周羽清卻覺得事關崆峒派顏面，必須想辦法補救，於是找來賣假髮的商人，希望稍稍掩飾一下。
1 u0 [" f! y# |/ r6 [) f; k
    商人盡職盡責，給出十幾種選擇，真人一下子來了興趣，對徒弟說：“反正都是假的，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來，不如來一頂最好的吧。”

0 J0 ^# \2 T) D: c+ V  x    於是真人頭上烏黑亮麗了，這讓他的心情極佳，對後生晚輩的一切行為都可以原諒。
/ R% ]/ }; _& c7 s# ^: w- m/ E
: J- C- c- t0 u# t4 ?3 Y# r    他先指著顧慎為，臉上掛著帶有責備意味的笑容，好像對方是他最溺愛的兒孫，“你呀，你呀，說好了結盟，一塊對付敵人的，可你每天自己跑來跑去，見完公主見王爺，見過王爺約人打架，怎麼一次也沒叫上我？”

    顧慎為天性多疑，對這個老來瘋的紫鶴真人頗多揣測，一項也沒有得到證實，每次見面都因對方的親切態度而尷尬，“真人神仙之體，在下不敢勞動。”
( ?7 {* A1 |. b: t0 A: h0 _
    “呵呵，你也會說客氣話，沒關係，你不勞動我，我自己勞動自己，全當你已經邀請我了。”
- d6 ]9 y3 H4 L) X
" C  |5 [6 e& q0 [    紫鶴真人給自己的到場找了一個藉口，又轉向另一邊的駱啟蒼，嘴裡嘖嘖出聲，搖頭撇嘴，總之有點不滿。
# N- l4 h: m/ h% S' z
. G) Y- ?, y* ^, |) Z    駱啟蒼臉紅，駱家三人已經與真人、龍王比過武，雖然沒有說死，但是按照江湖規矩，他不應該再向龍王挑戰，開始他不想回應，希望矇混過關，可是真人的嘖嘖聲越來越響，他不得不開口說：“鶴老神仙請不要誤解，這屠龍會是各派有志之士共同組建的。非是某個人的主意，我受邀加入，與駱家莊無關，家主並不知道這件事。”
: g3 @; \) e  z" N# }! E
    “當然，你們都是機靈鬼兒，聚在一塊弄出什麼屠龍會，將本派掌門和長老們全都蒙在鼓裡。嗯，厲害，嗯，有本事，中原武林前途無量。周懷玉，你是什麼時候跑來的？”
( k. i$ E0 }. i+ V
    周懷玉已經嚇得呆住了。他自作主張下山，偷偷跑來京城好幾天了，一直躲在程家莊裡，沒想到會遇上紫鶴真人，垂頭喪氣地說：“老神仙息怒，武林危難，人人有責。我……”
5 f9 @3 f6 ~: Y2 ~. n8 o3 [2 C
    “啊，所以你就能目無尊長、私自下山，你們周家哥倆還真是一個脾氣，你哥哥比你老實一點，偶爾還能聽我幾句。”

  D3 J+ G& n) `    周懷玉本希望老神仙當著外人能給自己留幾分臉面，聽他的話不是味，急忙跪下，雙手扶地。顫聲道：“弟子有罪，弟子該死，請老神仙饒恕。”

    各派弟子見紫鶴真人有發怒的跡象，全都上前求情，玉清派左芒大聲道：“老神仙，要責怪就責怪大家吧，周師兄是被我們硬拉入夥的。他礙於情面才接受，並非有意欺瞞老神仙。”
4 \6 |( B7 }. W7 A0 _
- l+ k& E& y& \- b/ X% n; m    真人頻頻點頭，等到求情者聲音漸歇，他說：“諸位並非我崆峒派弟子。可我活到八十歲了，倚老賣老，說你們幾句可不可以？”
5 t% p* B& L- s0 U! v
  K: P7 m  W3 L0 N    周懷玉一跪，眾人已經有點亂了陣腳，七嘴八舌說“可以”，個個垂手站立，聆聽老神仙教誨。

    “我說——你們還是穿上褲子上岸吧，江湖風波險惡，你們連游泳都沒學會，光著身子就敢跳進來玩水，也不怕別人笑話？”

$ {; X5 Z# ]! m! K: v5 B    這話說得有點狠了，各派弟子都不愛聽，駱啟蒼已經忍了很久，這時拱手說道：“老神仙此言差矣，江湖風波全是龍王這種人鬧出來的，大家都站在岸上，這江湖豈不成了魔頭的天下？”

   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，周懷玉跪在地上，強行抑制，才沒有跟大家一塊點頭。
: n) r, b+ S" V% K0 s
    真人也不生氣，呵呵一笑，扭頭看了一眼旁觀的龍王，“年輕人就是口齒伶俐，我說不過他，你有辦法沒？”
* [. F* W* v2 S* Q1 p+ J/ |$ J% }9 A
# Y, B: u1 z& {8 y  H    顧慎為上前一步，“打架我有辦法，勸人我沒有。”
0 W' `1 K1 x, G' f% A
    鄧春剛被打敗，聽到這話第一個跳起來，“最後一場還沒分出勝負，接著打！”
* ~" K3 r' y: w+ n
    紫鶴真人輩分雖高，可他十幾年沒在江湖行走，面前的年輕人大都只聞其名，今天第一次見到真容，被他戧了幾句話，敬意迅速流失，於是眾口一詞嚷嚷起來，非要駱啟蒼與龍王接著比武。

! E9 g9 x: ?! _, d8 q  G    真人滿臉無奈，在頭上撓了兩下，假髮歪斜，模樣更顯古怪，“非得打嗎？”

& ?% r( G" s+ [1 l2 ^8 a6 s    “打！打！”七八個人齊聲回道。

$ I+ |* h4 |- `# ?    真人退到一邊，“我管不了你們，可崆峒派弟子總得聽我的吧？周懷玉，過來。”

, {0 \- G# ]8 R7 z    周懷玉左右為難，掌門之令不可不聽，可他正是精力充沛、熱情洋溢的年紀，對剛剛成立的屠龍會比對崆峒派更有感情，這時走到老神仙身邊，將會得罪眾多志同道合的朋友。
" n! N4 _. ^& n0 O4 x
. M5 r1 z& f5 d+ b( Y3 [3 n+ K    他跪在那裡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9 n% z; p* J! I* t( H  n' B/ I/ b
    其他人也都年輕，對紫鶴真人心存惱怒，因此誰也不肯勸解，場面越發尷尬。

    最後是顧慎為結束了這段尷尬，“真人，我今天是自願來與屠龍會比武的，如果你不著急，是不是能過後再解決崆峒派事務？暫且就給我們當個見證吧。”
! Q2 i, [& D2 b! q6 z
    真人沒辦法，指著周懷玉說：“他不是我徒弟，他師父死了好幾年了，所以沒人管教他。”然後又說：“周懷玉，你起來吧，待會咱們再說。”

5 q2 P  v; q  Z- Z9 y% N    周懷玉向紫鶴真人磕了個頭才站起來，發現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都帶著敬意與喜愛，心中甚慰，就算事後挨打挨罰，他也認了。

: h% w2 E% c; L9 _    顧慎為與駱啟蒼重新站到對面，準備進行未完成的比武。

5 K* r- \; Y' z    勸架不成、本門弟子公開抗命，這兩件事好像對紫鶴真人沒有一點影響，他整理一下假髮套，又開口了，“等等，我剛才躲在暗處也看了一會，你們兩個說自己要用什麼武功來著？”

) k/ p  ^4 d4 g! a5 h2 X) U, p    “駱家碧波掌。”駱啟蒼說，心想這個老傢伙再折騰下去，崆峒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和顏面就要丟光了，真不明白，這樣一個憊懶人物是怎麼得到朝中貴人歡心的。

/ x4 x8 d" d5 U+ E1 _' p    “倏忽掌法。”顧慎為回道。其實他準備以崆峒派掌法誘敵，暗中使出死人經劍法，快刀斬亂麻，一般人看不出來，周懷玉掌法不精，是他的手下敗將，也說不出什麼。

    紫鶴真人對倏忽掌法卻是最瞭解不過。雙手一拍，“妙極，我還不知道崆峒派有你這樣一位傳人，你知道這套掌法的來歷嗎？”
6 g' K5 @7 T7 v" J' \' D
    “我只會些皮毛，不知道來歷。”顧慎為敷衍道，倒要看看待會真人會怎麼說。
: x' o* F& T9 ^, a; Y* b3 y
( I3 b( E* d4 z  b4 V    真人沒想等到比武結束。居然就當著眾人的面滔滔不絕地說起來，“《南華經》有雲‘南海之帝為倏，北海之帝為忽，中央之帝為渾沌’，渾沌像個雞蛋，無孔無竅，倏忽是兩個笨蛋。商量著替渾沌開竅，七竅鑿成，渾沌也就完蛋了。明白一點沒有？”
- g: o2 w6 _5 K1 f% [/ S
    顧慎為小時候也讀過書，對這段文字有印象，可是別說他不明白，就連站在人群中的周懷玉也茫然不解，他在師父臨死之前得受此功，一直自行修煉。食髓知味，從來沒向老神仙討教過。
* r9 h* [$ ~% G/ t; I
    “敵人為渾沌，倏忽是掌法，七竅喻漏洞，大概這個意思吧。”顧慎為臨時硬解，越發覺得紫鶴真人行為古怪。
, t/ V5 m9 d6 D. Z) R0 Y: T: s# j  F
    “靠點譜，可我說渾沌是好蛋。倏忽是笨蛋，你明白沒有？”

    顧慎為答不出來了，將自身武功當成“笨蛋”，這可不在他所接觸的武學範圍之內。

  l- {: a1 ]3 \" Q, s    駱啟蒼受不了真人的囉嗦。冷笑一聲，“老神仙，您這是要現場收徒傳龍王掌法嗎？”
# M% }# M: C/ s% `% O
    真人沒聽出話外之音，眼睛反而一光，“收徒是不可能的，我那小徒兒知道了會嫉妒的，不過說到傳授掌法——顧慎為，你想在皮毛之外再學點骨肉嗎？”

    各派弟子搖頭暗笑，崆峒派掌門越來越不像話了，先不說本門絕技絕不可外傳，就算傳授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，何況敵人近在眼前，反而容易產生混亂。
5 G2 ~* J5 F7 t; k* {
6 T$ B% L' z4 S* @8 V& q    “老神仙……十幾年沒下山了，是吧？”玉清派的左芒小聲問道，周懷玉冷著臉點點頭，想當初若不是師父害怕死後本支沒有傳人，他根本學不到倏忽掌法，兄長周羽清大他十來歲，熬到現在也沒有獲得傳授，紫鶴真人居然如此隨意地就要教給龍王，倒像是崆峒派無路可走，非要巴結一名西域人似的。
: ?$ `8 a9 U% C2 J/ ~' q- e: O$ W
* t  M) f9 a% }3 `1 [6 `3 U& i% B    顧慎為也莫名其妙，他與紫鶴之間的聯繫只是屠狗的一封書信，可老神仙還沒見過他一面，就頻繁示好，甚至力排眾議，非要將崆峒派的命運與他捆綁在一起，眼下又當眾要傳他倏忽掌法，令他的承諾由假變真，實在匪夷所思。

) V( f, l6 v. E, G7 E    “好。”顧慎為答應得十分勉強，紫鶴真人興高采烈地招手，更加顯得有眼無珠，甚至有點諂媚。

    駱啟蒼性急，冷冷道：“我得等多久？要回去睡一覺嗎？”

8 K; k9 ~8 z6 l  x7 M  _    “一刻鐘足矣，這裡有水有樹，你們這些小朋友到處玩玩去吧。”
8 N! k: F: J: \3 O+ U
    沒人承認自己是“小朋友”，更沒人去玩，全都看著紫鶴真人，低聲議論紛紛。

    顧慎為走到真人身邊，瞧了一眼倚在樹上的狹刀，離他只有五六步，伸手可得。
  y6 ?6 Q1 D$ @0 [
9 L% k3 c7 W0 A# G    真人湊上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大智若愚，知雄守雌，非得當笨蛋，才能打碎好蛋，你的問題就是太聰明了，所以只會一味爭強。你既然學會了乾坤推移，身兼兩股真氣，還管什麼倏忽不倏忽啊，一掌打去，你就贏了。”

    顧慎為一句沒聽懂，他懷疑紫鶴真人自己也稀里糊塗。

    “嘿嘿。”真人對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滿意，在顧慎為後背拍了兩下，“枉你學了那麼久的大覺劍經，化氣為劍的工夫都練成了，就沒想過劍法可以反用嗎？”
5 n! J1 ~4 T" S3 c# d
    顧慎為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. e+ X* E9 v: i# w# [; F

% F3 Z5 B, j! o4 |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七竅
* c( f5 L  k. F+ B
    顧慎為沒有過真正的師父，父親縱容他，雪娘利用他，鐵寒鋒更像是合作夥伴，他獨自在武學的荒野上披荊斬棘，偶爾會遇到荷女、木老頭這樣心懷鬼胎的同行者，很快就會分道揚鑣。
. M; n# @# C8 x
0 D  \6 E. D( b6 W1 I+ x) Y9 ]- h6 |    經過六年的潛心修煉，顧慎為覺得死人經已經到頭了，他可以讓手中的刀更穩更快更狠，卻再也不能從中領悟到更深更多的道理，即使荷女頭腦清醒一切如常，也幫不到他，死人經如今是一片耕作精細的土地，年年豐收，可是已經沒有增產的餘地。

8 H2 m1 f. i* S    因此，紫鶴真人的話一出口，顧慎為的第一反應不是思考，而是戒備，身子向後微仰，眼角餘光掃向不遠處的狹刀，“你也聽說過大覺劍經？”

8 N  W; K: p, H! v/ D; W# A    真人對近在咫尺的殺機全不在意，反而更湊近一些，“這又不是什麼秘密，多打聽就知道了，你放心，我八十歲了，就算大覺劍經能讓人成仙，我也沒精力修煉，我只是給你一點提醒。”

, ~; u! G  d: F4 y    “你對大覺劍經很瞭解嗎？”
# r( u# {# v9 h) }% j
    “哎呀，像你這麼多疑，早晚得餓死，附耳過來，我傳你幾招，先過今天這關。”
6 [& G4 J& ?7 l
    對面的人群正頻繁向這裡張望，駱啟蒼為避嫌，背對兩人，正與周懷玉小聲交談，看樣子是在讚賞他的選擇。

    顧慎為稍微彎腰，紫鶴真人踮起腳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，最後說：“就這樣，信我你就用，不信我……你也試試，反正對你沒壞處。”

4 i! o7 [0 M; ?    顧慎為未置可否，走進場地，人群安靜下來，駱啟蒼轉身，對紫鶴真人說：“老神仙還有話說嗎？一股腦倒出來吧。”
; f+ `  d: V5 ~+ V, X
    “就剩一句話了，是對你說的：不可用強，不可硬抗。精氣內藏，不傷不亡。”說罷咧嘴笑了，得意非常，覺得這幾句朗朗上口，又是至理名言，虧自己怎麼編出來的。

    駱啟蒼皺起眉頭，隱約覺得老神仙是在諷刺自己。他身後的周懷玉小聲道：“駱師兄莫見怪，這是谷神掌的開篇口訣，並無它意。”
2 m9 B& \) C0 T! j$ G
* {' b/ h5 M7 a# _    周懷玉是想緩解駱家人的不滿，真人聽在耳中茫然若失，小聲自語：“這不是我想出的？唉，也對。我能記住從前的口訣就不錯了，怎麼可能隨口編出新的？唉，老了，太老了……”

& c' f. B' y% a+ Q6 r& K    駱啟蒼不理睬老神仙的嘮叨，邁步進場，隨便做了個拱手的姿勢，“請龍王接我的駱家碧波掌。”
$ h' R. Q" x# w, j& O
/ X8 d( L8 S2 ^! a* W* U: v- |, b, I    顧慎為心裡還有些疑惑。順口說：“你接我一招倏忽掌法吧，就一招。”

    “嘿。”駱啟蒼心中惱怒，再不搭話，踏步上前，仍以推波助瀾作為起勢，因為龍王偷學此招，他非要用這一招打敗他。
" D; s) B0 L1 }5 q
    顧慎為左手在上，右手在下。使出的是一招“在南在北”，對面的周懷玉看在眼裡，嘴先撇了起來，龍王的架勢稍有形似，倏忽掌法的神韻半點不存，老神仙連自家谷神掌的口訣都記混了，傳授的掌法必然亂七八糟。
/ z+ a/ }: [" o1 `) v1 X! v8 G
    顧慎為說過要一招分出勝負。駱啟蒼也不客氣，第一招就使出全力，果然是波濤洶湧，離敵人尚有十餘步。激起的掌風即隱隱有風雷之聲，他在乾坤推移的功法中浸淫多年，雖然達不到族兄駱平英十一次推移的水平，最多已可做出九次，一浪推一浪，其中勁力或陰或陽，令敵人避無可避。

* M  `/ I9 r8 R# ~: T- s! t  Z    觀眾們早已變得謹慎，這一次還是不由自主叫喊出聲，駱家高手名不虛傳，同樣的一招，在駱啟蒼手裡風起雲湧，比龍王半真半假的模仿強上百倍。
# n  K' ?' e6 O! n
    顧慎為嚴陣以待，直到敵人攻入近身範圍內，他的雙臂突然舞動起來。

    剎那之間，顧慎為彷彿長出了千百條手臂，發出的不是一掌，而是數十掌乃至百掌，先將敵人的掌風通通化解，隨即反守為攻。

  w: r, }/ r2 o$ r% `, o) R* @+ _    眾人看得眼都花了，一時間鴉雀無聲。
  y0 X9 j: @  m. k' `6 _1 K
0 P8 B, g/ J3 o7 Y    駱啟蒼也吃了一驚，先不管龍王這一招到底是不是倏忽掌法，看他的樣子這可不是簡單的模仿之作。

    龍王快，駱家碧波掌也不慢，駱啟蒼變招應對，以“隨波起伏”接招，幾乎接住了每一掌。
( t* K* K# I. }' w) J# S; x
    “幾乎”是個奇怪的詞，聽上去不錯，用在多數人身上的確也不錯，可是就駱啟蒼目前的狀況來說，它含有致命的意思。
/ I1 ^  F1 J0 s+ h0 [) Q
. M+ z5 e8 Q, E! F) e1 X, j3 U    顧慎為收掌，吐出一口氣，腳踩七星，後退七步，心想這真是霸道的武功，紫鶴真人垂垂老矣，竟然還能偶爾施展倏忽掌法，實在是一個奇蹟。

    顧慎為此前打完近二百招谷神掌之後，真氣不減，反而更加充沛，這倏忽掌法卻截然相反，極耗內功，雖然只得一招，顧慎為也覺得經脈內氣息激盪，需要運氣調和，他以七星步法後退，用的正是合和勁收功之法。

4 o+ r$ o4 o/ E    “七十三。”駱啟蒼說，他雖然挨了幾掌，樣子看上去卻很正常。
# Q, s+ U; Z5 D: h# U; a! T
8 D; u7 T4 M* s% }5 U: M    “你數得挺清楚。”顧慎為的確發出七十三掌，擊中十次。

    紫鶴真人大聲道：“駱家小子，照我說的做，別逞強。”
6 Z. }( g+ G$ K# _, x7 s4 \1 Z
    駱啟蒼怎麼可能不逞強？他是駱家隱客，雖然早已不在江湖行走，對聲譽只比從前更在意，他深吸一口氣，不退反進，說：“龍王好掌法，可是勝負未分，咱們再打過。”

. O1 h  I, W# G2 L8 o+ w8 r+ P    顧慎為搖搖頭，“你已經輸了。”

' e* l. E, n1 n    駱啟蒼冷笑數聲，十分地鄙夷不屑。
3 D% a' `+ F1 q8 R* T8 ?* O
    那些觀眾看不出真相，更相信自己人，全都嚷起來，“怎麼就輸了？駱師兄明明毫髮未傷。”“不對，是龍王輸了，他說一招定勝負，結果他沒贏，那就是輸了。”

    玉清派的左芒注意到周懷玉臉上變顏變色，問道：“周師兄，你說說誰勝誰負？還有龍王的倏忽掌法好像跟你使得不太一樣啊。”

1 e2 }- G7 w* ~6 O1 m: M3 l    周懷玉啞口無言，龍王的倏忽掌法的確有點古怪，快是足夠快了，可是快法卻與崆峒派絕技不同，倏忽掌法的快好似時間中斷，龍王的快只是單純之快，兩者的差別表面上微乎其微，內在功法卻大不一樣。

6 x3 Q2 U6 Y% B$ [# e$ c$ I    “再等一會。”周懷玉說，倏忽掌法的特點不只是詭異之快。運勁也有獨到之處，他要看看駱啟蒼的反應。
+ _* b7 G% K$ e! L# e3 H
2 v# I3 c) w) A    駱啟蒼再一次擺出推波助瀾的架勢，他不能認輸，更不能後退，這場比武關係到駱家與他個人的名聲，還有屠龍會的期望，他必須得贏。起碼證明自己沒輸。
! L; O+ [- f% B5 d) z5 m* D) D. D
    顧慎為站立不動，還是沒有動手的意思。
. M6 J4 {# S1 f" v6 w
% r) M, N% i: X8 d    紫鶴真人有幾分自知之明，對人群中的本派弟子說：“周懷玉，你想讓駱家的人就這麼死掉嗎？”
$ s! F* x* D( Q1 i
    周懷玉一下子成為關注焦點，老神仙的警告、龍王的淡然，都讓他們心中不安。對駱啟蒼的狀況產生疑問，如今他們只信任周懷玉，好像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勝負。
/ d2 N& x6 s, h% B
+ r, x  W9 Q* T6 ]    周懷玉心裡卻沒有定數，他希望駱啟蒼沒事，可萬一判斷失誤，駱家劍客真的可能死在這裡，他沒有開口。而是走到駱啟蒼身邊，低聲問：“有氣血不停上湧的感覺嗎？”

* D. i1 V7 Q) z6 z* y. _! V/ d    駱啟蒼扭頭嚴厲地看著周懷玉，顯然在怪他多事，“龍王今日必死。”說罷，向前邁出一步。
$ Q$ X; G1 W) T
3 h3 t$ A' Y/ q- `' V) m    就是這一步，耗盡了他的全部意志。

0 m$ b+ B/ K$ N( [/ g" _! V    駱啟蒼腿一軟，險些跪在地上，下意識伸出手。被身邊的周懷玉及時扶住。
- y9 h% |! x7 Q  p( J8 B
+ n' f* ?' N8 j. D    “我沒事。”駱啟蒼仍不肯認輸，可聲音已經變了。

6 w0 f% _( D2 y5 x    “真是倏忽掌法！”周懷玉吃驚地說，屠龍會眾人呼啦圍上來，終於看得清清楚楚：駱啟蒼眼鼻耳口七竅滲出淡淡血痕，再明顯不過地表明他已經受了嚴重的內傷。

    駱啟蒼從眾多目光中看到了詫異、失望與責備，體內又生出一股力氣，推開周懷玉。自行站穩，大聲重複道：“我沒事！”

1 W# j& B) b. [    其他人不敢反駁，只有青城派與駱家莊關係最好，鄧春小聲提醒：“駱師兄。你流血了。”
1 z# p% W, j8 ]8 j9 m# m6 P
  o; G8 S4 D9 S2 H: g( J* `4 s7 M9 W3 ^    駱啟蒼順著鄧春的目光伸手在嘴邊一抹，攤開手掌，看到上面有一道淡淡的血跡，“小傷。”

    “不不，還有你的眼角、你的鼻子和耳朵……”鄧春慌張起來，駱啟蒼對自己的傷勢竟然毫無所知，這可太奇怪了。

    駱啟蒼抬起雙手，在眼鼻耳等處擦拭——手掌上的血跡更多了。

    他的心一震，彷彿一塊在火上經受灼燒的石頭，一直都很完整，在最後一刻，由裡到外地破碎了。

5 P  X+ n4 ~. j1 K    駱家劍客再次摔倒，這回被四五個人扶住，他頭上七竅開始汩汩流血，吐出一句話：“我不要死在這兒。”
+ M* k; v; [/ U8 h# t9 @- N
7 f& e/ V4 y! r5 @- N    屠龍會的人慌了手腳，抬著駱啟蒼，匆匆跑出樹林，直奔程家莊。

; ]$ X- x( j1 W, ]+ ^. f, q  a    三場比武，顧慎為贏了。
8 z; i* F. j, x" w; K1 Q
    屠龍會的人走了一多半，只剩下七八人，面對龍王既憤怒又無奈，西域來的魔頭遵守了所有規矩，身為中原武林的精英一代，他們無話可說。

    玉清派左芒是留下來的人之一，“屠龍會輸了，我知道龍王想問什麼，這就給你答案。”

    “好。”顧慎為說。

    “這六個人。”左芒指著跟他一塊留下來的同伴，“是近六年投入各派的弟子，全是帶藝拜師，但他們當中沒有西域人。”

! z. k& |* j1 R' }    六人生硬地各報門派、姓名，以及籍貫何處，將這當成一次羞辱。

; p1 x7 a' a- I' ?) s3 [    “這正是我想知道的。”顧慎為沒有從這六人身上看出任何金鵬殺手的痕跡。

) b- l. u0 [3 u# y5 ?    左芒等人也不告辭，出林追趕其他人。

# r& r- I9 j; g6 m    林地中只剩下顧慎為與紫鶴真人。
* `! V1 k$ h& @5 L2 M6 ^% U# C0 w
    “真人傳的好神功。”
; h5 X+ N' n) F% x5 K9 D
- r7 ?: o& V% {6 n! W    “不是我有神功，是你自有根基，唉，可惜駱家的小子了，早聽我的話他應該沒事的。”

    顧慎為走到樹下，拿起自己的狹刀，說：“咱們需要談一談。”
1 n. b0 Q- E" G9 f% `$ @
    “是啊，我一直想跟你談。”

* O* P5 {7 O0 u1 p& {    顧慎為必須弄清楚，紫鶴真人為何要利用自己殺死駱家的人：老神仙見過駱啟蒼，瞭解對方孤傲不服的性格，他傳授的那一招在南在北，分明就是要致其於死地。

3 v& ]6 [# N7 d" P9 S. M! L

1月23

* d( Q6 R0 w% C. o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實話
" @/ e: \7 O2 l6 ~' B0 z  F
    蘇藹自作主張，沒有守在九曲灘林外，而是跑到程家莊數里外的茶棚裡，喝茶聊天，度過了愉快的一個多時辰。

1 ]# r6 c. @; {: i; i: |    老邁的茶館主人自然記得這位出手闊綽的青年，有了那十兩賞銀，他對招徠其他客人不感興趣，只慇勤接待從西域而來的蘇公子。

    蘇藹講述些璧玉城和香積之國的奇聞異事，茶館主人還以京城風土人情以及多年所見所聞的江湖人物，“程九爺是個大好人，扶危濟困，京城內外再找不出第二個來，他這些年資助的人，能從這裡排到城門口……”

    遠遠望見顧慎為與紫鶴真人走來，蘇藹告辭，又留下一小錠銀子，茶館主人千恩萬謝，站在路邊目送貴客遠離。
- a6 r8 Z; n3 X* o; q- d
& ?4 ^6 D, F9 I! y    顧慎為說：“對真人不必見外，你打聽到什麼儘管說。”

, ?5 z( w& y$ b9 [    蘇藹向真人略顯靦腆地一笑，“顧公子剛進樹林，從駱家莊裡跑出騎馬的四個人，不久之前又有兩人騎馬離莊，這兩人是莊中管事，平時專門替程屹跑腿送信的，之前的四人分別是少林寺、龍虎山的俗家弟子，一位不知來歷，賣茶老漢認得最後一位，聲稱那是華平公主駙馬府裡的人，姓駱，與程屹常有來往。”

    “這個姓駱的多大年紀，鬍鬚如何？”

    “三十左右，鬍子……一捧，非常好認。”蘇藹抬起雙手，在頷下做出“一捧”的樣子。
; G; x, Q8 @% X: V% A9 |
    “這是駱啟虹。”顧慎為記起那個在公主面前飛揚跋扈的侍從。
# x* J( x+ a/ `
    “別那麼肯定。”真人對駱家的瞭解更多一些，“公主身邊的駱家人不少，差不多都蓄著鬍子，就是他們自家人也未必認得清楚。”
+ c5 l0 w6 b. C8 S# E9 G% f
    顧慎為點點頭，仍確認那就是駱啟虹。

    顧慎為想與紫鶴真人好好談一談，程家莊後面的樹林以及懷西館都不是理想的地方，蘇藹跑在前面，在一家路邊客店租下一間客房，把頭靠邊。隔壁空置，正可當作密談之所，他守在門口，不讓閒人接近。
  z6 |5 J0 C9 s- X" V
    真人走得有點累了，慢慢坐下，在膝蓋上揉搓，由衷讚道：“這個年輕人真不錯。聰明伶俐，瞧他的腳步，武功也有根基，你從哪蒐羅到這樣的好苗子？崆峒派多少年沒收到這麼合意的弟子了，全是周家哥倆那樣：父親是本門長老，礙於情面。不得不收，而且剛一出生就確定了誰當他們的師父。唉，連個選擇都沒有。”
' L9 F& O4 v2 L! b) ]) z3 B/ @
8 F. l' _0 I9 q+ z+ o* D6 D* _    周羽清、周懷玉接連違背掌門旨意，紫鶴真人有點頭疼。

7 _6 Q3 X. ?5 [. s0 x    “有利有弊。”顧慎為說，真人還在客套，他已經打算有話直說了，“不聽話的弟子有時候會給門派開闢另一條出路。兩邊下注，甚至三四邊下注，安全穩妥。”

    “哈哈。”真人大笑，乾脆將假髮套摘下來，“太熱了。你能說這話，說明你還是中原人，從朝堂到江湖，這的確是常見的伎倆。可這回不一樣，人越老心越貪，我要賭把大的，不想兩邊下注。”

    “嗯。”顧慎為已經聽過類似的話，這回他要聽詳細的解釋。

7 G. s0 r/ T/ E& I    紫鶴真人長嘆一聲，“回想起來，我上一次搞陰謀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。我以為那是最後一次，絕沒想到還能活到今天。”

: k4 \* M- P$ s, f1 \    他看著顧慎為，枯瘦的臉上浮現笑容，“陰謀是美妙的。也是精緻的，策劃的時候精雕細琢，實施的時候大刀闊斧、隨機應變，你知道我最喜歡哪一部分？計劃與事實不符，需要你馬上做出調整的時刻，早一步則亂，晚一步則危，當時心驚膽顫，事後卻極有成就感。”
, M! |. E8 q2 i1 i1 a1 _
    “我最喜歡說實話這一部分。”顧慎為已經厭倦了紫鶴真人的回憶。

5 `7 J$ W/ c6 l7 E- w9 U    “實話很危險，就算雙方互相信任，它也很危險，那意味著再也沒有迴旋餘地。從前我們都儘量不說實話，彼此心知肚明就好。你真打算聽實話？”
2 D; I2 N5 ~2 J& a- e0 o9 o7 ?" ]
3 B7 C$ }! q9 G( R7 v2 i0 Z  }    “‘危險’也是我喜歡的一部分。”

4 J2 W7 n5 C& j( p6 J. w    真人想了想，重新將髮套戴上，這樣顯得更正式一些，“好吧，那我就——從頭說起吧。”

    “周羽清對我說京城出事了，皇宮裡發生暗殺事件，我當時就知道大事要來了，那是我一直所擔心的。朝廷幾方勢力並立，為爭奪權勢而明爭暗鬥，這樣的狀況不可能長久，終於有人等不下去，第一個出手了。”

5 s. W" z! P; \0 ?    “皇宮裡被暗殺的人一個是蕭王世子，另一個必然是皇帝，這其實不需要證據，殺手們混進皇宮必然千辛萬苦，真正的目標若不是皇帝，那可太浪費了。”

, z$ D/ `5 n) `9 G    “經此一亂，皇太后與龐氏、華平公主與駱家、蕭王與皇室親王，這三方至少有一方將徹底毀掉，我身為崆峒派掌門，只關心一件事，別讓自家仰仗的大樹倒掉。”

/ X1 [0 Y/ m2 C6 m7 [7 ~- f9 l    顧慎為相信這些都是實話，“崆峒派已經選好了大樹，從前是皇太后一家，這幾年靠上了蕭王，地位穩固無憂。”
* W9 C3 p, E; I$ ]6 i$ G5 I- W) A- Y
    “呵呵，這才是兩邊下注，是我建議周羽清將范用大送到蕭王府的，用大做得不錯，雖然最後出了一點紕漏，總算取得了蕭王的信任。”
- ]7 }6 [6 T; c0 J
    顧慎為想起范用大昨晚在蕭王府的狼狽樣子，覺得紫鶴真人過於樂觀了。
- D$ t4 C2 {1 [" n% _& V: _/ Q5 h% Q
    “你不相信？”真人一眼看出顧慎為的心事，“那我再告訴你一點實話，那晚我向皇太后求得關於你的赦令之後，獨自去了一趟蕭王府。蕭王正承受喪子之痛，而且心裡極為害怕。你知道，這些年來皇帝與蕭王越來越親，大靠山一倒，蕭王地位難保。所以他非常高興見到我，我們談了一會，他願意傾盡全力支持皇太后與龐氏，無論皇帝有後與否，他都不會讓自己的子孫參與帝位之爭。”
  R/ l4 w' k' n) g+ W) N$ i$ @$ {
$ T- j% a0 J  K! T- R( _* P    顧慎為這回真的有點吃驚了，紫鶴真人看上去像是老小孩，言談舉止不守章法，竟然悄悄完成了一項大陰謀，令朝中對立的兩股勢力暗中聯手，“所以這輪危機當中倒下的會是華平公主與駱家。”

    “必須如此。”真人站起身，顯得很興奮，然後狡黠地一笑，“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拉攏你這個‘西域魔頭’原因。明白了嗎？”
# p9 t. f, r" i. i5 P, d* k) H
    “讓我猜一猜，你想取得蕭王的信任，就必須將崆峒派兩名弟子從暗殺事件當中摘脫出來，你早就猜到范用大是為了向我報恩才捲入是非的，證明他無罪就必須證明我無罪。”

* w8 s; O! E/ X# }% M    “這是原因之一，還有，你的作用可不止於此。”真人笑得有些陰險。而且對此不加掩飾，正如他所說的，他喜歡陰謀。

3 Q7 `3 H; ]3 b$ e; d4 T* @4 U2 I    顧慎為將狹刀放在桌上，“為了它。”
) c  ?2 o" I' D; F$ f* s( s7 X  P
; v9 C1 D6 S* i3 A    真人似乎將江湖規矩忘得一乾二淨，居然伸手將狹刀拿過去，隨手拔出半截。鑒賞一番，“刀很普通，用刀的人不普通。”他將狹刀放回原位，“這些年來，你一直渴望用它，現在機會就在眼前。”

    “它可對付不了公主。”顧慎為心裡有一套計劃，但還不到實施的時候。
3 p% b" a7 h/ D3 L. k
    “它能對付駱家。”

! f9 z$ T4 l6 J( @1 I+ d    顧慎為沉默不語。原來這就是紫鶴真人傳他掌法，將駱啟蒼打成重傷的原因。

    “一腳走在江湖，一腳踏入朝堂，駱家做得非常成功，而且獨此一家。我能見到皇太后，能夜訪蕭王，可我就是我，等我一死。崆峒派就是普通的江湖門派，下一任掌門還得重新建立關係。只有駱家，在朝堂中根基廣泛，主人反而不甚重要。這也是一個缺點，我希望——皇太后和蕭王也希望——你能用這柄刀給駱家一點壓力。”

: j7 \- m; d- y    “駱家腳踩兩邊，江湖仇殺的壓力總會傳到朝堂那一邊去。”顧慎為已經明白了紫鶴真人“陰謀”的大部分。
" e) s, y% b# D* W1 R% j
8 c  r( n2 M, F4 o4 i) O" ]! o    “當然，這並不容易。駱家對朝堂和江湖一直分得很清楚，從來沒有逾界，可你不一樣，華平公主還是想殺你。她的侍從參加屠龍會就是一個明證，這樣一來，朝堂的駱家就不得不插手了。”

    “你們想引出誰？”

+ g  m8 c- E  ~1 O+ F$ \    “駱琮，羽林將軍，掌管十萬京城北軍，是華平公主最重要的支持者，只要能引他露頭，其它事情就好解決了。”

' @4 X- T7 V! w. f# C. a    顧慎為知道駱琮是誰，羽林將軍雖說不是三公一級的高官，但是手握禁軍，在非常時期地位至關重要，駱琮本是文官，由於公主的扶植，斷斷續續在羽林軍中任職十餘年，是皇太后的眼中釘。

    紫鶴真人的陰謀有點意思，顧慎為只反感其中一點：他在其中的地位只是一柄刀，受人利用，這與他多年前立下的誓言格格不入——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做被操控者了。

/ n& j+ U2 Y; H, Y; K( F( X& S    “你好像忘了一個人。”顧慎為繞開話題。
; t! w, u+ S) K  S. U% c  {
    “中常侍嚴沁。”紫鶴真人呵呵笑道，“他已經不重要了，明天見過他之後你就明白了，你不是想報仇嗎？得快點動手，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: g5 S3 G1 n5 ~' v
    搞陰謀的紫鶴真人遠沒有裝瘋賣傻時可愛，但他的確說出不少實話，光憑這一點，顧慎為就不會立刻拒絕，“駱家和公主都想殺我，真人的計劃的確不錯，我會考慮的。”

& s; @1 K, o6 X7 E6 |- B0 c    面對敷衍的回答，紫鶴真人一點也不在意，“光我一個人說實話，龍王是不是也該透露一點？”

3 a0 V" j$ [! V: V2 u    “你想知道什麼？”

% l; u! l' z% K  @8 |    “龍王並非孤身一人。”真人的笑容又變得狡黠而得意了，“你的小跟班秦夜明去哪了？還有那些勤勤懇懇替你收集情報的小東西，我也挺好奇。”
! ^. Q0 ^% l' Y  ~) v3 n7 c
- H9 ^/ g, K; A$ f- W- o3 L    顧慎為沒有馬上回答，他有一種感覺，不相信紫鶴真人將是個錯誤，相信卻會變成傻瓜。
0 G- r1 g% N! |' Z% m, C
8 E; ]8 J" a! a, X    （非常抱歉，前面三章的人名出現錯誤，駱平基應為駱啟蒼，前者是公主侍從，後者才是高傲的隱客。腦子實在是糊塗了，今天才反應過來，已經全都改過，造成困擾，望乞見諒。）
% C  v) J% f+ Y3 s
3 }0 ]* p  T. K) M6 t1 c* `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真面
" w3 s2 F" V% q. @" V* B
! y/ |/ t7 c, b% G0 |- L4 x; k% h    策劃一起陰謀不比施展一套倏忽掌法更輕鬆，紫鶴真人有一種類似於熬夜過頭的興奮感：明明很累很睏，卻怎麼也睡不著覺。
2 v* n# D& S% q7 B
! c4 A5 |# P5 C* t0 v- ~    他拿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，又吐了出來，“這是茶還是漱口水？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？”

* t) M+ q& k' X; Z. }) [    秦夜明去哪了？誰替他收集情報？這是顧慎為最重要的兩個秘密，無需仔細琢磨他就知道，這次的“實話交換”不公平，紫鶴真人說了許多，可是全都無憑無據，顧慎為的秘密一旦洩露，卻會給許多人帶來實實在在的危險。

    說到陰謀詭計，顧慎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比對面的八十歲老者年輕，“秦夜明在替我監視一個人，不到必要的時候他不會現身，所以連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。至於那些收集情報的‘小東西’，他們隱藏得很好，真人不用擔心。”
* |. y9 I2 g4 e. s
& T& P1 V) W4 D, C! e    紫鶴真人居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，不住地點頭，“那我就放心了，我就知道，你不是隨便殺人的莽夫，我有計劃，你也有計劃，很好，很好。”
6 B6 n6 I: @: W, @, _. w
    顧慎為靜靜聽他說完，“有一件事真人還沒有提起？”

    “什麼事？”

    “那群金鵬殺手。”
# h# W$ P8 a2 t7 Z+ }6 j
1 K1 i- Y: f* z2 ]( ?    “這還用說，他們肯定都藏在駙馬府裡，整個暗殺事件就是公主的陰謀。”
5 o4 K) c. _. ~6 u
; n' J; b4 L& x- b6 _2 m7 `    紫鶴真人說得太肯定了，顧慎為無法接受，“證據呢？殺死皇帝對公主有什麼好處？”
; Z/ C2 @6 B0 M: a2 h* ~
    “證據？”真人撓撓頭，好像從沒聽過這個詞，“明擺著嘛。皇帝無後，一旦駕崩，就得從諸王子孫當中選立新帝，有幾位王爺是一直站在公主這邊的，她完全可以從中選擇一個聽話的小孩登基，自己在幕後操縱。更直接的證據也有，你還沒見過羽林校尉吧？”

    “沒有。”
% _- @3 `( y0 H3 [- r
( ]+ M  b! r$ O    “守衛皇宮是羽林軍的職責之一。暗殺事件發生之後，當晚值班的羽林校尉立刻被下獄拷問，他的嘴倒是挺嚴，可這事與他脫不了干係。羽林軍最聽公主的話，她自然就是幕後主使。”
9 X! ?" X2 p7 D2 `
    “皇太后幹嘛不直接抓羽林將軍駱琮？”
) r& W+ L+ W) P6 K! N! N1 {
- S7 E! T2 ~. h, D9 J    “害怕打草驚蛇唄。駱琮很狡猾，他幾次三番主動請罪，就是要試探皇太后的態度，皇太后暫時不敢動他，必須將羽林軍的注意力轉到別的事情上去，然後……”
+ Q' f# M" L/ D) t; I
    “然後大將軍龐靖就會從邊境率軍進京。”
4 x& T' N& Q$ x) z' R
7 P' c$ Z) A: W% ^3 C    “差不多吧。”

1 w( m& s# n1 n: Z. U" |8 i: m    “那個懷孕的宮女呢？她若是產下男孩。公主的計劃也就失敗了。”

$ M  [/ ?: ~8 E1 O3 U* {9 G    “呵呵，聰明如你，偶爾也會失誤。你那些收集情報的小東西被騙了？”
8 K/ g/ f6 g2 g0 m. D
    “沒有宮女懷孕？”
# T, E* G  D  D- n
    “皇帝若還在，今年二十一歲，他要是有本事，早就該生下三四個兒子和五六個女兒了。哪那麼巧，從皇后以下，幾十名嬪妃生不出一兒半女，偏偏就有一名宮女悄悄懷孕了？皇太后故意散佈這條謠言，好讓華平公主以為她將賭注都押在了這上面，其實她暗中向大將軍龐寧求救，北邊數十萬大軍。只要有一點藉口，就能揮師南下，十萬羽林軍自會望風而降。”

$ E) h9 H) y$ p' U4 |5 {1 v    顧慎為長長地嗯了一聲，“好計劃，由我挑撥公主和駱家劍客，迫使駱琮動用羽林軍，然後大將軍龐寧以此為藉口率軍進京，皇太后到時公佈皇帝死訊，選擇一名年幼聽話的王孫繼位，她繼續聽政，真人立下大功，崆峒派在朝中的靠山更穩，還除掉了江湖中最強大的對手——河東駱家莊。”

+ U) I" l- C' s5 R- l" ]2 T9 {9 A# ~    “對啊。”真人跳起來，“所以我說要賭把大的嘛，當然我也說了，計劃不會這麼順利，肯定有各種樣的障礙，一個一個地清除就好。”

$ @& ]8 g- ?7 Y' I' `    “眼下就有一個障礙。”
6 }/ k3 `5 a, p  u+ j2 _' U
    “哦？什麼障礙？”
9 i, p+ O) u% `) `" {( `
( i5 N( Y! A4 ]    “我。首先，你高估我了，我一個人對付不了所有駱家劍客，公主和駱琮根本無需動用羽林軍。其次，你低估我了，整個計劃當中，除了殺人，我什麼好處也沒得到。”

    “嗯，看來我沒說服你，這還真是一個障礙。”真人好像剛剛想到這個問題，皺著眉頭尋思了一會，隨後展露笑容，“我不著急，反正公主和駱家肯定要殺你，我相信你會反擊的，而且會嚇大家一跳，我可沒有高估你。至於好處，報仇不是好處嗎？報仇之後不受懲罰反而有功，這不是更大的好處嗎？”

    “這麼說這就是你的真面目了？”顧慎為冷冷地問，他在想，紫鶴真人老小孩似的外表，究竟是一種掩飾還是真實性格，或許這個老人將陰謀也當成了遊戲。
$ R7 @1 V& C' E$ G( q  p
% V1 G* ^- E1 U1 _    “真面目？”真人指著頭頂，“戴上它怎麼可是真面目？哦，你是說我的計劃，我開始就跟你說過，實話很危險：不說清楚，顯得虛偽；說清楚，顯得自私狠辣。我問一句，如果換成你，將心中所想所願全都說出來，會是怎樣的面目？”
" d( a0 [- f$ d( m
    顧慎為愣住了，在疑心與冷漠背後，他是什麼面目？那必然是一副殘破不堪、陰暗扭曲的模樣，連他自己也會厭憎。

    他終於醒悟，實話果然很危險，人們已經習慣假面示人，突然見到真面反而會嚇一跳。

    他站起身，恭恭敬敬地向紫鶴真人拱手行禮，“請恕晚輩無禮，晚輩一雙濁目，看不透世間真假，真人說了實話，晚輩不能說，也不敢說。”
  Q$ \* d! k) m. c6 j6 O
# Q, {% v: O$ E! o5 e    “呵呵，沒關係，咱們不一樣，我老了，再怎麼修飾也還是醜，不如省點事，露出真面目來，你這副假面不錯，幹嘛要拋掉呢？何況在整個計劃當中，我看中你的就是假面，你是殺手，那就去殺人吧。”
: Q+ T5 H7 i# X. t9 R: P
: U( Y3 N. I" T& q5 K/ A    即使佩服真人說實話的勇氣與豁達，顧慎為還是沒辦法喜歡他，“皇太后給了我十天時間，今天才是第三天。不著急，我會儘可能找出金鵬殺手的下落，證明他們是被公主收買的，到時你們自有藉口，用不著非借我的刀不可。”

, l# m0 d: a/ O' w9 ?( p: g    “雖然殺手肯定藏在駙馬府，想找證據可不容易，還是殺人更簡單一些。”

" A! y8 }7 ~/ r* \    顧慎為搖搖頭。“我有我的計劃，這就告辭，真人要同行嗎？”

7 ~$ d  p( [* f    “不了，我得在這兒休息一會。”紫鶴真人看樣子是累了，連接著勸說顧慎為的意願都沒了。“你先走吧，記住，計劃總得變通，有些事情是你不得不做。”

# H% N! O$ B: @# d0 W2 M( K    顧慎為出門招呼蘇藹離開客店。

% {  [0 t, x9 I0 i3 e    “這位老神仙挺有意思。”蘇藹在路上說，雖然只有簡單接觸，他還是形成了自己的看法。“糊塗裡裝著聰明，聰明裡又夾雜著糊塗。”
" `9 ]' H( _" \) Z1 e7 _7 u
# T9 R+ o. G% M3 `& E0 k3 R    “他八十歲了。”顧慎為說。

+ N! [6 Q" L5 |/ _. N    蘇藹茫然，沒明白八十歲與此有何關係。心想老神仙果然有點本事，只不過交談一會，連顧公子說話也變得玄奧起來。

    兩人回到懷西館時才是下午，終於有機會見到還沒睡覺的眾人。

3 h% v7 o" F0 v* l" d    方聞是正在庭院裡來回轉圈。見到顧慎為與蘇藹，長出一口氣，幾步跑來，“真是麻煩，驛館不允許我們隨便出入，想找人報信又不知道你們在哪，真是麻煩。你們總算回來了，快把我急死……”
' N2 W. j' D* G- X
    “出什麼事了？”顧慎為打斷他。

  {, [! o( }1 N) q' |3 o    方聞是引路，三人走進正廳。

    “上官教頭被華平公主帶走了。”

9 E' F) \* B7 p# u- j. M    “什麼？”蘇藹失聲叫道，邁步就要向外面跑，馬上又訕訕地止住腳步，紅著臉低聲說：“方先生先說是怎麼回事。”

3 @, H" F1 g4 i1 w( n& J4 N    “我不是正在說嘛，你著什麼急？”方聞是受許煙微影響，對這個“心懷鬼胎”的年青人不是很喜歡，“不是公主帶走，是公主派人來將教頭請去了，說是久慕她的大名，盼望一聚。我們都建議教頭不要自投羅網，可她說見見無妨，就帶著紅蝠進城了。”
3 ~& V) r( o0 f, }: i: c
    顧慎為一下子明白紫鶴真人成竹在胸的原因是什麼了，崆峒派掌門或許不知道公主的具體計劃，但是肯定猜到公主將會主動出擊。

    “走了多久？”
  ]( s$ l* D5 {3 w
& d$ U4 B4 Q) ?0 u; I    “大概一個時辰，他們有馬車，估計這時候已經到公主家裡了。”方聞是頓足嘆息，“教頭幹嘛要接受邀請呢，完全沒必要嘛，公主權勢再大，還能硬搶西域來的使節嗎？”
$ {* l5 X7 R. N, W- X
7 P/ D+ i; [8 T3 d    “她自有理由。”顧慎為其實更希望上官如能置身事外，她的參與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。
2 I3 T# Y. }/ Z2 R' E$ d. D
    “那就好。”方聞是向蘇藹使眼色，示意他退下，目送他離開之後，說：“龍王……哎，順嘴了，總是改不過來，顧公子，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？我知道，你不需要我幫忙，可是參謀一下總可以吧，我又不出門惹事。”
! d6 T7 i% t1 b
4 i: C0 A; P0 r  _& i4 q) @    “嗯，我還真有一件事要請方先生幫忙。”
" d$ H: Y6 o/ ^. Y
    “你說。”方聞是急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裳，擺出軍師的架勢。
8 H& K, h) @+ y/ w# U; X% f& R
    “告訴我，你們到底為什麼來中原？”
6 V0 H/ u1 p( F, k( \' Y) b& O
0 p2 Q( {5 Q, p0 U; g, v) H    “按慣例朝貢，求得一枚印璽，王位就算是得到承認了。”
  S9 Z3 E( O+ s! |
    實話很危險，真面目很醜惡，可顧慎為還是更喜歡真實，“你在說謊，朝貢用不著這麼多人，西域戰事方平，沒理由拋下不管。”

    方聞是神色尷尬，嘿嘿乾笑數聲，“你還是老樣子，對什麼都不相信，有人跟你說過什麼吧？肯定是鐵玲瓏和小初，他們兩個曾經替疏勒太子向上官教頭求助，遭到拒絕之後很不高興，乾脆投靠了康王尚遼，你說這不是小孩子氣嗎？”
( d' @1 \8 z0 ?6 C5 ~9 o; E5 k
    “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% W: ?; q+ E) K) G( z6 e& X& f
/ l7 y8 k& f3 X- r; Z+ H, \    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方聞是後悔自己多事了，支吾了好一會才說：“上官教頭這六年過得很艱難，你知道，璧玉城朝不保夕，內憂外患層出不窮，她肩上的擔子比誰都重。所以她有個想法，希望能幫你徹底報仇，了結你的心結，然後……然後勸你回西域，她就可以隱退了。”

! v) `1 z& D! y( _7 U    “希望替我報仇？她是因為這個原因接受公主邀請的嗎？”

0 u3 ?# [- y" x& s. F    方聞是臉色一下子白了，“不會吧，教頭是個聰明人……”可是親眼目睹上官如六年來的變化，方聞是還真猜不出她的想法。
' W; M7 L* m; @& d, @  r
3 W; Q) K* t! q9 T' C( |0 ?& c
& Y! b/ j1 O. O' q# `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仇恨
4 t1 H2 S* J) ]8 u: }) F0 A
4 e' t1 ~7 G* w1 Q7 U    霍允早早就睡下了，呼吸若有若無，似乎睡得很香甜。
# \7 [+ K- }- O
    牆壁上的大洞本可以修補好，韓芬不同意，要來幾塊木板，草草堵住，“下回再出事，你就可以直接過來了。”

" U  l3 Q  v, c    韓芬壓低了聲音，幾乎是在耳語，她已經打定主意，一步不離房間，驛館裡自有僕婦定時過來送飯收走垃圾。
9 }  d9 O6 C7 q! F6 m
( C# \8 f. y* ^. J' ^    “她總在睡覺嗎？”顧慎為也用特別小的聲音問。
, O' a/ f" L" r6 q; l# l/ _
    韓芬笑著點點頭，“像小孩一樣，吃完飯用不上一個時辰就睡下了，白天睡，晚上也睡。”

& Q) n: ~6 O/ |" F" P0 {/ S    “孫神醫怎麼說？”

( @# x1 D0 |* R3 w7 p3 @- D    “他說他也弄不清，反正沒什麼大事，能睡覺對修養內傷是件好事。”
* G2 ^3 d+ c* L1 G, `/ O
    顧慎為走到床邊看了一眼，霍允大概正在做一場好夢，神情溫和，雙頰微紅，額上有一層細汗，平增幾分嬌艷，要追溯到近十年之前，兩人一塊在金鵬堡裡組建“臂奴幫”時，她才偶爾會露出這副表情。

5 h7 v: P6 b% v5 p4 T    韓芬拿起床邊的手巾替她揩去細汗，用崇拜而欣賞的語氣小聲說：“還有比她更美的人嗎？”

    顧慎為搖搖頭，悄悄走出房間，詢問等在外面的方聞是：“孫神醫呢？我要見他。”
& r2 H- ]  E7 ^4 ^3 p! A+ L5 p
; q) a8 Y( F8 Q& ~# h    “走了，去給蕭王治病，這不是你的命令嗎？”

# s; Q  J1 M) W: ^( r    “是。”顧慎為想起來了，是他讓范用大向蕭王介紹孫神醫的。

    兩人一塊回到客廳，方聞是侷促不安，一關上門就說：“上官教頭絕無惡意，她說璧玉城本來就是顧公子的，還給你理所應當，你不會……那個……你不會……”
$ B5 ]6 L3 j$ i9 ]9 C
    生氣？惱怒？拒絕？失望？方聞是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詞來。
% i* f2 T2 W' c3 k
9 I9 q5 E6 w7 o$ A    顧慎為坐在椅子上沉思。“你瞭解死人經嗎？”
6 G  O8 B" {2 ^5 Z9 T5 A3 p( E- W
7 X6 G( r5 ^8 F6 e  I0 |1 C/ Q2 X    “死人經？不就是你一直在練的殺人武功嗎？”方聞是點點頭，“可我不太喜歡死人經這個名字，聽說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大覺劍經，這個就比較好。”

* G: V! g/ y, q1 ]+ o    方聞是不會武功，也不懂武功。恰恰因為如此，顧慎為覺得他是個合適的談話對象。

    “叫什麼不重要，你相信武功能將某種情緒固化在心裡嗎？”

; O) |0 \* @' d( A7 @0 {    方聞是明白了這是一場嚴肅的談話，於是也坐下，“我聽上官教頭跟我說過大覺劍經的事情，我想其中是有點道理的。任何武功都有這樣的功效，比如我知道我能打過大多數刀客，自然就敢多管閒事，就連文采也是如此，我讀過許多書，就敢在帝王面前侃侃而談。不是我膽子更大，而是更有信心。可是像大覺劍經這樣，能將仇恨在心中固化——我理解不了，不過能接受，因為你跟御眾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”

    “死人經的確如此，我心中有一股仇恨，從前我得時時提醒自己不可忘記。修煉死人經之後，就再也不需要提醒，它時時都在，可是我犯了一個錯誤。”

# X5 @2 B! [( e8 k9 u% e    “錯誤？”方聞是驚訝地說。
% v$ r/ l: ]; G! r8 }4 P) g$ G
    “嗯，我以為我心中的仇恨是針對滅門仇人的，等到獨步王死後，我才知道事實並非如此。”

    方聞是更驚訝了，“不恨滅門仇人，你在恨誰？”
6 T+ ?: u1 j4 H1 }0 J
    “不是不恨，獨步王殺死我所有的家人。我當然恨他，但那只是普通仇恨，不是死人經固化的仇恨，修煉那套武功，讓我憎恨的不是‘誰’。而是那個地方。”
2 M8 D: Y2 N$ ~. p3 u4 \5 s% v
# g, t/ V% R/ [0 Z    “那個地方？”方聞是越發迷惑不解，顧慎為正在跟他推心置腹，他卻聽不懂其中的含義，深感羞愧與自責。
: O* D5 \6 @) S  b3 @* t
; `* w7 l) o; G  t9 f* N+ ]    顧慎為並不在意，方聞是的“不懂”反而是個鼓勵，讓他能夠說出心裡話。
* U' t- r. Y; M( l2 X$ h# N8 {
    “金鵬堡和璧玉城，那才是我最大的仇恨來源。”
1 B% U- n4 n: H8 i0 l# u1 S3 K
6 o2 Q- X6 J* x) A: c7 ]! {" t    “金鵬堡和璧玉城。”方聞是喃喃地重複著，隱約明白了一點。
( T/ Z/ N8 _6 b/ ]$ I, v
" @5 {1 }- m& M3 X( y2 E# J    “我的一生都是在那裡改變的，我學會了奴顏婢膝，學會了陰謀詭計，學會了兇狠無情。”

    “除了奴顏婢膝，其它兩項還好吧，挺有用的。”方聞是小聲說，還是沒準確把握住其中的意思。

    “可我不是自願的，我是被迫的，想像一下，將方先生放在一群大字不識的野人當中，你還得強迫自己學會他們的一切技巧——爬樹、捕獵、吃野果生肉……”
8 A9 D) J" }7 r2 f  I7 J
    “不用說，我明白了。”方聞是的確明白了，他可以變得更無情、更奸詐、更無恥，但他絕對受不了野人的生活，那與他博覽群書的生活差距太大了。

    每個人都有自己習慣的生活環境，在這個環境中逐漸長大並變化，可很少有人能接受與此截然相反的生活。

9 A% _7 v  I9 M, T    大雪山劍客與金鵬堡是世仇，他們的孩子卻很容易就能接受金鵬堡的殺手訓練，甚至以此為榮，因為兩者的環境帶有相似性，可是中原顧氏與西域金鵬堡就像是兩個世界，顧慎為當時所面臨的轉變幾乎是脫胎換骨重活一遍。
( l* z8 ], p5 D4 w
$ }$ x5 `+ W/ C4 y. }    這可不是一夜之間完成的重生，它一點點地割裂皮膚、敲碎骨骼、放出鮮血，全部重造之後，再一點點地重新裝在一起，顧慎為數度想過一死了之，直到他修煉了死人經。
$ @) k8 g7 E: Z% l0 a
    死人經是殺人的劍法，也是救人的武功，顧慎為的劍法越強，找回的自尊越多，對那個曾經重塑自己的地方恨意越深。

$ p& @9 P, m. Z: ~4 c1 W1 O- }    “所以，你從一開始想毀掉的就是金鵬堡和璧玉城？”方聞是覺得心裡像是堵了一塊東西，眼前的顧公子不是從前的龍王，他錯了，上官如也錯了。

    “我站在人群中，看著施青覺舉刀殺死上官伐，那時我就覺得奇怪，如果我對獨步王恨之入骨，就該想著親手殺死他才對，可我沒有這種渴望，只要確認他死了就行，他是金鵬堡的象徵，他死了，我就可以盡情破壞石堡和山下的城市。”

. j$ s1 G+ T% H7 h: O; P, W$ v" M    “可你沒有這麼做，你……”方聞是說不下去了，心中的那塊東西越來越重，越來越往下沉，“你把金鵬堡和璧玉城留給了戰爭。”

6 v4 m% Z% S: ^5 g" N9 q  g- I# l    “留給了戰爭，如果讓我來毀掉金鵬堡和璧玉城的話，我得殺許多人，包括許多我身邊的人，甚至可能包括你。”

    “我？”方聞是嚇了一跳，在外面飄飄蕩蕩的心事全回來了，“為什麼殺我？哦，我知道了，因為我不會同意你的做法，毀掉金鵬堡，還可以吧，起碼能取得大雪敵劍客的支持，毀掉璧玉城，那簡直……那簡直是自斷雙臂。”
: f7 v& M  l2 ^1 X- _. b2 h* ?* P& y
    “所以我永遠不可能再回璧玉城，上官如實現了我的一部分願望，等到這一代人壽終正寢之後，金鵬堡裡再也沒有殺手，璧玉城南城已被燒成平地，北城也變了模樣，我聽到這些消息，覺得很好，不想再回去看到它們的樣子。”
/ u2 S* p7 G# c* B# W& T$ g
    方聞是很謹慎地將一些話埋在心裡，璧玉城的變化沒有那麼大，仍是商人與刀客聚集的天堂，胡亂殺人的事情比從前少了些，但是只要戰爭的威脅還在，這種狀況就不會有太大改變，至於金鵬堡，裡面的人是變了，石堡可沒變。
$ \- _3 o. `8 x! R
    這些事情顧慎為未必不知道，但他肯定不想聽，方聞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心中的石頭減輕一些，龍王雖然變得陌生，好歹沒有徹底沉淪於殺戮之中，他逃離西域，將璧玉城留給戰爭，也在某種意義上“饒恕”了這座孤城和山上的金鵬堡。

) Y7 O; k6 ^( m) B    方聞是突然替上官如感到悲哀，無論報仇與否，顧慎為的確不會再回西域了。

    “獨步王已經死了，你對滅門之仇的恨意也沒那麼強烈，為何還要來中原呢？”方聞是問道，他已經決定放棄勸說顧慎為改變心意了。
. d1 o; c2 y' \' J8 |
4 _: B: }5 ]' n. R$ Z    “一開始我只想弄清真相，到底是誰僱用了金鵬堡，我知道得越多，疑惑也隨之越多，就這樣我一步步走過來，等我發現幕後的身影隱約可見時，報仇也就順理成章了。說實話，我心中沒有多少恨意，只想解決這件事，我怕行動太晚，知情者都已死光，又怕行動太早，此後我就再也沒有事情可做了。”

; f! o- Y3 d2 H2 {" m# d    “哈。”方聞是突兀地笑了一聲，“起碼這一點沒有改變，你就是喜歡複雜的陰謀，唉，我也喜歡，可我很久沒有接觸到了。”

    “你不是給上官教頭當了很久的軍師嗎？”

    方聞是嘿嘿訕笑，扭頭向門口望了一眼，“上官教頭……跟你不一樣，她對西域大勢不感興趣，調兵遣將大都在暗中進行，我幫不上多少忙。”
- I, \; U5 [6 H" v3 U# }" Z
3 ^$ E8 J" A, P# W    “你幫她勸降了獨孤羡。”

, c0 D$ f, W, K" o    “獨孤將軍很容易勸降，他對稱王本來就不感興趣，而且腹背受敵，投降是他最好的選擇，我的遊說只是給他一個台階而已。”

    方聞是似乎不瞭解多少內情，顧慎為沒有追問下去。

# [! ]' g0 W' U/ J    外面有人敲門，方聞是起身，小聲補充道：“顧公子放心，這些話我會保密，就算是賤內動粗，也不能讓我開口。”
- Q: p! Z% q  |3 Q: l
! d' A+ S" q8 j6 J    顧慎為點頭，然後叫一聲“進來”。

    蘇藹推開門，神情有些惶惑，“駙馬府派人送信來，說教頭今晚就留在城裡了，讓咱們不用等她。”
4 v7 G8 D+ t, B3 F
    “教頭有手信嗎？”方聞是馬上問道，
, }3 F' }6 ~# Y' t
    “沒有，就是駙馬府的一個人，說完就走了。”

8 n9 s2 J9 d' g9 ^4 b' J0 y; U    兩人都看著顧慎為，等他定奪。

    “那四具屍體呢？”顧慎為卻提出一個完全不搭界的問題。

( ~6 D+ Z, h, a8 ]5 s6 f! i    “好好放著呢。”蘇藹回道，神情更加惶惑。

    “玉清派來人的時候通知我。”顧慎為好幾天沒睡過踏實覺了，可是眼看著外面夜色降臨，他的心還是興奮起來。

    總得有事情可做。

) L% k4 n7 S, B
! k/ }6 K! I* d& y. A0 S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小廟

7 n, g2 d! J% E# @- D' H    一行七八人趕著馬車，於傍晚時分到來城外懷西館，皆為僕役莊客的裝扮，領頭的管事自稱來自程家莊，他是個擅長於跟官吏打交道的人，幾次作揖、幾番耳語、幾包銀兩，順利打開了懷西館大門。

. F6 z' y) U/ @3 a    京城不是璧玉城，天剛擦黑，街上已經罕見行人，懷西館的官吏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從始至終沒有過問車裡裝載著什麼。
  r7 T! q! J# A! e1 f
    馬車離開驛館之後朝程家莊的方向駛去，數里之後拐出官道，在路邊茶棚前暫駐，管事熱情地向茶棚主人打招呼：“鄭老兒，今天歇得早啊。”
, m. A0 T, S0 Y, R3 m1 s5 J9 X0 G
' p1 _+ d2 c: L( s4 c# v9 m9 R) g    茶棚主人已經收攤，正打算進屋休息，對這次意外的親近舉動非常意外，嗯啊片刻才點頭哈腰地說：“主管辛苦，老漢這裡還有些好茶，要不要來一壺潤口？”
  n" {1 _" S! R# C0 W
7 L( X7 C. [. [8 B# _# o    “正口渴，來幾碗茶，月底一起算錢給你。”

    兩人在那裡閒話，其他幾人也沒閒著，圍住馬車，麻利地搜索一遍，連車底都不放過。
* m1 Q. Q8 Z' v2 \/ K8 D
0 s/ x6 y# d' E9 E( f    一名莊客仍不放心，“龍王是殺手出身，歪門斜道頗多，咱們小心些，再搜一遍。”
# B  D. V% _+ v, U- s
    第二遍仍一無所獲，幾人連馬肚子下面都看過了，這才算安下心來。
) M, p/ _7 w& D( Z
5 O6 D" U6 o4 s$ x) A4 M1 ~) m    管事見事情已了，拱手道：“各位俠士，在下就送到這裡了，請自便。”說罷也不喝茶，自回程家莊。
/ @* W$ o3 r& g3 N. s( ^( Z
# V0 D; T! b5 B  N6 U$ j8 M/ Q+ Y    茶棚主人呆呆地看著管事離去，俠士們趕著馬車調頭，迴轉到官道上，鄭老兒是個老實人，急忙回屋，上床便睡。

  j( Y# c( l( A6 X/ n( B    共是六人。一人趕車，五人護車，緊張氣氛漸漸消失，當時月朗星稀，照得天地間銀白一片。道路清晰可見，幾人邊走邊聊，原來都是各派弟子。

    二更左右，六人來到城外十幾里以外一座小山腳下，又有三人從路邊草叢中走出來迎接，就在前面帶路。來至半山坡上的一座小廟裡。

" l! G6 l! H- `4 \# u+ F    這是一座已遭廢棄的山神廟，廟內點著一盞小燈，已有數十人等在其中。
' o! B+ c* m( V
4 K3 n- P0 V" V* U    玉清派左芒幾步衝出山神廟，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裡面的四具屍體，隨後向護車的幾人拱手稱謝，“六位師兄仗義勇為。不辭辛苦取回四名師弟的遺體，在下感激不盡，玉清派上下也必然記住這段恩情。”
2 [; C2 Y3 O6 M+ ^, G, t
" u6 d; _+ i, `- E/ S4 e    整趟任務無驚無險，護車人仍慷慨陳辭一番，誰也不會浪費與玉清派結交的機會。

. U: E$ b/ i! \" ?9 O    眾人在廟前相見，七手八腳地抬著屍體進廟，將它們擺放在香案上。算是當作此次聚會的見證。
0 v. Q4 j, x, p7 R, |9 x
2 ]9 u6 ?6 e" r  B% `) i# e+ M4 ?    崆峒派的周懷玉覺得時候差不多了，向四具屍體躬身深施一禮，起身說：“諸位稍歇，聽我一言。”
6 m$ H9 ]2 ^  _
    周懷玉白天時敗給了龍王，但他敢於當眾違抗本派掌門的命令，留在屠龍會當中，獲得極大的讚賞與尊敬，駱家劍客不在，他隱然成為領袖，只差一句承認。

    眾人禁聲。聽他說話。
* t* H2 y, ~+ v# t
) T" P1 b* O; t2 x    “龍王自恃一身邪功，來中原江湖興風作浪，暗害我武林同道，刺殺皇室宗親，迷惑朝堂。擾亂各派尊長，面對此等十惡不赦的大魔頭，我等正義之士豈可袖手旁觀？”
4 o. ?4 h! `3 R6 G2 S2 w  R! O6 B
% D4 K  y% t+ ^' e6 z; Q- ]    雖說今晚的聚會目的明確，但是並非人人想法一致，青城派最恨龍王，鄧春還是要說一句實話，“龍王算不上邪功吧，他用的可都是駱家莊和崆峒派的掌法。”

% p  z1 P5 s' O  ~4 g" X7 \, x    周懷玉正要說到這，“龍王的確使出了中原武功，當時我也被騙過去了，事後一想，才明白龍王的陰險狡詐。”

, L" @+ P* X/ }0 J    “此話怎講？”
( o8 ~$ `: [) F0 Q" M5 ^
    “龍王本以刀法見長，為何棄刀不用，非要比掌法？還不是害怕刀法會顯露他殺人的手法？他想掩飾自己與西域殺手的聯繫，自然不敢當眾用刀，況且他那三套掌法似是而非，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中原武功。”
$ _2 O" I  C7 n0 j7 Q  _7 U! N* m
    眾人點頭，都忘了當時選擇比試掌法的人並非龍王。
4 x3 `1 X" i6 n3 |, L
    “不用多說，龍王濫殺無辜，現有玉清派四位師弟的遺體擺在這裡，他是中原江湖義士的公敵，咱們只說怎麼對付他吧。”左芒原本有幾分相信龍王是被陷害的，可是回到屠龍會之後，他的想法慢慢又變了，為了遮掩之前的猶豫，他反而比其他人更堅定。

    “就是這個道理。”周懷玉及時接過話頭，“龍王騙過了官府，各派掌門心知肚明，只是不好直接出頭，就只能由咱們這些人拚一拚了，只要除掉龍王和他的西域殺手，在死不辭。”
" Q- {* E! [! A8 z, ^; m
    眾人出聲附和，卻有一人提出問題：“咱們比武已經輸了，按規矩不能再找龍王麻煩，這怎麼解？”
( K, J; v0 s5 B9 w7 I0 {+ @
    周懷玉冷笑一聲，“龍王陰險至極，用西域那一套無恥手段對付中原江湖，難道咱們就坐以待斃、束手無策了？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”
" T% q: i# B1 P6 G3 @' n3 W  I( y
    周懷玉賣了個關子，故意閉嘴不說，眾人連聲催促，他才道：“三場比武，輸給龍王的是屠龍會，要我說，屠龍會不如就此解散，咱們另起爐灶。”

6 w$ }4 t# [- B  I    這個主意立刻得到大家贊同，接下來，議論的焦點轉為新爐灶該叫什麼、在哪聚會、誰當主持者一類的問題上，周懷玉抖摟精神，牢牢控制話題走向，眼看著就要獲得眾人的支持，青城派的鄧春偏偏又出來掃興。
2 Z/ c5 L# I% }: p/ \; z. g7 C
5 W' Z( a9 M! J7 ^, h& d" C% |    “可惜，駱啟蒼重傷，駱家再沒人敢來了，群龍無首，龍王的武功又那麼厲害，就算屠龍會改名，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吧。”

) I, A8 p( X; j0 B1 q+ p# j    大家都還記得白天的三場比武，有人沉默，也有人不服氣，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起來。
- w' D8 [+ E" }: H
) U; o7 H4 L* ^& X( L    周懷玉是最不服氣的一個，大聲道：“龍王武功不過爾爾，他擅長偷襲暗算，即使在比武場上，也喜歡用奇招，好比鄧師兄，老老實實遵守江湖規矩，謙讓了幾十招才肯出全力，被龍王利用。若是鄧師兄開場就使出絕招，哪能讓龍王堅持到最後？我與駱師兄也都是被龍王怪招所騙，才會惜敗。他的武功其實沒有那麼強。”
4 o3 Y, \- c3 m, F. `
    這些人都是各派年輕一代弟子當中的佼佼者，喜勝不喜敗，聽周懷玉這麼一說，信心又都高漲起來，許多人暗想。大門派未必就出高手，鄧、周、駱三人敗於龍王，沒準是學藝不精，換做我，結果或許就不一樣。
6 s( q" @2 k* o
    山神廟內沸騰起來，鄧春也不出言掃興了。反而鬥志昂揚地自告奮勇，要與龍王再來一次生死決鬥。

    掃興的另有他人。
6 J' h! O! z1 K, `& I
9 f3 s% F) N3 V) |    “嘿嘿，龍王連刀都沒用，就把各派高手打得落水流水，你們還想找他報仇？屠龍會反正要改名，不如就叫拜龍會吧。”

+ w2 s& s! [' x/ F& Q) V    “哪位師兄如此滅自家威風？請站出來說話。”周懷玉聽聲音是在人群中。因此嘴上還保持著幾分客氣。
5 {& q1 Q' |' s1 N7 p
    “我不是師兄，我是你們的祖師爺爺。”
5 r) g2 W0 |8 e, ^+ Z5 M7 f7 k7 {
3 x/ j- C' @5 F3 f    面對如此明顯的侮辱與挑釁，眾人一下子炸了，紛紛喝斥，許多人伸手去摸兵刃。

# }7 \. D8 Q6 l! C; W8 |    周懷玉終於明白挑釁者不是自己人，運內功發出聲音，壓過廟中的嘈雜。“何方妖人，有本事當面說話，鬼鬼祟祟算什麼英雄？”

    那個聲音怪笑數聲，這回又在廟外了，“你們既然知道龍王不擇手段，還要問老爺來自何方？”
1 n7 O) s1 v* K$ D( H# |& C' Q
$ K8 w2 |- ~) L) f    “龍王？”
3 M# m( \* v. [  Y3 A8 G
3 o& W6 k3 d" k$ w* Y    “不對，這不是龍王的聲音。”

# n  y1 `. ?) I    人群中有幾人與周懷玉私交不錯，得到他的暗示，分散開來，廟內廟外搜尋。

    周懷玉冷笑道：“原來是龍王手下走狗。來此狂吠，能在主子面前立一大功嗎？”

    那個聲音沉寂了一會，再開口時顯得陰森森的，“無知小兒，你怎麼知道老爺光是說話逗你們玩？名門正派的老傻瓜教出一群小傻瓜。今天老爺要給你們……”
9 A8 y8 O; ^2 c* ?* z
    話音未落，只聽又有一個聲音喝道：“下來！”

    鄧春悄悄走出山神廟，第一個發現敵人蹤影，已經動手，廟裡眾人呼拉全跑出去，周懷玉晚了一步，大聲道：“抓活的。”
2 ?; G5 S; p' M) b2 e- M
    那人躲在廟外的一棵樹上，行蹤暴露立刻飛步向山下跳躥，腳不沾地，好似月夜中的一隻靈狐。
% s7 V/ R! f3 t' {* _
+ @$ n5 s) e* q0 u9 _8 k    各派弟子也沒有庸手，鄧春白天敗於龍王，心中早憋著一口氣，緊跟那人身後，只差七八步距離。
, e! O8 k8 l9 C  B2 S8 w" r3 X6 q5 \
( D4 G& _% U- ~7 R( R; f. E( g- x5 B* A    堪堪追出百餘步，又有四五人跑到前方包抄，那人無路可走，回身迎戰鄧春。

    鄧春接受教訓，第一招即不留情，兩人拳掌相交，貼身鬥了三招，其他人已經圍上來，見鄧春不落下風，也就沒有上前幫忙。

6 a5 n9 q' B) ^4 d& k    又鬥了兩招，那人見自己不是對手，居然使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怪招來：張口噴出一片血雨，原地轉了一圈。

    血雨腥臭，眾人吃了一驚，慌亂避讓，那人逮著機會，向路邊的樹林中躥去，鄧春打得興起，不顧險惡，追上去在敵人背上拍了一掌。
! Z$ g2 t; U9 V( Z/ t* x4 Q9 Z$ n
    那人慘叫一聲，速度反而更快，眨眼消失在叢林之中。
, B- S4 G% \% _" B
8 ?2 i% S4 X* c0 R, p8 e+ d    “窮寇莫追。”周懷玉追上來，“當心埋伏。”
- I/ D8 l: n* {8 j: @- {8 i" G6 _
    鄧春等人止步。
1 D  }0 Y6 Z4 P, P" J; f, b, {6 W
    “西域人果然還是靠邪招、毒藥立足，龍王白天裝得挺像，手下一著急可就露餡了。”

1 [' s) C  T6 Z; O    “誰說不是，鄧師兄這一掌夠他受的，我瞧他活不過今晚了。”
9 t0 \% f. g, J8 n
    鄧春受到奉承，心下得意，嘴裡卻說：“哪裡哪裡。”
  E# ?7 A, u+ {
    眾人簇擁著鄧春重返山神廟，玉清派左芒遠遠望見了那人噴出的血雨，心中疑惑，留在後面，觀察地上血跡，然後追上眾人，拉住一名嵩山派弟子，小聲問：“你不覺得那人的招式有點怪？”
+ y6 T, O1 S& J+ m1 g/ \
    “西域武功都挺怪。”
+ t' K# u+ b/ S6 Y
    “不不，我是說他噴血自救，我好像聽人說起過這一招。”

    “咦，你這麼一說，我想起來了，十方教的教徒打仗時愛用這一招，能嚇到不少人，可是碰到弓箭……”
. Q/ [' s1 t6 E( w/ |
, R, ^* Y! x2 R& N( x+ g    前邊的人已經走到廟門口，左芒心中驚慌，“諸位師兄，那人不是龍王手下，是十方教的妖人。”
! S& I8 a5 g% W6 d+ V  K
    周懷玉聞言愣了一下，大聲道：“龍王暗中與十方教勾結，果然是一丘之貉，嘿，早該想到的，龍王敢來中原，必有邪派做內應。”
/ Z- n! n" e, h2 M( u
    眾人越發義憤填膺，一邊怒罵，一邊走進山神廟。

: H3 j& p; u/ A    左芒還是覺得不對勁兒，問嵩山派弟子，“十方教還有什麼邪招？”

    弟子想了一會，臉色驟變，叫道：“不要進廟，有毒！”

. P8 N  e7 T. t0 x- r    廟中黃光閃爍，突然變成了綠色。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下山

    周懷玉第一個衝出山神廟，發現自己的反應過於迅速了，急忙站定，左顧右盼，厲聲喝道：“龍王，出來吧，咱們再比一場。”

    廟中的人全都跑了出來，許多人已經吸進毒氣，東倒西歪，甚至彎腰乾嘔，狀況好些的人臉色也都變了。

    “龍王和十方教怎麼會知道咱們在這裡聚會？”有人問。
- Q5 _- I- ]0 i( W
- ^0 E& C  m5 d* t0 P' o    “是不是跟著馬車來的？”

    幾名護車者異口同聲反駁，“不可能，我們仔細搜過，車內車外、車上車下都沒有人。”

, |) a- ~5 U) H  R; L3 ~    原先等在山下的引路人也證明，“沒有跟蹤者，今天月圓，我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% W* u: |. w, ?/ s: L5 t
    鄧春吸進一口毒氣，感覺喉嚨發癢，急慌慌地插口道：“說這些幹嘛？誰有解毒藥，先拿出來救命。”
9 a# g+ e; L& W/ Q. w, c. |$ d
   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，各派都有一兩種解毒藥，或是滋補丹丸，紛紛掏出來，自己先吃一枚，然後互相贈送，嵩山、泰山、少林等門派曾與十方教發生過多次戰鬥，因此三派弟子拿出來的解藥最受歡迎。
/ o) @2 {- P. \1 l  F& w! X
    腿腳不抖了，嘴裡也不嘔吐了，眾人憂心漸除，怒意驟升，三五成群，四處尋找敵蹤。
: W; a. r* P* Q$ Y( i
( G9 G# g. B/ o4 F    周 懷玉望著廟內綠油油的燈光，兀自心有餘悸，心想還好自己人尚未成為公認的領袖，否則的話，中敵人聲東擊西之計的責任，就要落在自己頭上了，眼見其他人也跟 自己一樣缺少江湖經驗，他有點含糊了，對身邊幾人說：“敵人有備而來，此地不宜久留，不如暫退，龍王既然與十方教勾結。各派尊長和官府再也不能置身事外， 還是由他們領頭為好。”

    幾人深以為然，分散開來，勸說眾人下山。

( }4 U# O1 ?! O* _0 }& ]    屠龍會重新聚集，有人反對就此下山，吵吵嚷嚷地非要找十方教打一場。得不到支援，聲音弱下去了。
# a9 M( _) E, ]$ Q
    周懷玉查點人數，四十五人都在，只有一個麻煩，玉清派四具屍體還停在廟內，就這麼丟下可不符合江湖道義，左芒也斷斷不肯，他最早示警，大家都欠他一個人情。
$ R, d1 T  c5 n6 e% l4 b" a
9 h" X. L# |0 @    幾名與玉清派關係較好的弟子自願幫忙。在左芒的帶領下，以布條掩住鼻口，屏住呼吸，衝進山神廟，迅速抬出屍體，重新裝在車上。
. E8 i! f/ B1 X" g" E4 z7 ^" F
    鄧春也是幫忙者之一，放下屍體，看著廟裡的綠光。十分惱怒，隨手擲出兩枚銅錢。正中廟內油燈。

    綠光熄滅，眾人叫好，沒一會，正常的火焰卻燃燒起來，眼看著就要席捲整個山神廟，眾人忙護著馬車往山下走。心裡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：聚會虎頭蛇尾，連新名稱都沒決定，就被敵人逼得倉皇下山，日後傳揚出去，准會受到恥笑。

    因此。當他們看到路邊的一棵老樹下坐著一個怪人時，誰也沒有害怕，反而興奮起來。
, w3 [* L5 v% D8 }% j2 T
    怪人盤膝坐在一塊傾斜的大青石上，四十左右年紀，面色白晰，鬍鬚垂胸，相貌頗為儒雅，可他不僅大半夜出現在無人居住的山上，而且手裡捧著一卷書，正津津有味地翻看。

    就算江湖經驗再少，各派弟子也知道此人蹊蹺。

    有人猜出怪人來歷，向周懷玉耳語，周懷玉向前兩步，“我道是誰有此雅興月下讀書，原來是十方教功果菩薩南宮壞。”

- P1 |8 {2 H0 ?: v& u) p( r$ @    十方教教主以下，入教之後都另取新名，其中八位不同職位的菩薩，名字都是複姓加一個不甚吉利的單字。
' G2 v( s' g0 A
2 ~6 k/ r7 O9 z: k    南宮壞伸出右手食指，示意眾人禁聲，看完一頁之後才放下書卷，抬起頭來說：“嗯，四十五頭，一個不少，很好。”
4 J+ B( `( t* t4 J; ^
( m) o+ {6 ]+ h, M( b1 e    被稱為“頭”，四十五人都不幹了，人人都想搶這個功勞，齊刷刷地向前邁出一步，還是鄧春更快一些，縱身躍起，這回拔出了長劍，大喝道：“妖魔，納命來！”

    南宮壞早有準備，四肢不動，平平地向身後樹林飛去，好像身後連著條繩索，與此同時，手中書卷擋在身前，接顧春一劍。

! f% C+ J: h. g    書卷遇劍而碎，噴出一股淡粉色的煙霧，刹那間將鄧春吞沒。
( |- X, b9 u- ]9 ?; c
9 \) o6 z- l* a* c7 B1 t- c    鄧春心中也有三分警惕，急忙變招，長劍在石上一點，借力向後躍出，落回眾人面前，臉色鐵青，再看南宮壞，已經進入樹林不見蹤影。
7 J3 _7 k0 N* l/ `+ [, B
    周懷玉暗自埋怨鄧春魯莽，嘴上卻說：“鄧師兄沒事吧？十方教擅用毒藥，再見他們可要小心。妖人想將咱們引入樹林，大家不要上當。”
5 L# J1 {. D, S, H& V1 l/ X
    大家應允，剛要繼續下山，一人發現了異常，“鄧師兄，你的衣裳……”
! x8 p& ^8 o. y1 z# b
    鄧春低頭觀瞧，左袖變成淡粉色，與南宮壞書卷中噴出來的煙霧一個顏色，他伸手去掃，只見寒光一閃，一柄長劍穿袖而過，將沾了顏色的布割掉。

    “周懷玉……”鄧春怒喝，旁邊的人勸道：“鄧師兄休怒，周師兄一番好意，煙霧裡必有毒藥，不可觸碰。”
0 B( Q9 g: `6 N8 C' P0 |; }
+ i! S: e5 t8 ^- J    鄧春忍氣吞聲，不得不感謝周懷玉的救命之恩，眾人卻都佩服崆峒派的劍法，心想白天若是比刀劍，周懷玉未必會敗給龍王。

% H; Q+ d$ p, b! J7 S    眾人二次準備起程，拉車的馬卻不肯走了，無論鞭子如何抽打，只是動動四蹄，一步也不肯向前邁出，趕車人不耐煩，狠狠抽了一鞭，那馬撲通倒下，竟然口吐白沫，死了。

* Q% {/ l+ {6 k: ~    車廂隨之傾覆，玉清派左芒急忙跑過去，將車中四具屍體搬出來，尋個乾淨的地方放下，心中直後悔，早知如此，就不該驚動遺體，直接送往玉清派在城外的落腳點好了。

    眾人圍著屍體，將龍王和十方教痛駡一頓，然後有人出主意，拆了車廂，分出四塊木板，抬著屍體下山。
- r. }8 {; }: Z- ~" L3 U# M
    剛轉一個彎，前方路上又出現一個怪人，身穿短褐布衣，手裡握著一根釣竿，正在空蕩蕩的路面上“釣魚”。

    這回沒人搶先，立刻分散開來，三面包圍。
# V1 b7 |5 E. M3 L* l9 u
- b9 i$ l2 f- j% e( `+ N& E    周懷玉又得到身邊人指點，上前說：“功德菩薩皇甫傷。十方教不遠千里來至京城，是要比賽誰跑得更快嗎？就沒有一個人敢留下來比一場。”

    皇甫傷堅起三人高的細長釣竿，手裡拈住一隻巴掌大的精鋼魚鉤，“後輩休說大話，你們的下山路到頭了。”
& I% j$ Z- O) p# ], c6 t
. {) C, S) K! ?1 n3 u! |: D1 I    左芒急於報答眾人抬送遺體的人情，將木板交給別派弟子。大聲道：“周師兄，讓我收拾這名妖人，給大家開路。”說罷，拔出單刀，向皇甫傷道：“閣下既出狂言，就由……”話未說完，喉中一甜，吐出一口血來。
! H( _* G5 }2 X5 s! d- n; k! N
    皇甫傷大笑，“爾等乳臭未乾的後生小子。竟然敢建什麼屠龍會，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，今生今世，你們都別想活著下山。”

, m( q, m/ x# ]+ Z$ c7 M3 i    就在他說話間，抬屍體的幾個人先後吐出血來，紛紛撒手，屍體滾落路邊，左芒看著心疼。也得先顧自己，急忙吞下本門解藥。又從嵩山派弟子手中接過藥丸吞下。
1 _/ G% f; j# K# p
* i9 ]: Y4 i" `4 g7 g: n$ h    皇甫傷揮動魚竿，鋼鉤飛起，落在數丈之外，砰地一聲巨響，路面炸起成片煙霧，遮斷了下山道路。周懷玉等人後退，誰也管不了路邊的屍體了。

    此前幾人包抄皇甫傷，這時在煙霧另一頭發聲喊，一同攻向敵人。

0 V! _/ }( K/ E- j7 [4 q" p0 q7 k& E    喊聲歇止，煙霧也漸漸消散。明亮的月光下，皇甫傷仍然站在原處，六七名各派弟子卻都倒下了。
& o1 o) M' K  T) s; k+ A3 z9 g
# L: I) h) q0 d: f8 r- {* Z    “哈哈，小子們，知道我十方教的厲害了吧，下跪磕頭，從此效忠慈氏教主，或可饒你們一命。”
& a2 p3 G; W; ?7 d
    周懷玉向自己人說：“妖人使毒，不必跟他講規矩，大家有什麼殺招，儘管招呼。”

    立刻有人掏出暗器，尚未發招，卻見剛剛倒下的一名弟子突然站了起來，茫然四顧，眼神發呆，地上兵器也不揀，朝屠龍會眾人沒頭沒腦地奔來，腳步笨拙，沒有半點章法。
6 U, |' P0 M0 C0 {& A) H- l
: ^9 h. z- f( _1 f$ O1 g    這人的師兄剛要上前迎接，周懷玉想起一件事來，“當心，分身菩薩丹。”

- t' x- l+ O$ @" U$ {( E7 [& F    分身菩薩丹是十方教標誌性邪術之一，江湖中無人不知，於是紛紛避讓，只有他的師兄不忍，攔在路上，“師弟，是我。”
8 W; _( R7 T! G2 s8 K
( c3 {5 [' x9 Y% J" ~5 K2 z5 j  [    這人已經分不清敵我，揮拳向師兄打去，師兄無奈，只得還招，希望點中穴道救師弟一命。

% g  ^4 z) b# d+ `    砰的又是一聲響，這人爆炸了，血肉橫飛，反應再快的人，身上也沾了幾滴，他的師兄更是濺了滿身滿臉，整個人嚇得呆住了。
7 ~9 s! L6 T+ U; w1 z; j7 j
, v: A3 O# c6 |+ T7 i/ z    “不好，有毒。”隨著這一聲提醒，師兄突然慘叫，臉上手上鼓起無數血泡，極為恐怖。
1 l# h. v) S6 U& k
6 j. Z: E. _/ O    眾人全都恐慌起來，急忙脫掉沾有血跡的外衣，不管什麼藥都往嘴裡塞、往手上塗，饒是如此，仍有許多人皮膚起疹。
2 ?) H* }1 |$ @. U/ `
8 V/ f6 X( Y' N7 U) y$ j6 F    一片慌亂之中，誰也沒有注意到四周又多了幾名怪人，與皇甫傷一共六人，分守不同方位。
) \* a; ~' r6 j: s0 M8 w5 w( {3 A
    “白佛出世，黃邪當避。”六人齊聲誦出八個字，隨後各自出招，只見山路上煙霧彌漫，將各派弟子籠罩其中。
8 w3 Y% |# Q7 p% D2 j, ~, S4 K& ~
    煙霧尚未散去，站立在樹梢上的南宮壞說：“名門弟子不過如此，比官軍還好對付。”
# \' ?. h  ^, A
+ W3 G: ]; f' F) ?    皇甫傷收起魚鉤，“可不是，教主神機妙算，此番深入虎穴，必成大功。”

    六人自吹自擂，煙霧悄悄散去，山路上躺滿了人，生死不知。
* E& f4 g& q  C! P9 g' Z
    “四十五頭，一個不少。”南宮壞數了一遍，皺眉說道：“執法菩薩為何不到？”

    “他一時大意，中了一掌，這時不知躲在哪裡療傷呢。”
! g& q. Z9 [: Y1 o3 T+ j0 J
0 K8 h: T+ ^# s1 S    “不必等他，咱們恭請教主法身吧。”

/ |: `6 j  w- ^- \  c, |    六人齊聲發出古怪的吟聲，聲音不大，傳得卻遠，皇甫傷突然止聲，“等等，屍體少了一個。”
5 b" u  ^; `9 ]7 c
5 H4 W# f$ P& d" I, N9 i5 m9 j    “什麼屍體？”

    “玉清派的四具屍體，只剩三具了。”

    呼的一聲，從樹林中飛出一顆頭顱，補足了屍體的數量。
' p% {* s+ x- c8 J% }! c* Z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山路
8 |# O# y, G0 r3 |" m+ Q
. A9 V! X1 X) \" u1 C    明亮的月光，寂靜的道路，缺少經驗的護車人，在這種情況下跟蹤一輛轔轔而行的馬車並不困難，顧慎為一直尾隨在半里甚至更遠的地方。

    但他還是非常小心，因為跟蹤者不只他一位。

* C7 B" A6 r6 M$ P5 l    離開懷西館不久，顧慎為就發現還有兩人跟在後面，他們沒能找到龍王的準確行蹤，所以也遠遠跟著那輛馬車，分為左右兩路，互相照應，同時沿路搜索。
; @8 _1 }: q. g1 u0 A
    望見馬車奔小山而去，顧慎為騰出一點空隙時間，趴伏在路邊的空地上，像一塊石頭或是土堆，這是簡單而效的方法，那兩人比較有經驗，對草叢、樹木和房屋前後都要重點檢查，最顯眼的地方反而不受關注。
7 l* e& E/ E  u& N$ l" Q# [& z; [2 n4 B6 o
0 L: [5 }" _/ s# M3 _0 d    其中一人在顧慎為五步之外的荒野裡貓腰經過，絲毫沒有注意到異常，此人腳步輕捷，不驚動一草一木，不過在顧慎為看來，此人還是太在意形象，或者是有點粗心，不肯像真正的殺手一樣，以難看而安全的野獸姿勢潛行。
7 O' _0 p1 h  s# s% S; _
    顧慎為起身，在那人肩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
    一柄長劍出人意料地刺來，這人不是優秀的殺手，劍法卻是出神入化。

    顧慎為熟悉這套劍法，側步讓開，那人轉過身，及時止劍。
  \6 n; d  p( W+ W; T& L
    又有一柄刀悄聲息地從身後出現，顧慎為再次移步，躲在使劍者的身後。
4 ?4 U% M$ e/ E$ j8 K
6 c/ n, e8 Z+ a. `    初南屏和鐵玲瓏，一人持劍，一人握刀，神情嚴肅地看著顧慎為，三人全都單腿跪在地上，隱藏在一片草叢後面，壓低聲音交談。
2 R/ b* }1 ~/ ]" T: I6 C. |
2 s( L% |1 T: H* Z- _0 }$ Y    “我就知道他會被你發現。”鐵玲瓏略顯惱怒。行蹤暴露只是一個小原因，關鍵是手中的刀不太合適，她的刀留在了邊境，在京城只能弄到中原樣式的單刀，她還沒有用習慣。

    初南屏的長劍也不是他本人的。樣式倒沒什麼區別，對行蹤暴露和鐵玲瓏的埋怨也不以為意，“想瞞過他總是很難。”
2 ~# f- f' N' w7 Q3 T
    其實兩人誰也沒有瞞過顧慎為，初南屏固然不是合格的殺手，鐵玲瓏也從未在殺手行中出類拔萃，而且荒廢多年。她的潛行技巧反而下降了。

1 `# @, V  i) q    “你們跟著我做什麼？不用擔心中原人的監視了嗎？”

    顧慎為可以自由出入懷西館，其他西域人不行，鐵玲瓏輕啍一聲，“有錢就行，只要給了銀子，在驛館裡殺人。他們也裝看不見。”
; ?- @( l! ~7 `
    這話明顯是指前天夜裡玉清派刺殺龍王四名弟子反遭暗算的事情，顧慎為問：“你們看到什麼了？”

/ u) r0 a* v. y$ T& ?    “是我一個人。”鐵玲瓏微有些得意，因為當時龍王沒有發現她，“你從康王尚遼的房間裡出來，我就一直在監視你，看到五個笨蛋跳進璧玉國的院子，看到你將其中四個笨蛋都給敲暈。還看到……”

. t/ O: ]& c9 A9 C  D: B$ Z, M/ h    鐵玲瓏不說了，仰頭望著空中的明月。

+ \8 p  q: F6 w- w    “還看到什麼？”顧慎為問，鐵玲瓏總是愛玩小孩子的把戲，即使已不再是少女，也沒有多大改變，他想，初南屏肯定對她非常縱容。

( L  w2 _+ E0 s/ ?# v    “帶我們倆一塊行動，然後我再告訴你。”
, T$ K3 o1 c" A( K
    “這是你們自己的意願，還是尚遼的命令？”

  _" m, C1 P6 e* E    鐵玲瓏不屑地撇撇嘴，“別以為我倆保護過他。就是為他效力，小小康王還不配，他強奪疏勒自封監國，這筆賬還沒跟他算呢。”

    鐵玲瓏原是疏勒國人，而且是現任疏勒王同父異母的妹妹。但是她向來對國家大事不感興趣，不知為何突然改了態度。

6 Z" a2 G  p0 u' I* m+ {: Y, G    接著她又笑了，“中原太無聊，天天待在驛館裡，憋也憋死了，反正你現在就一個人，幹嘛不讓我倆幫忙呢？你要是覺得小初不合格，帶我一個就好。”

# O5 L( J  C% N    初南屏笑了笑，他的脾氣比從前更加溫和。
& R/ ~$ ^$ L3 D* h5 W# s
3 Z# N% c, C+ X    “好，跟在我身後，你們知道規矩。”
& V+ @& N$ \8 h1 O8 s6 H
# D# s) f2 o9 F% k/ h7 N- r    兩人立刻點頭，連初南屏也露出幾分興奮之意。
+ W: L7 Z6 A5 N9 D9 @
, \8 t0 c/ |$ x$ M    剛來到山腳下，顧慎為發現了另一撥躲在暗處的人，數量不少，而且顯然早就知道屠龍會要在這裡聚會，提前佔據了幾處最佳的監視與埋伏地點。
& }% v* s/ B5 Q& y& A
    三人不得不兜更大的圈子上山，顧慎為趁機觀察，共查出七個人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這不是全部，至少還有一人藏在他暫時沒注意到的地方。
  _! d5 C8 I# P$ l6 ^" m
2 Q) i0 G! {1 W, ~9 v. ]    顧慎為藏在廟外，聽到各派弟子議論給屠龍會改名的事情，看見了執法菩薩引走眾人，另一人潛入山神廟，更換燈油。
1 C2 I  p9 E$ Q/ z# [7 X8 ^
! H! s9 J. n5 N  p, J) N2 o    顧慎為悄悄示意鐵、初二人躲在遠處，等那人出廟之後，他閃身進去，極快地換上一具屍體的衣裳，將它挪到神像後面，自己躺在香案之上，狹刀貼身收藏，在自己的臉上均勻地抹上一層香灰，算是簡單的易容。
" }0 K  v; H2 u% W+ Z. a! d
- {/ Q$ @, j; j2 M$ @    玉清派左芒本來能認出師弟的模樣發生了變化，其他人也有機會發現屍體溫度尚存，但顧慎為猜得沒錯，他們中計之後，全都亂了手腳，搬運屍體時誰也沒有多看一眼。

    燈油燃燒，釋放出毒氣，不少人中招，顧慎為憋氣功夫極佳，而且事先吃了曉月堂的解毒藥，雖然未必對症，但的確有點效果。

* I% u  M# @; o( K/ q+ Z    顧慎為與屍體一塊躺在車上，從始至終沒有出手干預，他要等十方教的人全都現身。
: P. G# q3 g/ J1 k) M
+ x5 W0 P; _9 C    煙霧瀰漫，山路上躺滿了生死不明的各派弟子，六位菩薩低吟招喚教主，顧慎為翻身滾入草叢，他終於發現了十方教最後一人的所在。

    十方教教主慈最勝並沒有躲在遠處等待手下人的招喚，這麼重大的行動，他要親自監督，並對失誤者施以嚴厲的懲罰。

. A2 [/ a6 b$ y0 L4 c+ q/ [    頭顱從樹林中飛出，落在地上，滾出數尺之後停止，月光照耀之下，被殺者正是此前被鄧春打傷的執法菩薩。
& ^8 G; V" @6 f$ V# M- B
    六人吃了一驚，誰也不敢發聲，他們認出這是教主的手筆，雖然頂著菩薩的名號，他們可沒有菩薩的定力。

    白衣彌勒慈最勝殺死自己的一名手下，本人並沒有現身，這讓六位菩薩更緊張了，等了一會，南宮壞從樹梢跳至地面，說：“閣下看也看夠了，請現身吧。”

; m7 S0 ?4 R9 |* B( y, \    草叢中好一會沒有反應，只有山風吹動草木的嘩嘩聲響，然後一名長相俊美的青年站起身，向眾人走來，右後握著長劍。
+ y! O1 f$ s$ A$ K. l- m
    “不是他。”皇甫傷見過屍體，雖然看不清相貌，但是——

    初南屏抬起左臂，將手中拎著的屍體衣裳扔在地上，也停在山路上，一句話不說。

, l  Y( z# y; r    六位菩薩慢慢圍上來，分散在山路上，錯落有致，對腳邊躺著的人渾不在意。

    “你是龍王的部下？”南宮壞打量了幾眼，“想必是劍客初南屏了。”
2 V2 e( p/ M* s& q
    “你認得我？我是初南屏，但我不是龍王部下。”

    “哈哈，龍王說道可不少，他自稱什麼沒關係，天下人還當他是龍王，你以為自己是誰的部下也沒有關係，中原江湖仍相信你在為龍王效力，教主果有先見之明，你讓今晚的計劃再完美不過。”
3 A- C' s7 g3 a& q# X( {
: z: _, _) B, k) o) o# B    “你們想栽贓給龍王？”

8 o1 q5 y* Y# n$ w+ _    “當然，要不然我們幹嘛費這麼大周折？嗯，再有一刻鐘，會有幾名幸運的傢伙醒過來，他們會看到你跟我們幾人親密地站在一起，他們未必認得你，可是回去一描述，自然有聽說初劍客美名的人。”

    “妙計，只有一點不妥。”初南屏淡淡地說，他很少因為別人的言語而生氣，這些年來更少了。

' }  o, K. @3 E- }    “哦？初劍客是聰明人，看出哪裡不妥了？”南宮壞足智多謀，是十方教的半個軍師，見到初南屏立刻想出完美的栽贓計劃，看不出哪裡有破綻。

6 N; j" W8 y1 ^* R; i& q- N    “我只跟一個人親密，不是龍王，更不會是你們幾個。”

% E5 S& X" p2 R9 H# S    “哈哈，初劍客還挺挑剔，功德菩薩，你有什麼主意？他嫌咱們不夠俊哩。”

    功德菩薩皇甫傷站在南宮壞前面，離初南屏最近，冷臉瞧著他，“沒關係，喂他吃半份分身菩薩丹，到時候，骷髏在他眼裡也是絕世佳人。”

6 t# f% p  P4 T) p    “妙，初劍客，把你的同伴叫出來吧，正好分享一枚神丹。”南宮壞把眼向右手樹林中望去，他判斷另一個人就躲在這裡。
. q5 L  H" Q! L1 Y& W
9 l4 y5 \0 ?" ~/ j& x3 |; A% I/ R    出乎他的意料，聲音來自身後，咕咕咚咚，像是一塊石頭順著山路向下滾動。

    五位菩薩同時回頭，只見原本站在最後也是最高位置的精進菩薩，只剩一副軀體矗在那裡，頭顱正順坡滾落，直到撞上路邊石頭才停下來，後腦勺衝著諸人。
8 Q7 H# X1 i' v
8 Y) m5 b9 B" \7 t    至於殺人者是誰、用何兵器、使何招式，五人誰也沒看見，只知道這絕不是教主的手筆。
$ s7 ^  ?0 x9 }4 n. H
    初南屏面朝山路上方，能瞧見當時的場景，“我的同伴來了。”他說。
! S7 n$ B* h9 w" @. a
8 N0 N& [6 w: J, }    五人驚懼交加，毫無疑問，初南屏的同伴就是龍王，他能瞞過五人不算稀奇，可教主明明就藏身在樹林中觀望，居然也沒做出反應，則龍王的出招之快實是可畏。
" M- }3 ^* N# t8 |2 a- v2 A* B
    山路上兩顆頭顱，慈最勝砍掉一顆，龍王砍掉另一顆，五位菩薩都感到脖子後面一陣陣發涼，皇甫傷與南宮壞面朝初南屏，另三人衝著山路上方，分護左右，防備得更嚴了。
4 [- M0 J% k& u  o+ ]
    “龍王好快刀，讓我來領教閣下的劍法。”皇甫傷急著消滅這一頭的敵人，甩動魚竿，碩大魚鉤在空中飄飄忽忽地攻向初南屏。
7 s5 i4 u5 C1 T; D. O; K- }
1 t: o& J' |+ [  |4 |6 M3 d    兩招未過，他的脖子真的感到一涼。

    （小區供電設備故障，一直停電到今天下午，昨天在網吧發稿，今天終於不用出去了，讓大家久等，抱歉，先發一章，晚上再發另一章。）
" j; y8 K; O+ `) l% b) d7 X9 B/ |. \- D
2 v0 z5 p9 T7 S; S
- b: G, o7 p. Y: h0 I

1月23

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醒來
1 H$ k$ m1 K4 I
    明與暗常常能決定勝負，明的一方總會誇大敵人的實力，暗的一方卻因為可進可退而信心倍增，所以人數占優的中原各派弟子不僅敗於毒霧，他們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被包圍了，以為露面的十方教教徒只是極少數人。

    皇甫傷沒有這種擔心，教主慈最勝仍躲在暗處，這就是安全的保證，雖然精進菩薩的頭顱被砍掉，但那只是意外，龍王不可能接連兩次得手，所以他的信心沒有減弱多少，能用的招數都用上了。

    魚竿足有近兩丈長，魚線更長，攻擊範圍因此極遠，面對如此奇特的武器，初南屏不退反進，準備攻敵之短。

    皇甫傷等的就是這一招，十方教除了教主其他人都不以武功見長，暗器、毒藥才是使之不盡的絕招。

    皇甫傷右手微動，操控空中魚鉤逆轉方向，繼續追擊初南屏後背，左手向前一拋，撒出成片粉末，嘴裡叫了一聲“著”。
0 s) r/ Z- E$ n1 s; M$ ?/ E
    這聲“著”叫得太早了些，初南屏的攻擊目標根本不是他，一個箭步，從他身邊幾步以外掠過，直奔更高處的南宮壞。

    南宮壞右手一揮，寬袖之中飛出一卷長長的紙張，上面寫滿了文字，護住前方一大片空間，敵人除非透紙而過，絕對攻不進來，而紙上墨跡含有劇毒。
. s, m/ e; h. {4 F
    但他的判斷也錯了，初南屏中途改變方向，誰也沒有進攻，站在路邊，身後就是極陡的斜坡。

    皇甫傷撒出的煙霧很快散去，他的右手仍舉著魚竿，姿勢卻很古怪，好像被點中穴道。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# M) F1 C1 Y4 }* ^  d
  J+ C4 b  [( t4 `% A4 o# [9 L+ A    南宮壞等四人的心都是一緊，這回真的害怕了，或後退，或前行，湊在一起。互相背對背，防守四方。
" z. `, S  l2 n
    皇甫傷還沒有死，他就是覺得脖子上有點涼，這股涼意正向全身擴展，可他不敢低頭查看，於是慢慢轉身。向其他四位菩薩求助，尤其是南宮壞，兩人在加入十方教之前就是朋友。

0 s4 `+ N; E. ?# G, \' p    幾個人看得清清楚楚，皇甫傷巴掌大的魚鉤正釘在他的脖子上，角度稍偏，居然沒有馬上殺死他。
5 M. Z( }# _; V& h: V( e+ |( g8 S
$ X' c0 ]$ j  S; O6 l4 ^, y+ }' b    這景象實在過於詭異。魚竿還握在他手裡，魚線模模糊糊地在月色中隨風飄蕩，就連見慣恐怖的十方教各位菩薩，也驚得說不出話來，差點忘了防禦敵人。

    黑暗終於顯出它的巨大影響，即使是躲藏好好的教主也無法驅散了。

    皇甫傷試著開口求助，一個字也說不出。他的腦子裡一片迷糊，想不明白也不敢想，於是邁步向南宮壞走去，將他當成唯一的救星。

5 d8 ]( m- _, e: X- c2 Y# O    “別動。”南宮壞厲聲提醒，他是經驗豐富的人，絕不會允許受傷的同伴靠近自己。

    皇甫傷害怕獨自一人站在外面，他仍然不敢低頭看，不祥的感覺卻越來越濃，促使他向前蹣跚而行，使盡全身力氣說：“救我……”

    這兩個字帶出一大口鮮血。皇甫傷終於倒下，右手仍然握著魚竿。

  a' M7 U7 j; X: E1 U    南宮壞鬆了口氣，他總算不用對朋友下死手了。

$ F( t8 l$ k( h) J8 z! ]2 C2 _# o    初南屏站在路邊，將一切看在眼裡，他不害怕。但也不喜歡，垂目望著皇甫傷的屍體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中滋生，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的璧玉南城，那時他狂熱地追求更強的劍法，對周圍發生的悲慘視而不見。
- s& x3 o' J- [( x2 i
    南宮壞現在一點也不覺得栽贓計劃完美了，可是教主沒有下令，沒人敢就此逃走。
' j9 O/ x0 S7 j8 ~3 F8 M: I
    “龍王，你在中原自詡英雄好漢，怎麼還玩暗算這種把戲？有本事……有本事出來，咱們堂堂正正比武。”
5 a* |) J" @  V3 B8 a& g. A! x. z; M
7 M1 v* S$ x! L    南宮壞這幾句話說得戰戰兢，連他自己也覺得沒有氣勢，而且十方教對屠龍會剛剛採取的就是暗算“把戲”，他實在沒資格要求別人光明正大。
9 }7 B. C8 h5 T
9 ^; m% `  A! |- w4 i9 V    初南屏深吸一口氣，目光從皇甫傷的屍體上移開，他好不容易擺脫無情劍法的糾纏，不會讓自己重蹈覆轍，“龍王正在跟你們‘堂堂正正’比武，大家各展其能，並無限制，我建議你們不要聚在一起，應該分散開，借助山勢與草木的掩護，這樣的比武會更公平一些。”
0 ^  ?$ D: Y; g( }
& _4 H4 P2 E9 f. ?! v    南宮壞等四位菩薩當然明白這個道理，可教主沒發話，不得擅動，而且面對更強大的敵人時，聚攏是一種本能，他們寧願背對背站著，也不想在黑暗獨自與龍王較量。
) C  h/ h, X4 c* q9 F- S& N: Y
    山路上再度恢復沉寂，很長時間沒人開口，接著幾件事同時發生。

    南宮壞正想開口說點什麼，山上的樹林裡突然飛起一群宿鳥，撲棱棱地消散在黑夜裡，鳴聲嘈雜，鬧出一陣不小的動靜。
2 C: F3 b7 D1 {* s: V
, c6 F: L- g+ ~$ e" M4 g6 B' }    不等南宮壞等人弄清楚林中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山路上有幾個人同時爬起來，雖然剛剛甦醒，反應倒挺快，二話不說，從山坡上抱頭滾下去，到了山腳，施展輕功拔腿就跑，片刻工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    南宮壞再不猶豫，說了一聲“撤”，四人向山上樹林中躥去，不管那幾個人看沒看到初南屏，他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。
3 U  o# y2 W, N) Q
    初南屏比他們還提前一瞬間行動，縱身躍起，正好落在四人中間，連出四劍，向每人都發出一招。

    四人無心戀戰，各自拋出煙霧，分散逃亡。
! s+ B: G& p& ^" y3 }. G" F
    初南屏動作奇快，煙霧尚未散開，他已經衝到一人前面，擋住去路，又是一劍刺去。
) A2 }! }/ A+ l8 [. X" l  F1 I
    南宮壞大驚，急忙止步，從兩隻袖子裡同時拋出兩卷書來，希望稍擋一下，好讓自己向山下逃跑。

    初南屏再次躍起，兩卷書擦著腳底飛過，他的劍仍然指著敵人的腦門。

/ c5 t# K1 r; V$ ~' C. j    南宮壞一股真氣沒轉過來，踉蹌後退，只感到腰間一痛，以此為起點，麻癢感迅速傳遍全身，他再也站立不住，撲通倒地，打著滾雙手亂撓，一邊還在不住口地大笑。

    “他是開書鋪的嗎？身上東西可不少。”鐵玲瓏說。她潛伏已久，就等著出這一招，抬頭衝初南屏燦爛一笑，“配合得很好，龍王也沒得說了。”
. `5 a  w# B, L, \
    初南屏還以微笑。兩人向山上望去，其他三名菩薩已經不見蹤影，驚飛的宿鳥也已散去，山林恢復了平靜。
/ G" ?1 y% l; f- M
3 Q  A3 \' p: p* r. C% r& P7 m3 a   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：“龍王走好，他日有緣，你我可再度攜手對敵。哈哈。”笑聲漸消，終無餘韻。

    “糟糕，他要自殺。”初南屏指著地上的南宮壞，他剛剛還在打滾撓癢，聽到說話聲之後反而平靜下來。

    鐵玲瓏臉色一變，舉起刀柄要敲他的嘴。只見他口吐白沫，四腳顫抖，眼見是不活了。
1 E5 m% p! C! s( n, ?* i( o7 a+ @8 m4 P
5 L0 j. a4 t! ?3 _    顧慎為從樹叢中跳出來，他與十方教教主鬥了兩招，未分勝負，慈最勝卻選擇了撤退，他沒有追。而是返回來查看山路上的狀況。
% y8 K: ~. c, y1 Q
    他立刻蹲下，用力掰開南宮壞的嘴，塞進去幾枚丹藥，然後運功助其吞進肚裡。
# U2 }( W* k4 Y1 n
    南宮壞不再顫抖，張著嘴躺在那裡，像是死了，又像是睡著了。
1 a8 o& w- i, @2 s. |
    “他還活著嗎？”鐵玲瓏問。
( n, w4 c8 X$ S7 p+ \
    “看他的造化，一會就知道了。”顧慎為站起身，看著滿山路躺臥的人，“去查查。或許還有活著的人。”

    “他們對你心懷歹意，全死了才好。”鐵玲瓏嘀咕著，還是跟初南屏一道，挨個試探呼吸。

    兩人查過了十幾個，都已死透了。十方教不需要太多見證人，所以只允許少數幾人活下來，他們都已稀里糊塗地跑下了山。
- n2 n& `& N* f6 c' c+ t
    只有一個還躺在原處，他醒得晚了一點，仍以為是在戰鬥之中，翻身跳起，看見一名極美貌的陌生女子正看著自己，月色中，眼珠泛著點點綠光，跟傳說中的山中女妖一個模樣，當下大叫一聲，揮拳就打。

    鐵玲瓏的綠眼珠給她惹來不少異樣的目光，可是還從來沒人有這麼激烈的反應，心中不由大怒，也不拔刀，就以指法與他過招。

    沒想到那人的武功居然不弱，而且身在絕境力量倍增，拳掌虎虎生風，鐵玲瓏不得不步步後退，竟然近不得身。

" F2 M4 r: l9 Y    初南屏挺劍相助，那人腦子又清醒幾分，眼見四周都是屍體，終於明白大事不妙，不要命地拍出幾掌，轉身也向斜坡跳去——這個位置最適合向山下滑行，所以不分先後，醒來的人不約而同選中這裡。

    可他的運氣不好，原本無人的路邊這時卻多了一個人。

; [" R: s: F& V  ]' L: E    兩掌相撞，那人連連後退，停穩腳步之後臉色巨變，“龍王？是你！果然是你，你跟十方教……”

& u5 j8 D; y) x: [% L    “閉嘴。”顧慎為喝道，然後示意初、鐵二人繼續查看其他人的生死，“你知道自己是誰嗎？”
3 f* F+ h& o6 I/ O/ @! }
% l& o+ B, Z- D% w$ m& z    “我？我是青城派鄧春，上代掌門柳青圃的嫡傳弟子。”

    “你為什麼站在這裡？”
6 z% r  r8 {* E0 r# C
* S, n, B6 D- a  g7 H4 g# J    “啊？我……我們……你殺了這許多人，還要戲耍我嗎？”

- Q, C) j6 X2 G  q, l6 A    “嗯，你還算清醒，我救了你，這些人是十方教毒死的，與我無關，我也沒有與他們勾結。”
( [" p0 ^2 g2 M$ r
( S( }, a# Z2 s2 Y    鄧春茫然不解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噩夢，可是怎麼也醒不過來，“你騙我，十方教……”
% @$ X/ e  Y' O3 t8 w8 Y
! i& d/ H) x& I6 p7 h    “我若是與十方教勾結，為何還要嫁禍給他們？”

& A' T6 a1 P6 `- C# h    鄧春更加迷惑，忽聽到附近有呻吟聲，扭頭看去，竟然是那個半夜看書的南宮壞，怒氣衝天，撲上去就要打死他。
3 b' r; x0 S. @; n3 \# E3 ^2 ^
0 X! D8 [* M. F  M+ d2 Q    顧慎為再一次攔在前面，以命令的語氣說：“點他穴道，帶下山去審問。”

$ c' ~& M9 l# t7 b# J5 a' ?   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，鄧春既無法反駁，也不能不遵守，走過去給南宮壞點穴，怒意難消，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。
; A+ d5 S0 ]; K3 ^; ?3 j7 z5 i. M
    鐵玲瓏和初南屏回來，一塊搖搖頭，其他人都死了，屠龍會四十五名各派年輕弟子，只有七人活下來，六人逃跑，唯有鄧春留下，誰也沒有看到龍王與十方教交手。
3 i! M( n+ a* H9 Q, B1 {

# M2 i* b% s1 h6 a& t4 U& Y